小劇場3

撿到了一隻小貓。

貓是白色的，似乎剛出生不久，看起來只有巴掌大，被裝在空蕩蕩的紙箱裏。

“快看純，這裏居然有隻貓欸！”

最初發現的是小帆，在校門口旁邊的草叢裏，小帆指着被丟棄在草叢裏的紙箱驚歎地說道。

接着看了看的小賴則皺了皺眉說，

“是別人丟在這裏的吧，真是沒有責任心。”

我也看了看小貓，正巧小貓看着我喵嗚地叫了一聲。

“這是棄貓嗎？”

又看了看周圍，現在正好是放學後，只有來來往往的人流，完全找不到是誰扔下的貓。

而且就算找到了，既然決定扔掉了，恐怕也沒辦法阻攔小貓被扔掉的命運吧。

我在紙箱前面蹲了下來，把小貓抱了起來。小貓一個勁喵喵地叫着，看起來很飢餓的樣子。

但我身上現在沒有帶零食，只能向它默唸對不起。

小貓抱起來軟軟的，好像沒有骨頭一樣。毛髮有些髒髒的，但藍色的眼睛很漂亮。

我看着小貓眼睛裏自己的倒影，覺得小貓很可愛，面對陌生人的我，小貓也沒有怕生，而是乖巧地被我抱着。但又覺得很惋惜，明明這麼可愛，卻被扔掉了嗎？

但不管多喜歡，我也沒辦法養貓。

我從來沒有養過貓，媽媽不喜歡養貓，說很難清理。在三峯家的時候，也沒有養貓的空閒。

然後，現在我和哥哥爲了生存已經竭盡全力了，當然也不可能養貓了。

“純，雖然很可憐，但你沒辦法養的，還是放下吧。”

小賴的話完全正確，雖然現在還沒那麼困難，但我和哥哥的生活也沒有富裕到能養貓。

“那麼，小賴家呢？能不能養？”

這時貓喵嗚地站了起來，然後邁着小小的步子走出了舊衣服做成的貓窩。

“沒什麼。”

“……我沒有養過貓。”

哥哥在被窩裏發出沉悶的聲音。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這時小帆指着小賴問。

“我剛纔幫它洗過澡了哦？一點都不髒。”

“這只是一時的施捨罷了，反正不能養，還是不要隨便喂他的好。”

我完全無視房東的話，把小貓抱在懷裏。

周圍充滿了一股窒息的氛圍，就算是鐵石心腸的小賴，也會覺得小貓很可憐吧，一直看着小貓。小帆則是從書包裏翻找出了魷魚乾給小貓喫。

“你別嘲笑我了。”

哥哥沉默了一下，最終撓撓頭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小貓也在我和哥哥的身邊喵喵叫着。哥哥把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縮在裏面。

在把小貓帶回來之前，我也想過哥哥可能不會同意養貓。貓糧也不便宜，加上我和哥哥都很忙，根本沒空照顧小貓。

“但是，沒有名字不是很不方便嗎？”

平時明明一直會讓我一起睡的，今天的哥哥卻冷酷地拒我於門外。

“哥哥，純要和哥哥睡在一起。”

“三峯家的大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反正肯定沒有好事吧！我可是普通人！能不能不要給我找麻煩！”

我抱起了小貓，想要給哥哥看。

“哥哥你看，小貓變得很漂亮了哦？多可愛啊。”

“而且養起來很麻煩，我也沒有時間，要是養死了怎麼辦？”

“喵嗚。”

但我沒有放下手中的小貓。

“我家住公寓，沒辦法養寵物。你呢？”

我依然若無其事地回答。

哥哥平時對什麼事都能處事不驚，居然那麼不擅長小動物，真可愛。

哥哥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看着我帶回家的貓，

雖然很遺憾，但只能再去找收養的人了。好在我心裏有數，應該找得到能收養的人。

“純……認真的嗎？你應該沒辦法養寵物吧？”

其實這根本不是重點，很顯然，哥哥也只是想把這句話作爲藉口。

“……你，那麼想養貓嗎？”

“也是啊。這也是物競天擇，還是遵從上天的指示吧。”

結果哥哥把被子讓給我，自己一個人躲到廚房去了。

洗過澡之後，原本有些髒的毛髮變得純白如雪，一雙大大的眼睛是藍色的，即使在黑暗中也會時不時地閃着光。

“我也沒有說討厭……但我對小動物不太行……”

“對了，來想名字吧！”

