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6章
《出軌之人的孩子們》 · douyueling · 7953 字
一切結束後,後續都交給組員去做了。獨留下我和辛兩人坐在比較高的草坪上吹着風。我們兩個都沒有提出想看那個男人的屍體,只是收到了他已身亡的報告。
男人的老窩恐怕還不止這裏一處,除了他招出來的一些地方和這裏之外一定還有。但這一切的後續內容都已經和我們無關了。
說不上難過,也不是失落,或許該說是無趣嗎,也有一點點寂寞吧,我和辛兩人就這麼無言地看着遠方,誰都沒有說話。
在不斷吹拂着全身的風好不容易停歇下來的時候,我才淡定地開口說道,
“他是不想讓我們弄髒手吧?”
“他哪有那麼好心。”
從一旁傳來辛無趣的聲音。就算人死了,辛對他的感情也依然很複雜吧。
我找不到能說的話,於是沉默不語。
我本來打算由我來了斷那個男人,然後去自首的。
不能讓辛去。
所以我要去。
這樣的話,就沒法回去純身邊了吧。
但不在辛這裏做個了斷,我就沒辦法回去純身邊。
現在這樣就一切都結束了,辛也自由了。
而我呢?
高興嗎?鬆了一口氣嗎?完全沒有,只有一股空虛感徘徊着,好像在訴說着什麼,不斷刺激着我的身體內側。
那個男人對我來說,明明和陌生人無異,爲什麼我要爲他感到傷心呢。
我都這副慘狀了,辛就更不用說了。一定沒辦法那麼簡單就釋懷了,今後也還會不斷想起來的吧。
就像不小心滾落的寶物,明明很重要卻失去了,那個男人沒死的時候一直牽掛着,結果死了之後還是不能忘記。
“辛,你其實很喜歡他吧?”
而辛那時還有母親在,所以她還是好好上學,過着正常人的人生。
說起來,辛已經沒有家人了。那男人也死了,這次真正的變成孤身一人了。
林丹會頭目收到了一大筆錢,接手了我,我利用那筆錢做文章,要求和那個男人見面。
“今後打算怎麼辦啊?”
“但現在我的處境有點麻煩啊,看情況吧。”
“啊?這倒沒有。但想想回去也沒有人在了,不如留在組織裏。”
“我和你妹妹可不一樣。”
“但現在男人也見到了,事情也解決了,你也該回去了。”
“所以,你就安心回三峯家去吧。”
其實一定很喜歡自己的父親吧。
夢,只有在這裏才能做。
自大地口氣。辛確實比純堅強,也更有社會經驗。或許就算沒有我,也能活得自由自在吧。
“我以前被他帶來這裏過。”
哪怕是那種父親,對辛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吧。只能迎來這樣的結局,辛一定受傷了,即使她不會表現出來。
林丹會是地下組織,內部人員很容易被盯上。更別提現在被當做頭目的女人的辛了,說不定一個不小心就被綁走了。
“不怎麼辦。”
與其讓辛留在地下世界裏,不如我留下陪她,只要好好打工賺錢,我們兩個也能活下去。
辛瞥了我一眼,
不論我還是辛,結果都沒能下手。
但辛依然用側臉對着我說,
但果然,還是很寂寞啊。
“遊樂園嗎?”
我也知道組員其實待辛不薄。她總說自己被小看,但很多人也挺喜歡她的。所以就算留在林丹會,辛或許也能混得如魚得水。
好不容易想起來了……偏偏在這種時候啊……辛低語着,看着下方休息區的長椅,那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辛把手肘支撐在大腿上,用左手託着下巴說,
幹掉那個男人後,辛和林丹會就沒有關係了。她本來就不是組員,隨時都可以離開。不過考慮到她作爲頭目的女人名聲在外,情況就又有些複雜。
辛看也不看我,一直看着遠方,太陽還沒有落山,正好掛在遠處的半空中。十分耀眼。
上次辛在報復我母親後,我家變得家破人亡,純也變得孤苦伶仃,只能來到我身邊。
“哪有那麼容易。”
辛的幸福裏沒有我,就像我的童年回憶裏沒有辛和那個男人一樣。
辛恨那個男人,但那個男人對辛來說也是最後一個親人了。
我也知道我總要回去純身邊的,而且一旦回去,我就不可能再有機會和辛見面了吧。
感覺鬆了口氣。只要辛離開組織,就算多少有點危險,也能慢慢恢復正常人的生活吧,不過還是懷疑地問道,
“你放心,我有的是辦法活下去。”
不,還有的。
“真的嗎?”
