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 13章

“我或許是在後悔吧。”

從電話裏傳來的聲音很寂寞，完全不像平時的蝶子小姐。

平時的蝶子小姐總是很溫柔，但如果我做錯了什麼，她也會義正言辭地訓斥我。

蝶子小姐總是勇往直前，也不會退縮。

然而現在蝶子小姐卻說着軟弱的話，聲音也不像以前那般乾脆。

我已經知道了，這是因爲蝶子小姐失去了所愛之人。

“你已經知道了嗎？”

“是的……我遇到了三峯千歲的哥哥和朋友……”

“原來如此……”

蝶子小姐似乎在嘆氣。

我站在廚房裏，拿着手機聽着對面的聲音。

之前小萌哥哥告訴我，他是從阿部千家那裏得知朝子小姐過世的消息的。

朝子小姐在今年十一月中旬就過世了，葬禮也早就舉行過了。我之前完全沒得到消息，是因爲蝶子小姐不想讓我爲三峯家的事擔心吧。

三峯千歲作爲朝子小姐的伴侶，主持了葬禮。

先不論會不會傷心，他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遇到這種事肯定會手忙腳亂吧。所以他哥哥纔在很久之後纔得到了消息，然後又告訴了小萌的哥哥。

知道朝子小姐去世的消息後，我馬上打電話給蝶子小姐，但一時沒有接通。在打工回來後又打了一次，才終於打通了。打工時一直惶惶不安的心，在打通電話後才終於放了下來。

哥哥說要買東西，找藉口出去了。這是爲了讓我能和蝶子小姐好好說話吧。

但面對蝶子小姐的哀嘆，我卻無能爲力。既不能爲蝶子小姐拂去傷心的心情，也不能握住蝶子小姐的手，儘量溫暖蝶子小姐的心。

“姑母，”

你愛着朝子小姐嗎？還不等我問出口，蝶子小姐的聲音就從手機對面傳來，

如果我選擇了哥哥，是不是永遠都再也見不到小賴她們了呢。

和蝶子小姐打完電話後，我仍然站在廚房裏。

“我和朝子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吧？朝子告訴我說，把我們的事都告訴你了。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說來難堪，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在意着朝子……對，大概是從第一次見到朝子的那時開始，就一直對她念念不忘了吧。”

“沒有猶豫，只是……很怕會後悔。”

將來又要拋棄多少東西纔行？

“她當然知道了，即使我一次都沒有告訴過她，她可沒有那麼遲鈍。”

蝶子小姐現在也在柔聲安慰我。

我連忙拿起桌子上的烤雞準備去加熱。蛋糕放在了廚房裏，因爲沒有冰箱，所以所有的東西最好今天晚上就喫完。

“…………”

爲了哥哥豁出一切是我自己的選擇，但我不能把哥哥作爲藉口。

我也知道朝子小姐對蝶子小姐來說很重要，就算同爲女性，或許人生中也只能遇到這麼一個人了。

明明應該下定決心，但有着數之不盡的選項排列在眼前，讓我不由得害怕了。

“…………”

哥哥還沒有回來，回頭看了看門外，瞬間有點擔心。附近的超市就在不遠處，來回用不了半小時，但哥哥已經快出去一個小時了。現在已經快半夜了，他到底去哪裏了呢？

“因爲啊，如果不好好看緊她，她馬上就會像蝴蝶一樣地飛走，到處去招三惹四。真的，從以前開始就一點都沒變。”

如果重來一次，真的就能選擇出真正想要的東西嗎？

“雖然我看不慣那傢伙，但如果這就是你的選擇，那麼，這樣就好。”

比起蝶子小姐，我選擇了哥哥……我明明是下定決心才和哥哥一起走的，現在卻快被罪惡感淹沒了。

如果錯過了或許就會失去對方了，但我想要的東西卻很多。自己是個如此貪心的人，以前從來都不知道。

“姑母，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下一次你會選擇和朝子小姐在一起嗎？”

我本來以爲錢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結果就算是有着數之不盡的金錢，還是如此的不自由。

