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 5章

哥哥不再說起搬家的事了。

這樣就可以了，這不就是我的願望嗎？

但我卻覺得很難過。因爲哥哥也不再對我說話，這幾天總是很晚回來。

結果不管搬家還是不搬家，好像怎麼樣都不順心。

但如果不用去找房子了的話，至少週二和週四就能和哥哥一起渡過了，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做，但還是希望能改善和哥哥的關係。

做點哥哥喜歡的飯菜吧，買東西給哥哥……只會讓哥哥更生氣吧。

這幾天我一放學就馬上回家了，雖然哥哥要到很晚纔回來，但想要增加和哥哥在一起的時間，也不想再讓哥哥擔心。

我不知道哥哥的喜好，連怎麼討哥哥歡心都不知道。這時候想到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一定能讓哥哥開心，就覺得很挫敗。哥哥討厭我可憐他，但我並不是可憐哥哥，只是想要親近哥哥。但對哥哥來說都是一樣的吧，對哥哥來說我的好意就和毒藥一樣。

到了週一晚上，打工回來的哥哥卻說，

“我找到新打工了，接下來每天都會晚回來，你不用等我，隨便喫點吧。”

好像把生日的約定望在了腦後一般，說完就準備睡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小桌子旁，落寞地看着桌子上準備的夜宵。

哥哥在生氣，不是像以前那樣熾熱的怒火，但是好像冰一般冷酷乾澀，還帶着一股寂寞的感情。

是我傷害到了哥哥，現在我感到很後悔，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下只能用蛋糕來挽回了。

我一門心思投入到做蛋糕裏，上課的時候也偷偷看着做蛋糕的書。

這天在課間我被老師叫了出去。

本來以爲是因爲上課開小差的原因，還有點害怕，但馬上就知道不是的。

“三方會談？”

我詫異地反問道。老師在無人的諮詢室裏點點頭說，

我的成績很普通，最近還變差了。如果要讀很好的升學高中，最後一年必須發憤圖強不可。至今我都被爸爸媽媽保護着，所以也沒有好好讀書。現在才覺得自己太漫不經心了，根本沒有好好地生活。

但未來是怎麼樣的？完全不知道。

“但你哥哥也還是高中生啊，聽你說他至今都是一個人生活過來的？這確實很厲害。但這樣下去，我看他很難養活兩個人吧。你們還是孩子，必須依靠大人的時候還是有的，特別是萬一生病的時候……”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有沒有考慮過去福利院？”

我搖搖頭回答老師的問題，老師就發愁地抱起胸嗯了一聲，

所以即使再擔驚受怕，我也不能離開哥哥。

我其實想和哥哥去一樣的高中，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來。

“不，我要和哥哥一起生活。”

打電話給爸爸，卻被告知爸爸已經換掉了號碼。

房租，補習班，生病時的錢……需要錢的地方數不勝數。就算不搬家，未來也極其渺茫。

我和哥哥並不是真正的兄妹，我們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

結果因爲在意着一些無可奈何的事，也沒有好好聽課，就這樣鬱鬱寡歡地到了放學，情況越來越糟了。

如果有吻痕的話，或許就會被小賴她們發現了吧。但我其實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想隱瞞。

“嗯是關於升學的事。”

“怎麼了，老師找你是有什麼事？”

我感到不敢置信，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叫道，

“我記得你現在是和哥哥住在一起吧？哥哥呢？有沒有說過什麼？”

這些話也不能告訴哥哥，因爲一定又會傷害到哥哥。

一個穿着西裝的老年人站在校門口不遠處，身旁停着一輛轎車。

我想要某些能夠證明這個房間裏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證據，否則一切都好像會馬上消失一般。

哥哥的高中很遠，因爲是所很普通的高中，所以我也能考得上。

如果不升學去工作的話，就能賺到比打工時更多的錢了吧，但初中畢業恐怕很難找到工作，還不如打工。

我沒辦法告訴小賴，或許我會去福利院，小賴早就提醒過我了，我卻依然沒有好好考慮。

就算沒有其他家人也無所謂，之前我還天真地這麼認定，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變得憂心忡忡。

這是因爲在以前家裏的事。

這種獨自一人的悲傷，就是哥哥從小一直體會的東西吧。沒有錢，又冷又餓，但在此之上，孤獨更是難以忍受。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爸爸媽媽現在住在哪裏。就算找去了爸爸以前的公司，也被告知爸爸早就辭職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想要升學。”

本來昨天我也想過去找爺爺的，但因爲隔了太久沒見，所以已經記不清爺爺傢俱體的住址了。

現在已經是初二的九月了，第二學期已經開始了。雖然還沒到時候，但等升上初三後，就要面臨考高中的問題了。

精疲力盡地回到家後，看到沒人的房間，忍不住呆站在門口，書包也掉在了地上。

“這樣啊。”

“真的嗎？”

“啊，是……爺爺，好久不見。”

因爲我和哥哥都還是未成年人，什麼都不能自己做主，也無法自食其力。就算決定了未來，好像還是不能和哥哥在一起。

“純。”

我只是點點頭，沒向老師說什麼。

我覺得很着急，但又幫不上哥哥的忙。不僅如此，我越是接近哥哥，越會害哥哥被爸爸打。

我已經比哥哥幸運太多了，就算不擅長，之後也一定能克服的。

聽見那個聲音，我回過了頭。

在搬到哥哥的家裏後，我才終於又接近了哥哥。

老師似乎很高興，恐怕之前一直在擔心我吧。

爺爺露出嚴肅的表情，用拄着的柺杖敲擊了一下地面。

至今我也住過院，所以知道上醫院很花錢。但因爲以前都是爸爸媽媽照顧我，我根本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

