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 9章

我從爺爺那裏得到了手機號碼，隨時都能和爺爺聯絡。

在爲哥哥慶祝完生日後的第二天，我和哥哥先一起出門去上學。

放學後，我也先回到了哥哥的房間。

我開始打掃衛生，把前一天遺留下來的裝飾都拆除，放進垃圾袋裏。房間裏到處都有拉炮的碎片，必須跪在地上好好地清理。因爲沒有冰箱，桌子上還有些沒喫完小菜也只能扔掉了。蛋糕在早上已經當早餐喫完了，我收拾掉了用過的刀叉和包裝盒。

我的隨身物品都已經打包好了，但爺爺說不需要帶任何東西去，只要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所以我把東西全都賣掉後，把身上所有的錢都裝在一個信封裏，放在了哥哥房間的小桌子上。

等全部做完後，房間恢復成了過生日之前的樣子。看着是那麼的寂寞。如果今後還能和哥哥在一起，或許就算寂寞，我也不會覺得這麼痛苦。

時間快要到凌晨，因爲昨天已經早回來了，所以今天哥哥一定不會再早回來了吧。

我打電話給爺爺，馬上就有車子停在了樓下。

在這天過去之前，我乘上了來接我的轎車，去了爺爺那裏。

本來一張紙條，一句話都沒有對哥哥留下，我不知道該對哥哥說什麼。不管說什麼，哥哥都一定會生氣的吧？

害怕哥哥看我沒回來，或許會去報警。所以我還是坐在小桌子前，給哥哥寫了一封信。

我要去爺爺那裏了

哥哥一定要保重身體

對不起

不要來找我

絞盡腦汁地寫着，越寫越難過。

把那封信和錢放在一起，用杯子壓住，就從小桌子前站起身。

最後只回頭看了一眼，就急匆匆地關上房門跑下樓梯。如果再多看一眼，我或許會難過得不捨得離開。

到了爺爺家後，我直接被帶到了一間富麗堂皇的大房間。一路上能看到很多好像電視上才能看到的景色。有長長的走廊和高高的天花板，外面還有廣大的庭院和很多樹木。就算到了爺爺家裏，車子也沒有停下來，而是一路開到了一棟巨大的建築物前。

爺爺坐在好像籃球場般寬闊的房間裏的沙發上，手裏依然拿着柺杖，

一位很高挑，穿着高跟鞋和紅色套裝，戴着紅色的帽子。

“比如說你奶奶的那時候，大家都是在意麪子或是爲了查看情況而來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或許是我太害怕了吧，從這一天開始就只有蝶子小姐帶着我熟悉環境，偶爾朝子小姐也會跟在一旁，參與我們的對話。

“那麼，和朋友之間的聯絡呢？”

我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但所有東西都被送到了我身邊。不論是衣服還是鞋子或是用品，讓我想起備受父母疼愛的曾經，但那些東西都比以前父母給我的還要高價得多。

但這天回去的時候朝子小姐卻悠悠然地說，

小賴她們在看見我後，馬上從前面跑了回來，我們三個抱作一團。

我點點頭回應詢問的小賴，

朝子小姐撥了一下長卷發，把蝶子小姐和我甩在身後就轉身而去。蝶子小姐似乎很不滿地看着她的背影。

“純，這是你家的車子？”

蝶子小姐十分和藹地笑了笑，接着又扶住了我的肩膀，

“是啊，我們是同學，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偶爾也會被帶去外面，量身定做衣服。因爲就算是在爺爺的家裏，也不能隨隨便便的樣子，需要得體地行動，也有很多規矩要遵守。

“對啊。”

我並不是享受現在的生活，但我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離開了也是事實。

小賴她們仍然很慌亂的樣子，這時旁邊車子上的司機跑了下來，大汗淋漓地對我說，

“我給你請了能教給你常識的人，真是的，明明都沒有告訴她。消息卻這麼靈通。對方是可以說是你姑母的人，你不用客氣，儘管給她添麻煩吧。”

到了這裏之後，我只深刻了解到了一件事，就是這裏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沒關係，那時你父親似乎深受打擊，我甚至都沒能和你父親見上一面。”

看着朝子小姐和蝶子小姐，就好像看見了小賴小帆一樣，讓我安心了一點點。

“蝶子，你嚇到這孩子了。”

“誒呀這真是我失禮了，畢竟我們才初次見面，以前你父親也從來不會來三峯家的聚會，不過我還是很高興能見到你。”

“小賴！小帆！”

