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3章
《出軌之人的孩子們》 · douyueling · 5613 字
來到辦公室後,首先看見的是一個高大的男人。
看起來似乎比我大,而且比我高得多。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進入這裏後能發現幾乎所有人都穿着正裝,但對方卻穿着便於行動的皮夾克和牛仔褲,長得超級高,至少超過了一米九。感覺就像在食草動物裏混進了一頭肉食動物一樣,看起來十分突兀。
整個辦公室十分明亮,雖然已經是晚上了,但似乎還沒到下班時間,辦公室裏依然亮着照明,也還有職員在。
給我帶路的是個戴着眼鏡的年輕女人,在把我送進房間後,就輕輕行了一禮離開了。
然後那個男人就好像一堵牆般佇立在辦公室裏。
看起來既不像員工,也不像保安,更不像合作對象。但大大咧咧地站在辦公桌旁,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
三峯千歲坐在辦公桌的後面,穿着高級西裝,戴着眼鏡的樣子和一年前最後一次我見到他時的樣子別無二致。
我知道三峯朝子早在去年就去世了的消息。
本來三峯千歲只是個小白臉,雖然有着三峯的名字,但和我一樣是個外人。
他並沒有被看做是三峯家的人,連純都曾說過,他只是三峯家的囚徒。
但只要三峯朝子一死,作爲法定第一繼承人,他擁有着繼承三峯朝子生前所有財產的權力。
於是乎他不再是小白臉了,如今的他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了公司社長,經營着三峯朝子生前擁有的公司。據我所知,三峯家已經沒有繼承人了,可見他得到了相當一部分三峯家的資產吧。
我沒有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而是焦躁不安地站在門口附近,看着辦公室內的兩人。
除此之外,辦公室裏沒有其他人了。
但就算千歲是主人,站在一旁的男人也沒有任何卑躬屈膝的樣子。
那麼久沒見了,彼此也遭遇了那麼多變故,千歲卻依然不動聲色地抬了抬眼鏡說,
“好久不見?但看來現在不是寒暄的時候了。你一定有急事要找我吧?”
我馬上從一旁的男人身上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回答,
“是是的。”
雖然有三峯的名字,卻沒有三峯的權勢,只能來依靠同一個名字的人,想求對方看在一個家族的情面上幫我一把,明明我和千歲只是陌路人,也沒有血緣關係。
爲此我必須付出代價。
“對吧?”
但明明應該是員工,男人的態度簡直南轅北轍。
我從地上抬起頭,
“我的工作是保護你,其他人管我屁事。”
“哼三峯家的人來找你會有什麼好事嗎?”
“就是說是真的了?這傢伙真的是私生子?那爲什麼要下跪?下跪又有什麼用?”
“純是我的侄女,雖然和你沒有血緣關係,但也可說是一個家族的人。”
“……是嗎。”
蝶子穿着暗紅色的套裝,圍着皮草,戴着皮革手套的手上拿着名牌手提包,一副好像剛從宴會上回來的打扮。
男人眯起眼睛,看起來很可怕。
蝶子出言諷刺道,
我和千歲關係挺好的,雖然很久沒見了,但他還是親切地對待我。我也知道千歲是個很善於交際的人。
但現在蝶子不在,也找不到純的爺爺,只有我一個人真的束手無策了。
“喂,這傢伙根本不是三峯家的人吧?傳聞早就傳得風生水起了。”
但蝶子卻爲了純的事,跑來了千歲這裏。
但面對男人的威壓,千歲只是一笑而過,
“少爺,不要那麼兇。”
“我什麼都願意做。”
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蝶子看了我一眼,但一句話都沒有對我說,而是對着千歲那邊,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我可不是因爲這傢伙和三峯有關纔來當他保鏢的,不如說他如果離開了三峯家,那我也馬上就走,還能眼不見爲淨呢。”
“沒有看得見的好處,可辦不到啊。”
千歲波瀾不驚地應答道。
就算是我,也知道對方說的沒錯。
蝶子面不改色地回答,
千歲從辦公椅上直起身體,似乎想要緩和現場的氣氛般開口說道,
想當初純的爺爺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
是千歲身旁的那個男人。
如果是員工,別說是敬語了,對身爲老闆的千歲說話也不客氣了。
這真的讓我感到很安心,雖然以前經常覺得蝶子盛氣凌人,但現在真是得救了。我還是第一次那麼慶幸能見到蝶子。
“這叫公平交易。”
男人俯視地上的我說,
“你的命有什麼用?根本不值錢。”
我什麼都可以做,我沒有錢,但就如字面意思那般,不惜把命獻出來。
“三峯家有人被綁架了。”
“呵那被抓走的那個呢?是三峯家的繼承人?”
