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43章
《出軌之人的孩子們》 · douyueling · 7821 字
我從來沒有見過親生父親。
所以在最初聽見這件事的時候,甚至不知道該擺出何種表情。
但轉頭一看,一旁的辛默默地站在原地,看似很冷靜,但瞳孔放大,眼裏流露出了難以想象的冷酷神色。
“在哪裏?告訴我。”
“不行。”
“爲什麼?”
“因爲你擺着一副要去殺掉對方的表情。”
“我就是想要去殺掉他又怎麼樣!”
“這裏的這個老哥求我,”
頭目突然用拇指指了指我說,
“要我不要讓你弄髒手。”
“嘖!”
辛朝我瞪了過來,頭目則甩手離開了,我邊承受着辛冷酷的目光,邊向頭目要求說,
“讓我去見那個男人。”
頭目停下了腳步,回頭問我,
“你認真的?”
當初我不想讓辛弄髒手,所以想包攬她的復仇,這一點到了現在也一樣。
我也是那個人的兒子,我有去見他的理由。
“你別給我搗亂了,”
辛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衣領,好像要把我摁在地上打一樣。
如果能私吞純給的錢,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林丹會一定不會放手。
“既然你和純都不聽我的話,那我也做我的。而且因爲我的原因,你才和純有了關係,你還應該謝謝我咧。”
“信你纔有鬼,偷了那麼多錢,還把不少動產變賣了吧?你的老窩在哪裏?都給我們吐出來!”
我想要抓住辛,辛卻一下子轉到我身後,從後踢了我的膝蓋一腳,然後用手臂勒住了不由得跪倒在地的我的脖子。
“我可是付了錢的。”
“威脅我?你還不夠格。還記得是誰教你開槍的嗎?”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以爲區區一個小鬼,那麼容易就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嗎?”
“讓我去見那個男人。”
在我進到那間地下室時,最先聽到的是踢打聲。
“不可能。”
這時辛的手臂稍微鬆了一點。
我拼命想要拉開辛的手臂,辛咋了咋舌,能從緊貼的身體感受到辛的心跳和體溫。她現在很生氣,所以體溫也很高。胸部……感受不太到,或許是因爲她包着繃帶的關係吧。
“情報一直都是純給的,所以我就是要插手,我有這個資格!”
“這樣我可頭疼了啊少爺。”
從小時候開始,就沒有人來保護我。即使如此,我也想方設法活下來了。
辛現在應該和我一樣身無分文才對。
辛的目的只有一個,所以也不會讓步吧,這樣下去就危險了,我搶話道,
“你又沒見過他,他今後是死是活都和你無關吧?你就當他不存在不就得了。”
看着頭目拿出來的那柄沉甸甸的漆黑物體,我不由得啞然了。
但在和純心意相通之後,我已經不在乎這種事了。
這次真的被辛壓在地上打了,辛騎在我身上,但沒有用手槍,而是拿出了一個手銬,
“是我要去。”
“我又不是你們的玩具,想怎麼做我說了算,你們才應該聽我的話。”
和辛不同,我和林丹會無緣無故,本來會照顧我就只是順便,只是爲了純的錢。
我仍然四肢着地地說着,
“我確實不是組員,”
辛還沒有打開槍的保險,但兩人一觸即發。至今頭目一直很照顧辛,但就算這樣,在組織的事情上也不能讓步。
要是以前的我被別人養着,拿別人的東西,或許會羞恥得受不了吧,因爲我很自卑。
但同時又覺得火大,我就那麼沒用,只能被純和辛保護嗎。
“雖然是件美事,但我不能接受。”
但光是本能並不能滿足我。
“兄弟,我對你也算客氣的了,至今你給我找麻煩就算了,但現在開始就不一樣了,好自爲之懂嗎?”
“你還真是變得自大了呢。”
“爲什麼?難道純還要你監視我嗎?我想怎麼做是我的自由吧?”
“等等我要一起去。”
“怎麼樣?這是交易。對你來說也沒有壞處吧?”
照理說男人的我的力氣比較大,別說是純了,就算是辛也不可能壓倒我。
頭目撇撇嘴,露出不爽的眼神。
我的力量比辛大,身高也比辛高,但在打架的心得上或許真的不如辛。
“你乖乖待在這裏,我去去就回來。”
當我在三峯家和純一起學那些經濟學會計學等上流階級的知識時,辛就一個人在這裏學這些地下世界的實用技能。
我纔不要再被關起來了,之前在純身邊的時候,我也總是被壓在下面,最近怎麼總是這樣?差不多受夠了。
辛雙手持槍,水平瞄準了頭目,頭目哼了一聲。
不論我,還是純,或是辛,甚至是我和辛的老爸,這世上的所有人一定都只是在爲此行動。
但雖然類型完全不同,這全都是爲了活下去。
“我確實是收了錢,但也不是聽你的,而是聽大小姐的。”
我又咳嗽了兩聲,
“但他也是我老爸啊!”