辛看也不看我,就這樣望着虛空說。
“怎麼了?”
辛不需要我,我們在高中才相遇,算起來也才相處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吧,我不過是她人生中的過客。
愛過,恨過,也見到了最後一面,或許就已經足夠了。
溫馨,美滿,不會有任何人受傷,可以一直歡笑,卻又絕不可能實現的未來。
“但他和你很像呢辛。”
但這裏畢竟是地下世界,難道辛一輩子都要留在這裏嗎?辛還只有十七歲,都還沒有成年。
辛沒轍地託着下巴,好像生氣了,又好像鬆了口氣。
“外婆呢?不是還在嗎?”
“沒事,不管哪邊,我都把你當弟弟看待就是了。”
“不過你也真是傻啊,居然把你妹妹的錢全都用來買通馮,只爲了能見那個男人一面。”
就連我都對那個男人有親近感,更別說從小就一直把他當父親的辛了。在這段漫長的歲月裏,辛恐怕一直在憎恨他和原諒他之間掙扎。
……真的是這樣嗎?
她已經被接納了,想要留下也不會有人反對吧。
“所以說我纔沒那麼下賤啊。”
“不過算了,只要能回三峯家,那點錢不算什麼。”
“啊,不是這個遊樂園,但肯定是哪裏的遊樂園吧。和我媽一起來的,大概是在我三歲左右的時候吧,騎在他脖子上,看着周圍的人羣,還指着遠處一個勁地詢問這是什麼那是什麼,他就一一告訴我,臉上帶着笑……我還以爲是做夢。”
“林丹會這裏不放你走嗎?”
這次報復她父親後,辛終於自己變成孤身一人了。感覺也真是因果報應。
我低語,
還有我。
“不,”
辛雖然腦子靈活,運動神經也不差,但畢竟只是個女生。如此一來與其離開林丹會,不如留下來還比較安全。
我在這裏看到的是不可能實現的未來。
“死了。”
“後悔了吧,根本沒什麼好見的,就是個人渣。”
確實我只是個半路殺出來的兄弟,但我就這麼無足輕重嗎?明明我把辛看得很重要。
而且那個男人也希望辛收手。雖然辛或許不想遵守他的遺言,但他說得也很有道理。
“……什麼時候的事……”
幾經波折之後,和林丹會交易的對象從辛變成了我,又變成了純。現在純會繼續提供情報,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感覺就像是分手費一樣的東西。
“那你呢?”
林丹會和辛的契約只到殺掉那個男人爲止,當初辛提供純的情報,相對的林丹會行動,與唐山會正面搏擊。
辛以快被風擄走的輕聲說道,
“不,我不幹了,要收手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活下來的,辛沒有理由做不到。
“但我怎麼能眼睜睜看着你留在林丹會?”
“你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還是回去上學吧。”
當然,辛和頭目之間是什麼都沒有的,兩人是清清白白的關係,但事到如今,就算說出去也沒人會信吧。
然後現在,那個男人終於死了,辛身邊終於連最後一個依靠都沒有了。
組員接納她不光是因爲她是頭目的女人,也是因爲她行事雷厲風行。就算會算計,也不會獻媚。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問道,
自己受了重傷,徘徊在生死之間的時候,親人也一個個去世了。今天終於連最後一個也不在了。
“是對妹妹的喜歡吧?”
“真的嗎?”
“我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
辛的話應該是真的吧?我想象不出她自暴自棄的樣子。就算在達成目的後感到空虛,她應該也能好好活下去。
“少蹭鼻子上臉。”
辛總是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
“幹嘛啦,我可是很喜歡你的。”
我和辛同齡,在辛三歲的時候,我也三歲了吧。只有喫不飽穿不暖的日子,遊樂園這種地方對那時的我來說就是奢望。想都不敢想,簡直和夢一樣。
辛直到四歲爲止,還一直和那個男人生活在一起。
辛卻好像未卜先知般說道,
最終變來變去,那個男人的處刑權又落到我手上。但用不着我動手,那個男人就自己去死了。
但明明我這麼不捨和猶豫,辛卻好像根本不在意一般,讓人不滿。
辛沒有回答,左手拔下了身旁的青草猛的扔向空中。
但哪怕是孤身一人,回學校後,一邊打工一邊好好讀書,還有很長的人生在等着辛。
“怎麼可能,現在想想地下組織還是不太好。就算那個男人死在了這個世界,我纔沒打算去給那個男人陪葬。幹掉他之後就沒事了,接下來我可要好好享受生活。反正現在也不用看老媽臉色了,能做的事可多着呢。”
“辛,你喜歡我嗎?”
