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7章
《出軌之人的孩子們》 · douyueling · 9331 字
回到三峯的宅邸後,先洗了一下澡,整理了一下儀容。從浴室裏出來後,環視了一下房間。
房間裏,我的東西都如我離開之前那般擺放着,我打開衣櫃看了看,明明我離開了那麼久,衣服卻一件都沒有少。而且所見之處完全沒有灰塵。
之前我是和純一起住在這間房間裏的,所以房間裏不光只有我的物品,還有純的物品。
但就算是在我離開後,純的東西也依然放在房間裏,可見純現在也依然在使用着這間房間。
我已經被純拒絕了,但如果真的像純說的那樣她已經不需要我了的話,她大可回去自己的房間。
但環視了一下週圍後,我摸着桌子,桌子上放着小小的花瓶,插着兩朵白色的小花。
牀鋪上有純喜愛的熊娃娃。
衣櫃裏還留有着純的洋裝。
房間到處都是純的氣息。
而且,甚至連我的牙刷和毛巾都沒有扔掉,一直放在洗手間裏。
彷彿從我離開之後,這間房間裏的時間就一直都是靜止的。
我拿出了一件襯衫穿在身上,然後換上了西裝,規矩地打好領帶。
接下來哪怕得不到許可,得不到承認,我也要達成目的。
最後把那個沉甸甸的東西放進懷裏後,我直接轉身離開了房間。
五分鐘後,我走到了宅邸內的另一間房間。這裏比我和純的房間還要寬闊,但東西卻很少。看不見牀鋪,只有大型沙發,書櫃和辦公桌。
“我沒有時間見你這個私生子。”
這個宅邸的主人,純的爺爺正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方,並沒有看向我,而是不斷地用筆在各類文件上簽名。
之前住在這個宅邸裏的時候,我一次都沒能見到對方。這個宅邸很大,純的爺爺的房間和我的房間離得很遠,平時我又總是關在房間裏。
而且對方雖然年紀大了,卻很忙碌,也經常外出,今天會在家只是碰巧。
第一次見到的面容,比當初在照片上看到的還要衰老。不過和純的父親很像,卻比其更犀利。
當然這麼一來,我就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和純在一起了。
對方乾脆的話語既冷淡又鋒利,如同一把利刃。
之前留在三峯家的日子裏,我也學會了最基本的禮儀。但對對方來說,我依然如同一條野狗一樣吧。這時對方頭也不抬地說,
對對方來說,或許曾經詳細調查過我的事,但這也是第一次和我直接見面。
來到不熟悉的環境,一直擔驚受怕,只能看着對方的臉色過活。純明明比我還要弱小,但我在三峯家的日子,全都是她在保護我。
“純的事,無論如何都想和您談談,我就是爲此而來。”
一聲格外刺耳的落筆聲。
而且我也不想林丹會出手幫我。
“這並不是玩具,您應該比我清楚吧。”
既然如此,除了私奔之外已經別無他法了。
不用再擔驚受怕,也不用再爲錢發愁,就這樣作爲三峯家的繼承人活下去,一定比較幸福。
所以就算不能得到認同,只能用這種亂來的方法也要達成目的。我本來就是做好了打算纔回來的。
“……”
“您說得沒錯,我本來也以爲,只要能和純在一起,無論什麼事都可以忍受,無論在哪裏都無妨。”
但這只是天方夜譚。
我已經用光了純的錢,沒法要求林丹會幫我。
這件事大概是在我不小心放跑了那個男人之後告訴我的。
純本來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與其在我身邊過完辛苦的一生,還是在三峯家享樂比較好。就算現在不習慣,或許她總有一天能適應的。
雖然我不是這種打算,但只要能留在純的身邊就足夠了。我的立場註定我只配當個地下情人。
“所以我要把純帶走。從您身邊。”
到了爲了我而撒謊欺騙她自己,傷害她自己的程度。只是單方面把她自己逼入了絕境。
當然,對對方來說,我並沒有見一面的價值吧。是蝶子好不容易纔爲我爭取來的機會。
於是我接話說道,
我沒有這個難耐,結果只能被純保護着,在三峯家苟延殘喘地過活。甚至沒法去阻攔純的婚約。
對方連頭都沒有抬就回應我了。
但如果是爲了純的將來考慮的話,比起私奔,留在三峯家是個更好的選擇。
“如果您一定要我跪,我也會跪的。這並不影響我想說的話。”
“……”
因爲我知道純這麼做不可能是爲了她自己,只可能是爲了我。即使違背自己的真心,她也更加設身處地地爲我着想了。利用她犧牲自己後得來的一切,一直爲我考慮着。
這也是我第一次走到這個宅邸的這個地方來。和我住的地方不同,這裏比較寂靜,不,應該說很肅靜,彷彿這個家的主人一般。
純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
就算我回來了,或許也沒辦法給純幸福。