之前我一直靠純養,就連現在也是靠純的錢在這裏生活。頭目說純給了一大筆錢,就算去掉房租,也能讓我喫穿不愁地過上個三四年了。
“所以說你纔是弟弟。”
我一邊急喘氣一邊繼續拼命說,
“我就好意思怎麼樣!反正現在也不在乎這點事了。”
哪裏有客氣過!我罵回去,
“你們這兩個不聽話的妹妹。”
“我是哥哥,怎麼可能輸給妹妹!”
“纔沒有,之前你把我賣給純的事,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但如果你想亂來,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的。”
更別提用妹妹的錢活着,讓妹妹們保護我了。
我反過來抓住她的手,我們就開始十指交握地互相角力。
“那麼,我不需要你照顧了,相對的,只要讓我去見那個男人就好。”
“別說得那麼輕鬆,我也煩惱過啊。就算沒見過面,我也一直在想生下我的到底是個什麼人……”
“滾你媽的,一天到晚借妹妹的威風,你還真好意思。”
“棄權!棄權!”
現在就算被純拋棄後,我也沒有憎恨純,現在我能知道純的苦衷和想法,哪怕見不到她。
“我說啊,在這裏沒點這技能可不行,我可是練過的。”
但只要對方是純和辛,我就沒辦法認真抵抗。何況辛還受着傷。辛當然知道我的顧慮,迅速地把手銬銬在了我的一隻手上,一下子就把我的半邊身體的行動固定住了,接着又想把手銬的另一邊銬在旁邊的桌子腳上。但我也沒有鬆手,另一隻手一直拉着辛的衣領,辛咋了咋舌,
“不可能讓你去。”
頭目目光銳利地回望我問,
這就是人的本能。
“少給我自說自話。如果你敢插手我和那男人之間的事,那我真的不會客氣的。知道嗎?”
“我可就是這麼活過來的,沒有錢也無所謂。我四肢健全,也能打工,什麼苦都能喫。”
“你就快點滾回你妹妹身邊不好嗎?反正你總歸要回去的吧?在這裏插什麼手!”
“我說了,我不知道更多唐山會的資產了。”
“但我們是合作關係吧?純給了錢,相應的,提出的條件就是讓我留在這裏吧?既然如此,就應該聽我的吧?”
“哈,就憑你這個沒用的哥哥,誰要聽你的。”
爲此,我纔要行動。
“你怎麼那麼無法無天啊?”
“但他也是你的父親啊!我以前也是不會想他的事的,想了也沒用!就算想去憎恨,也連樣子都不知道啊,所以甚至不知道要去恨誰!但是在遇到你後,我纔開始在意起他的事的!因爲只要看着你,就算討厭,我也會想起那個生下我的男人。你也一樣吧!看着我就會想起那個男人!血緣是一輩子的,又無法抵賴,錯過了這次我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所以我要去見他!”
“辛就不說了,你更加不行。這是我們組內的事,你可不是組員,不僅如此,你還是個包袱,你能用這個?”
事到如今沒有缺了錢就活不下去的道理。
頭目看着打作一團的我們,摸了摸脖子說,
“餵你太重了,快滾開啦。”
“那麼你們慢慢鬧,我要工作去了。”
“一直自卑也沒有好事的。”
“應該吧,我想也是,我以前也從來沒想過要見他!在遇見你之前!”
辛惡狠狠地想用腿踢翻我,但我壓住了她的肩膀,摸着她的右臉,同時瞥了一眼一旁的手槍說,
她邊說邊想把我的手拷住。辛本來就不怕弄髒手,但不僅是聚衆賭博,居然還想監禁我,簡直罪加一等。
“你居然拿妹妹給的錢做文章啊。”
“我能用。”
“你根本沒用,由我去。”
我不需要別人保護。
“等等,爲什麼那麼熟練啊?”
我站了起來,向頭目表明說,
這邊啦是我啦你放手啦不要妨礙我啦,噼裏啪啦地打鬧着,最終還是我的力氣比辛更勝一籌,我起身把辛推倒,壓在她身上。辛大喘了一口氣,衣服很凌亂。上衣完全被我拉開,露出了胸口的繃帶。
“兄弟,鬆手。”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咳嗽,邊咳邊問,
“就是個無賴。別想這些無用的事了。”
“別給我搗亂了,你就睡着不好嗎?”
