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 30章

我們被從後面挾持着，被帶入了廢墟般的酒吧。

之前我只從外面偷看過，第一次進來後才能發現，這個酒吧的內部很細長，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往另一邊，應該有兩個出入口。

在走進酒吧後，男人就讓手下們出去了。我被扔在了地上，臉頰磕到了吧檯，雙手被反縛在背後，好不容易纔從地上坐起。

辛背對着門站在門口問男人，

“怎麼，要處刑我嗎？”

“沒，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隨便殺人。”

男人脫了外套坐在了大沙發的中間，看了看我說，

“何況，如果這真是你哥，那你也算不上叛徒。”

“放他走啦，我留下來不就行了。”

“你爲什麼想留下？”

“奇怪了，我難道不是你的女人嗎？”

男人哼了一聲，把一個玻璃杯放在沙發前的桌子上，

“那過來給我倒杯酒吧。”

辛面無表情地接近，拿起桌子上的玻璃酒瓶。

但這時男人握住了辛的手腕，把她拉到了懷裏。

“說，你的情報都是哪裏來的？”

男人緊緊挾制住辛，一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這很重要嗎？我說的話可都是真話。至於來源根本無關緊要吧？”

被男人從背後抱住的辛看着桌面，冷淡地說着。

我東倒西歪地從地上站起來，衝着男人的方向叫道，

“只是個臭小鬼吧？”

“那我算什麼？”

“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壓到了辛身上。男人馬上就躲開了。

“喂，快幫我解開。”

“哼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我現在沒空和你吵架。你不走的話就待在這裏吧，我可要走了。”

“如果有煙飄過來，就證明前面有人候着吧？那男人設計我們了嗎？”

“看在你那麼有膽量的份上，這事我接了。”

“怎麼會，我可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仔啊。雖然我知道這裏是林丹會旗下的酒吧，但對那些內情知道得不清楚，也不想被捲入幫派鬥爭之中呢。所以要快點逃哦。”

“總算來了嗎，”

我知道，這是辛的覺悟。

我捂着口鼻，看着昏暗走廊的另一頭。這個酒吧不大，走廊盡頭是後門，另外還有衛生間和通往二樓的樓梯。

男人的手伸進了辛的裙襬裏，辛不慌不忙，只是若無其事地把手掛到男人的脖子上。

不知不覺間我們旁邊站着一個男人，大概和我差不多年紀吧。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通報聲也隨之而來，

“好了，想要得到信任就要付出代價。你又怎麼樣？有沒有那種覺悟呢？”

“因爲有必要所以做，難道不行嗎？”

她就好像在說要做掉我一樣，面目可憎。或許她就是在透過我看着不在場的我們的父親。

“膽小鬼。”

“我一定要親手做掉那個男人。”

辛踢了一下腳邊。本以爲是有人放了火，但結果只是地上的菸頭沒熄滅，還燒到了旁邊的垃圾。

我擋住她，正對着男人。

我急忙要辛幫忙，辛就粗魯地解開了身後綁住我的繩子。我摩擦着重獲自由的手腕，瞪視着男人。

“唐山會行動了，這下林丹會也會行動的。到時候了……”

轉眼間，辛已經被男人壓倒在沙發上了。

男人聳聳肩，從辛身上退開，走到吧檯旁喝酒去了。背對着這邊的男人看似毫無防備，用漫不經心地語氣對辛說，

“我本來就是一夥的，你纔是局外人，快走吧，我要分頭行動。”

我連忙捂住辛的嘴，但又被她拍開。

“我不會逃的，沒有逃的功夫，我還有要做的事。”

“難道對方放火了嗎？”

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我還以爲是敵人，不由得繃緊神經。

“這還真是多謝你放過我了。我難道很沒有魅力？”

“等等辛我們快逃了……！要是被當成一夥的可就麻煩了！”

“我來帶你們逃出去哦。”

“誒呦，打擾兩位了？”

但我還是不想看到辛這樣付出犧牲。

男人放開了辛的脖子，轉而拍了拍她的臉頰。

“你好，我是這裏的員工，叫我千歲就可以了。”

“痛死了！你不要撞過來啊！”

辛回答男人的話，

男人繼續抓着辛，用單手自己倒了一杯酒，拿起喝了一口後，看着我對辛說，

辛灰頭土臉地看着對方問，對方抬了抬眼鏡，

“哼。”

“老大，是唐山會的襲擊！”

