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 14章

這天偶爾接到了小萌打來的電話，就順手接起來了。

“小純，新年快要到了呢！之前的聖誕節過得怎麼樣？有沒有什麼驚喜？”

電話裏小萌的聲音很歡快，似乎能驅逐掉空蕩蕩的感覺。

“啊……”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但我還在打工沒能回家。

我抬頭環視了一下四周，工作室裏沒有人，哥哥剛纔也出去做事了。

我不由得向電話對面說道，

“其實我還在打工。”

“啊不好意思！沒想到你還在工作，是我打擾你了。”

小萌十分抱歉地道歉後，似乎想要馬上掛掉電話。

“等一下，可以和我說一下話嗎？”

我連忙阻止了小萌，電話裏傳來小萌猶猶豫豫的聲音，

“但可以嗎？工作呢？”

“今天的已經做完了，所以沒關係哦。”

我收拾了一下手中的文件。我現在的工作基本都是整理或是錄入。都是些很簡單的工作。

在保存了電腦上製作好的表格後，我關閉了軟件，再關掉了電腦。

因爲到了年底，這些天一直在進行結算的工作。其實今天的工作已經做完了，但在等哥哥的期間，我就順手做起了明天的工作。

收拾完畢後，我拿着手機，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狹窄的這裏一個人都沒有，我壓低聲音向手機對面問道，

“小萌，你和你哥哥的關係很好呢？最初就是這樣的嗎？”

突然哥哥這麼對我說。我詫異地看向了哥哥，哥哥露出有點侷促的表情，抿起了嘴脣。

“聽說三峯家有人過世了……是因爲這件事嗎？”

然後三峯千歲也是小萌哥哥的同學，所以三人才結緣了嗎？

哥哥沒有和我吵架，只是我單方面地和哥哥發了脾氣而已。我明明知道哥哥說得沒錯，卻又始終無法承認。

她是個沉默寡言，不像女生的女生，運動神經拔羣，比男生還要厲害。

我一言不發地保持沉默，但聰慧的小萌馬上理解了我無言之下的深意，體貼地緩聲問道，

“其實最初我也是想考和哥哥一樣的高中的。”

“對哦，小藍可是比我還要可愛的妹妹哦？對哥哥來說，她就是寶物。”

只要我一句話，小賴她們或許願意放棄更好的高中，選擇和我在一起。但不能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讓小賴她們在人生的選擇上出錯。

“……”

如果要上哥哥的高中，很大概率沒辦法和小賴她們在一起了。

“……”

……我不知道那個女生是怎麼和高山家的人扯上關係的。估計因爲高山家的人是他哥哥的同學才認識了吧？

但在說完這件事後，

這天回到家，不情不願地告訴了哥哥想去見蝶子小姐，哥哥顯得很高興。

但對我來說，哥哥就是我喜歡的人。但這種話是不能告訴小萌的吧？

哥哥說了和蝶子小姐一樣的話，讓我覺得很驚訝。哥哥變了，或許我是不想承認這點。

最重要的就是，我不知道該不該和小賴她們分離。

“是啊，”

“而且我知道，哥哥對我沒那個意思。不是說他不喜歡我哦，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事，哥哥一定會第一個過來幫我的。他是真的把我當妹妹看待的，我知道他從來沒有用那種看待異性的眼光看我。所以這樣就可以了。”

“是啊，因爲哥哥真的對我很好。我不想做的事，他全都會爲我做哦。我簡直難以置信了。明明家裏來了陌生人，結果比以前過得更開心了。爸爸也很開心，媽媽也很寵愛我，所以現在真的很幸福啊。”

小萌嘿嘿笑着，

“你哥哥不會擔心親妹妹嗎？”

手機對面的小萌笑嘻嘻地說，

“怎麼了小純？”

他是覺得我想去才讓我去的，是讓哥哥這麼覺得的我不好。我卻惱羞成怒，覺得被哥哥看穿了內心，在向哥哥發脾氣。

小萌沒有插話，我就繼續說了下去，

“不管做了什麼，小藍都是小藍哦？”