“哪裏來的錢?”
在我被辛吊住脖子的時候,頭目轉過身來對我說,
“餵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在你醉得倒地不起的時候,從組員手裏贏來的啦。”
“純的那筆錢就給你了,今後我會靠自己活下去。”
辛鄙視地瞥了我一眼,頭目則笑着說,
“當然啦,所以不來驗收成果嗎?行不行不試試怎麼知道,要來試試嗎?”
但辛乾脆地搶過了頭目手中的手槍,熟練地上膛。
“那些不過是我在做事的時候順手變賣的,錢也早就用完了。”
“你這混賬,居然敢渾水摸魚?知不知道唐山會早就被滅掉了,現在你就只能是我們的階下囚。”
打人的聲音裏,又多了咳嗽聲,動武的場面讓我一時停下腳步,然後又馬上走了起來,推開了前面緊閉的房門。
室內很昏暗,只有一個燈泡亮着。
除此之外,佈滿灰塵的這裏只有幾個男人。一個滾在地上,三個正圍着地上的那個站着,不斷地踢着對方。看不清的角落裏散落着易拉罐和菸頭,煙味和血腥味充斥着整間房間。
現在這裏正在上演私刑。
踢打,謾罵,窸窸窣窣的吵鬧聲,彷彿好幾只老鼠聚集在一起一般。
這個場面讓我想起了曾經被父親踢打的往事。
然而現在滾在地上縮起身體,不斷躲避槍林彈雨踢打的男人,就是我的生父,這也真是諷刺。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對林丹會來說,他是敵對組織的殘黨。對我來說,他是出軌生下我的元兇。這男人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了。
最初看到我時,那個男人似乎並沒有意識我是誰。
因爲視線昏暗,他似乎是看不清我的臉的,又因爲被打得很慘,手也被綁在身後,只能低着頭坐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我端着放有米飯,蔬菜的托盤,其實我是以送飯的名目來這裏的。
“放在那裏吧。”
一個拷問的男人嘴裏叼着一支菸,朝地面抬抬下巴指揮我。
食物的香氣不合時宜地飄散在這個夾雜着煙味和腐臭味血腥味的空間中。
“那麼,之後就交給你了。你可不許放他逃走了,要好好看住他啊。”
“……知道了。”
在我來了沒多久,拷問的男人們就出去了。
響起啪嗒一聲關門聲,剩下我和地上的男人兩人獨處。
但事到如今,男人就快死了,現在不問,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問了。
換言之,等拷問完之後,這個男人一定會被殺掉。
“煙要去超市買啊,這裏的自動販賣機沒有煙。”
或者說,他一定會被辛殺掉。
即使被關在這種看不見陽光的地方那麼多天,經常被打得頭破血流,他也滿不在乎,嚷嚷着要這個要那個。
“我纔沒有那麼下賤。”
“那個你啊,一直你啊你的也怪麻煩的,你叫什麼名字?報上來聽聽?”
男人呵呵地笑了兩聲,
“酒很好喝呢,謝了喲,下次給我拿煙來吧?”
就算一言不發地滿足他,他也不會道謝。
他做出拿着啤酒罐的手勢,雖然看向了我,但還是沒有認出我來。
因爲或許不是以兒子,而是以外人的身份,更能聽見男人的真心話,所以我也就沒有說出兒子的身份,況且就算說出來也像笑話一樣,或許根本沒人信吧。
在他的催促下,我纔想起來來幹什麼的,但我也不是送飯來的。
爲什麼要生下我,
“隨便你怎麼叫吧。”
“還想去喝酒和見漂亮的小姐姐呢。”
“是啊,”
等把飯菜放到他面前後,我馬上就退開了。看着親生父親一臉不知情地喫着我做的飯菜,一股焦躁感油然而生。也不可能問他好喫嗎?只能呆站在原地。事到如今,我甚至做不到責備他一句。
“已經三天沒喫飯了。”
這些天他應該都在受拷問。
“我還想一直活下去吶。”
“………”
我經常和那男人說話,不,是單方面聽那個男人說話。
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都顯而易見。事到如今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想聽的是男人的藉口嗎?
辛哼了一聲,
“看起來不像是會出軌的人。”
“是個大叔。”
重新一看,真是個落魄的男人。臉上都是擦傷和灰塵,頭上也亂七八糟的,穿着深色的長大衣,但衣服上盡是鞋印。
他在其他地方好像還有不少窩點,也知道不少唐山會不爲人知的資金吧,所以在處刑前一定要問出來。
我是在可憐男人嗎?