“你以爲這裏是哪裏?連三峯家的功績和責任都不知道的宵小之輩,居然敢厚顏無恥地大放厥詞。你知道純將來繼承的會是什麼嗎?所以才說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就是膚淺。”
其實也只是很短的一段話,說話的期間,對方也從始至終不曾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
辛說過要我好好想想純把我留在那裏的用意,所以我已經好好考慮過了。
而對方則與我不同,或者說完全相反。
我自小無父無母,過夠了飢寒交迫的日子,錢是必不可少的,這是自幼就懂得的道理。
“不,想必您早已把我的人生調查清楚了,我也知道我不過如同草芥。”
“我知道,光是您願意聽我一言,就已十分難得。我不想浪費這次機會。”
但我也是做好準備纔回來的。
純說她已經不需要我了,她說我們的關係只會把彼此逼入絕境。
純依然時時刻刻在給我派監視。
這也是早有預料的,我原本也不曾想過自己會想要見純的爺爺。
我說到底只是外人。雖然知道三峯是有錢人,但一次都不曾瞭解過這個家族,也不屑去了解。
只要對方想,隨時可以讓我消失。所以至今純才只能乖乖聽話。
錢確實很重要,我也知道沒錢是活不下去的。
……真的是這樣嗎?
我也認爲,如果能忘了我,純或許會比較幸福吧。
“沒錯,你沒有選擇權。”
書寫的沙沙聲依然毫不間斷地延續着,連節奏都沒有一絲改變。
就算對方無視我,我也不能轉身離開。這次是好不容易纔得到的機會,所以也不能顯露任何的動搖,或是表現得卑躬屈膝。不光是謙遜,還要有強硬的態度。我是有想說的話纔來的。
“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嗎?”
但直至今天,我依然是純的枷鎖。
但辛也說過,哪怕一時不能達成目的,只要能忍辱負重,將來或許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你以爲你能決定自己的人生嗎?”
注意到我拿出了什麼後,這時對方纔第一次抬起頭看向我,
“那麼,有話快說。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給你。”
“還以爲你要說什麼,你以爲幸福只是嘴上說說的東西嗎?沒有錢哪裏會有幸福?就連尊嚴都不會有。”
“居然說純留在這裏也不會幸福?”
所以我纔會回來帶走純。
“浪費我時間了,下去吧。你還是乖乖當純的一條狗吧。只要純想要,也不是不能把你留在這裏。”
但結果純卻無法適應翻天覆地的環境變化,變得或喜或憂,所以我覺得不能再讓純留在三峯家,我覺得我比對方更熟悉純的想法。
“你以爲,你能抬着頭和我說話嗎?”
“你一定要堅持自己的妄想嗎?”
我坦然地低語着,就算要當地下情人,只要純能幸福,或許我也能接受吧。
“那麼你以爲你做得到帶走純嗎?”
想當然,我將要說的話,一定會觸碰對方的逆鱗。不,或許對方根本不會把我放在眼裏吧。
我依然站在房間裏沒動。
“這是什麼把戲。”
我在暑假的時候就提出了這件事,但見面的請求一直被拒絕。現在對方也光顧着埋頭工作,彷彿我根本不存在一般。
花了那麼多錢,就爲了推開我,然而依然偷偷地監視我,到底是圖什麼呢。
“是的。”
所以曾經我也覺得純留在三峯家才比較好。
“是。”
我握住冰冷的把柄,上膛,打開保險,就像別人做的那樣,然後單手持槍,朝前方舉起。
“……”
對方也依然沒有抬起頭來。對對方來說,容許我留在純身邊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吧,再說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
“您真的這麼認爲嗎?就連我都不會被純的演技騙到。”
物體表面十分光滑,但漆黑的外殼,十分突兀。
如果我能繼承三峯家的話,那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但即使說出來沒用,我也必須說。這是爲了純,也是爲了我自己而說的話。自從來到三峯家後,純或許一次都不曾說出口過。
我停頓了一秒後回答,
就算拉開距離,純也忘不了我。
那是一柄從林丹會拿來的槍支。
但根本沒有辦法忘記。
對方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然後好像已經沒話和我說了一般停了下來。
我從懷裏拿出了那個沉甸甸的物體。不習慣的重量讓我沒轍,就算要我水平舉起都很難。
“純已經不需要你了。”
“作爲不義之子降生,原本早就該消失,你能活到如今已經是運氣好了。不過是湊巧得到了三峯的名字,三峯家的大門豈是你這等人能進的。如果甘願安分守己地留在這裏倒也罷了,但如果你成了妨礙,那你就沒用了。就算你把純帶走又能怎樣?憑你又要怎麼給她幸福呢?”