“但不光是這樣，最初哥哥就不太同意我選擇考一樣的高中。因爲他說我能考上更好的高中，那段時間，每次一說到高中的事，他就會對我說教哦。”

這些事小萌都不知道吧，或許我比小萌還要清楚。

爲了家庭犧牲了自己的心情，這樣真的不會後悔嗎？

對我來說，哥哥是情人。

“……是的，但這不是關鍵。”

“那你哥哥也會很辛苦吧？”

瞬間感到一股愧疚感，要是早點說就好了。這些天哥哥比以前更加小心地對待我，或許我一直在讓他擔心。

各種思緒混雜在一起，讓我止步不前。但或許我是想把自己的三心二意推到哥哥身上。如果哥哥能更加堅定要我讀一樣的高中，我也就不會迷茫了，想着這樣的事。

哪怕有血緣關係，我也想和哥哥在一起。小萌和她哥哥不是親生的，只要好好說明，完全可以在一起的不是嗎？

“哪怕小藍有了更重要的人，哥哥也是很珍惜她的哦，一定一輩子都會這樣。”

“我今年就要考高中了。”

“你哥哥也有一個親妹妹吧？”

“然後我想考和哥哥一樣的高中，但又有些猶豫。”

“因爲我喜歡的人不在那所高中，所以最後我還是選擇了千家哥的高中。”

比起哥哥，選擇戀人所在的高中也是人之常情。

“然後哥哥也不同意的樣子，所以我就向哥哥發脾氣了。”

其實我也知道，選擇上一所重點高中才更好。

“你能閉上眼睛嗎？”

或許就連小萌的哥哥也喜歡自己的親妹妹不是嗎？

但是，那個女生卻和道尾組的繼承人搞在一起了。這樣她絕對過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

我驚訝了一下才問，

但好不容易珍惜着放手的妹妹，最終卻被捲入了黑幫的人際關係。那做哥哥的當然會擔心了，既然如此，還不如最初就把妹妹留在身邊不好嗎？

“我和哥哥沒有血緣關係，我以前是獨生女，所以最初的時候，我也覺得有點喜歡哥哥呢。”

就算見了蝶子小姐，我也是不會改變的。我想向哥哥證明這點。

“這也沒辦法啊，這叫小藍是哥哥的妹妹呢。我也很喜歡小藍哦？”

雖然現在小萌哥哥也有女朋友了，他的親妹妹也和其他人牽扯不清的樣子，兩人看來已經變成普通的兄妹了。但既然牽扯到高山家，那肯定是操不完的心。

我選擇的是哥哥，我不會有任何後悔。

小萌輕鬆地回答了我，

我站在寂靜無聲的五樓走廊上，靠着盡頭的飲水機。周圍堆積着一些瓦楞紙箱子，有些昏暗的照明從上方照下。

我知道哥哥想怎麼樣。

小萌今年是高一，也就是說這是去年的事吧。

小萌的語氣很真誠，雖然對方是個有點奇怪的女生，但據我所知小萌和那個女生的關係確實很好。

小萌率直地回答，

“…………”

“明明沒有血緣關係？”

小萌有些猶豫地回答了我，

“你哥哥不會後悔嗎？沒想過要阻止親妹妹嗎？”

“爲什麼這麼說？”

這樣是不對的，哥哥對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爲了我好，我怎麼能反過來責怪哥哥呢。

小萌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說着，這已經是不言而喻了。

“真的嗎？”

我以前也想過，必須以哥哥的幸福爲重。但我不想把哥哥讓給任何人。最終還是和哥哥一起離開了。

這是個有點逾越的問題。

“但是……”

“嗯～或許也是吧。因爲小藍不在他身邊，所以他只能透過我看着幻影中的小藍。哥哥他啊，是真的很愛小藍……啊，我不是那種奇怪的意思哦！我只是想說哥哥和小藍的關係很好～”

“嗯？是哦，雖然哥哥是在我初二的時候纔來家裏的，但一開始就對我很好，我可喜歡他了。”

