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21章

到了打工的第六天，我們得到了特別允許，能在上午去海邊游泳。

正如辛之前所言，在暑假一開始的熱潮過去後，客流量稍稍有所減少。旅館老闆也覺得青春只有一次，便給來打工的我和純以及辛放了半天假。後座雖然不是打工的，但也跟着我們一起來了。

這半天很珍貴。平時暑假只有數不盡的打工，難得暑假來一次海邊，難免也會想玩樂一下。

而且現在純也在身邊。

自從被純提出難以回答的問題後，我們之間也多了一些隔閡。

但純還是每晚都會鑽到我牀上來。

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所以忍住慾望不再去觸碰純。

但就算是背對她睡在牀上，也能感受到背後那份溫暖中蘊藏的寂寞。

什麼都沒對純說，就這樣慢慢拉開距離的話，純或許也會慢慢清醒，說不定還會離開我。

但這就是我想要的嗎？不知道，在搞清楚自己的心情之前，是沒辦法對純做出任何解釋的吧。

純也察覺到了我的猶豫，所以陷入了沉默，即使在工作中也經常露出一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今天難得可以一起出來玩，純的心情也變好了一些。我也覺得鬆了口氣。

即使對純的感情感到迷茫，現在的我也會擔心純，因純的情緒一喜一憂。

如果是一年之前的我的話，根本難以想象和純來海邊渡過暑假的景象吧。但現在卻在烈日下和純一起走在沙灘上。戴着草帽的純正拉着我的衣角向我說話，我也不像以前那樣排斥她了。父母也都不在了，彷彿做夢一樣。

去游泳的話，泳衣是必不可少的吧。但我和純都沒有帶泳衣來。畢竟是來打工的，也沒想到能有機會下水。

辛的話，就更不可能帶泳衣來了。她因爲沒有泳衣，連學校的游泳課都沒上。

“要是哪裏有租借就好了。”

看了看周邊，馬上就發現了租借泳裝的店鋪。於是就和純一起往那邊走去。

但這邊剛走到店鋪，就看到辛和後座從遠處走來。兩人從一大早就出去了，所以沒有和我們共同行動。

兩人之間很有共同語言的樣子，一邊聊着天一邊指着遠處的大海。

太狡猾了，這樣說還讓我怎麼發火。

然後，辛身上已經換上了泳裝。

“難得來一次海邊，最後還是想下海遊一遊啊，下次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呢。”

“怎麼可能，明年還有暑假的吧？”

“隨便哪個顏色都行吧。”

純把右手握在胸口喃喃自語。

“你哪裏是來游泳的，根本只想着撿貝殼賺錢吧？”

“那哥哥喜歡什麼顏色？”

穿好後回來看到純還遲疑地站在櫃檯前，我走到她身邊，也看向櫃檯，

“幹嘛啦，”

純低着頭說，

連體泳裝，分離式泳裝，比基尼……另外還有說不出名字的各式各樣的泳裝。

“借個救生圈就好了吧？我也不會走開的。”

“難得來一次，這樣太無聊了吧？”

在我們走到靠近沙灘中央的地方時，正巧看見辛和後座在海邊。現在這個時間遊客還不會很多，兩人還在撿貝殼，時不時地會戲水一下。

“我做過泳池的安全員，也考過證。”

後座手裏拿着一個海螺，除此之外他和辛一人提着一個紅色水桶，裏面放滿了大量的貝殼。

“唔！”

不，或許都稱不上是疏遠。

“那我一個人去遊的話，你怎麼辦啊？”

“你……誰害羞了！”

本來還不在意，但被她傳染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早就是上過牀的關係了，但在這麼明亮的地方被看見身體還是很少見的情況。

“你們到底多早就來這兒了？”

“怎麼可能叫你啊，我可不想大清早的就看見情色場面。而且分頭行動比較好吧？”

考慮到在外面會引人注目，我刻意冷淡地回答純。

“等等你不是說你沒有泳衣的嗎？”