“你想讓我說什麼?”
“去年我受傷的時候吧,本來就在住院了,我媽死的事也造成了影響吧。那時太亂,我也沒能去見最後一面。還是在醫院來通知的時候才知道的呢。”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男人已經死了。
“放心吧兄弟,我可沒有後悔。這就是報應。”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見到他。”
之前和我一起在林丹會的時候,辛也靠着肆意妄爲的作風橫行霸道。
只有我。
已經什麼都爲時已晚。
“不過就在剛纔才知道你是我姐就是了……”
本來如果不是多虧我找到了男人的老窩,林丹會恐怕不會隨便處刑掉那男人,還必須要讓他活着吐出其他的老窩纔行。
“但是我能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辛對我的感情並不普通,雖然我只能把她當肉親看待,但因爲我對純的感情也不普通,所以我能知道。
辛一直在爲我着想着,從始至終。哪怕我就是她不幸的源頭。
“別得意了,世上的感情可是千千萬哦,不過我確實對你有好感。”
辛沒轍地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這是親情還是愛情,不過本質是一樣的嘛。比起這個,我反倒稀奇原來自己也會對別人產生感情。我本以爲我一輩子都不會愛上什麼人。”
“爲什麼?”
辛沒有回答,而是轉移話題說,
“那時候,我或許是因爲賭氣才答應和岡交往的。”
突然被提起岡的名字,我一時反應不過來。
辛又拔下一把青草撒在空中,
“因爲整天聽你妹妹妹妹的說個不停,說實話挺不爽的。就想隨便找個人交往得了。正好那時候,岡問我要不要交往,時機太好了就答應他了。”
“你明明說是爲了錢吧?”
“錢也很重要啦,”
風吹起了。青草在半空中隨風飄散了,連帶着辛的長髮也飄揚起來。
“但那時更覺得寂寞吧?真是好笑,我居然也會感到寂寞。”
但這又有什麼稀奇的?就算再怎麼囂張跋扈,辛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生。
“是你教會我這件事的呢。雖然兄弟你不知道,但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你都教會了我很多事。是你讓我知道,原來我也是一個普通人。”
“……你本來以爲自己是什麼?”
我知道,自己在說很任性的話。但控制不住的感情噴湧而出。我意識到我馬上就要失去辛了。
現在她解放了,總算可以做回她自己了。她的側臉既疲憊,但又帶着一絲輕鬆。
辛的話很灑脫,也很無情。
所以要失去她,又會有多麼的痛,也是可以預料的。
“你要我抱你的話,我也可以抱。”
辛是愛着母親的吧,即使抱怨着,結果還是拼死拼活,甚至代替母親恨着那個男人的事,爲此傾盡了一切。
“這說得什麼話,不要撒嬌了兄弟,我可是喫夠苦頭了。你啊,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一看就是獨佔欲強的類型。我可受不了。”
“但我還是感覺到了,要不是你,我或許到死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怎麼可能,這一看就知道是說謊吧?”
“現在,還恨嗎?”
“但你現在還在這裏,兄弟,你知道嗎?這就是救贖。”
“這誰說的,纔沒有那種事。”
但因爲不是辛親手殺掉的,所以或許還留下了一份不完全燃燒的感情。
我也對純有執念,就算是在被她拋棄後的現在也沒有放棄。
“你一定要離開我走嗎?”
“那有我愛你不好嗎?”
我想要純。
幸福這個詞語離我很遙遠。
但她卻要把我趕走。
但也放不下辛。
遇見了辛後,我是多麼的慶幸。
只是現在殘留的憎恨也無處發泄,變成了空虛留了下來。
“一直喜歡自己的妹妹,一有機會就對她下手了還好意思說?”
辛聳聳肩說,
“但是她說不需要我了。”
爲什麼,明明心裏明白,還是不由得問道,
被純說不需要,又被辛說不需要。感覺失去了人生意義。明明以前的我只爲了自己而活,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多出了那麼多重要之物。
“那麼,就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
就算不會表現在臉上,辛或許已經開始後悔了。
我和辛彼此相識相知,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辛往上抬手,伸了個懶腰,然後又指着我說,
“辛,不要走。”
辛用手肘頂了一下我的側腹,
最終指尖離去了。
“就算重要,我可不想粘在一起,各走各的不好嗎?”
“而且你還要去接你妹妹吧?”