“你可以試着去拓展自己的世界，哪怕你離開了三峯家，你也不用一味地把自己禁錮在那傢伙身邊。你可是我侄女哦，當然擁有無限的可能性了。”

“……”

但是蝶子小姐會和朝子小姐錯過，也是因爲她無法捨棄三峯家的一切，這裏是她的根基，有她的家人。她不能做個忘恩負義的人，就這樣背對三峯家出走。

我真的做得到嗎？這是連蝶子小姐都沒能做到的事。

“不，我沒有猶豫。”

“從學生時代開始，她就像變幻莫測的陽炎一樣，在前方引誘着我，時而又消失不見。我們之間也是有感情的，這我當然知道。然而我始終沒有踏出那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跑向別人的身邊，我嫉妒過她，也羨慕過她，但卻沒有拉住她，所以就算被她拋下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這次終於永遠地被拋下，再也見不到她了。”

“是啊，很怕後悔吧純？但大家都是這樣的。”

“姑母，我在學校也有很重要的朋友。”

“哥哥真是的，跑去哪裏了？快來喫飯吧，聖誕節都快過去了哦？”

剛纔慌張之間沒有穿拖鞋，這時才感到了寒冷，廚房的地板彷彿冰窖一般，凍住了我的雙腳。

蝶子小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無奈的聲音說，

拋棄蝶子小姐的選擇是否正確？

而且蝶子小姐也讓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我應該接受蝶子小姐的好意纔是。

“……”

兩人都是大家族的繼承人，自然不可能在一起。但與其違背真心，不如拋棄一切不是更好嗎？

“是嗎，那麼，這就足夠了。”

在哥哥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小桌子上放滿了準備好的飯菜。除了烤雞外，我還做了一些涼菜、麪食和炸的東西，還倒好了飲料。房間裏充斥着熱菜的香氣。

“所以你很猶豫嗎？是要和那傢伙上一樣的高中，還是和朋友上一樣的高中？”

蝶子小姐自嘲地呵呵一笑，馬上又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我選擇了哥哥，相對的失去了蝶子小姐。蝶子小姐還活着，我們今後也有機會見面的吧，哪怕那個未來遙遙無期。

“但是你或許可以再對自己寬容一點，試着去看看那傢伙以外的事物。”

純，你會覺得我可笑嗎？蝶子小姐用無奈的聲音問道。

“是嗎？這不是很好嗎？”

“因爲我什麼都沒說，所以她才一直不肯留在我身邊也說不定。我們會這麼擦肩而過，也全都是止步不前的我不好吧。”

不止如此，蝶子小姐還一直在幫助我和哥哥。我和哥哥能順利離開三峯家，也是多虧了蝶子小姐在背後說服了爺爺吧。

一邊加熱的時候，一邊卻還是在考慮着蝶子小姐的事。如果我現在留在三峯家，就算幫不上什麼忙，或許也能安慰一下蝶子小姐吧。

蝶子小姐嘆息般笑道，

但是，蝶子小姐的聲音卻是那麼哀傷。雖然語氣很平穩，但卻透着一股死心的，會不會再也無法振作起來了，讓我有這種不祥的預感。

這是兩難的選擇。就像選擇了哥哥的我現在卻感到如此難受一般。

如果兩個人能夠好好坐下來談一談，或許就能有不一樣的結果了。

“姑母……對不起……”

在等待加熱的期間。我拉開了窗簾望着一片漆黑的窗外。

“朝子小姐也知道，所以纔會告訴我吧。”

“是的，”

又和蝶子小姐寒暄了幾句後，我才掛掉了電話。

“如果不能上一起的高中，我和朋友一定就再也見不到面了，我有這種感覺。”

我也選擇了和哥哥在一起，做着背離常理的事，但總是正義凜然的蝶子小姐卻一次都沒有爲此責備過我，我又怎麼可能會看不起蝶子小姐呢。

我和哥哥逃走了，但蝶子小姐卻不能逃走。和半途而廢的我不一樣，蝶子小姐從小作爲三峯的繼承人被培養至今，她是不能拋棄三峯這個名字的吧。

爲了讓我實現她已經無法實現的願望，所以才一直在幫助我和哥哥。

哪怕會死，我也希望能死在哥哥身邊。

我知道蝶子小姐想說什麼。

兩人之間明明那麼瞭解。但也正因如此，所以才只能擦身而過也說不定。

“一旦做下了決定，或許就不能反悔了。畢竟時間也不能倒流……只有時間是不會騙人的。”