“所以還好我沒有喜歡上哥哥，我不想破壞掉現在這個幸福的氛圍。”

如果我們不是有血緣的兄妹的話，會不會就能有更加簡單的關係了呢。

“雖然哥哥最初有點拘束，但不久後就把我當親妹妹一樣疼愛了。我也一直想要個哥哥，所以真的很開心呢～”

哥哥想讓我去見蝶子小姐。

“好……”

我知道哥哥希望我能考上更好的高中。哥哥的高中不算差，但不是重點高中，考上重點高中才能有更好的出路。

我思考了一下後問，走廊上的換氣扇發出陣陣聲響。

“嗯？當然會擔心啦，小藍啊有時會打架哦，雖然我最喜歡帥氣的小藍了，但每次哥哥都會變得慌慌張張的，害怕小藍髮生危險呢。”

我望着這份有些蕭條的景象，緩緩地向小萌說道，

“……那麼，會不會吵架呢？”

但小萌似乎很驚訝，

“哥哥說上次回去的路上，小純和小純哥哥的表情不一般……所以想說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啊莫非是和你哥哥吵架了？”

“所以小純的哥哥一定也是在擔心小純哦？還是兩個人一起好好談一談吧？”

但就算變成了情人，有了身體關係，不如說也正因此，哥哥更覺得必須對我負責任。

對自己的妹妹抱有愛情，是件不可饒恕的事情嗎？

但哥哥呢？如果爲了哥哥着想，或許應該退讓吧。

在停頓了一下後，小萌又說，

我知道小萌現在讀的是一所很難考入的私立學校。裏面全都是尖子生，比小萌哥哥的高中還要好，可以說是國內最高級的高中了。

我感到很不滿，又感到很沮喪。過去那麼久了，明明哥哥已經成長了，我居然還是個只會向哥哥撒潑打滾的小孩子。

從電話對面傳來小萌訝異的聲音，然後她馬上又驚覺到，

我也見過幾次小萌口中的小藍。

那三人剪不斷理還亂地糾纏在一起，簡直好像缺一不可一般，原本因爲三峯千歲和朝子小姐結婚而打破了三角戀的關係，現在朝子小姐也過世了，這三人又會何去何從呢。

“你哥哥是把你當做替身了嗎？”

不知道哥哥爲什麼這麼說，但還是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哥哥就是這樣的吧？總是在操心妹妹的事。”

我咬咬牙回答，

“爲什麼？”

“那麼……爲什麼最後沒有去考呢？”

但或許就算必須放棄某些事物，也有不得不保護的東西。任何人都一樣。

“能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是不是和小純家裏有關？”

什麼都看不見了後，聽見了清脆的聲音，不遠處響起了好像金屬的碰撞聲。

手腕上感到有一點冰冰涼涼的，某個細長的物體貼近了我的手腕，哥哥拉起了我的手，似乎在我的手腕上繫着什麼。

然後是嘴脣上輕柔的觸感和若有似無的溫度。

馬上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哥哥慌慌張張的表情。

“不要突然睜開啊。”

“但是哥哥，很少主動吻純的……再來一遍！”

連忙拉住就要拉開距離的哥哥，不斷央求着，

“再來一遍！再來一遍！”

“你啊，怎麼突然就精神了？”

“剛纔哥哥做的事就是萬能靈藥！”

“這樣你的心情就能變好嗎？”

“馬上就精神百倍了！”

拉着哥哥的手腕上多了一條細長的銀鏈，樣式很簡單，上面有着四朵小小的銀色玫瑰花。

手鍊很精細，每朵玫瑰花的花心上都鑲嵌着一顆碎鑽。看起來很可愛。

我驚訝地看着手鍊，

“這個是？”

“只是便宜貨啦！你喜歡就好了。”

已經躲到遠處去的哥哥不好意思地背過我說，但耳朵已經完全紅了。

“仔細想想，把電擊棒作爲聖誕禮物還是有點太沒有情調了。玩手機的時候看到這個覺得也挺合適的，不小心就買下來了。”