但與其弄髒手,一輩子都被這件事囚禁,這樣還比較好。在時間慢慢流逝後,總有一天能看開的。
我和純有一半的血緣關係。我觸犯了禁忌,做出了很多不可原諒的事。
她拯救了我。
曾經孤身一人的我想都沒想過,世界上還有一個和我如此相似的人在。
哪怕失去了一切,變成孤身一人,世界上還有一個能知道自己想法的存在。
所以哪怕辛是愛着我的,我也不在意,我想要留她在身邊。
“我家老媽她啊真的很誇張,總是在耳邊叨叨着只有我了,不要離開她之類的話。要是我走了,她一定會去死,她總是那麼說的話,我就算想離開也離開不了吧。忍着不去玩,打工忙得要死的時候,晚上回去還要看她的哭喪臉,一邊安慰她一邊做家務,到了第二天又要去上學,睡眠不足就不說了,心情也很差。有時候真的想累死算了,但我一死,她也一定活不下去了吧,於是只能忍下來。但結果就算一直忍受着,她還是一個人去死了。我到底是爲了什麼,那麼多年一直忙活個不停,根本搞不懂啊。”
辛始終沒有回過頭來。
我被雙親拋棄着過來了,而辛被雙親束縛着過來了。哪邊都不好過,都不是正常的親子關係。
“你一定要幸福啊,兄弟。”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所以我不要再被束縛在家人身邊了。那男人也死了,恨也解了,今後就該爲自己考慮了。”
任何人都沒法做到。
被說中的我無地自容。
“我也有這種感情嗎?我可是親手把親生父親送去那個世界的人哦?”
哪怕最後不是親自動手,但一直指使林丹會,辛確實在消滅那個男人的事上出了一份力。
“我也不知道啊。”
“呵免了,我可不想被你家妹妹嫉妒啊。”
我抬起頭,連忙想要拉住辛。
在變成孤身一人後,我拿出了頭目給的聯絡用的手機,打了一個電話,嘟嘟聲響了一下,馬上就有人接電話了。
辛和我以及純不同,似乎對這種感情很不屑。但或許是因爲一直以來都承受着母親的怨念,她已經受夠了吧。
努力想辦法和純一起獲得幸福。
辛哀怨地說道。
我能明白辛的意思。
我沒有被誰用感情束縛過,所以不太明白辛的話,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明白了。
我對辛只有親情,我把她當做肉親看待,這是我第一次得到親人。
“兄弟,你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是愛情還是親情?”
辛的語氣很疲憊,我還是第一次聽她說泄氣話。
沒錯,有的,就連我也知道。
“是嗎?能有你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辛終於轉過身來,第一次伸出了右手摸着我的左臉,彷彿馬上就要離去一般,戀戀不捨地從臉頰摸到下巴。
“你和純不一樣,但你也很重要。”
“但她原本也不是這樣的,以前明明很普通的。就是個普通又溫柔的女人。全都是那個男人的錯,太不值得了,感情這種東西,一旦被束縛住可真是可怕啊。”
我只能選一個,如果辛真的喜歡我,就更不能隨便把她束縛在我身邊了。
我從辛身上得到了很多。
“而且還很貪心,腳踏兩條船可不可取,你我應該比誰都要清楚這件事吧?”
“你妹妹和我可不一樣,沒有哥哥怎麼行?”
“這個愛的意思不一樣吧?”
“是啊,家人這種東西已經受夠了。”
“我當初也沒想到會遇到個弟弟呢,最初還覺得長得和那個男人那麼像真是礙眼,但結果卻變得挺中意的,算是意外之喜吧。但就算是你,我也不要再被束縛住了。”
“嗚嗚嗚。”
就連純也沒辦法。
不惜關住我也要留我在身邊的那份執念。
“不,我不得不走啊。”
這就是辛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你還真是看得開啊……明明要拋棄我了。”
“再見了兄弟,有你在真好啊。我總是這麼想。”
我一直很喜歡她把我叫做兄弟。
辛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
喲兄弟,這麼叫着,好像拉了我一把般,把我從一片漆黑的洞底拉了上來。
這時辛看向我說,
“嗯?惡鬼吧?能把所恨之人拖下地獄的那種。”
她明明對我有感情,卻又要乾脆地甩開這份感情。
辛確實把我看得很重要。
我在後面叫住她。但辛沒有回答我,而是反問我,
我們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但辛背對着太陽,用背光的臉看着坐在草地上的我。我只能看見她得意上翹的嘴角。
我望着遠方的樓房說,
我們是如此的契合,就如同兩小無猜的兄弟一般。
即使如此,如果辛是那麼期望的話,那我或許還能努力一下。
比如說,純對我的感情。
我感到很沮喪,彷彿身體都被撕裂了。明明沒有哭,但感覺周圍的景色也變得模糊了。
辛哼笑了一聲,
我只要辛留在身邊就可以了。
我又沒有和別人正經交往過,哪有什麼獨佔欲。
那麼辛打算今後也不會再和任何人在一起,就這樣一個人孤獨終老嗎?