即使早就知道會抱憾終身，她也沒能追求真正想要的東西，所以纔會讓我離開三峯家，自由地去追尋幸福。哪怕這是不爲世俗所容忍的關係。

朝子小姐也曾說過一樣的話。說蝶子小姐從來沒有變。

但是，爲此我卻捨棄了蝶子小姐。我明明知道，朝子小姐已經時日無多了，卻沒有留在蝶子小姐身邊。

“哇啊好香啊。”

但我卻不能就此認同，彷彿站在懸崖邊一樣，一股岌岌可危感侵襲而來。

即使離開三峯家會失去很多，會與我分離，她也說服爺爺讓我走了，因爲她是最能體會我心情的人。

“…………”

但我也希望能擁有面對未來的勇氣。

“你把他放在第一優先的地位當然可以，但你不能把他放在超過你自身的地位。不論何時，你都必須以自己的視角去看世界。”

聽着蝶子小姐的話，我聯想到了自身。

“朝子是自由自在的，她不在乎什麼家族義務，從以前開始，她就只爲自己而活。我沒有這個覺悟，只能看着她耀眼的身影。明明只是一句話的事，我卻無論如何沒法說出口，所以她纔對我不屑一顧的吧。”

“……”

我知道，蝶子小姐是爲了不讓我重蹈覆轍。

本來想要安慰蝶子小姐的，結果反倒是我被安慰了。

“但要是早一點告訴朝子我的心情，或許我們的關係就會有所不同了。哪怕她會死，我也希望能夠在她身邊渡過一生。”

然後我想起了小賴她們，我也很喜歡小賴她們，哪怕那是和對哥哥不同的感情。

“但是，我最重要的應該是哥哥纔對。”

“不，”

哪怕朝子小姐是個自由自在的人，她其實也是愛着蝶子小姐的不是嗎？

蝶子小姐就是蝶子小姐，即使偶爾會責備我，也一直對我非常溫柔。

我還只是初中生，今後或許會遇到更多的人，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對未來的惶惶不安。

不要再想三峯家的事了。我拿起鍋蓋，掀開了鍋子。瞬間攜帶着香味，一陣熱騰騰的蒸汽冒了出來。

“不要介意我們的事，已經都是過去的事了，事到如今，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再有所改變了。”

比起朝子小姐，蝶子小姐選擇了家族。

有哥哥在身邊，我就不需要其他東西了，真的是這樣嗎？

蝶子小姐的聲音很坦然，很欣慰。

“但我喜歡的，就是那樣的她……所以我一次都沒能阻止她……只能一而再地看着她離去的背影。”

今天明明是聖誕節，我明明也已經準備好和哥哥好好過的，結果哥哥現在不在身邊，聖誕節大餐也全都冷掉了。

我十分肯定地回答，

要不要去找他？但很容易錯過，還是在家裏等吧。

所以朝子小姐纔會和三峯家的人結婚，爲了能留在蝶子小姐身邊。

每當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這種不安纔會被衝散。所以我把哥哥當做了藉口，藉此不去思考哥哥以外的事情。

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了……死者也無法復生，所以纔會感到後悔。

蝶子小姐恐怕是在我和哥哥身上看到了她自己和朝子小姐的影子了吧。

“所以我纔想讓你去做我沒能做到的事，這只是我的自私而已。我根本不配當你的姑母……純，你現在幸福嗎？”

而且不僅是蝶子小姐，朝子小姐也幫助了我，即使是用不太正當的方法。但要不是朝子小姐的指點，我或許還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女生。

我無助地拼命搖頭，

但這股惶惶不安的躁動是怎麼回事。

現在我能知道蝶子小姐的心情。

但就連蝶子小姐也深陷在三峯家，如果不是三峯家的人，或許能活得更自由。

我馬上回答。不管蝶子小姐是不是同性戀，還是她喜歡的是什麼人，都不會影響到我對蝶子小姐的評價。

現在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在知道朝子小姐的消息後先去了打工，打工回來後又急急忙忙地打電話給蝶子小姐，一直慌慌張張的。