“這個……”

馬上就上課了，小賴就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你有沒有想過之後打算怎麼辦？我們學校也有不去高中就去工作的，但大部分還是要升學的。這些都必須和家長好好溝通才行。畢竟這可關乎你的未來，不能草率對待啊。”

然而以前住在一起的時候，哥哥就算被爸爸打得傷痕累累，也一次都沒有去過醫院，因爲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這樣啊，找不到親屬嗎？”

所以哥哥很討厭我，覺得我是在可憐他，也不想靠近我。

“我哥哥……”

我雖然知道，但又不想推開哥哥。難得哥哥願意接近我，我只覺得開心。

“是啊，馬上就要到這個時候了，但我聯繫不上你的父母。就想問問看你知不知道他們的情況？”

不，還有唯一一個地方，是我知道的能找到的庇護所。

哥哥也一直努力打拼着，還爲了我不斷勉強自己。

我和哥哥的關係始終是見不得光的，雖然之前我就知道，但現在卻覺得悲哀。沒有人保護的話，似乎根本活不下去。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爸爸媽媽了，也不知道現在他們都在幹什麼。

“爺爺？”

我和哥哥的關係是不能暴露的，我不想和哥哥分開。

因爲哥哥想要我的身體。

“總之你再考慮一下吧，有什麼事都可以打電話問我。我也會再去找一點資料，看看是不是能得到什麼援助。”

哥哥是媽媽在出軌後懷上的孩子。

原本我就算不努力，也會有人縱容我。我一直被周圍愛護着，但現在爸爸媽媽已經不在了，必須更加認真地考慮未來纔行。

哥哥雖然討厭我，卻從來不會弄傷我。甚至不會在我身上留下明顯的痕跡。就算在做的時候偶爾會輕咬我，也不會留下吻痕。

但我不想再失望了，所以並沒有找去。因爲我終於察覺到了一個事實，就是自己已經被拋棄了。

要考什麼學校，還是說要去工作，不少人開始煩惱起來。也能聽見很多談論的聲音。

但這不僅是因爲對未來的不安，最重要的是因爲我害怕會失去哥哥。

到了中午，小帆在慣例的體育器材室後方拿着筷子，眉飛色舞地說。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哥哥就一直被爸爸踢打。在家裏一直受到虐待。

“這樣啊，不過還是要找到監護人才行啊，你哥哥也還是未成年人。要升學的話，還有學費的問題啊。你現在和哥哥有沒有生活上的困難？如果有任何問題，就要向老師說知道嗎？”

我只打過一次工，我沒什麼力氣，也不會應對別人，我也知道自己很不擅長打工，我很沒用。

去了以前的家，詢問現在住在那裏的人，但對方也不清楚爸爸搬去哪裏了。

這大概是我升上初中後第一次再見到爺爺。

但就算沒有暴露，如果發生了任何問題，我或許馬上就會被迫和哥哥分開。

好想哭。

我坐在老師對面的椅子上，沒辦法回答老師的問題。

我好像被現實扼住了喉嚨一般，不由得喘了一口氣。

我在一旁看着小賴她們打鬧。

“謝謝老師。”

雖然和哥哥有身體關係，但其實哥哥很討厭我。

哥哥爲我想了很多，但我拒絕了他的好意，反而讓他不開心了。

“這樣啊，這可糟了，你馬上就要初三了，接下來會有很多事關將來的活動，到時可不好辦啊。”

這是扭曲的關係吧？就算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照理說也不能和哥哥上牀。

感覺被全世界都拋下了。什麼都沒有，如果哥哥也不回來了的話，我就真的變成孤身一人了。

“你別說得好像純已經決定和你一起了一樣。”

真的是爺爺嗎？我不太確定，自從奶奶去世後，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爺爺了。

“我們去一樣的高中吧？”

這天放學後，我沒有回家，而是想辦法找爸爸媽媽去了。

媽媽的手機打不通，只有嘟嘟嘟的聲音一直響着。

不久前打過電話，但沒能打通。

“我想和純讀一樣的高中啊。小賴怎麼樣？也要一起來嗎？不過小賴成績要比我們好得多啊，要你屈尊降貴地奉陪我們很過意不去呢～”

這些話告訴老師也沒用，老師看着欲言又止的我又問，

到了高中，我也可以打工了。還是到時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比較好吧，就像哥哥一樣。

未來的事根本沒有想，光是眼下就讓我惶惶不安了，而且我還總是搞砸。

垂頭喪氣地回到班級，無力地坐在座位上。上課鈴還沒響，但連上課的力氣都不剩了。

看見我回來的小賴馬上來問我了，

到底該怎麼辦，拿着書包走出了校門，今天不能再晚回去了，我決定總之先早點回家。

如果想要出人頭地，還是要讀升學高中才行，但那樣肯定沒辦法打工了。而且就算去讀哥哥的高中，我也一定會和小賴她們分別。

第二天被老師問到後，我點了點低着的頭。

但不想做就可以不做，是因爲我得天獨厚，哥哥從小就開始打工了，就算不想工作也不行。

“打招呼呢？是忘記了嗎？”

現在如果我或是哥哥生病了，恐怕沒辦法熬過去吧。我還好，但萬一哥哥病重了怎麼辦？

感覺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在好好考慮將來的事，只有我什麼都沒想過，只是得過且過地活着。

找去了以前和爸爸媽媽一起去過的地方……公園，商場，飯店，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地亂找，最後只能坐在公園的兒童設施上嘆氣。

明明我很想接近哥哥，一這麼想到就覺得很悲傷。

爺爺慢慢地點了點頭說，

“純，好久不見了。總之先上車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