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4

今天就是畢業典禮了。我邊望着教學樓周圍的樹木，邊把耳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在還不到四月的早春時節，吹來的風還帶着些許涼意。

“恭喜你畢業。”

周圍都是拿着畢業證書，互相道賀的同學。

每個人都喜笑顏開，熙熙攘攘的氛圍裏有着一股對未來的嚮往，同時也有着一股對中學時代落幕的哀傷。

“純，怎麼了？”

身旁的小賴轉過頭來，疑惑地看着我。我搖搖頭，沒有特意說出口。沒什麼，只是和周圍一樣，對那些一去不復返的景色有些感慨罷了。我並沒有多喜歡學校，但在這裏也有不少回憶，現在哪怕是看着周圍的花草，也會湧現一股憐愛之情。

“是覺得寂寞嗎？”

小賴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心情。

小賴總是能猜中我的心事，我回答道，

“小賴，不覺得寂寞嗎？”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明天開始就是春假，也將不得不徹底告別初中生活，爲即將到來的高中生活做準備了。

“是呢，一想到再也見不到熟悉的同學和老師，或許還是會有點寂寞吧。”

小賴在初中的時候沒參加社團，平時也總是和我在一起，好像也沒有比我更親近的朋友了。現在也以比周圍更冷靜的口氣述說着，看起來好像有點冷淡。

“但一進入高中，肯定又會遇見很多人，新的老師，新的同學，就算一時難受，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忘記以前的那些人吧？”

小賴漠然地看着周圍說道，讓我很驚訝，不由得驚訝地看着她。

然後小賴馬上回過神來，又看向我說，

“但我不想忘記純，所以能考上同一所高中真是太好了。”

我反思了一下小賴的話。雖然轉學過一段時間，但我在中學待了整整兩年。真的能馬上就忘記初中的事和人嗎？但試想一下，我也幾乎記不清小學時代的同學了。這麼一想就覺得更加寂寞了。

或許就算我不想忘記，到了那一天我還是會忘記。甚至連不想忘記的心情都會忘記，這麼一想就覺得尤其難忍，我摸了一下彷彿空蕩蕩的胸口。

但我還算幸運的。就算到了高中，也能和朋友在一起。

小賴一如既往地提醒小帆。小賴很認真，小帆很灑脫，兩人一直一唱一和。

小帆裝作驚嚇地往後躲開了兩步，然後轉身指着校門的方向說，

小賴好像拉繮繩一樣，從後面拉住了小帆的圍巾。

小帆興奮地指着哥哥的脖子說，

周圍也有不少同學在互相道別，如果我們也像他們那樣沒能讀一樣的高中的話，說不定也會感到更加寂寞呢，有些人甚至在默默哭泣，不斷和同學擁抱。

“你太失禮了。”

小賴是我們三人之中成績最好的，像往常一樣不急不躁地念書，還經常輔導我和小帆，最後也理所當然地合格了。

明明我很喜歡小帆，但卻覺得不開心。

那麼，是喜歡了？與其聽哥哥說喜歡小帆，我反而希望哥哥說下次不想再見到小帆了。

“你好你好，我是帆，直接叫我小帆～就可以了喲哥哥！”

怎麼回事，突然感到有點不舒服，我摸了摸胸口，好像有點奇怪的感覺。

“那麼，開學典禮的時候再見了純！我會在春假裏打電話給你的喲，要記得接電話哦～”

小賴很懂禮貌，所以用很客氣又疏遠的語氣向哥哥打招呼。哥哥也只是點點頭，沒有對她說什麼，彼此之間好像不太親近。

“不要亂叫。”

“所以我不是叫哥哥了嘛！”

哥哥緩緩搖頭，

一定這個詞語有多少重量呢？說不定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個不可靠的詞語，所以纔會表現得尤爲戀戀不捨。

“……我們大概要打工……”

“那麼，我們就先走了。不好意思，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吵鬧。”

相比之下，小帆就對哥哥親近多了。明明這應該是小帆和哥哥的初次見面。

“你最好不要高興得太早，那所學校水平很高的，要知道如果太放鬆警惕，成績馬上就會下降的。”