辛冷酷地眯起眼睛,沉默着沒有回答。
我依然端着餐盤站在原地,雖然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重新站到對方面前後,還是讓我茫然不已,我的腳好像生根了一樣。
沒有說出名字,男人也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喫着我做的飯菜。下次想喫肉,還提出這種離譜的要求。
不,我只是害怕說出自己的身份,害怕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傷害而已。
“要不要洗手不幹,然後一起出去喫大餐吧,只要出了這裏我就請你,這裏真的是太糟糕了,好想喫煎牛排和美式炒蛋啊。”
爲什麼要拋棄辛,
或是,
爲什麼從來不來見我,
但我會代替辛來這裏,也不光是爲了辛不弄髒手。
男人嘻嘻哈哈地說着,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
之後我就隨便應付着男人厚臉皮的要求,看着男人把飯菜全部喫光。
其實不止兩條船了,恐怕早就三條船四條船了,但要是告訴辛,辛一定會去殺了對方,所以還是不說爲妙。
但感覺就像男版的辛一樣。有些大大咧咧,也有些肆無忌憚。
“怎麼樣兄弟,第一次見了那男人的感想如何?”
把盤子端回來的時候,辛正在公寓門口等着我。
“那傢伙可不是靠臉的,他可滑頭了,不然哪能在地下世界混那麼久,普通人早就死了十七八遍了,你可小心着點吧。”
“怎麼可能,”
男人謝也不謝我就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也不能喂男人喫飯,我幫男人解開了身後的繩子。靠近的一瞬間聞到了男人身上的腐臭味,有點反胃。
這種要求。
“這裏什麼都沒有啊,天氣都冷了,晚上睡在這裏可夠嗆啊,至少帶我去旅館嘛,小旅館就行了。”
“幫我解開,不然沒法喫吧。你不太機靈呢。”
“喂那是飯嗎?快端過來吧。”
“給我點什麼吧。”
“你可別被那男人籠絡了,他可會花言巧語了。你要知道,他腳踏兩條船的本事可不是蓋的。”
明明被打得破破爛爛,男人卻精神抖擻地說道。
爲什麼要出軌,
“……沒這回事。”
一天送兩次飯,我就在男人看不清我的臉的情況下和他見了幾次,
“喂,”
總之還是先把飯菜端給他了,結果他又示意被綁住的雙手要求到,
辛沒有來,因爲不能讓她來。所以纔是我來。
原本他就是唐山會的殘黨,被抓住也就完事了,問題是他利用操盤手的身份,還偷佔了不少唐山會的資產。
“我做不了主。”
“傷好痛啊,”
男人長得和辛很像,也和我很像,但看起來很蒼老,是個瘦弱不堪的男人。
大快朵頤地喫着我送去的東西,也不會道謝。
“是個有趣的男人。”
要是見到這個男人,辛一定饒不了他,會讓他生不如死。
要是聽到我的名字,男人肯定會發現我的身份了。
這是親生父親第一次對我說話。我無助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的聲音有些嘶啞,是被打了的緣故吧。
好不容易謝我一次,又順水推舟地提要求。
“難道出軌的人都會把出軌兩字寫在臉上嗎?”
比如,
“辛,他和你很像啊。”
“最近你總是在那男人那裏待得特別晚?”
大概是把我認做組織裏的人了,男人不斷提着要求。
本來有很多話想問的,但看着狼吞虎嚥的男人就什麼都問不出口了。他似乎很久沒有進食了。
一直去見男人,我卻什麼都沒能對男人說出口。
“你好像很年輕啊,還是高中生吧?混這行可沒有前途哦。”
“………”
一次男人拿着我送給他的啤酒,裝模作樣地對我說,
“你,想死嗎?”
“有沒有酒?”