“什麼應該不應該的,這事和我們根本毫無關係。”
遠遠的也能感覺到,被高大的那個男人瞪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我也知道對方很不待見我。
這麼一看,千歲肯定是不會被當成三峯家的人的,就連純似乎也不太喜歡千歲,基本上沒有和他見過面。
男人理都不理我,直接質問蝶子,
門外似乎還有隨行的人,但蝶子踏着高跟鞋獨自一人走進了辦公室,並吩咐別人關上門。
很久沒見了,蝶子似乎毫無改變,依然是那麼有氣勢。
比起千歲,一旁的男人更快出聲了,
“純……是我妹妹……”
想要救出純,憑我一個人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都需要別人的幫助。
“這是應該的吧?”
“開什麼玩笑,三峯家也有普通人嗎?喂,你們怎麼教育的?怪不得被說家道中落,連繼承人都放跑了嗎?”
我也知道。自己只是麻煩。
然而現在蝶子卻在這裏現身了,恐怕她是急急忙忙坐了私人飛機趕回來的吧。
“呵,什麼一個家族的人,少用這種故弄玄虛的說法了。乾脆點說吧,你們有什麼要求?要我們幫忙救人?”
男人很不屑地瞪視着蝶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在蝶子面前也毫不落下風的年輕後輩。
千歲是三峯家的入贅女婿,但他的對象也不是三峯家的人,而是三峯家的媳婦。
“我……”
據我所知,三峯家的人已經很少了。
如果看不起千歲的話,根本不可能找他幫忙,蝶子肯定一個人想辦法去救純了。不知不覺間千歲似乎已經得到了三峯家的承認。
蝶子不答話。
和我不同,蝶子明明很有力量,卻似乎也有找千歲幫忙的打算。
蝶子乾脆地回答道,
蝶子挑了挑眉,
“我也想回去的啊,但好巧不巧有事找來了,雖然遺憾,但正因爲在這種時候,看來不是小事呢。”
“你不也是來抱三峯家大腿的人嗎?”
“想要達成目的就要付出代價,你不會連這種道理都不懂吧?”
看來彼此都是認識的,蝶子和男人爭論不休地說着。
除了純和純的爺爺以及蝶子外,其他人已經幾乎不怎麼在外界露面了。
“高山家的人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呢?”
“那又如何?”
“好了好了少說點吧少爺,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了。”
“我現在是這傢伙的保鏢,所以我說了算。”
光聽聲音就覺得很嚇人。我不由得住嘴了。
千歲接着又看向我問,
“喂,今天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吧?”
“看什麼看?”
“但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了。”
千歲頭疼地閉起眼睛。
“是小純吧?雖然我認識的三峯家之人少之又少,也只能這麼猜測了。”
但三峯家和高山家是死敵……雖然不到這個程度。但就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知道,高山家在財經界的名聲有多差。
“你這個保鏢還真是自大啊。居然撇下僱主就想敲詐嗎?”
“你這個被高山家逐出了家門的前繼承人,還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啊?”
高山家的人怎麼會在這裏……我當然不可能知道了。
插不上話,但也知道該怎麼做。
但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形式體會到這句話的深意,讓我感覺如刀割般。
但我還沒說話,一個彷彿泥漿般沉重的聲音就先響起了,
“毛頭小子少來指手畫腳。”
“我沒有問你。”
“怎麼會,我可是老闆哦?老闆怎麼能下班呢?”