林丹會頭目早就向我坦白了,他收了錢,天天都會向純報告我的情況。純甚至會檢查監控視頻,我在公寓裏的那些日子過得怎麼樣,她隨時都能知道。
然而,我說的話或許全都是出於我的私心,而不是爲了純。或許我只是不想看到純越離越遠的身影,所以才把純當做了藉口。
因爲我關心的只有純。
“不,”
“可以的,現在,就在這裏。”
我想要的只有純。想保護的也只有純。
到底該怎麼做纔是爲了純的幸福着想?
我以沉穩的口吻述說起來。
“但就算我可以,純卻不行。她不能活在這個世界裏。這種事就連我也知道。就算她想要推開我,她也忘不掉我,只是在折磨她自己。”
或許我是把三峯家想得太簡單了。
“我並不是爲此而回來的。”
相對的,我提了一個要求。
說實話在知道一直在被監視的當下,我也完全沒有生氣。
“愚蠢。”
以前打了那麼多工,點頭哈腰的習慣早就深入我的骨髓了。但這次不一樣。
給我一把槍。
本來這把槍是爲了解決掉我和辛的父親纔給我的。
但最終沒有用上,於是我把槍買了下來。
子彈已經裝入了,只有一發子彈。
因爲我是第一次拿槍,最初連怎麼開槍都不知道。雖然已經進行了練習,但至今我還沒有朝別人開過槍。槍給我的觸感很陌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我會拿出槍,只是爲了達成目的,即使是這種方法。
“所以呢?”
對方卻意興闌珊地再度低下頭,
“以爲這樣就能威脅得了我嗎?槍這種東西,我年輕的時候都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了。被用槍指着的次數大概比你在這個家裏留下的西裝還多吧。”
“……是嗎?”
本來就不覺得區區一柄槍能做得了什麼。就算在這裏殺了對方,純也無法逃離三峯家,只會更加被推上風口浪尖。
本來還可以拖延的,但爺爺一死,純就不得不馬上繼承這個家不可。這樣或許可以獲得自由吧,但純根本沒有能力繼承這個家。
純只是個普通的女生,她沒辦法活在這個暗潮洶湧的世界裏。
哪怕裝成鐵石心腸的樣子,她也沒辦法欺騙自己的內心。
“只要能讓三峯家得以繼承,哪怕我死了也無妨。想開就儘管開槍吧。然後,我可以告訴你,開槍後,你不但達不成目的,還要去坐牢,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早有心理準備。”
在拿到槍之前就一直在思考,該怎麼才能保護純。
無力的我既沒有財力,也沒有武力,不論是背景還是血統或是身份地位,什麼都沒有。
現在我連高中都沒有去,也不知道學籍在哪裏。活到這歲數一直在打工,也沒有什麼一技之長。我有的只有自己至今以來好不容易維持下來的這條命。
所以,我能賭上的也只有這個。
只有選擇殉情這一條路了。
室溫明明很適宜,但額頭上開始冒汗,槍口就更加滑了,沒有恐懼,反而感覺很沒有現實感。大概是因爲即使能感到槍身的堅硬,也聞不到硝煙的味道吧。
“那麼,到時就是這把槍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不過這把槍,並不是爲您準備的。”
“就算真是如此也無妨。”
“……”
在說到蝶子的時候,一直高高在上的純的爺爺才第一次露出了氣急的表情。
純回來了,這就是她的答案。
純咬着牙,不斷搖頭。
她會和我一起去死。
我連忙關上槍的保險。
“就算她在乎你,你以爲我會讓她和你一起去嗎?”