辛和後座兩人一唱一和，但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穿着泳裝的辛，

“哦難道是不會游泳？那還真是可惜。”

純嘟着嘴，始終沒有決定。

“但是，純只想被哥哥看到。”

我也能察覺自從住到後座房間後開始，辛越發的疏遠我了。

這時後座從海里走上來，溼着身向我們問道。

最後純依然穿着白色連衣裙就離開了泳裝店。

“純……不太喜歡暴露的衣服……”

“小純，要不讓亥教你怎麼遊吧？亥，你會游泳的吧？”

但純猶豫了一下後搖搖頭說，

“因爲難得放假啊，就想着一定要來撿了。”

總之我先租借了自己的泳褲。

距離我發現辛的身體不舒服已經過去三天了，今天已經是來打工的第六天，但我對那些事也不會知道得很詳細。

有錢是好事，我喫盡了沒錢的苦頭，辛也和我一樣，不難想象她想要錢的心情。

純搖搖頭回答我，

“怎麼樣都行吧？”

聽見後座的詢問後，辛馬上放開了我。我吐了口氣，辛背對我轉身而去。

“純果然不用了，只要在海邊走走就行了。”

辛如果能幸福，這裏不應該祝福她嗎？

“怎麼了？居然不去游泳嗎？”

“至少試着遊一次吧？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有機會啊？”

“哥、哥哥，喜歡怎麼樣的？”

“如果哥哥不喜歡的話，那純還是不穿了。”

“居然撿了那麼多，你是小孩子嘛？”

“泳也要遊，貝殼也要撿。玩樂賺錢可以兩不誤。而且聽說這個還挺好喫的。”

辛看着沒換衣服就走過去的純訝異地問，

就是說辛或許已經被後座看過身體了，等等，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這麼迅速進展了？！

“……”

後座和辛一起漸行漸遠，我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感覺很落寞。

相比之下男人就只有泳褲可穿，不用煩惱也挺好的。

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那個詞，但辛似乎早已心領神會，一把向我伸出手臂攬住了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說，

“沒說啥。”

“早就結束了啦，其實前天的時候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辛指了指後座，後座不好意思地撓頭說，

“哥哥會游泳嗎？”

“不要害羞啊兄弟，不是說了是生理現象了嘛。”

“這些不都挺好的嘛？”

“反正你就是有預謀的吧，不然爲什麼不叫我？”

純看了一下我裸着的上半身，突然臉紅地收回了視線。

與其讓她爲了賺錢去做一些犯罪行爲，和後座在一起要好千百倍了。

之前也因此沒有上游泳課呢。

現在才上午八點，兩人或許六點鐘就出門撿貝殼了。

“但你不是那個…就是那個…”

作爲暑假打工的其中一項，日薪也很高，不過那時當然是沒有機會游泳了。

“大豐收對吧？賣了能換不少錢呢。”

我和純兩人和辛他們分別後，走進了能租到泳裝的店鋪。

“怎麼樣？暑假只有一次，機會難得，要好好把握哦？”

在又走了幾步後，後座發現了我和純，便向我們揮揮手打招呼。

我撓撓頭回答，

“你們也來啦，往那邊走走的話可以看見不錯的海景哦，貝殼也很漂亮。”

“你會游泳嗎？”

“你別管我喜不喜歡啊。”

雖然諷刺只是辛的一貫口氣，但純似乎覺得被小看了，就鼓起了臉頰。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約會了。”

說起來，我身上還有純的吻痕，但眼下也沒法遮掩，只能用手捂住後脖子。

說實話那一件件泳裝看起來就和內衣一樣，一想到純穿上後的樣子就把持不住了。

妹妹有了男朋友，就和哥哥之間少了接觸，這也是很順其自然的事。

“但今年的過去了就沒有了嘛！”

“會是會啦……”

如果留純一個人在沙灘上，我也沒法玩得盡興。

辛雖然沒有泳衣，但之前就會游泳的樣子。問了她之後，她就說“泳池安全員很好賺啊”和我的理由完全一樣。我就知道。

“純不太會游泳……”