可惜我已經看不到那份景象了。

“哥哥～春假的時候可以去你家做客吧！”

小帆突然靠近哥哥，哥哥連忙倒退了兩步。

小帆比我更快地回應哥哥，我有點措手不及地站在原地。

“畢竟最後一次了，我也想看看你的學校。”

這時小帆用手指着站在校門口的哥哥大叫道。哥哥也發現了這邊，皺了皺眉頭。

“我們社團不太好展開社團活動嘛，而且衝浪也算小衆運動了，會選這個社團的人不多啊。希望我走了之後，也能有很多新人加入，壯大這個社團啊。”

“抱歉小帆有點鬧騰。”

“一定要聯絡哦？電話號碼和郵箱都記住了吧？”

哥哥一臉嚴肅地回答，

“有什麼關係，我可是把純當一輩子的知心好友，純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啦。我說得沒錯吧！”

小帆難得有些傷感地說道。

但小帆應該沒見過哥哥，我也沒有給小帆看過哥哥的照片。我覺得有點奇怪地歪歪頭。

小帆聽了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擦了擦鼻子。

“今天我家裏會來客人，我必須早點回去不可了。”

“這也是啦，我是準備回來的啦。畢竟大家關係都那麼好。聽我說啊，剛纔大家都拉着我說沒了我可怎麼辦，真是可愛喲！”

“沒錯沒錯，今天還真是讓人感傷，哥哥你來得正是時候！”

小帆是衝浪社的，而且頗有成績。聽說社團活動經常在海邊展開，一年會開展三到四次合訓。

“難道說，你在喫醋嗎？”

小賴也有點莫名其妙地問小帆，

小賴撩撥了一下長髮說，

“如果是定休日的話……”

哥哥露出不知該如何反應的表情，保持沉默。

考試中遇到的困難就不提了，但就算再辛苦，現在也覺得這是值得的。

小帆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說，

聽到呼喊後，我和小賴都轉向了右邊的方向。

“我是……三峯亥……”

之前上考場的時候，哥哥曾送我到學校附近，或許就是在那時被小帆看見了。

我也知道小帆是個開朗活潑的女生，平時明明不覺得討厭，現在卻有股陰鬱的情緒集結在胸口，一刺一刺的，讓我嚇了一跳。

就算現在還在哭着離別，說不定一年後就已經走在別人身旁笑着了。感覺有種像是命運一般的東西，在操縱着所有人，讓人無法抵抗遺忘這件事。所以爲了違反這股流向，最初就不要分開比較好吧。

之前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也覺得奇怪過，好像有小蟲子在胸口爬一樣……另外以前我也有過相同的體驗。

我在學校裏有兩個最親近的朋友，我們三人不久前都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之前去考試的時候，我看見他和純走在一起啊。”

“那麼暑假呢？”

這也是我第一次聽到我以外的人把哥哥叫做哥哥。或許也難怪我會喫醋吧，我深呼吸了一下，平復了心情。

“說得也是呢。”

“不，我沒有在意。”

小帆豎起大拇指，賊兮兮地笑着。但感覺更像是在掩蓋心事。

“帆，你怎麼認識純的哥哥的？你之前沒見過吧？”

“…………這個哥哥的稱呼有點……”

哥哥依然板着一張臉，

“不要在現在就說這種話啊，我還沒入學呢。”

我想起曾經在知道月學姐總是和哥哥一起去喫飯時的心情了，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原來我喫醋了。明明小賴小帆都是很重要的朋友。我不禁覺得有點好笑。

小帆突然說道，我和哥哥都很驚訝。

“有什麼事就打電話吧。到了新學校，我會給你發視頻的。”

“身上沐浴露的香味也是一樣的喲，我一下子就聞出來啦！”

但小帆馬上又精神百倍地說，

“但我是校外人士，進去不太好吧。我只是想來接純。”

“你之後還可以作爲畢業生常來看看啊。”

“後輩們太熱情了，讓我好捨不得走啊。”

我感到很驚訝，連忙快步走向哥哥，我不知道哥哥今天會來，所以不由得有些意外。

“不，我並沒有討厭她。”