蝶子小姐很親切，每天都會來看望我，教導我各種禮儀。我沒有踏出房子一步，但光是這個房子就很大，有圖書館，健身室，室內游泳池。室外還有花園和噴泉池，好像和外界相隔很遠。

而且每個人看我的眼光也和以前不同。好像很恭敬，但又不會直視我。

爺爺完全沒有聽我的話，繼續說，

“小姐，該回去了，若是回去遲了讓老爺知道的話，我該受罰了。”

“嗯。”

“最後一次來，我還記得還是奶奶葬禮的時候，有很多人……”

不論是走廊還是房間，到處都是富麗堂皇的裝飾。房子太大了，不小心就會迷路。房間也很大，好像會有人躲在角落，讓我惶惶不安。

回那個能和哥哥在一起的小房間去。

“純，你有爺爺的嗎？！”

“爺爺？！”

“你好，我是三峯蝶子，和你父親是堂親的關係，你爸爸是我堂弟，我相當於是你的姑母。”

這時小賴她們才注意到路邊停着的轎車，小帆不禁瞪大了眼睛，

“但不是一直沒有來接純嘛？”

“嗯，是這樣的。”

“畢竟是遠房親戚，你和月不也很像嗎？”

“但是……”

“有血緣關係的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就算還拿着手機，但卻沒法聯絡朋友，更不用說和哥哥聯絡了。

“呵呵這不是蝶子需要關心的事哦。”

然後到了第二天，我首先見到了兩位女性。

另一位有着一頭長長的捲髮，穿着白色的絲綢上衣，好像很無聊般用手指繞着頭髮。

從早上換衣服開始，就必須繃緊神經，和以前不同，現在穿的都是禮服，穿衣時也有講究。

走路的姿勢，拿筷子的手勢，落座時的動作，等等……一舉一動都受到了調教，讓我很疲憊。

爺爺家很大。雖然住在一起，但我很少有機會能碰見爺爺。很多不認識的人圍繞着我，什麼事都不用我自己動手，就幫我做好了。

“是純剛纔坐着的車子？”

除了蝶子小姐外，另一位是朝子小姐，也是三峯家的人，但聽說朝子小姐是嫁進來的。

“停車！”

“爲什麼！爲什麼轉學了？知道的時候嚇了一跳，完全沒有聽說啊！”

“是不是遇到了什麼生活上的困難？”

聽見小帆的驚呼，我只能一臉哀愁地保持沉默。

“對不起，我不記得了……”

聽見我的叫聲後，在前面大街上走着的小賴她們就回過頭來。

畢竟是很大的家族，當然會有很多人。而且都是我第一次見到的人。

好像是很複雜的血緣關係，我一時搞不太清楚，所以愣住了。

雖然能聽懂，但又覺得很不可思議。這裏與我原本的環境相差太大了，我完全不能融入其中。

不知道小賴小帆還好吧？我已經從原本的學校轉學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一定讓她們擔心了吧？但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和她們聯絡，我只能看着快沒電的手機不知該如何行動。

“我在學校也有兩個朋友。”

“純！真的是純嗎？！嚇死我了！”

但除此之外，這裏和我平時的環境完全不一樣。

朝子小姐很輕浮，蝶子小姐很正直，兩人總是一唱一和的，時不時會讓我想起小賴和小帆。

“約會是去哪裏？和誰？”

“你的那些朋友只是普通人，也沒有聯絡的價值吧？今後你就要作爲三峯家的一員來行動了，不是顧忌那些小事的時候。”

在車子停下後，我就猛地打開車門下了車。

因爲我覺得自己拋下了一切，背叛了所有人。

“不要那麼緊張，暫時不會讓你做什麼的，你只要安心地留在這裏就可以了。”

“蝶子，和你很像呢！”

“這裏是你爺爺……也就是三峯家的本宅之一，你以前應該也來過吧？”

“從今天起，你先熟悉一下週圍吧？學校暫時也不用去了，反正只是平民學校，之後我會給你辦手續轉入其他的地方。”

聽着不熟悉的稱呼，就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這一定是做夢吧。

小賴她們異口同聲地叫道。

“不久之前來接我了，所以我現在就住到爺爺家裏去了。”

“說回正題，因爲你確實是三峯家的一員，所以就算什麼都不知道，也會有人爲了某些目的來接近你，那樣就太危險了。今後你必須學着去分辨什麼是有益的，什麼是有害的。眼下就在這個宅邸裏鍛鍊一下吧，我也會幫助你的。這麼說或許很無情，但在這個世界裏，可不能讓別人抓住把柄。”