“沒到時機，也沒到關鍵，我不打沒勝算的仗。”

“現在去有什麼用，交給那什麼林丹會不就好了。他們不是行動了嗎，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辛和我不一樣。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沒有迷茫。

男人看了沙發上的辛一眼，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了，現在明明不是鬧翻的時候，但我知道辛想做什麼，根本不可能放她走。

我在門前停下腳步，

金髮，眼鏡，耳環，看起來就是個登徒浪子。

男人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穿上，拉了拉衣領說，

我連忙抱住快要摔倒的辛，辛不服地看着轉身而去的男人的背影，

“住手！”

“哼想要女人多的是，你看起來根本不像女人。”

眼鏡仔一邊和我們一起偷偷地往沒人了的巷口走去，一邊說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也算頭目，不能不對手下負責。要是出了事，肯定會死人的。那樣就追悔莫及了，到時首當其衝，我一定會去要了你的命。”

辛的眼睛在昏暗的室內閃閃發光。但男人沒有回答，把她從沙發上拉起，推向了我這邊，

“我可已經成年了。你這個未成年。”

辛向眼鏡仔示意了一下我，我光顧着小心周圍，沒跟上兩人的話題。

聽到手下報告的男人不緊不慢地放下酒杯，走向這邊。我一把抱住辛保護起來，結果又被她一把推開。

我拉着辛，從酒吧裏出來。一路上，能看到到處都是垃圾和空酒瓶，黑煙從另一頭飄來，充斥了整條走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哦小辛。你可是女孩子呢。”

“儘管來，我沒有對你說過一句謊話。”

“原來你也是組員嗎？”

“開什麼玩笑！”

“你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你如果再敢亂來，我就把你綁起來帶回去。”

“我挺喜歡你的，但我對小鬼沒興趣。”

外面傳來大量的人聲和嘈雜聲，背對這邊的男人朝我們揮揮手，

“馮說往南面逃，來的人都是從東面來的，知道了嗎？”

“你這張嘴還真是利啊。”

“你還真是孩子氣啊，不過很有骨氣。”

辛壓着鼻子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剛纔我不小心壓到了她的臉。

辛的情報全都是純給的，但就算解釋這種內情，別人也不會相信的吧？

“喂！馮！”

“沒事啦，是這個。”

辛反過來拉住我的衣領，我能看見她眼中的倒影正映照着我的臉。

“那爲什麼到現在還不行動？”

男人轉過身看着打鬧的我們，

“你的情報我會善加利用，你就等着看吧。”

男人在辛耳邊低語，還把下巴擱在辛的頭頂上。

“少給我花言巧語。你倒是把這傢伙一起帶走吧。”

我邊跑邊問辛，眼鏡仔自己回答我了，

“他是誰啊？你認識他嗎？”

“我還挺信任你的呢，不然也不會留你在身邊。”

辛邊跑邊鄙夷地問眼鏡仔。

“帶走吧。”

辛面無表情地看着煙霧騰騰的走廊盡頭，然後馬上就朝着後門跑去，

“喂，這是你家的吧，快帶回去。這裏不是你們這種小鬼該來的地方。”

辛猛地推開我，

“還不夠，”

“哦，來了嗎？”

我和辛從酒吧出來，來到了一條小路，周圍沒有人，但能從小路里窺探到兩旁蜂擁而過的部隊，到處都是腳步聲。

“要行動了嗎？”

“哇看來事情變得挺嚴重的呢。總之要吵架也等先出去了再吵好嗎？”

“你怎麼在這裏？”

“那敢情好。”

“我說過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你不抵抗嗎？”

我一把抓住辛的手腕，緊緊拉住她，

“算了吧你，不過是個小鬼頭，要不要這麼捨生取義。”

“這就是謊話吧？但沒事，就算有一兩句謊話，只要你不是間諜，那就無傷大雅。你有自己的目的我反而安心了，只要利益一致，就可以合作。我現在最怕的就是你其實是唐山會派來的間諜。這次唐山會行動的事如果是真的，怎麼可能會讓一個小姑娘知道呢。”

我沉默着沒有回答。看起來太輕佻了，實在處不來。而且雖然是男人，卻長得很漂亮。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和純一決高下的美男子。

眼鏡仔也沒在意我的沉默，就把我們帶出了小巷。

“小辛，我差不多該走了，你要好好回去哦。”