“小帆，會覺得難過嗎？”

“我今天早放學了，就想來接你。”

“高中不一樣的話，就很難見到面了呢。再加上新的環境，而且或許學習還很繁重，在目接不暇的新生活中，變得漸漸疏遠也是沒辦法的。”

哥哥皺着一張臉，似乎很不自在地說，

那所高中對我來說也很難考，我也沒那麼有餘力，最近一直在讀書。

“啊～這是爲了表達我的親愛之情～”

“啊那要不我們進去逛逛吧？怎麼樣哥哥？”

或許是因爲今天是特別的日子，我也想了一些平時不太會想到的事，不由得歪歪頭，一邊捨不得這份時光，一邊又消磨着時間。

“以後要常聯繫哦？週末可以見面吧？”

小賴認識哥哥，也和哥哥見過幾次。彼此之間甚至交換過手機號碼。

我和哥哥的學校離得很遠，哥哥也很少來接我放學，我不由得感到受寵若驚。

小帆的成績不是不好，但我選擇的是一所升學高中。爲了和我考上同一所高中，不喜歡讀書的她花費了很多力氣，最後好不容易纔合格了。

在小賴她們離開後，我和哥哥走向了其他方向。在哥哥身邊的我邊走邊說，

“要說不難過就是騙人的啦，畢竟以後很難見到了嘛。”

“你不要轉移話題。”

“哦是純的哥哥！”

我也覺得很有道理，贊同了小賴的話。畢竟我也是因爲預感會變得疏遠，纔會想辦法和小賴她們考一樣的高中的。

“不過我好不容易能考上高中，要說比起傷感，我更對將來的高中生活滿懷期待！之前爲了考上高中所喫的苦，我可都要在高中補回來。”

“小賴！純！這邊！”

小帆揹着書包，站在社團樓的下方，不斷向這邊揮手。

這裏是教學樓前方的中庭，周圍有很多樹木，現在這個時候，還沒有開什麼花，等再過不久，周圍就會出現百花齊放的景象吧。

小賴嚴肅地提醒小帆，

“帆，對長輩要有禮貌。”

彷彿一陣龍捲風般，小帆轉身走向校門的另一個方向。

“那麼，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我們回去了。”

“而且你看圍巾和手套都一樣啊。”

等我們走近後，小帆就蹦蹦跳跳地靠近過來說。

“哥哥，爲什麼會來這裏？”

在吸了一口氣後，哥哥板着一張臉自我介紹。之前在小萌家的時候也發現了，哥哥似乎有點認生。

我們三人一起向校門口走去，本來可以早點回去的，但剛纔在等和社團告別的小帆，所以花了一些時間。

“另外～”

小賴嘆了口氣，向哥哥點頭示意，

哥哥訝異地停下腳步看着我問。

“唔！”

我不滿地鼓起臉頰，也停下了腳步。

“純喫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純不喜歡哥哥被別的女生看上，就算那是純的好朋友。而且能把哥哥叫做哥哥的就只有純！”

哥哥卻滿不在乎地又直視着前方走起來，邊走邊說，

“啊這樣……但我覺得你沒必要喫醋。你同學也沒那個意思。”

“這純當然知道！”

我邊走邊噘着嘴繼續說，

“但純就是不開心！明明小賴她們是很重要的朋友，但純喫醋了！所以哥哥應該好好安慰純。”

哥哥突然說出了我沒想到的話，

“我以前也有喫醋過。”

“誰？喫誰的醋？”

“就是你的啊，這還用問嗎……”

“真的嗎？”

我拉着哥哥的衣袖連連追問。

“真的嗎？真的嗎？”

“你不是很受歡迎嗎？學校裏的情書也一沓一沓地往家裏拿。”

“那個是……”

我驚奇地瞪大眼睛，原來哥哥介意嗎？明明當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所以纔不想告訴你。本來就只是有點不舒服，你不知道也無所謂。”

哥哥不滿地撇撇嘴，但我卻掩嘴偷笑了起來，本來還有點難受的心情也馬上就變好了。

“呵呵呵沒事，純就是想聽哥哥說喫醋的話，聽了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