好不容易準備好的聖誕節，現在纔好不容易回到了原本的節奏。我強裝鎮定地訓斥哥哥。

哥哥在門口脫下鞋子，一邊張望着房間裏的飯桌一邊問，

“蝶子怎麼樣了？”

“嗯，姑母似乎還在工作。”

剛纔聽到了電話對面有工作人員的聲音，顯然蝶子小姐還在公司裏。

哥哥莞爾地走進房間說，

“今天明明是聖誕節，她就沒有能一起慶祝的人嘛？”

“哥哥，姑母可是很了不起的人哦，纔不會爲了區區聖誕節就興奮呢。”

沒有說起朝子小姐的事，只是很普通地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蝶子小姐。

我義正言辭地告誡哥哥，哥哥就走到飯桌前坐下說，

“哦，那還真是辛苦。但她確實就是女強人人設。”

我和哥哥一起切開了烤雞，哥哥還用筷子夾起了炸貨。

“這個很好喫啊。”

卡茲卡茲咬着炸貨的哥哥說道。

我把醬料遞給哥哥說，

“是用麪包屑包裹着洋蔥圈炸的哦，可以蘸這個甜麪醬。還有意大利麪呢，哥哥也嚐嚐吧。”

“這個涼菜是怎麼做的？”

“用黃瓜，胡蘿蔔絲和木耳加入特製醬油拌的哦。”

“你手藝真的進步了很多呢。”

哥哥說出了不可理喻的話。

“哥哥覺得如果去見了姑母，純就會改變嗎？”

明明知道哥哥的話纔是正確的，卻又覺得不甘心。然而我的態度也更加證明了哥哥說得沒錯。

“你以前是不會向我發脾氣的，我不是在怪你。這是好事。你變得越來越堅強了，能夠表達自己的意見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考慮未來。”

“我覺得你變了，”

是在去了三峯家之後，我才逐漸變得會和哥哥吵架。有不滿就會說出來，難過的時候，也會發泄在哥哥身上。哥哥也包容了我的任性。

“我覺得你應該以更開闊的眼界去看世界，你還只是初中生，我對你的影響很重大吧……重大到改變了你的初心的程度……”

就連我也知道，只有兩個未成年人，要活到成年是多麼的困難。哥哥的社會經驗比我更多，當然也比我更深有體會，然後更憂心了。

以前的哥哥是不會這麼冷靜地考慮事情的，總是拼命求活，也沒有餘力思考太過遙遠的未來。

“是啊。”

但原來對哥哥來說，現在的我看起來不幸福嗎？

一邊聊天一邊喫東西。平時就是兩個人的房間，也沒有電視機，本來不覺得，今天不說話時卻顯得尤爲安靜。

哥哥和蝶子小姐變得好像，如果這麼說出來，哥哥一定會矢口否認吧。

我猛的向哥哥抬起頭。

哥哥說的全都是和蝶子小姐類似的話，越來越讓我覺得，幼稚的只有我一人。

“………”

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

我怕見了蝶子小姐後，自己就會迷茫，就會後悔。

哥哥不瞭解我的心情，只是輕鬆地說着，

從以前開始……在以前那個家裏的時候，哥哥就一再地推開喜歡的我了。就算會傷害我，就算忍不住壓到了我，也一次都沒有真的對我做過什麼，然後就逃走般離開了家裏。明明就算一直被爸爸暴打，哥哥也一次沒有真正出走過……

“你如果想去見蝶子，就不要忍着。也不是讓你回三峯家，只是見一面的話，也不會怎麼樣的。”

我從來沒想過不要和哥哥扯上關係，即使是不曾對哥哥抱有愛意的曾經，我也希望哥哥能回頭看我一眼。

在桌子上的食物消失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時候，哥哥突然毫無預兆地說道。

對此我或許無法體會到哥哥心情的一星半點。

一直這樣維持着不自然的氣氛，晚上也沒有睡在一起。明明想要和哥哥更加親近一點，難得的聖誕節也浪費了。

“………”