“我有事要找你。”

而且現在的我也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束手無策的自己了。

“爲什麼要帶回來？”

所以我並沒有多失望，也沒有責怪哥哥。

“就叫貓不就好了嗎？”

“不要。”

然後把小貓安置在房間裏後，我和哥哥就出發去打工了。

“……但這個公寓應該沒辦法養寵物吧？”

但她們家裏都有情況，也沒辦法帶回家。

“你這裏能養寵物嗎？”

但哥哥好像關上了城門的要塞一般，整個人縮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我把小貓放在房間一角的舊衣服上，然後也準備了清水和一點點剩飯。

我抱着小貓，看着哥哥問，

因爲放在家裏的話，哥哥似乎會離家出走，所以我把小貓一起帶來學校裏了，上課的時候放在醫務室裏，在喵嗚的聲音吸引下，課間好多人都來看小貓。

“反正不會養，爲什麼要取名字？”

哥哥用很冷淡的語氣說着。

“大概是因爲不適應新的環境吧。”

小貓一直喵喵地叫着，好像在求救一般，紙箱裏什麼都沒有，既沒有填肚子的食物也沒有取暖的布料。如果放着不管的話，或許到不了明天它就會餓死吧。

“是貓哦哥哥。”

哥哥倒退了一步，明明小貓那麼小，但哥哥卻如臨大敵般青了臉，還咬着牙。

和哥哥走在路上的時候，我不由得偷偷竊笑，還被哥哥發現，一臉不爽地問我在笑什麼。

“哥哥，我們和小貓一起睡吧？”

到了第二天，我馬上趁課間打通了房東的電話。

如果是曾經的那個我……沒錯，那個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一直幸福生活着的我的話，就算覺得惋惜，或許也會放下小貓吧。

“因爲不帶回來或許就會死掉呢。”

“是純帶回來的哦哥哥。”

真頭疼啊，看來只要抱着小貓，哥哥就不會讓我靠近了，而且還變得像個小孩子一般任性。

“這也是呢，”

哥哥往後縮了一下，無論如何都不想靠近的樣子。

小賴可憐地看着地上正在喫零食的小貓，我搖了搖頭說，

“哥哥，你在幹什麼，這樣會窒息的哦？”

“別說謊了。”

“哥哥，純好冷呢～讓純進被窩嘛～”

“說起來，今晚會下雨啊。”

“不，等一下，”

但我還是閉口不談，沒有告訴哥哥。雖然不能養貓很可惜，但沒想到哥哥居然那麼害怕動物，是個不錯的新發現呢。

“我家老媽對毛過敏啊，一碰到貓啊狗啊，她就會打噴嚏打個不停。”

“……你哪裏帶回來的啊。”

我拉起了哥哥的被子，

“哥哥，討厭小貓嗎？”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

就這麼討厭小貓嘛，我只能坐在被子上，和懷裏的小貓四目相對。

“學校門口看見就帶回來了。”

我無視哥哥膽怯的反應，拍了拍手說。哥哥卻依然板着臉，

我起身看了看小貓，小貓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出綠光，似乎有點寂寞的樣子。

這時小貓喵嗚地叫了一聲，哥哥瞬間抖了一下肩膀。

“別，別過來。”

小賴和小帆面面相覷，她們應該也想到了一樣的未來。

小賴擔心地詢問我，我點點頭說，

我低語後，哥哥就尷尬地撓撓頭，

但現在一看到這隻貓，就好像看到了曾經被拋棄的自己一樣。

“……不要。”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

哥哥撇撇嘴，沉默了。

“但是貓一直在叫……”

“哥哥，因爲純擅作主張，把貓撿回來，所以你生氣了嗎？”

小貓好像在說是的一般，叫了一聲。

哥哥有點猶豫地問道，

“但至少今天一晚讓它留在這裏吧？今天晚上要下大雨，放着不管就太可憐了。明天純就會去找收養的人。”

“哥哥真是膽小呢～”

我的被子就在旁邊，想睡馬上就能鑽進去睡。但自從住在這間房間裏後，我就是和哥哥一起睡的。現在沒有哥哥已經睡不着了。

哥哥至今一直艱苦生活，恐怕也沒有養過寵物吧。但哥哥看見小貓後的反應比想象中還要冷淡。

“如果哥哥不喜歡的話，純也不會勉強的。純也知道養寵物要花不少時間和精力，如果爲此犧牲了和哥哥的生活就本末倒置了。”

