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7章

“有打工了。”

“什麼？”

課間，後座的同學用手指點點我的肩膀讓我清醒過來，於是我睡眼朦朧地回過頭，

“什麼打工？”

“你不是說要找打工嗎？有一個好活哦。”

“什麼活？先說好，賣身的不做。”

“怎麼可能。”

後座吐槽了一句，用拇指指了指教室門的方向，

“就是學校裏的打工啦。”

“學校裏？打什麼工？真的能拿到錢嗎？”

“能拿到啦，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但中午福利社需要人手販賣盒飯和麪包啊。好像只有中午一小時，不需要額外花費時間就能拿到不錯的日薪。我是這樣聽說的啦。”

“這樣啊，”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謝了。”

“再多謝我幾次怎麼樣？”

“謝謝你。”

說完的同時往教室外走去。

我在福利社聽到了大概的情況。

我也知道我們學校的福利社的麪包和盒飯很有人氣，在中午販賣，經常不到一小時就售賣一空了。

因爲生意太好了，福利社就想要在學校操場也進行販賣。

只要在每天中午利用午休時間，把福利社的飯盒和麪包拖到操場上。等賣光後再把推車和貨架收回來就算完成任務了。

這時我已經達到臨界點，冷酷地眯起了眼睛。

既然是高中生，能做的也就是超市或是加油站、小酒館這些地方的工作吧。

“說起來，最近你和三班的那個女生關係不錯啊。”

不詳的預感偏偏就特別準，我焦急地躲在門外，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你們算是朋友了？”

要找一個到兩個人，被這麼說了後，回答說或許還能找到一個人，就先回來了。

“就是三班的那個啦。”

這毫無疑問是一家愛情旅館。

我要把辛帶回去。

“對對對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但聽了後座的下一句話後，我的怒意又馬上煙消雲散了。

馬上就要放學了，沒時間去找辛。現在每天中午又要打工。我們彼此又都沒有手機這種奢侈品，想聯絡只有靠見面。想來想去也只有明天早上找機會去問辛了。

“哇啊我可是對你有一飯一宿之恩的，你告訴我又怎麼樣啦。”

我一股無名火起，猛的站起身轉向身後。

因爲只有我一個人做，幾天下來，手臂痠痛不已。而且忙得連喫午飯的時間都沒有，一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倒頭大睡。不睡的話，我可撐不到晚上打工回家。

我們是兄弟，這麼說出來別人也不會理解的吧？

“介紹給我嘛！”

但來不及發飆，後座就望着我說，

“喂，你在做什麼？！”

但有一次她還說賣身很好賺，一想起來就覺得擔心。

我和辛是什麼關係呢？被周圍問起後纔想起了這個問題。

她不會真的去做傻事吧？

雖然不是我的意願，但我們漸漸拉開了距離。就連在走廊上看見對方，也沒有打招呼了。

不，等等，這裏能敲門嗎？但萬一辛正在被強迫，現在可不是猶豫不決的時候啊！

辛一瞬間用餘光瞥了對方一眼，馬上就衝我叫道，

“沒，但不覺得她長得有點奇怪嗎？你們關係那麼好，是在交往嗎？”

“上次也去找她了不是嘛。”

這就是後座說起辛的目的吧，後座有點愛操心，也總是在幫我。

看了下手錶，已經到了不得不去打工的時間了，我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最終放棄去打工了。

我冒着冷汗，站在樸素的棕色房門前不動。

“辛？”

“啊啊說起來，”

但我們確實經常在一起，或許不給個解釋不行了。要不就撒謊說我們交往了吧，但不知道辛會不會配合我啊。

課業落下了不少，於是趕緊想補回來。不然這次的模擬考又被辛甩開的話，她一定會哈哈大笑吧。

“不過你和她是朋友吧？遇到了就勸勸她吧。要是出事了就不太好了。”

“那麼，上次來校門口的那個聽說是你妹？真的假的？長得超級可愛。”

“你沒在我臉上惡作劇吧？”

其實算是我單方面向辛發了脾氣，所以也覺得不好意思。

我是第一次來愛情旅館這種地方，就連該怎麼走向二樓都不知道。

下定決心準備敲門的時候，沒想到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

而且原本中午會和辛一起在圖書館唸書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做的話，這樣就只能拉開距離了。如此一來，辛或許會誤會我還在生氣。