對方唉聲嘆氣地說道,明明就連說到純的時候,他也不曾改變臉色。
以死相逼。
但就算是對方,也不能忽視隨之而來的影響。
我在這裏用自己的命測試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純。
純拉着我的衣服,淚流滿面地說着,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爲了純去死。
我只是在賭,難道對方對純真的連一絲親情都沒有嗎?
身後的大門突然被推開,破門而入的是純。
“但是純知道的,明明……明明忘記純就好了……”
原本對着前方的槍口一轉。運用手腕的力量,最後我把槍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自裁。
我之前問過純,要是我死了她準備怎麼辦。當時她毫無猶豫地就回答了。
但純臉上卻是一臉愁容,以把高跟鞋都快甩飛的快步接近我身邊,房間裏響起了響亮的噠噠聲。
既不可能得到純爺爺的承認,也不可能毀掉純的婚約,私奔也會被抓回來,那麼剩下的只有最後一個選項可以選擇了。
“既然我是枷鎖的話,那隻要我不存在了,純也就能解脫了。不管我是草芥還是枷鎖,端看是否能爲純所用,我是生是死,全都交由純定奪。”
“那你能守護對方嗎?你有這個資本嗎?就因爲重要,所以才更要審時度勢,有時候殘酷和說謊都是必須的,那是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
就算現在她會用違心之論僞裝她自己的真心,也騙不過我的眼睛。
“我對純來說,究竟有沒有價值,現在就來試試吧。”
她只是想要留在我身邊罷了。哪怕到了現在,這一點恐怕也沒有改變。
對方抬起頭,聲音變得十分嚴厲,好像隆隆作響的雷聲一般。這是第一次讓對方改變態度。
我賭的就是純對我的感情。當然就算純愛我,或許也影響不到對方的判斷。
“不過她做錯了,就憑你能做得到什麼?你以爲你能改變未來嗎?連自己的人生都無法掌控的人,只是在無理取鬧罷了。”
蝶子和純的爺爺很像,也是豪門中人,有着豪門中人的目中無人。
“明明那纔是哥哥想要的生活。”
“沒有那種人,你沒有那個價值。”
“那是正統的教育。”
“沒事的,只要有蝶子在,純是沒法和我殉情的,但是這樣,她就不是您的提線木偶了。得到一個壞掉的東西,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如果我死了,後果完全是可以想象的,純一定會崩潰。但同時她也解脫了。
“但如果我死了,純也不會獨活。您應該比誰都要清楚這件事,如果是在我房間裏裝了攝像頭的您的話。”
我對純的自說自話感到懷念,沒轍地反問,
“我沒有不冷靜,也沒有受到林丹會頭目的慫恿,這是我自己的意志。”
而是必須知道,如何纔是爲了純的幸福着想。
“那麼,你可以擅自去死,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毫無價值。還是說,你以爲能從自己的死亡中找到哪怕一點點的意義嗎?你的命有那麼值錢嗎?”
所以現在對方纔會露出着急的態度,瞪着我,然後把筆拍在辦公桌上。
“您就是這麼對純洗腦,然後操縱她的思考的嗎?”
“那麼,我死在這裏也是極其自然的事,既然純不在乎,那麼我的命也毫無價值。”
“等一下,這樣很危險,你冷靜一點。”
我依然把槍頂在自己的太陽穴,槍十分沉重,好幾次都往下滑落,搭在扳機上的手指也逐漸麻痹。
“哥哥!”
“如果純不在乎我,那麼就算我的這條命交代在這裏也無傷大雅。然而如果純在乎我,那我就要從這裏帶走她,因爲就算留在這裏她也不會幸福。”
但她也很爲純着想,雖然對我高高在上,但不管怎麼說都一直在爲純的事行動,爲此一而再地來找我談話。照顧純的順便,也照顧着我。
“哥哥纔是,爲什麼那麼不冷靜!怎麼可以拿槍呢?!是那個男人吧!是那個男人慫恿哥哥的吧?!”
然後,死而復生。
我的命對對方來說不值一提。
我不可能在知道純的心意後,還悠哉悠哉地用她以留在三峯作爲代價得來的錢在林丹會生活。明明知道純或許一輩子都忘不了我。
“愚蠢!”
“我也這麼覺得,至今都是這麼認爲的。但我其實也是知道的,而且已經不能當做沒看見了。”
“那個傻丫頭,居然招來了你這個掃把星。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反抗我嗎?”