“就算和我在一起，你也要以自己的角度去看世界，思考問題，你不能一直困在我身邊，你的世界不只有我一個人。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也有很多其他人喜歡你。”

我也知道，哥哥把我看得很重要。比他自己更重要。

面對我的苛責，哥哥和蝶子小姐說了相似的話，

平時我一定會一直和哥哥膩在一起，但現在哥哥的溫柔讓我退縮。我甚至覺得房間太小了，想要一個人靜一靜。

爲什麼呢？在剛纔聽蝶子小姐說時不覺得，但現在卻受不了被哥哥這麼說。

“怎麼能只顧着自己的方便去見姑母，姑母那麼忙。這樣太狡猾了。”

我避開了視線，好像回擊般問道，

“今天已經太晚了，就不要想那麼多了。來喫飯吧，難得你做了那麼多好喫的東西給我，我什麼都不會再說了。”

“雖然你說只要我就可以了，但我根本沒有那種價值啊……沒有那種能讓你賭上一生的價值。”

雖然不好意思，但也有點不服氣。

但光是這樣，我是不會這麼動搖的。

這是了斷。既然離開了三峯家，就不能再去見蝶子小姐了。不然我一定會猶豫，陷入迷茫。萬一又因此和三峯家產生瓜葛就是多生事端了。

“而且不就是哥哥把純從三峯家帶走的嗎？！”

“………”

哥哥有些煩惱地坐在小桌子前，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握成了拳頭。

“不行的，”

哥哥以前是不會這麼爲我着想的，光是要自己一個人活下去就很艱難了。

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去見蝶子小姐的，哥哥這是在故意試探我嗎？

“哥哥覺得純不在了也沒關係嗎？”

我往自己的座位上縮回身體。

哥哥抿着嘴看向我，眼神裏有着各種各樣的感情，然後用手觸摸着我的臉，

我明明知道哥哥不是那個意思，但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但不論是話語還是態度，就連對我的溫柔都是如出一轍，讓我更加想起蝶子小姐了。

“但我想蝶子應該也很想見你的，她是真的很關心你啊，就連我也知道。如果你去見她，她一定會很高興的，或許會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馬上就做好見你的安排。”

所以彷彿有些着急一般，我比平時更頻繁地和哥哥說話。

“我並不希望你爲了我拋棄一切，哪怕我們再也回不去三峯家了，你也依然和三峯家有血緣關係。這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就這樣到了新的一年，離畢業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了。

“曾經我對你說過，要你選擇我，哪怕會被世界孤立。但實際上出來一看，珍惜你的事物仍有很多，純，你不需要去主動捨棄他們。”

或許我是在害怕吧？害怕被哥哥看穿自己的真心。

“我希望你能不要後悔……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你原本應該能有更好的未來的。就那樣一輩子和我沒有關係的話，你或許……不，一定能更幸福。”

“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保護好你。”

“………”

“純沒有改變！”

但現在他卻會設身處地地爲我着想，我混亂得搖搖頭，

我知道從三峯家回來後，哥哥的眼界就變得開闊了。不知從何時起，哥哥已經變得如此可靠。

哥哥拿着筷子，對我眨了眨眼睛。

而且哥哥也才只有高中二年級，只比我大兩歲，也還是小孩子。

我和哥哥的生活很艱難。

我無法贊同或是反對，只是賭氣般低着頭。

感覺很哀傷。明明沒有受到傷害。

現在哥哥也對我很溫柔，但我卻不喜歡他爲我着想的樣子。我也知道是我在耍脾氣。

最讓我害怕的其實是我的內心。

之前的歡快景象彷彿假象般消失了，一下子就變得既冷清又尖銳。

“哥哥是後悔了？覺得純是負擔了？”

我以前從來不會和哥哥吵架，就算會被哥哥推開或是傷害，也不會責備哥哥。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希望你能幸福……這才比較重要。”

我們喫完飯後，又拿出了蛋糕。但卻食不知味，感覺根本嘗不出甜味。

“純，要不要去見見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