“啊。”

自從上次和辛不歡而散以來，就沒有再見過面了，就這樣過了三天。

“那又怎樣？”

但在去打工的時候，卻碰巧在路上看見了辛。辛沒有發現我，被一個男人搭着肩膀，走進了前方的一條小巷子裏。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兩人消失在巷子裏。然後連忙跑到巷口往裏窺探。

“不過你妹和你長得不太像呢？”

“最近見都沒見呢。”

後座敲了敲手心，

“她似乎很缺錢的樣子呢。”

我嘆了口氣，沒翻臉真是太好了。

雖然搞不懂三七二十一，總之先跟着辛跑了起來。

櫃檯沒有人，看來是全自動的，我偷偷摸摸地從樓梯往上走，然後根據剛纔看到的男人選的房間號，找到了兩人進入的房間。

後座完全不在乎我發火的表情，依然坐在位置上甩甩手說，

我用手背抹了一下臉，好像沒被在臉上畫圖。

然後每到中午的時候，我都會用推車推着裝滿五層籃子的食物及時趕到售賣點。

“關你什麼事。”

後座向前趴在桌子上說，

後座猛的伸手抓住我的肩膀搖了搖，

我並不是還在意吵架的事，但也沒法向辛說明。辛以爲我還在生氣吧，好像也有點顧慮的樣子。

“看起來是呢。”

“你啊一臉要死的表情在睡，我以爲你真的死了，還不由得摸了摸你的鼻息呢。好在還活着啊。”

背後傳來男人的怒吼。聽起來很可怕。

但最後還是覺得尷尬。反正我們也沒約好，這麼說服自己，最終還是獨自接下了這份短期工作，總之有錢就要賺。

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這不是廢話嘛兩個都是我妹0;或許有一個是姐1;。

但是再怎麼樣，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妹妹（或許是姐）去做這種事。

我又偷偷摸摸地走到兩人消失在裏面的那家店門前，看到店名是親親旅館，店門上還赤裸裸地寫着休息兩小時或是過夜分別是多少錢之類的。

我和辛雙雙張大嘴巴，發出異口同聲的聲音。

“聽說那個女生啊好像在做些不太妙的打工哦。”

“誰？”

我知道辛很缺錢，如果在這裏打擾兩人，或許反而會壞了她的事。

多虧了後座，我才能找到打工，平時上課被老師點名時也總是馬上叫醒我。總算是我的恩人，不能太冷漠，我沒轍地撓撓頭。

上課的時候一直思考着後座的話，辛打工的事我當然知道了，但不知道她做的是什麼打工。

“幹什麼？”

我是辛老爸出軌了我媽的孩子，這種複雜的內情也不能隨便說出去。

“我們沒交往。”

“喂醒醒啦，已經放學啦。”

辛和男人站在路旁，男人正指着一家店對辛說話。聽不清說了些什麼，但辛點點頭，兩人就一起往店裏走去。

“啊。”

本來還躊躇着能不能有機會和辛恢復關係，這下子可刻不容緩了。

但後座沒有在意沉默不語的我，接着又問，

“兄弟，我們走。”

推車很重，一路上還有臺階，天氣又熱。一趟下來基本上就是個水人。

要找辛一起做嗎？有點猶豫，每次走過辛的班級都會放慢腳步。

這個打工算是體力活，怪不得會招募兩人，要再多一個人一定會輕鬆不少。

後座每次都會叫醒我，然後我會慢吞吞地收拾好書包。

“等等這麼說起來，你和那個三班的女生好像長得很像欸，之前都沒發覺。”

本來還能應付後座，但在對方說到純的一瞬間，心情就好像被潑了墨汁一樣。

“真的？”

某一天，後座突然問道，一邊問一邊還用教科書扇着風，

日薪不高，是超市打工的五分之一，不過花費的時間也不多。每天頂多一小時。舉手之勞而已。作爲條件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這時辛背後房間裏的浴室門打開了，那個下半身圍着毛巾渾身赤裸的男人走了出來。

辛和男人在大廳選了一間房間後，就轉身走向了電梯，然後就消失不見了，那傢伙在幹什麼啊！

但是剛纔辛看起來並沒有不願意，她是自己跟着男人走進來的。

“我也很缺錢。”

