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章

“就是你老爸強姦了我媽吧？”

我和辛走到了無人的逃生樓梯，外面風很大，呼呼地不斷呼嘯着。

辛已經換回了校服，她在校服襯衫外還穿了一件夾克。雖然是違反校規了，但她卻滿不在乎的樣子。

我也穿着校服，跟着辛來到了這裏，然後看着轉過身來的辛，我不由得想到。

啊啊真的和鏡子裏的我很像。

這是因爲我們有着同一個男人的基因。

至今我曾無數次討厭這張和家人毫無相似之處的臉，但此時我才深刻體會到，眼前的人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但這也造成了我的痛苦。

爲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全都是你老爸的錯。

都是你老爸引誘甚至強姦了我媽。

所以才生下了我這個沒人要的人。

雖然現在很討厭父母，但我也曾怨恨過自己的出生。如果真的是被強姦後才生下來的孩子的話，那沒法去愛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我父母來說，我的存在也是飛來橫禍，想要這麼爲父母辯解，不，是想要這麼自我保護。

明明根本沒人在乎我的想法，但這麼想我或許就能輕鬆了，不用再去憎恨父母了。因爲其實我根本不想憎恨他們的。

“開什麼玩笑，是你媽引誘了我爸吧？”

然而從對面傳來的是宛如寒冰一般的聲音，是溫度低，又幹澀，能把人千刀萬剮的聲音。

我抖了抖肩膀，瞪視着對方。

對方雙手插着夾克口袋，以毫無感情的視線平視着我。

“瞪我也沒用，我說的是事實。”

“所以我也不恨你，雖然我不爽你媽，但對你的遭遇深表同情。”

“這個確實如此，我也無法反駁。不過，我也不覺得我欠你的。你和我，只是偶爾血脈相連的陌生人而已吧？”

“出軌對象的兒子和妻子的女兒同一天出生，真不知道當時他是什麼心情？”

“你不想報復嗎？”

辛用和我如出一轍的臉和表情看着我，就像在照鏡子一樣，我愣愣地注視着辛瞳孔裏的自己。

辛看着遠處的風景慢悠悠地說，

辛突然問道，外面吹來的疾風揚起了她的黑髮。

大概，我是想從辛身上找到認同感。

聽了我敷衍的回應，辛轉過頭看我，

辛卻突然笑了起來。

我們到底還是陌生人。

她聳聳肩，又冷淡地瞥了我一眼，就轉過了身去。

又比如說，家庭條件似乎不是很好。

然後辛又接着說起了往事，

“…………”

“幾日？”

“我們來合作吧？”

“不過我也沒有幫那傢伙辯解的義務。”

我被那雙瞳孔壓倒了。

對方雖然和我無仇無怨，但毫無疑問是造成我境遇的罪魁禍首的女兒，我們當然談不上是同伴了。

辛完全不把我的怒火放在眼裏，只是往外看着風景。

“反正現在他也不是我爸了。”

但我這時才發現，辛或許要比我更憎恨出軌的家人。

“看來我們還挺有緣的啊，”

至今我都是孤身一人過來的，知道真正父親的女兒也不好過，說實話我高興都來不及了。

但我也只是隨便想想，無法真的體會辛的心情。

比如說，成績很好。

“然後我就跟着我媽一起生活了。我媽本來就身體不好，自那以後更是得了憂鬱症，而且還要打工養小孩。雖然能拿到贍養費，但說實話過得挺艱難的。”

我和辛出於同源，抱着相同的感情，是一體兩面的存在。

有人說過，與其最後要失去，不如一開始就不曾擁有過，這樣傷害還來得比較小。

辛聳聳肩，

我沒有被父母愛過，所以無法理解辛口中的情況。

反而一臉險惡，

“你生日是什麼時候？”

“你怎麼知道的？”

“你和我同年紀吧？就是說我爸出軌你媽的時候，在我媽面前也裝得人模人樣的樣子。居然敢左擁右抱玩三妻四妾，挺行的啊。”

“託你媽的福，我家可是翻天地覆，早就離婚了。”

我不情不願地回答了辛，

辛眯起眼睛，

辛是至今唯一一個，能讓我有同胞意識的人。

我是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家族之愛。而她是在被愛後，又被背叛了。

“請多指教個屁，你想幹什麼？”

“那混賬。”

“幹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辛說起出軌的父親毫不留情。

“你這個混賬。”

“這怎麼看都是說謊吧？”

“雖然沒法分出個大小，但還是請多指教了喲我的兄弟。”

我幹嘛要告訴你。心裏明明是這麼想的，嘴巴卻擅自把至今爲止的經歷全盤托出。

說着說着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至今爲止的記憶浮上心頭，我吸了一下鼻子，

“你呢？家裏是怎樣的情況？”

和純不一樣，辛和我是如此的相似。

“畢竟你不是親生的，難怪會被你爸討厭了。不過你家沒離婚啊，所以你爸也只能把氣撒在你身上了。”

即使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但我們卻是真正的有着血緣關係的同胞。

“這樣啊，”

聽懂了辛的意思的我愣了一下，然後注視着辛。辛的臉上是抹消了一切表情的表情，然後她的臉一下子就湊到我的面前來了。

她感受到的傷害或許比我更深。

就算有血緣關係，但要不是偶然上了同一所學校，我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相遇。

辛咧開嘴笑了，

畢竟我這個從來沒有被愛過的人，又怎麼會同情辛呢。她至少還有母親照顧她不是嗎？我可是打小就沒被我媽用正眼看過。

“…………”

“那你媽也可能說謊吧？”

但我不想承認這一點，所以裝出了惡狠狠的樣子。

“我突然想到了。”

但一瞬間也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我不由得低喃。

辛放低了聲音，近在咫尺的那雙瞳孔裏壓抑着各種各樣複雜的感情。

比起至今一直讓我自卑的純，辛似乎要離得我更近。不論容貌還是性格都更讓我有親近感。

“你以爲我想要當私生子嗎？！還不是你爸的錯！”

但我能懂。

現在聽了辛的自白，我才得知原來傳聞都是真的。

“我老爸說的。”

“這樣啊。”

辛若無其事地點點頭說，

“你是想說我活該嗎？”

因爲至今一直被母親無視，我完全想不出任何一句能爲母親辯解的話。

因爲我也是一樣的。

辛和純一樣，都是令我討厭的對象。

辛卻完全不當回事，也不會像純那樣露出受傷的表情。

“……九月。”

辛的話語十分冷酷，但也很正確。

“十八日。”

辛是個獨來獨往的人，但在之前在意辛的過程中，我已經聽聞了一些關於辛的傳聞。

“我是在四歲的時候，知道我爸有個私生子的。在此之前，我想都沒想到他居然會出軌。我媽在知道這件事後，氣得一時進了醫院。出院後馬上就去辦了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