當我們一邊查看周圍一邊跑到了與酒吧相隔兩條街的公園的時候，眼鏡仔向我們揮揮手，似乎準備走了。

辛朝他的背影罵了一句，

“馮那傢伙，居然派你來當保鏢嗎？他也太小看我了。”

“因爲小辛是女孩子哦，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眼鏡仔回了一下頭說。辛兇惡地罵道，

“那爲什麼不帶我一起去？我不是他的女人嗎？”

“馮已經是成年人了，對未成年出手可是犯罪啊。”

那個染着金髮的男人，抬了抬眼鏡，

“小辛，你不適合這裏，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哦？”

“你小子不也是未成年嘛？有資格說我嗎？你還不是在這裏亂晃。”

“我可是這裏的打工仔呢。”

然後眼睛仔這次看着我說，

“早點把她帶回去比較好哦這位哥哥。”

“餵你在亂說什麼？”

辛不爽地向對方抱怨，但眼鏡仔只是再次揮揮手，就消失在了公園出口。

“千歲那傢伙。”

“怎麼得到的！”

“房間號早就知道了，鑰匙也有。”

說實話我根本不想讓辛去復仇，但我也知道辛的心情，無法強硬地阻攔她。

“等等，你剛剛叫了什麼，再叫一遍？”

“你妹給我的，不然不方便聯絡啊。反正她現在肯定也在附近監視，你不如搭她的順風車回去怎麼樣？她剛纔還在吵啊，你們兄妹真的煩死了。”

“什麼，你要和我絕交嗎？！”

“你妹幫我的。有錢人就是好，隨隨便便就能做到這種事了。看得我也想變成有錢人了呢。”

“就這樣上去會被夾擊的！不要失去冷靜！”

辛似乎沒有時間和我廢話，就默認我跟上去了。

辛和我不一樣，她總是在看着那兩人，似乎一直有一股火在她心中默默燃燒，不論是對我媽，還是對她爸，她從來沒有原諒過。

辛突然放緩語氣，

“什麼？林丹會的刺客來了？！”

辛沒理我，光顧着講電話，

我拉住了辛，辛沒有回頭，

這時辛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一部手機，開始打電話。

唐山會是地下組織，普通人難以對抗，所以才讓林丹會去抗衡。

可以就這樣讓辛去嗎？感覺只會一去不復返。

而第一次被辛叫哥哥的我，因爲太過意外，只能愣在原地。是我聽錯了嗎？就在我懷疑的時候，辛已經撇下我走了，我馬上跟上她，

那又是一份怎麼樣的感情呢？

辛露出一臉咬到蟲子般的表情。

“別把我和黑幫相提並論，我是哥哥。”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反正你一定會去的不是嗎？怎麼可能眼睜睜看着你往火坑裏跳。你拉不下臉的話，電話給我，我來和純說！”

“喂，這不是林丹會頭目的女人嗎？”

“免了，你妹絕對不會有好臉色。我現在讓她幫忙，可不想得罪她。本來我連話都不應該和你說的。”

“你就回去好好寵你妹妹不就行了。你知道我因爲你喫了你妹多少醋嗎，簡直是無妄之災。”

“兄弟，跑起來！”

我們跑到了大路上，辛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毫無停歇地一個勁地往前跑。我只能一路上都跟着她。

“這……”

辛馬上跑進了公寓內，我差點被自動門夾住，堪堪逃進了門內。

如果要在純和辛之中二選一，我會選哪一邊呢？一邊是妹妹，一邊是喜歡的人，然而也是妹妹。

“我至少帶了不少東西，你就放心吧。”

“別走，”

“哥哥，快離開那裏，馬上就會有唐山會的人過去了，那裏很危險！”

“去了又能怎麼樣？去幹掉他嗎？”

“慢着！”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辛穿過了打開的電梯門，準備跑到走廊上。

最終她拿出手機遞給我，但我從來沒有用過手機，所以稍稍費了點功夫才成功撥打了電話。電話剛一打通，對面就傳來純的尖叫，

電話裏則傳來“把哥哥還給我，別把哥哥帶去”的聲音，是純。打完電話後，辛纔不耐煩地回答我，

“哥哥，你真的要跟着來的話，受傷死了我可不管哦？”

“哼我可是他女兒哦，難得來看他一次，他應該給我開門吧？”