我什麼都給不了辛，光是自己和純就負擔不起了。

一點都不理所當然啊。

“他買給我的。”

“但貝殼不是很可愛嘛，有些還是能喫的哦，我準備帶一點回去讓姑母做成菜。”

“這點小事，爲了女朋友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而且辛現在應該還不能下海游泳纔對。

“但是不穿泳裝是沒法下海的啊。難得來一次海邊，你也像辛那樣樂在其中一點嘛。”

除了我的心情不太爽快之外，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

和辛頭碰頭地說着悄悄話，最近很少這樣了，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純也是女生，在那些天也會很難受。那時雖然不可能做，但在家的時候經常依偎在我身邊。

辛在後腦勺扎着丸子頭，穿着一身紅色的分離式泳裝。雖然胸部不大，但辛身高挺高的，泳裝意外的合適她。

那一整桶的貝殼，沒有一兩個小時肯定撿不到。

“你們在說什麼？”

那可是泳裝啊泳裝，怎麼能那麼隨便，不會是一起去買的吧？那麼難不成在試衣間裏的時候，就給後座看過了。

純好像因爲我的話燃起了對辛的鬥爭心，開始看起泳裝的款式。

純望了我一下，結果還是搖搖頭。

“但純怕海浪，好像會被捲走……”

後座看了看沙灘周圍，

“等一下游客也會變多的，不如我們四個人來打沙灘排球吧。這樣就算不能游泳也沒關係了，不過連衣裙有點難運動啊，還是去換掉？”

“你是覺得看不到泳裝很可惜吧？”

辛奸笑着，出言諷刺後座。

“再怎麼樣我也不會在女朋友面前說這種話的啦。”

後座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撓撓臉頰。

兩人之間雖然很坦然，但又有一股濃情蜜意的氣氛。

要是之前的我一定早就介入了，但現在卻覺得看習慣了，所以只是嘆了口氣。

然後看向一旁的純問道，

“怎麼樣，要不要一起玩？”

“不要……”

純卻撇開臉，小聲說道，

“純……只要有哥哥在就好了……”

“你還真是兄控啊。”

被辛一諷刺，純就抬起臉，露出快要哭的表情。

“好了好了小辛，不要這麼欺負小純嘛。”

後座用手搭住辛的肩膀及時介入。

“我看起來像在欺負她嘛，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吧？”

“就是這樣纔不行啊。”

我則看着後座與辛之間的距離抱怨，

辛和純則完全不一樣。

後座也知道純和辛之間不對付，但因爲體諒不會游泳的純，纔會說出四人一起在沙灘上玩的吧？

“辛沒有你想得那麼無情，或許你因爲她做過的事，沒辦法原諒她。但她會怨恨媽也是正常的吧？”

“哥哥也想和那個人做這種事嗎？”

我或許確實偏袒辛，辛和我關係更好，但並不是那種意義上的喜歡辛。

“另外你怎麼知道辛是我妹，這也不一定吧？說不定辛比我大，是我姐呢。”

“好狡猾……”

我看了看胸口的純解釋，

“比純更重要？”

“那當然了。”

純依偎在我胸口說道，

“那純也是一樣的。”

之前就算對我和辛的關係不滿，純也不曾這麼明確地說討厭辛。看來在經過摩擦後，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差了……不僅是純，能感到辛也不太喜歡純的樣子。

“我明明比那個人更早地就待在哥哥身邊，但哥哥卻從來不會回頭看我。”

純張開嘴，咬住了我的脖頸，

純嚇了一跳，連忙抱住我的脖子。

純在我胸口輕喃，

我也知道純和辛的關係複雜，早知道就不說什麼一起玩了。

“但那個人比純更接近哥哥。”

“等等，你太近了。”

我向前方的純喊道。但純不理睬我的叫喊，在聽見我的聲音後非但沒有停下，反而開始跑了起來。

“你真是會說奇怪的話啊。”