“要是能邊賞月邊喝酒就好了,要再有點下酒菜就更好了。”
我天天都會給那男人送飯,然後就算在那男人喫飯的時候,我也不會走開,所以能和那男人相處相當長的時間。
“但他很落魄欸,到底怎麼釣得到女人的。”
在我詢問後,那男人就這麼回答我。
雖然那個男人要比辛更沒節操,也更無賴。
還是說連兒子的名字都早就忘了呢。
“給我叫醫生來吧。”
“下次送xx來吧。”
“你知道嗎?今天是正月十五哦,外面的月亮一定很圓吧?這裏太暗了什麼都看不見,好歹開扇窗可以透透氣啊。”
這種抱怨。
去了公寓門口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啤酒,但被男人抱怨一罐怎麼夠。
這時他又對我說話了,
辛可疑地看着有些退縮的我。
要是換成普通人早就屈服了,他似乎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堅韌的意志力和忍耐力,雖然被打後經常向我抱怨。
但與落魄的外貌呈對比般,他不斷地提要求。看得出求生欲強烈。
明明就是個落魄的大叔,卻若無其事地說着夢話。一副自信的樣子和辛很像。或許他真的有逃走的手段。
我嘆了口氣。明明剛覺得有點帥氣,但聽見他的下一句話,覺得他被辛捅死也是活該了。
男人總是在對我提要求,但他似乎也沒有惡意,只是厚臉皮。
長得不行,看起來又灰頭土臉的。
辛生氣地踢了我一腳。我搖晃了一下又說,
“給我酒吧,被打的地方痛得受不了。”
“那就去超市啊。”
“我未成年別人不賣給我的。”
“你就說幫老爸買的混過去嘛。”
確實是幫老爸買的,但混不過去。
“你又不給我零花錢。我都幫你買了那麼多東西了。”
“我現在沒有錢啦,你記個賬,我以後還給你。”
“別瞎說了,要是能逃,你轉眼就把我忘了吧?”
更別提男人死了的話,哪還有錢拿。
我現在的錢是靠閒暇時在公寓裏做打掃時賺的,純的錢已經如約全部給了林丹會,不賺錢的話,我就要露宿街頭了。辛平時經常和組員賭博賺錢。我們兩個身無分文的賺也賺不了多少。給男人買酒就差不多花光了之前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打工費了,但其實我想要的也不是錢。
和男人說話的時候,感覺很自然。之前沒想到,能這麼心平氣和地對話。
明明一片漆黑,卻有着交流,但又稱不上是父子交流。
我從來沒有過正經的父子交流,第一次甚至不知道什麼纔是正常情況。但其實不管怎麼說,這男人都是我父親,這是無從改變的事實,所以辛才這麼恨他。
“你想逃嗎?”
“怎麼?”
在我這麼問了後,男人好像第一次看向了我般轉過頭來。視線在黑暗中相交了,男人咧開嘴,大大咧咧地問道,
“你要放我走?”
我沉默着沒有回答。
男人在我面前總是很落魄。
因爲一直不肯說出老窩的下落,男人總是被打得很慘。
有一次男人吐出了碎掉的牙齒,要我幫他去買藥來。看着他就覺得很悽慘。
我不是恨那個男人,只是覺得無傷大雅罷了,既不會爲他傷心難過,也不會爲他奮不顧身。
但同時也覺得他好像在計劃着什麼,偶爾會在黑暗中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而且這麼做了,辛絕對不會原諒我了。
但這種話絕對不能告訴辛。
但是,
“怎麼可能,我身上有竊聽器的。”
那不是尋死者的表情,也不像是放棄了的樣子。
要從這裏逃走,沒有內部人員的協助根本辦不到。
即使在這種絕境裏,男人依然在思考着逃跑的辦法,大大咧咧地活着。
我直視着辛,平靜地回答,絲毫沒有驚慌。
“切果然嗎?你也是被他們送來探我口風的吧?居然覺得一個無緣無故的小鬼能探到我口風。”
至今男人一直在觀察周圍,想要鑽空子逃走。
“我沒有被籠絡。”
“畢竟我又不想死在這裏嘛。要死也要死在酒店小姐姐的牀上吧?”
對方也沒拿我當回事。沒錯,大家彼此彼此。
男人得意的話卻顯得如此滑稽,然後他又提出了更厚臉皮的要求,
這間地下室沒有窗戶,出入口也只有一個。除了大門之外,只有一個通往衛生間的小門。以前應該是用作儲物室的吧。
沒錯,就是說我確實對男人泛起了同情心。
說得也有道理。
一回到公寓,就看見辛的身影。最近辛總是在大門口等我。
如果我是組員的話,就必須告訴頭目了,但還是很猶豫,反正我又不是組員,就這麼矇混着過去了。
明明連我是誰都不知道,還真敢說。
“兄弟,你清醒一點!別給那個男人籠絡!”
但只有放走他是不能做的。到時被林丹會追殺的就變成我了。就算不是組員,我也會變成叛徒。
“就算會暴露也沒有關係,你就幫幫我嘛,看我死在這裏你不會良心不安嘛。”
“你還真是死皮賴臉啊。”
“我很冷靜。”
“你裝作不知道不就得了。”
會來這裏的只有前來拷問的人和送飯的我,我看起來就是最有漏洞的那個。
“你想逃的吧?所以在套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