“那不是傳聞。”
我跪在地上,向對方磕頭。
在純被帶走後,我給蝶子打過電話,但卻被告知她在國外出差。那不過是兩三小時之前的事。
“求求你了,如果能救出純,那就幫幫我吧。要我做牛做馬都行。”
“她只是個普通的女生。”
這時從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我喫驚地回過頭,是蝶子。
“一星期都沒回去了,你是想死嗎,偏偏在這種時候。”
千歲和高山的關係或許很好。
馬上就被男人罵了,千歲抬了抬眼鏡告誡了那個男人,
如果不是員工,那又爲什麼要一直站在千歲身邊呢?
“沒錯。”
男人嗤之以鼻地說,
“不過居然是私生子,就是說這傢伙根本和三峯家無關了?”
我一方面爲千歲的親切感動,另一方面又爲男人的壓迫難受,視線又不由得轉向了男人那裏。
蝶子和三峯朝子的關係似乎也很不一般,那蝶子和千歲的關係恐怕也很複雜。
但男人聽了卻露骨地皺起眉頭大罵,
聽了至今爲止的對話,我也知道男人是高山家的人了。
但試想一下,千歲本來就和高山家的繼承人是同學,聽說以前彼此關係也很好。或許在三峯朝子死後,他就和高山恢復了聯繫吧。
“蝶子小姐,少爺,現在是緊急時刻,就不要針鋒相對了。有什麼恩怨就以後再說吧。現在應該把小純的事放在第一位。”
一觸即發的室內,又進來了一個人。
“南?”
比我矮一點的男生從跪在地上的我身邊走過,然後又驚訝地轉回我身邊,
“哇啊你怎麼跪在這裏?怎麼了?”
他在我身邊蹲下問道。男人見了馬上訓斥道,
“餵你給我過來,別隨便和陌生人搭話。”
“但是地上很硬啊,跪着不難受嗎?”
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把男生從我身邊拉走了。
“怎麼了嘛南?爲什麼在生氣?”
“你給我閉嘴。”
“啊好久不見,”
男生看見就向蝶子打招呼了。
“好久不見了呢?其實也才過了沒多久,上次麻煩你了,你看起來還挺好的比什麼都好。”
蝶子露出了彷彿在和純說話時的柔和表情。
“不啊,不麻煩啦,能工作我很開心啊。”
“是嗎?真可愛。被高山家的人喫抹乾淨真是太浪費了。”
“你說什麼?”
把男生抱在懷裏的男人又和蝶子針鋒相對起來。
但最終他看了跪在地上的我一眼,咋了一下舌。接着邊抱着男生邊說回了正題,
男人拉住了千歲的西裝衣領,
“什麼?”
所以現在他身邊纔會有高山家的人在。高山家的大名我也知道,蝶子經常說起高山家如何如何。每當這時總是伴隨着不好的語氣和鄙視的眼神。
“即使如此,他還有着三峯的名字,還有朝子留給他的東西。現在三峯家只有三個主持大權的人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然後只有你了。”
“哼你以爲我想插手啊?”
但我也能理解。
“三峯家是沒人了嗎?要拉上連血緣關係都沒有的這傢伙?”
千歲苦笑着,
不在乎自己的境遇,反而更擔心千歲,讓千歲露出了沒轍的表情,
早就聽說兩人關係好,結果一看比我想象的還要親密。明明最初千歲是普通人,和高山家的繼承人有天壤之別。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但高山家的人不好惹這件事我早就有所耳聞。
她很弱小,又很堅強,一直在努力生活。哪怕是艱辛的生活,也從來沒有怨言。
我驚訝地看着道歉的千歲。
“說來不好意思,或許是因爲我,才害小純遇到了危險。”
林丹會頭目也曾說過千歲和高山家繼承人的過往。
看了千歲就知道,三峯家的人身邊都有保鏢。以前在三峯家時,我也是有保鏢跟着的。
“無辜你個頭,你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嘖,又給我摻和麻煩事。”
“但這件事我也不能置身事外,如果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我願助一臂之力。”
高山家的人顯然不想管這件事。
“怎麼了?上次你也欠了我不少情,就算我把你當牛馬使,你也不能有怨言。你這個保鏢難道不聽僱主的話嗎?”