想把這件事告訴辛，但又覺得尷尬。

當然這麼一來，每天中午就不能去圖書館見辛了。

“別跑！”

這裏是熱鬧的商業區，小巷子裏有很多店家。

但錯失了叫辛的機會，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她搭話好了。

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趁這個機會和辛和好了。

但沒幾天就慢慢適應了，漸漸開始能在上課的時候醒着。

然後也有很多愛情旅館。

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跑出賓館後，我們跑向了河堤的方向。迎面吹來一陣大風。

辛跑在我前面，一頭長髮翻飛着，

“哈哈哈逃的好，太爽了！”

辛跑在前面大笑，我跟在後面大罵。

“你是白癡啊！！”

兩人唱雙簧般的聲音響徹河堤。

繼續跑，繼續跑，好像能一直跑到完全不知道的地方。

說實話我對這附近不熟，但還是跟着辛一起往前跑去。

“不是賣身啦。”

“別胡扯了！給我說實話！”

在跑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後，我們兩人沒規矩地坐倒在一家已經關門的電影院門前，哈哈地大喘氣。其實比起說是跑得累，不如說是受了驚嚇，心臟現在還激烈地怦怦直跳着。

“欸說了兄弟你一定會生氣，還是別知道的好。”

辛沒規矩地岔開腿，往後撐着雙臂坐在地上。

“好不容易說上話，不想再惹你生氣了。”

“我我纔沒有生氣呢！”

我着急地看向辛辯解。

“不是吧？你最近一直都不理我啊。”

“我纔沒有不理你呢。”

“不，上次是我不好，不該說三道四的，沒有體諒你的心情。”

辛把紮在腰間的夾克解了下來甩在肩上，向我低下頭說，

但我更對她的行爲感到憤怒。我不想看到她作賤自己。

“不行，”

我絕對不是討厭辛，於是說回了正題，

但在這一個月的相處中，我們也漸漸接近了彼此。

“我會擔心的……”

我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只是嚥下了一口空氣。

“我覺得自己還做得挺好的啊，到現在也沒有被抓到過。不要小看我啦。”

辛肯定覺得很厭煩吧，我不過是個半路殺出來的兄弟，居然還那麼多管閒事。

“可以啊，什麼都行，只要我能辦到。”

“你看，這是今天的收入喲。還不錯吧？”

雖然辛的學習成績很好，但她缺乏最基本的做人的品行。

大概我也比世上的任何人都瞭解辛。

本來一天不缺的打工，今天卻無故缺勤了，不僅是一天的工資打了水漂，說不定明天對方就會要我不要來了。

辛卻滿不在乎地說道，

“畢竟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兄弟，原諒我吧。”

辛沒轍地把手插進夾克口袋裏，

“這種事！”

“我還是個新人啦，不過這種類似釣大叔的團體似乎還有很多。她們都在什麼聊天軟件上聯絡，但我沒有手機，所以就靠自己一個人單幹。”

“你幹什麼啦！”

我拉住了辛拿着錢的手，

“知道啦兄弟。”

“算我求你，別做了。”

“我們又沒吵架。”

“好啦，我答應你，不做了。”

“沒事兄弟，讓我學習一下，我還沒摸過男人的下半身呢。本來在做釣大叔的事之前，想事先熟練一下來着，結果到最後也沒有機會摸到啊。”

但我可不會簡單放過她。

“啊這個啊。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也很想要錢，沒錢的話根本活不下去，沒有人會來救我。

辛一時語塞，嘴巴開開合合了幾次，最終吐了口氣，

我鬆了口氣，感覺好像用光了一輩子的決心。

“我纔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不知道有的女生會去援交。比起一般的打工來，肯定能賺到更多的錢吧。

“你不是說不會賣身的嗎？！”

但即使憎恨生父，我也希望辛能不被仇恨所困，如果要辛爲此付出沉重的代價那就更不行了。

我和辛一樣，都是因爲父母的出軌，才落得還是未成年人就不得不拼命掙錢的下場。

辛又聳聳肩，

“這是我的壞習慣，不該對你說的。以後也不會再說了。”

“啊真的嗎？”

“兄……呃……這樣啊……這樣也是啊……”

我是真心這麼說。只要能讓辛罷手，我什麼都可以做。

“兄弟，你臉很紅欸。”