我也知道辛和純一直在保持聯絡，所以沒有太意外。

但我對辛的感情也不是愛情。

辛轉了個方向，似乎也打算去哪裏。

就算要等純的救援，也沒有時間，對方就在樓下。

“沒啦，話說，你別次次都要問好嗎？”

“兄弟你回去吧，到這裏就可以了。”

“馮那傢伙就不說了，居然連你都小看我嗎？”

“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你教訓。”

“現在沒空，是他擅自跟着來的啊？我也很無奈啊。你快說在哪裏吧！”

“我就是爲此而來的。”

辛突然沉默了，然後嘆了口氣。

“我也一起去，不然你就只能被我帶回去。”

好不容易現在唐山會的大部分人都離開了，沒想到還是遇上了。如果正面對上，還沒到目的地，就要被捲入打鬥之中了吧。

會這樣是因爲她母親的事吧。

對我來說，就算再被父母虐待，我也做不到殺人這種事。

“他誰？你和他關係不錯？”

辛把手機塞回口袋，相對的，拿出了一把鑰匙不斷往上拋。

但我拉住了辛的手腕，

“等等，你要去哪裏？”

“你和我不一樣。”

辛說着言不由衷的話，目光一直緊盯在公寓五樓的外牆上。

講到偷襲的手段，辛比我懂得更多。

“你不適合這裏啊。”

對我來說，辛是妹妹，哪怕她不把我當哥哥。

“什麼東西啊？”

“和你無關。”

要幹掉辛的老爸，再幹掉後面追來的人，簡直是天方夜譚。就憑我們兩個怎麼想都不可能做到。

我們甩開三人組，直往電梯的方向前進。辛似乎早就把內部摸清楚了，毫無猶豫地乘上電梯，啪地一聲按下電梯按鈕關上了電梯門，把對方甩在了外面。

“我現在沒空和你辯啊。”

“不可能。”

“現在應該還在這裏，你妹說他沒行動。唐山會已經全都往林丹會那邊去了。現在的話，監視的人也不在。”

不久前她母親死了，她也變成了孤身一人。

“辛，這次就放棄吧！”

辛背對我往某個方向跑起來，

現在沒時間想這種事了，不一會兒我們就到了一棟公寓樓下。離酒吧也沒多遠，跑過來大概十五分鐘。

“你和我一起回去我就回去。”

如果辛無論如何都要去她父親那裏，那我至少要陪着一起去。

我沒辦法恨他們到那種地步。

但就在我們準備進入公寓大門的時候，突然和擦身而過的三人組撞面了。

“讓你妹妹幫這種忙，你不會良心不安嗎？”

辛咋了咋舌，唾罵道，

這裏沒有多少行人，比較安靜。

她一直和她母親相依爲命，比起孤身一人的我，她更能體會到被傷害的痛苦和無奈。

“所以才更要一起去啊白癡！”

“迷魂藥和各種道具，畢竟對上個男人正面上也太蠢了吧？”

就算有鑰匙，只要從裏面搭上保險鏈就沒用了。

“但他怎麼會給你開門！”

“別跟來啦，很危險的。”

“怎麼可能，好不容易纔得到這個機會！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去，所以說你快滾啦。”

但現在她還有我在啊，她已經不是孤身一人了。

對方似乎正巧是唐山會的人，辛就被認出來了。

我一直覺得自己和辛很相似，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復仇什麼的。

辛焦急地看着不斷往上的樓層提示燈，目的地是五樓，馬上就要到了。

“打電話給純，純應該能找人幫忙吧。她就在附近不是嗎？”

“都到這裏了還要我回去嗎？！”

“等……”

辛頭也不回地說着和剛纔的眼鏡仔一樣的話，

“純，你有辦法幫忙找點人嗎？”

“不行的，來不及了！”

“你很噁心欸。”

我驚訝地看着打電話的她問。

“原來你有手機的嗎？”

“你就不要跟到樓上了，隨便在哪一層下去吧。躲開着點，裝作不認識的話，對方也抓不到你吧。我要往上去。”

我也知道純對辛的敵意全都來源於我。

“我和你一起去。”

“……那我是他兒子吧？”

“那又怎樣？”

“那麼，他應該也會給我開門吧？”

辛瞥了我一眼，

“你真的想去見他嗎？他可是你爹哦。”

不想去。就算見了，事到如今也什麼都無法挽回，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但交給辛一個人去幹也讓我於心不忍。

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姻緣。

“想跟來就來吧。”