於是我把小貓抱進了懷裏，站起了身。

“這是什麼？”

“嗯雖然是沒辦法，但我會想想辦法。”

“沒事的，因爲我會帶回去。”

看到哥哥那麼害怕的樣子，我就把小貓抱了起來。

“看來沒辦法了呢。”

“什麼？！你以爲我這裏是什麼地方，都住在我這裏了，先把自己養好再說吧！”

“不行嗎？”

“不行，寵物很麻煩的，還會有噪音，我這裏隔音就跟沒有一樣，一定會有人來投訴的！”

房東說得乾脆利落，好像一點都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其實就算房東說能養，看哥哥的態度要養貓恐怕也是不可能的。

如果今後一直被哥哥避開，就要換做我受不了了。

我只是暫且問一下，當做開場白。

然後就到正題了，我乾脆地說，

“那麼，你把貓帶回去養。”

“大小姐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嗎？我說了不能養了。”

“但你又不住在公寓裏，你養在你住的地方不就行了。”

“所以說我爲什麼要養你的貓啊！”

“不養嗎？”

“…………”

“不養的話，我就向相關部門投訴你。你的公寓裏沒有按規定安裝消防設備，你不會不知道吧？”

普通公寓每年都要檢查消防等基礎設備，但房東的公寓這方面做得相當馬虎。

“我作爲住戶，有權向相關部分投訴你的違規行爲，到時你不僅要寫檢討書，還會被罰一大筆罰金吧。”

“你，你又在威脅我！”

“怎麼說威脅這種難聽的話呢？純只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房東發出嗚嗚嗚的悲鳴聲，但爲了我和哥哥的生計，我手上握有大量房東的黑料，也不會對威脅他感到遲疑。

“哥哥，我回來了。”

“你你這個讓人頭疼的大小姐啊……”

“本來我已經忘記了，但昨天做夢又想起來了。”

放學後一回到家，就看到哥哥驚慌地左顧右盼。

我開心地拉着哥哥的衣袖，再次像是祈求般說道，

哥哥沒有意見，似乎對名字不感興趣，只是愣愣地看着小貓，然後慢慢地用手摸了一下小貓的頭。

不論是收養貓的事，還是發照片的事，全都是房東自己同意的，我可完全沒撒謊。

“那麼，是要我馬上就去投訴，還是求我給你點時間去補辦，然後收養小貓呢？你說要選哪邊？”

“…………”

小貓……小願彷彿回應我般喵嗚地叫了一聲。

小貓似乎覺得哥哥是在和它玩，所以一直跟着哥哥。哥哥臉色難看地後背靠着牆壁，好像螃蟹一樣往旁邊移步，

“但有一天去叫它的時候，卻發現它已經死了。身體變得僵硬，被掩埋在雪地裏，前一天正好是下大雪的日子，一定很冷吧。沒能把它帶回家……哪怕會被趕出去，至少撐過一晚就好了，感覺很後悔……一直在雪地裏看着，直到它被垃圾車帶走……”

“那純來想吧，”

“現在……”

我笑容滿面地對哥哥說，

懷裏的小貓喵嗚一聲，把爪子放在哥哥的背上。

我邊摸着小貓的頭，邊祈求般地說道，

我看了看小貓，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用膝蓋在地上爬行，轉到了哥哥的前面勸說，

“不是不能養嗎？”

“純和房東聯絡過了，說是這裏不能養貓。所以雖然很遺憾，但純已經決定把小貓送走了。”

“幹嘛？”

“哈，”

哥哥看了小貓一眼，背過身說，

“做了什麼夢？”

“……我不知道該取什麼名字。”

我欲言又止地望着哥哥的背影。

我走近小貓，從後面一把抱起小貓。小貓好像棉花糖一樣輕盈，但很溫暖。

“不是……”

“我爲什麼忘記了呢……”

“那是一隻三花貓，身上到處都是髒兮兮的，都看不出是什麼顏色……但它很親人。一看見我就會跑過來，喵喵地叫着，偶爾分給它撿到的東西，和它一起喫，當時正好是冬天，抱着它的時候，感覺也就沒有那麼冷了。”

“房東先生‘好心’地收養了哦。以後我們也能經常看見它呢！房東先生說每天都會給我們發好多照片過來的～真是個熱心腸的人！”

“事到如今嗎？”

“啊啊那麼是害怕小貓嗎？”

“養在垃圾桶旁邊。”

哥哥嗤笑了一聲，

“好吧好吧，”