“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辛笑了,雙手插着口袋,露出了就像是一直以來拍打我肩膀時的表情。
我確實只能把辛當兄弟看待,但我卻不希望她離開。但哪怕我需要她,她也不需要我。
“蝶子,來接我,我要回三峯家。”
現在我已經沒錢了,林丹會也沒有義務照顧我了,就算離開了也無所謂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最終回應了我的要求。
然後果不其然,頭目也沒有阻攔我,只是揮揮手。看不見辛的身影,大概是先回去了吧。
我用打工最後剩下的一點錢,買了一件東西,就和林丹會分道揚鑣了。
“在把你送走後,我對純說了重話。”
“什麼?”
乘上了不久之後來接我的車子後,我繼續和蝶子打電話。
“因爲我不想看到純越來越不像純的樣子。”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纔要回去。
“純還好吧?”
“你想聽到怎樣的回答?”
我沉默了。確實純好不好這種事,我應該比誰都清楚,不應該問蝶子。
“不,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
蝶子突然說道,
“我去見了你父親一面。”
這裏的父親指的應該不是我的生父,而是指純的父親吧。
“找到他了嗎?”
“是啊,就在不久前,”
我邊看着車窗外的景色,邊聽着手機裏傳出的蝶子的聲音,
上次我是選擇了純回來的。
他不是個能去說服的人。
純的爺爺不喜歡純的父親,卻似乎很喜歡蝶子,不然也不會總讓只是個親戚的蝶子來家裏吧,就連純的大小事也一直在讓蝶子幫忙照顧。
這時車子停了下來,已經到三峯家了。因爲有蝶子的通融,所以前方的大門緩緩打開,我得以暢行無阻地通過大門。
我想把純從三峯家帶走,就算那裏酒醉金迷,也不是普通人能待的地方,純的父親或許也是同樣的想法。
這次,是爲了帶走純回來的。
我張了一下嘴,但還是閉上了。
“我話說在前頭,叔父可比你父親還要專制。一般人都動搖不了他。”
“你去吧,我大概就是爲此才把你帶來這裏的。”
“我被你父親討厭了呢,所以只聽到了一大堆抱怨。”
在我面前的父親也總是一臉憎惡的表情,一邊踢打着我,一邊看起來還很緊張和着急,十分滑稽。現在想來,他明明出生在三峯家,卻是如此平凡。
而這次就不一樣了,我不是爲了留在這裏,面對的對手也不僅只有純。小兒科的交涉根本沒用,我身上連籌碼都沒有。
就這樣,時隔半個月,我又回到了三峯家。
“是嗎。”
有孩子了嗎?就是說這麼一來,純就能從三峯家解放了。
我一次都沒見過純的爺爺。
“他一直都是這樣的。”
這原本就是可以預料的。
面對強大的敵人,甚至沒有靠譜的作戰,想也知道比上次還要前途未卜。
“他已經再婚並且有了孩子。因爲實在離得太遠了,好不容易纔找到他。”
上次我的對手是純。只要說服純,我就能達成目的留在純身邊。然後面對激進的純,我定下了契約。
不,這樣就好,這樣反而讓我下定決心了。
但既然純的父親這麼排斥三峯家,那恐怕很難讓他回來了,接下來迂迴的手段就不管用了,只有正面進攻了。
蝶子以不知道是不是在嘆息的口吻說,
我回答了電話對面的蝶子。
蝶子的聲音帶着若有似無的無奈,
在我看來,也覺得蝶子比純的父親更有氣量,也更像三峯家的人。
但光是從純和蝶子的形容中就能多少了解到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不是想賣慘才說的,聽見我的話,蝶子只低語了一句這樣啊,她沒有說什麼憐憫我的話,而是直言道,
但這麼一來,讓純的父親回來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但他拒絕回三峯家,之後也拒絕和我見面,電話也打不通。結果我只見到了他一次。”
我一無所有,只有一樣東西。
“我以前和你父親沒見過面,雖然我沒有這個意識,但看來他一直很憎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