高挑女性回答捲髮女性後，用戴着絲綢手套的纖纖玉指抬起了我的下巴，

“現在我住在爺爺那裏，這是爺爺的車。”

“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還有約會呢。”

“這麼多天沒見，你怎麼樣了？還好嗎？老師說你被親屬接去照顧了，還要我不用擔心。真的嗎？”

“是這樣的嗎……？”

小帆接着問道，我照實回答，

我點點頭回應。我以前確實來過這裏，但在上初中之後就沒來過了，所以現在只感覺陌生。

“小賴！小帆！”

“是的。”

我好想回去。

“純！”

用的東西都是看起來很高價的陶瓷，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也很刺眼。

司機在我的叫聲中猛的急剎車。

“正常人都有爺爺的吧？帆。”

面對這些陌生的親戚，我除了唯唯諾諾地點頭外，什麼都不會說。而且周圍還有很多不是親戚的傭人。

“啊啊，三峯家的一員過世了，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會到場，我當時也在場。”

到了傍晚的時候，蝶子小姐就會回去了。偶爾朝子小姐也在的時候，兩人就會一起回去。

“這樣啊，那麼轉學也是你爺爺的要求了？”

結果這天蝶子小姐留下和我一起喫晚飯。我在上菜的時候問蝶子小姐，

“你爺爺似乎很有錢啊。”

但這是不可能的，就算現在回去，哥哥也一定在生氣，不會再接受我了吧。

“這車子好厲害！怎麼回事？”

“朝子小姐和蝶子小姐關係好嗎？”

小賴也難得臉色大變地大聲詢問。我安撫她們說，

小帆在我耳邊叫道，

“小姐。”

當時我大概還是小學五年級吧，好像來了一下就走了。然後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爺爺了。

我只能默默地跟着蝶子小姐，不情不願地學習那些完全不熟悉的技能。

我留在了爺爺的家裏，一步都沒有再外出。

有一天，我被帶去外面做衣服的時候，碰巧在路上看見了小賴她們。

我點點頭回答小賴的疑問。

“嗯。”

這時在一旁的司機的手機響了起來，司機接了起來後，驚慌失措地連連答應了幾聲就掛掉了電話。

“小姐，老爺來催了，說怎麼還不回來。”

“啊……”

“老爺？”

小帆皺着眉，歪了歪頭問。

“是我爺爺。”

“哇哦我第一次見到現實裏有人被叫做老爺！”

“帆！少多嘴。”

“啊抱歉純，我說錯話了？”

“不……我要回去了。”

小賴小帆都露出難過的表情。

“還可以再見面嗎？”

“手機呢？爲什麼打不通？”

“抱歉，手機沒續費。”

因爲沒有付月租費，我的手機已經停機了。爺爺說我暫時不需要手機，之後會給我一臺新的，也沒有幫我續費。

但這樣就沒法和小賴她們聯絡了，好不容易和小賴她們見到了，下次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

小賴抿起了嘴，露出一臉擔憂的表情，

“純，真的沒問題嗎？你看起來似乎不是很開心。”

哥哥沒有手機。而且我既害怕被哥哥鄙視，又害怕爺爺對哥哥不利。如果爺爺知道我爲了哥哥耽誤了什麼事的話……那樣絕對會大事不妙。我明明害怕爺爺，但見不到哥哥又覺得有些失望，因爲很寂寞。

“……沒事的，謝謝你小賴。”

我再也見不到哥哥了嗎？

回到家後，馬上去了爺爺的房間。

爺爺看也不看我就厲聲說道，

“……是……”

“怎麼今天回來得晚了，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上次不小心忘了，如果和她們約好，或許還能在路上再和她們見一面。

“純，一定要轉學纔行嗎？”

“以前的那些個熟人就都忘了吧，今後你必須記住更多的人，不管是有益的對象還是有害的對象。”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我見到了哥哥……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在那個學校裏，你學不到在這個世界裏必須掌握的知識。知道了的話，下次要多注意，不要爲此浪費時間。”

但就算能見到小賴她們，也沒法見到哥哥吧。

“……我在路上遇到了同學。”

爺爺拄着柺杖，坐在沙發上，我站在門口，不敢走近。

我搖搖頭，不能讓小賴擔心。

我還要去一樣的地方做好幾次衣服，所以每當路過上次遇見小賴她們的地點時，我都會忍不住看着車窗外，想着能不能再次找到她們的身影。但每一次都失望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