我好像安撫嬰兒般,拍着純的背脊。然後慢慢說道,
曾經是那麼的厭惡她,不想看見她,一旦在她面前就會被自卑擊垮。
“純是我孫女,和你毫無關係,你們只是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就算你對她有邪念,也不過是你的自私罷了。你要爲了你的那點自私,不自量力地把純拖下水,你應該覺得可恥。明明知道怎麼做對純纔是最好的,你只是爲了一己私心,在這裏胡說八道。”
舉着槍的我笑着說,
純挽着披巾,打扮得光鮮亮麗。確實蝶子說過會支開純,看這打扮恐怕是參加宴會去了吧。
就算再怎麼把純當道具,純也是他血脈相連的親孫女。
“是啊,比起這裏,林丹會或許更適合我吧。”
落筆聲停下了,
這只是我的假設,但在三峯家生活至今,早已見慣了佈滿攝像頭的空間。所以就算在我房間裏有攝像頭,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但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堅定回來的,爲了帶走你。”
就算在這裏幹掉純的爺爺也沒用。
我摸着哭泣的純的頭,單手把她抱在胸口。許久不見的純身上飄來優雅的香水味,感覺很成熟。純又成長了。
“純,禮儀呢?”
“您說的或許是正確的,但對您來說,純只是個道具嗎?”
我們性格不合,但在純的事情上是統一戰線。
但其實就算在林丹會,我也是靠着純的錢在生活。沒有純的打點,林丹會不可能會收留無緣無故的我。
“或許吧,我除了自己的這條命,什麼都沒有,所以我能賭上的也只有這條命。但就算是落魄的人生,這也是我的人生。我可以自己做主,哪怕是死亡的權利,也不會讓給別人。”
但對純來說就不一樣了。
“哥哥?爲什麼要來找爺爺?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事……!”
“不,不行的……不要……”
當然,這種愚蠢的手法是威脅不到對方的吧。
“你只會白白送死。”
如果帶不走純,那不如死在這裏,讓純自由,至少不會再讓她對爺爺聽之任之。
但很多地方還是如同孩子一般。
純哭着顫抖起來,純當然知道我是爲什麼回來的,她應該已經收到了林丹會頭目的報告了。
“你怎麼知道,我又沒說過那種話。”
我也知道我現在做的是很愚昧的事。
比起到處都沒有一絲灰塵,彷彿貴族宮廷的這裏,我更習慣林丹會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不需要別人施捨,我也可以憑自己活下去。
但純看也不看爺爺,連忙趕到我身邊,掂起腳尖,作勢要搶走我手上的槍,同時還大哭大叫着,
“您真的想要把純推入不得翻身的地獄嗎?她是您的親孫女吧!”
“騙,騙人!那爲什麼哥哥要回來呢?爲什麼……不留在那裏,留在那個人的身邊呢……明明好不容易纔恢復了自由……”
她從來沒有傷害過我,會覺得被她可憐,不過是我在妄自菲薄。
到了現在我才知道,這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傷害。
對方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我說的是真心話。在三峯家的日子,只有純是我的一切,雖然在這裏過得很舒適,但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對您來說當然不值得一提了,但即使卑微如我,也有人想要守護,所以現在我纔會站在這裏。”
所以我纔會回來,然後現在站在這裏,賭上自己的性命。但我沒有去死的打算,我是覺得有勝算才站在這裏的。
“我確實不瞭解什麼家族義務,也不清楚您口中的世界有多大。因爲我至今只爲了能活下來就竭盡了全力,然而我卻知道純留在這裏也不會幸福,不僅是我,蝶子也這麼想,所以她纔會把我帶來。”
或許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對方也是愛着純的,只是對方身份特殊,和普通人的價值觀不同。
所以我一再地推開她,從她身邊逃走了。
而且對方應該沒來過我和純的房間,既然知道我房間裏有多少西裝,就更加驗證了我的想法。
她還在乎我,也離不開我,所以就由我帶走她,不管是去哪裏。至於我們的生死,就只有讓純的爺爺來抉擇了。
比如說,這種不經我同意擅自爲我着想的地方,果然還是純的樣子。
蝶子也認爲,比起三峯家,純會選擇我。所以她纔會在今天幫我取得和純爺爺見面的機會。
我向着遙遠距離的對方坦言道,
“但是你不能忘記我,所以我也不能忘記你。”
我注視着純的眼睛說,純連忙改變表情,想要做出冷酷的神色,
“純……純已經忘記了!”
“少騙人了,你妝都哭花了。”
“唔……!”