盡是謊話，雖然不是很大，但鑲嵌着好幾顆鑽石，這個絕對不便宜。

“聽誰說的？”

哥哥笑了，

“即使如此，我也選擇了你，你是最重要的。”

把臉貼在哥哥的背脊上，還從後面環繞住哥哥的身體，一點點往那個背脊上爬上去。

還以爲是女孩子，瞬間放心了。

“…………”

“這樣啊。”

“手鍊，純會好好珍惜。會戴一輩子。”

但哥哥卻只是苦笑了一下，

“岡。”

“哥哥會對純負起責任的吧？一輩子的那種。”

“但比起我，你一定有更大的可能性。”

“你的手變大了呢。以前只有我的一半大的。”

“純也是一樣的。純也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東西了！”

“我不知道人生中有多少必須抓住的東西，爲了生存下去我一直在捨棄其他的事物。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想要你。我想，我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了。”

我挑了挑眉，直視哥哥說，

不是像在三峯家時那樣，利用別人的權力來保護。

“禮物很喜歡，謝謝哥哥～”

“純的手變大了是好事，純也能工作了哦？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這樣比較好。”

“之前哥哥說純變得更加堅強了，這是爲了能保護哥哥。”

我橫眉豎眼地反過來拉着哥哥的手。

以前我經常趁哥哥睡着的時候偷看哥哥的睡臉，沒想到哥哥也做過一樣的事……突然覺得好懷念。

哥哥平時根本不玩工作用的手機，肯定是爲了我特地去選的。

哥哥嘆了口氣，從前面轉過來，拉住我的手看着，

“……那些東西你還留着嗎？”

“哥哥～”

“那麼哥哥，就算純離開了也沒關係嗎？”

“是嗎，”

“只要最後你能回到我身邊的話，這就足夠了。”

“唔，所以呢？事到如今哥哥不會想說，把純當妹妹看待了吧？”

我知道自己臉紅了。明明是那麼丟臉的事，卻被哥哥很滿足地說了出來。

從前面傳來哥哥不好意思的低語，

我爬近哥哥的背後，哥哥沒有應答。我抱住了他的背，

“因爲你不是說過的嗎？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一定會回來我身邊。那就一定沒問題的。而且你看，現在我們能溝通了。你有不滿也會對我說出來了。”

“但你不用把我放在唯一的位置。就算不能沒有我，你也可以去尋找其他喜歡的事物。”

哥哥貼近我的嘴脣說道，

“所以說不是那麼大不了的東西。”

“哥哥，不要再說這種小看自己的話了。純想要的只有哥哥，不管多少遍純都會這麼說，純也不想聽見哥哥貶低自己。”

“…………”

“那當然了。”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找到那個答案。”

“……我以前趁你睡着的時候偷偷看過，不過其他我沒做什麼奇怪的事。”

“但是，是哥哥送給純的東西。不論是髮夾也好，還是手帕也好，以前哥哥送給純的東西，純都一直帶在身上。就算是哥哥不在身邊的時候，只要拿出來看看，就會覺得安心。”

“純覺得好開心。”

自從回來哥哥身邊後，我希望能通過自己的雙手來保護哥哥。

哥哥露出了沉靜的表情，一直拉着我的手，

“我以前一點都沒想到，居然會有被你保護的一天。”

細長的手鍊在燈泡的照射下，反射着閃亮亮的光澤。

“你長大了呢。”

“之前是我不好。是我把你從三峯家帶走的，那時我就發誓要保護好你一輩子。但因爲沒有自信，也是害怕在我身邊，你的世界會變得越來越狹窄吧，所以說了一些泄氣的話。抱歉了。雖然也算不上賠禮吧，但聽說女孩子只要收到禮物就會開心了。”

“其實有太多想要保護的東西，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我的話，可能會顧此失彼，我沒辦法保護好所有的東西。在三峯家的時候，一直是你在保護我。然而不論是你還是辛，結果我都沒能好好保護你們。”

“哥哥怎麼知道？”

“純能保護哥哥了。”

“……又不是那麼貴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