我也是三峯家的人,但我卻沒權沒勢,就算跪在地上,也沒有任何價值。
“這是當然。”
“但是少爺,被綁的是個清純無辜的女生哦,幫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我感到很急躁,但也爲現場的氣氛擔憂。只要能救出純,不管是千歲還是蝶子都可以,與其吵架,那還不如放棄讓千歲幫忙,現在沒有吵架的時間了。
“既然選擇留下,那就不能對三峯家的事置身事外。你應該也是有所覺悟,才留在這個世界的吧。”
我猛地從地上抬起頭,
即使被身旁的男人瞪着,千歲也不爲所動,只是看着蝶子。
就算是我也能察覺得出蝶子和高山之間關係很差。
千歲看着蝶子。
而且要不是因爲我帶走了純,或許純根本不會遭遇危險。就算有危險,純的爺爺也能保護純。
男人和蝶子都露出心裏有數的表情。
蝶子看着男人,高傲地抬起了下巴。男人也不遑多讓地皺眉說,
然而蝶子也性格激烈,不可能服從於暴力,這我也知道。
“這種話輪不到高山家的人來說。”
“樂意之至。”
所以我不能離開她身邊。哪怕我一無所有,只能用這條命去換,也不能讓她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只是想要和純在一起,就算會因此遭遇危險也無所謂,所以我能理解千歲的心情。
雖然不清楚內情,但這一切的姻緣都是順理成章的。
但男人和蝶子又反駁了他。
“這是當然,純是三峯家的人。我不會自己坐視不管,反而讓高山家的人插手。”
我知道三峯朝子去世的事,報仇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蝶子抱着胸,一邊高壓地俯視千歲,一邊對男人說,
千歲不是三峯家的人,但他有着三峯的資產和名字也是事實。
事到如今纔對自己的無力咬牙切齒,但至今都能平安無事,或許已經是運氣太好了。
但是這和千歲沒有關係,千歲沒必要爲了純的事拼死拼活。千歲不是我,就算是一個家族的人,和純也不親近,也有其他珍惜的事物吧。
而且純即使有着三峯的名字,也不過只是個普通的女生。
“敢對三峯出手的,反正肯定是百目集團那夥吧。上次招了不小的怨恨啊。”
不管怎麼說,我也知道千歲和我一樣,當初也是迫不得已才入了三峯家的門,照理說只要三峯朝子不在了,他就自由了。
“他又不是三峯家的人,那女人都死了,連仇也報完了,還不能放過他嗎?”
“這次輪到你來爲我工作了。”
以前我們都是被逼無奈,但現在我們都是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重要之物。
但即使高山家再難搞,千歲現在還是和高山家的人在一起。
“不會的,畢竟這次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我也和三峯家沒有血緣關係。
蝶子這次又對千歲說,
男人露出極其不爽的表情。
“知道是誰綁走了純嗎?!”
千歲毫無動搖,然後只回了一句話,
“沒錯,這邊也有朝子的仇要報,反正和百目集團總歸要做個了斷的。”
千歲露出了慚愧的表情看向我說,
蝶子和男人始終針鋒相對,周圍的人光是看着就冷汗津津。
“少爺,衣服都要扯壞了,快鬆手。”
千歲一言不發地聽着蝶子好像威脅般的話。
“什麼因爲你,我們只是反擊而已。既然百目集團敢先來找麻煩,就要做好覺悟。”
但對高山家的人來說,比起自己被鄙視,似乎更不爽其他方面的事。
但決定權在於千歲。即使和高山家的人關係再好,千歲現在也是三峯家的人。
“叔父也知道這件事了,但他年紀大了,所以把這件事全權委託給了我。現在會行動的就是我,”
蝶子看着辦公桌後方的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