但這時已經下去的電梯又重新往上了，追兵已經來了。

辛咋了咋舌，一臉兇惡地轉身就走。

而我看了看電梯，決定留在原地，

“辛，”

辛邊往前跑邊回了一下頭，

“我留下幫你擋住。”

辛停下了腳步，無語地回望我。但這樣下去，肯定不能達成目的。

雖然很擔心，但既然辛想要那麼做，我只能儘可能幫忙。

但如果就這樣前進的話，絕對會被前後夾擊的。

不過就算我留下，或許也幫不上太大的忙。對方至少有三人，攔不攔得住暫且不說。就算我能攔住，辛一個人對上一個男人也很懸。

“絕對別死啊。”

想要抬起手拉住辛，卻什麼都沒抓住，只是劃過了虛空。

“搞什麼？！”

純不斷摸着我的臉頰說，

我怎麼會在這裏？

“哥哥你不能離開這裏。”

這裏是哪裏？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勉強睜開着眼睛。

“可以的，現在的話，純也能做得到了。”

“…………那個人不在，她和林丹會走了。”

“啊啊你把他帶走吧。真的太煩了。”

“哥哥，不要動！醫生說你有腦震盪，現在不能亂動！”

倒在地上的我意識有點模糊地望着上方，三人組則甩下我跑走了。

“這是我的臺詞吧！至少撐到你妹妹來啊，不然就看準時機逃走。別管我這邊！知道嗎？！”

那時候抱住我的究竟是辛，還是純，完全搞不懂。

“不行……！”

純又怎麼會在這裏？

某個聲音在耳邊不斷叫着，但意識模糊不清，也不知道有沒有回應。

我咬牙切齒地掀開身上的毛毯，想要離開牀鋪。但其實我什麼都做不到。

“辛呢？！”

“彼此彼此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行的話就要逃，知道嗎？！”

一邊囚禁着我，純一邊笑着這麼說，好像在開玩笑一樣。

純壓在了我身上，把我壓回了牀上。

這裏是哪裏？

我想從地上爬起來，但肚子上捱了一腳，頭也被打了，找不到平衡感。

“純？”

再次睜開眼睛後，首先看到了燈光，寬闊的天花板上垂落着一盞水晶吊燈，放射着刺眼的光芒。

但對純來說，或許一直想要保護我。

只是成爲沙包罷了，捱了好幾拳，不一會就變得破破爛爛的了。但沒多久突然走廊就變暗了，天花板響起了警報聲。

“兄弟，不是讓你別死嘛？你打架真的很弱欸。”

感覺快要摔倒的時候，倒在了某個人的懷裏。

哪怕是用現在這種強行的方式，無視我的意願。

身後能感覺到柔軟的觸感，現在好像是躺在了牀上。

淚眼婆娑的純撲倒在我的牀邊，不斷叫着我，眼淚也一顆顆落到了我的臉上。

“我要去找辛。”

到了這時我才發現，華麗的牀鋪，天花板，吊燈，桌椅，看了一眼周圍就能發現，這裏恐怕是三峯家。雖然我是第一次來，但根本沒工夫欣賞周圍的環境，發現時已經被純關起來了。

朦朧之中，只聽到辛意興闌珊的一句低語，

純一邊摸着我的臉頰一邊說。我頓時啞口無言。

說實話，根本打不過。

“純已經變得更強了，可以保護哥哥了……”

“把哥哥還給我……！不要再靠近哥哥！”

我突然想起了一切，反過來拉住純的手腕急忙問，

上來的三人組看見留下的是我，只是有點疑惑地歪着頭，本來並不想理會我，但我攔在他們前面不放行，然後就陷入打鬥之中。

“哥哥！”

我一邊囈語，一邊想要抬起身體。但渾身無力，頭暈眼花。

“腦震盪……”

“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

我從來沒有想要純的保護。

一聲宛如驚雷般的喊叫，劃破了安穩的空間。

純一瞬間扭曲了表情，一會兒後才慢吞吞地回答，

“哥哥！哥哥！”

“什麼？”

“我已經吩咐過了，如果沒有我的允許，哥哥就一步都不能離開……”

感覺很懷念，因爲以前的事，我早就習慣捱打了。但最近沒被打過，差點忘記這種感覺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謊話。

“哥哥！”

“哥哥，你要去哪裏？！”

“別了，兄弟。”

辛抿着嘴，最後又看了我一眼，就踏響地板飛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