辛突然朝我的下半身伸出手，

“我沒有生氣啦。”

穿好夾克的辛撓撓頭，想要矇混過關。

但我不想讓辛爲了錢扔掉尊嚴。

“就因爲是這樣，”

“哪裏學來的！”

我望着她說，

辛從夾克口袋裏拿出了十幾張大額的現金，另外還有銀行卡和信用卡之類的卡片。

“銀行卡還是不能刷的，但一次就能賺個幾千塊也是好賺的買賣。”

而且對於這個不公平的社會，偶爾也會產生想要報復的想法。

“怎麼，那麼討厭嗎？你臉很紅啊。所以才說處男啊……”

她難得露出有些躊躇的表情，最後說，

“不許再做了！！”

其實我可以理解把報復掛在嘴邊的辛的心情。

“我們還是好朋友吧？”

“給我說。不然我今天真是虧大了，打工都沒去呢。”

我能理解辛的心情。

“兄弟你是不知道的吧？但這種事很多喲。把大叔騙進賓館，然後趁他們去洗澡的時候，把他們的錢包都洗劫一空，然後跑路。對面找未成年人援交，就算被打劫了也不敢去報警的。”

我看向辛說，

“反正會搞這種事的都是我爸那種會若無其事出軌的人，騙這種大叔的錢我也不會心疼。”

辛站了起來，把夾克穿在身上。

“你！”

“吵死了。”

“也是啊。雖然收穫豐厚，但這也是有風險的。要是被抓進去教育，或許會被學校退學啊，那可糟心了。到時我好不容易湊齊的高中學費可就打水漂了。”

“兄弟你太大聲了，冷靜點啦。”

這時辛突然說道。

“我會擔心的。”

“哦，原來摸起來是這種感覺啊。”

“要打工就和我一起！要錢我們想辦法一起賺！不許一個人亂來！”

辛挑了挑眉。

“也行吧，不過，最後能不能聽我一個要求？”

“哦這也是。”

但我沒法眼睜睜地看着辛誤入歧途。

說實話辛長得不太漂亮，如果和純比，那就是一個甲魚一個月亮。

“只是打工而已。”

辛好像突然想起來一般看了看還坐在地上的我。

辛聳聳肩，

我毫無虛假地注視着辛說，

“不是什麼難事啦。”

認識辛以後，我好像得到了知己般開心，覺得辛和我一模一樣。

“所以不會真做啦。”

辛依然向我攤開着手掌。我氣急敗壞地罵道，

辛露出思考的表情，

“真的真的啦，我一直很想去找你的，但那個，該說拉不下臉還是該怎麼說……正巧又有了打工，總之，我一直都很想和你像以前那樣聊天的……”

“這樣啊這樣啊，好好好，那麼就當好朋友吧。”

“另外，報復這種話也忘了吧。”

“你傻嗎？大傻瓜！！白癡！”

我大驚失色地跳了起來，

“說啦，”

“那你剛纔在幹什麼？”

“我錯了。”

我一時間無法反應，等過了十秒鐘才發現被摸了。我趕緊躲開了辛的手，

如果是辛的話，應該能看出我是認真的。

“沒錯，我當初也爲了湊學費，沒日沒夜地打工呢。一定要把學費讀回來纔行啦。”

辛看着那些收穫哼笑一聲，

不一會後我不好意思地撇開頭說，

“欸不過這樣啊，我還以爲被討厭了，就想着該怎麼辦纔好啊。因爲我也沒有過朋友，所以不太清楚吵架和好的方法啦。”

“你開什麼玩笑！”

就算是要報復爛透了的父母，也不需要辛來陪葬。

“你啊至今都沒把我當朋友啊？”

我的頭越來越低，辛靠近我說，

雖然我沒有被父母愛過，但也能想象一下普通人在知道父親有私生子時會是什麼心情。

“兄弟別那麼計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看在我們有血緣關係的份上，就當沒看見啦。”

辛撇撇嘴，收回了手，

“抱歉，不要吵架了吧，是我不好，不會再做了。”

我吞了吞口水，其實並不是討厭，但我從來沒有被女生觸碰過，所以不由得陷入驚慌失措，心臟都快跳出喉嚨了。

這傢伙雖然是我的同胞，但也是個女生，我重新認識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