純連忙背過我,不斷用手擦着臉。好像很不想被我看見妝花了的樣子,但其實她畫的只是淡妝,就算哭了,妝也沒有花到可怕的地步。
“純,”
這時三峯家主人的聲音響起,純瞬間抖了一下。
“你忘記答應過我什麼了嗎?”
純沉默不語。
“過來這邊。”
“……是。”
但我從純身後抱住她,
“純,我離不開你,我已經說過了吧,與其讓你離開,那我不如去死。”
即使看不見純的表情,我也知道純露出了怎麼樣的表情。
“但但是……!”
“選擇我吧。”
我知道,這是把我們彼此都逼入絕境的話。
但是既然彼此都離不開,那就算是去地獄也要在一起。
“哪怕是要和我一起去死。”
“就算走了,你也活不下去。”
哪怕是像對待路邊的野貓一樣,就算是那樣微不足道的感情也無妨,只要能喚起些許感情,或許就能得救了。
就這樣過了足足一分鐘。
對方瞪視着抱在一起的我和純的身影,似乎想要從椅子上站起身。
這是我第一次獲得想要保護的東西和希望能去保護的決心。所以哪怕賭上性命,我也無怨無悔。
結婚,生子,爲了家族事業而活,這就是純的爺爺爲純計劃好的未來。
純邊哭邊笑地說,輕撫着我拿在手上的槍。
或許還可以選擇其他辦法。
這或許是純的第一次反抗。
“你答應過我的吧。”
沒有人情,只有計算和利益,在這裏或許是很普通的事吧,甚至被認爲這就是一種幸福。
而且找到了答案。
“…………”
“您如此覺得也無妨,但我卻多虧此,才能找回自己的重要之物。”
但現在她卻選擇了我。
雖然在這裏的日子並不快活,但如果沒有來這裏,我應該還不能從以前的自己脫離出來。
純的顫抖停止了,只是安靜地待在我的懷裏。
“蝶子至今做的最失敗的一件事,就是把你帶來三峯家這件事了吧。”
至今純一次都沒有違背過對方吧,純性格軟弱,不擅長抵抗壓迫。
“我沒有變,只是因爲我現在有必須要保護的東西。”
三峯家的主人厲聲說道,
但之前純已經有過未婚夫,說不定現在也有。已經沒有能讓我努力的時間了。除非純的爺爺突然暴斃,不然結婚一事勢在必行。
“你走吧。”
“……好的。”
純沒有離開我的懷抱,一邊吸着鼻子,一邊直視着前方說,
我看着懷裏的純。純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拉着我的衣角。
“爺爺,再見。”
純又顫抖了一下,我更加緊擁住她,一邊坦然說道,
那麼彼此還有親情可言嗎?
純低垂着淚光閃爍的雙眼,我單手拿着槍,另一隻手和純牽在一起。
但最終對方還是沒站起來,也沒有去拿一旁的柺杖。
突然想起辛和我們老爸之間的事了,哪怕是血親之間,也會產生憎恨,但也不光只有憎恨而已吧。
“你似乎比以前成長了不少,當初調查的時候,只是看到了一個可憐蟲而已。”
審視自己,改變自己,獲得成長。
但還是太可悲了,純雖然和對方沒那麼親近,但原本也把對方當家人看待,她明明很喜歡家人。
所以現在我纔會站在這裏。
迷失過,憎惡過,原諒過,然後我在這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或許很可笑,但從野狗般的曾經脫離出來後,我才能更冷靜地審視自己的過去。
或許只要我努力,今後就能改變地下情人的身份,讓純的爺爺刮目相看。
但現在她卻對爺爺抱有恐懼。對方扭曲了純的個性,把她變得彷彿別人。
不想再一味地接受保護,而是下定決心去保護他人。
“這種事,在我作爲不義之子降生的那刻起,我早已心知肚明。但我還是活到了今天。哪怕對於您來說,這是個悽慘的人生,於我而言,我也不會後悔,只要能和純在一起,就有意義。”
我知道的純是個十分單純的女生,對家人會無條件地抱有親情。就連對我,她都當哥哥看待。
難道就真的沒有絲毫的愛了嗎?就算是我和純之間,也始終夾雜着難分難解的愛恨情仇。
最後拉着純的手從房間裏離開了。
三峯家的主人又低頭看向了辦公桌,邊又開始繼續工作邊說道,
那麼這既是宣言,也是決裂。
而且對方是她的親人兼長輩,她會服從也是理所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