最終我們走到了靠近山崖的地方，這裏海浪比較大，不是能下水的位置。

離開了辛那邊後，我抱着純，走到了無人的礁石地帶。

在遙遠的已經記不清的曾經的日子裏，鴻溝早就越來越大，變成了單方面的傷害和厭惡感。

“但哥哥很在乎她。”

“純不想輸給那個人。”

但和純之間的時光並沒有幸福，只有厭惡與自卑結合而成的負面感情的漩渦。

“哥哥疼愛純，只有在牀上的時候了。但就算哥哥只把純當做發泄對象，現在我和哥哥已經住在一起了。”

“明明那個人已經有男朋友了，一點都不關心哥哥。對哥哥來說，那個人比我更像家人嗎？”

我回過頭才發現純已經不在身邊，一個人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去。

“………”

“真是的，快去追啦！”

我看着遠方的海岸線問，純沒有應答，但似乎點了點頭。

“什麼？”

好像松鼠般啃咬了一會後，純鬆開口，舔了一下我的脖子。

“純！”

純越發摟住了我的脖子，

但初次發現自己對兩人的不同心情，我也很驚訝，沒法這麼老實地回答純。

對我來說，這兩人根本沒法比較。

和辛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感到很安逸。既沒有自卑，也沒有疏遠，只覺得親近。

但既然如此，爲什麼我又要對純出手呢？這時我突然發現，光是和辛關係好並不能滿足我。所以我纔對純出手了。

我想要的只有純。

純沒有回答，但一直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地不起來。

“餵你沒事吧？”

“明明一樣是哥哥的妹妹，哥哥卻更偏袒那個人。”

“你怎麼了？生氣了嗎？不想一起玩的話可以直說啊？”

純的運動神經本來就沒多好，而且似乎還沒習慣在沙灘上走路。

“去那邊走走可以吧？”

“怎麼可能。”

“純，你討厭辛嗎？”

但還沒跑多遠，她就一下子向前撲倒在沙灘上。

無視內心的動搖，我順口就回答了，簡直難以想象。不如說要是我對辛做了什麼，或許會被她揍飛。

“如果哥哥覺得和純的關係是不對的，爲什麼又要在意那個人呢？”

明明平時總是把辛當做妹妹，現在這麼說完全是爲了轉移話題。

“純！”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要是被辛聽到這種話，真不知道她會擺出什麼表情。

我望着遠方的海岸線說，

“不，不可能。”

純用尖酸的語氣說着，

“喂喂，小純妹妹走了哦？”

“唔！”

我從來沒有慶幸過能成爲純的哥哥。

沒辦法，我拿起掉在純身旁的草帽，又戴到她頭上。

純把臉埋在我的脖頸裏輕聲說，

“因爲之前我們之間關係不是很差嘛。”

我和辛相識的時間只有那麼一點點，相比之下，和純在一起的時間要久得多。

海風很大，把純的連衣裙都吹得鼓了起來，純縮在我胸前，按住頭上的草帽看着頭上的山崖。

“純……不喜歡那個人。”

純垂下眼簾，有些哀傷地說，

純在我懷裏，緊緊拉着我說，

“啊後座？”

“就算她是哥哥的姐姐，我也不會把哥哥讓給她。”

“那個人……會搶走哥哥……”

“纔沒有哭……”

我連忙趕到純身邊。純從地上爬起來，擦着溼漉漉的臉，還吸了一下鼻子。

“喂！純！”

“別哭了。”

我看着趴到在地的純問道，

“她很重要……”

“我說過了吧，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後座……不是的……”

然後，我又一把抱起了她。

被我擋開的後座卻指了指我的身後說，

辛沒轍地踢了我一腳，我才連忙轉身向純跑去。

其實我也知道純說的是辛，只是在矇混過關而已。

說着又吸了一下鼻子。

“……我不知道。”

“我是把她當兄弟的。”

“所以，哥哥更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