電話對面傳來房東咬牙切齒的聲音，但就算再不情不願，他也只能按照我的意思去辦。

“喵嗚。”

“哥哥，爲那隻貓取個名字吧。”

哥哥受傷了。所以忘記了這件事，還裝作討厭的樣子，不再靠近傷心的源頭。

那一定是因爲往事太過悲哀，我靠着哥哥的背，希望能通過聽見的心跳，分擔一部分哥哥的心情。

“小白……嗯，太普通了，牛奶……有點怪怪的……”

雖然我用了類似於威脅的手段小小地惡作劇了一下，但說起來原本就是房東不好，我作爲住戶，只是提出了最合理不過的意見罷了。

我摸着在哥哥大腿上搖着尾巴的小貓說道，

“你別鬧着玩了，快把它抱走啊！”

小貓又叫了一聲，向哥哥伸出爪子。

“喵嗚。”

雖然我覺得人總有不擅長的東西，但看哥哥那麼躲避的樣子，總覺得有點奇怪。明明平時在路上遇見狗的時候，也不見哥哥表現得那麼討厭。

我把書包一打開，小貓就從我的書包裏跳了出來。哥哥也馬上倒退着躲進房間裏去了。

哥哥噘着嘴不說話了。

“我們也要像小願一樣，健康平安地長大喲。”

“哥哥嗎？養在哪裏？家裏嗎？”

本來就是做錯事的房東不好，我完全不會覺得握住他的把柄有什麼不好意思。

“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地長大。”

已經改變了，如果是現在的話，哥哥已經能救下小貓了吧。但哥哥並不想聽這種敷衍的安慰話吧，過去的事已無法改變，我欲言又止地靠着哥哥的後背。

“………………我會去補辦的，貓我也收下了。”

“哥哥，”

“啊！”

哥哥撇撇嘴，走近後在我旁邊坐了下來……中間隔開一米。

“呵呵哥哥真可愛～”

小貓是白色的，容易讓人聯想到牛奶，白雲等白色的東西，但太直白了，好像不太有趣。雖然不是我的貓，但還是想要給小貓取個意義非凡的名字以作紀念。

我把小貓抱在懷裏，坐到了小桌子旁問哥哥，

“哥哥……”

“那麼，給這隻貓貓取個名字吧？”

我拍了拍手，拉着哥哥的衣袖說道，

哪怕一時忘記了，其實還念念不忘地想着，所以避開貓。不是害怕貓，而是不願想起曾經的往事。

“啊……貓呢？”

哥哥明顯鬆了口氣，但還是繞開小貓走路。

我用手指託着下巴思索起來，

“哥哥，哥哥，”

哥哥垂下眼簾，一副沒興趣的樣子。知道哥哥躲避小貓的原因後，我把小貓放到哥哥身上。哥哥沒有撫摸小貓，但也沒有再躲開了。

我一時間無法作聲。沒想到哥哥會有這麼一段過往……不，像這種心酸的事，哥哥以前一定遭遇過數不勝數的次數吧。

“能告訴純爲什麼那麼討厭小貓嗎？”

我把小貓舉到哥哥眼前，這次哥哥沒有再躲開，只是看着貓貓說，

什麼都沒能做到啊……我保護不了任何東西……根本不配當飼主，哥哥望着遠處的目光中，似乎仍有着曾經那隻貓的影子。

“要叫什麼好呢？和純一起想吧！”

哥哥用一種冰冷的聲音說道。

“我以前也養過貓。”

哥哥的視線投向虛空說，

“就叫願怎麼樣？心願的願，小願。”

“……我我又沒有討厭……”

我覺得很驚奇，哥哥以前養過貓？我怎麼不知道。

哥哥和小貓開始了玩耍……只有小貓單方面覺得很開心吧，搖着尾巴，不斷地向哥哥伸出前腳。

哥哥還想往後縮，但後面就是牆壁了，沒辦法再後退了，於是哥哥露出了走投無路的表情。我走進房間放下書包，站在一旁看着哥哥一臉發青的表情，

“別，別過來……”

我在門口邊脫鞋邊說，

雖然過去的事讓人感傷，但今日不同往日。不論是我還是哥哥都改變了。

“好，這還差不多。不過先說好，每天都要向我傳送照片，讓我知道小貓過得好不好。要是你敢隨便把小貓扔掉，我可饒不了你，我手上握有的可不止這件事，當心我把你的那些不法舉動都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