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玛丽戈尔德。0;21;

3

［后日谈，第二篇］

「伊维尔·申男爵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的人。」

「听说您受过他的恩惠？」

桌上摆着烈性果酒、奶酪，还有几片火腿。

十九岁的玛丽戈尔德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兰塞尔望着醉意上头的但丁子爵。

但丁子爵一喝起酒来，起初会闹腾得兴高采烈，可一旦开始以「帮助消化」为借口狂灌烈酒，他便会逐渐眼皮半垂，话也越来越少。

「谈不上什么恩情。不过是有个马贩子快死了，我顺手给他续了条命罢了。」

但丁子爵嗤笑了一声。

「那家伙那性子，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发不了财呢。没想到竟然成功了，也算是件好事。」

「他不是群岛上有名的守财奴吗？」

「那小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赚到了钱。我还琢磨着，万一他哪天破产了，要不要收留他一把。」

「破产？」

「比如说，把钱借给了不该借的人，结果血本无归之类的。」

「咳咳！」

正在吞咽火腿的兰塞尔一个不慎，差点把那块肉呛进气管，赶忙费力地咽进了食道。

—就给我五枚金币吧。

—咦？要五枚金币干什么用啊？

—有地方要用。快给我。快点给啊！

—你、你说五枚金币？

他在马厩里催促着工人们干活，忙得满头大汗。

他在街边匆忙地用面包蘸着炖菜吃，突然扔下食物就朝马车跑去。看样子又发现了什么能赚钱的东西。

＊　＊　＊

「咳哼！」

「我就是靠赚钱的乐趣活着的嘛。」

「我马上就来拜访您！」

「伊维尔阁下？」

他还亲自向贵族们推销马匹。

「没门儿！」

肩头的乌鸦低声说道。

走私的现场。

马贩子的生意，可不只是养马卖马那么简单。他们真正经手的，是种源。

-是的！

「懂的。商人之间还用把这话说出口吗？」

前往群岛的那天，玛丽戈尔德似乎也赞同这个想法，点了点头。

「咳嗯！嗯哼！」

「那个不错啊！」

靠近偷听的乌鸦玛丽戈尔德，很快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

就在那时。

「不过我在想该怎么帮他才好。」

刚一抵达群岛，兰塞尔和玛丽戈尔德就开始跟踪伊维尔·申男爵。

-听说是威克夫人。

-伊维尔男爵大人。您成为富翁之后，确实会很幸福吧……但总觉得，您晚年的样子看起来会很寂寞呢。

他满头冷汗，拼命迎合对方的样子，和至今为止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的确是最喜欢钱。」

「那是因为没有家人。家人啊。」

「哦哦。」

「真的假的。」

换好衣服的伊维尔男爵正走进一家高级沙龙。

—在那儿，兰塞尔大人！

「说人话。」

他的确是那种赚到钱就会很高兴的人。但这能否真正让他的人生幸福起来，却有些难说。

「这个数……。」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光是这样还不够。

扑棱棱，振翅声中，一只乌鸦落在了兰塞尔的肩头。那是玛丽戈尔德—她用本轮回中学会的魔法变了装。

而且对方还是威克夫人。

「……那您打算出多少价，我先听听。」

「伊维尔男爵。都这副样子了你还说这种话？就算是军马出身，反正现在也是流浪马。谁会知道？」

「哎呀呀，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万一买了匹来路不明的马出了岔子，倒霉的可是我啊！」

-伊维尔男爵正在犯法呢，兰塞尔大人。要不要向骑士团举报？

「……」

「走。」

「鬃毛是金色的，我很中意。我就这样带走了，报酬等我有空再亲自来取吧。」

难得把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他在高级沙龙的一角坐了下来。

-伊维尔男爵大人。您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啊。

-哇！

进去之后，伊维尔男爵正和一位打扮精致的女性交谈着。

「你们这些榆木脑袋！看好了，就这样，这样，这样打扫不就行了吗。」

「是女人？」

而优质种源从哪儿来？要么通过拍卖会收购来播种，要么—概率还不小—……

「咱们现在是头一回见面。」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乌鸦玛丽戈尔德似乎有点泄气了。

伊维尔·申，这个人是不是值得让兰塞尔来保障他的幸福呢？

-家人……唔……啊！

兰塞尔静静地回想起了那个画面—每次敲打一下，金币就叮叮当当地掉落下来。

「等、等等，知道了，我知道了！」

「伊维尔阁下，慢点吃。又没人追你……你去哪儿？」

实在是对他的私生活毫不关心，所以不知道啊。

-嘎啊啊！

伊维尔·申男爵可是打算终生独身的人。没想到他也有过喜欢女人的时候。不，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还是挺意外的。

夜深时分。

「唔唔！那那！那那那那！等等，等等！」

「那不是让他大赚一笔就行了吗？」

「哎呀，真了不起！不愧是您这样体面的骑士老爷。骑在这么帅气的马上，简直让人眼前一亮！」

伊维尔的一天还没有结束。

「玛丽，出动。」

「她可是群岛上有名的地产富豪……对了，听说她失去了丈夫来着。」

-呵，您的眼光比想象中还要高呢，伊维尔男爵大人。

「这也太高了吧。人家可是富得流油的大富豪啊。」

-要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能看到您结婚的那天……呀啊啊啊！

「干嘛。」

-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兰塞尔大人！得赶紧为伊维尔男爵大人准备一场完美的求婚才行！就像我们一样，伊维尔男爵大人也有寻找伴侣的权利啊。

「嗯。」

-一辈子只能抓着自己的大腿，浑身散发着孤家寡人的气息，只会铲马粪过活的人生太残酷了！太可怜了！

「……你刚才的话才残酷，玛丽。」

自那天起，玛丽戈尔德就像着了魔似的，开始跟在伊维尔·申男爵身后转悠。

「我全都看到了，伊维尔男爵大人。」

「什、什么看到了？」

「威克夫人……！」

「呜哇！小声！小声点！你、你是在哪儿看到的，玛丽小姐。」

「自有办法。」

「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赶紧去告白啊，伊维尔男爵大人！」

四处逃窜的伊维尔·申男爵。

紧追不舍的兰塞尔与玛丽戈尔德。

「咳咳，玛丽小姐，你真觉得有戏吗？像我这种家伙能跟那么好的女人修成正果，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吧……」

「找到好伴侣，是勇敢者的特权！谢谢你，玛丽小姐。我也鼓起勇气试试看！人总得在死前见见自己的孩子吧！」

「哈哈，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了，夫人。只不过是莽撞地鼓起了一次勇气罢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玛丽戈尔德冷汗直冒，耸了耸肩。

前几天还瘫在宅邸里，现在却突然恢复活力，大步流星地朝马厩走去的背影。

只需要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哦哦，真的吗？这可真让人感动啊。具体是哪方面……」

「抱歉。伊维尔男爵。」

「我要上了！我一定要做到！」

「就是这个劲儿！伊维尔男爵的人生还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就盯着马匹交配过日子吧。」

「真是个好早晨啊，兰塞尔！玛丽！」

◇　◇　◇

「……我会帮你的，一起努力吧，玛丽。」

「您给我发工资啊。」

劝说进入第二周后，伊维尔·申男爵的内心逐渐涌起了一股毫无根据的勇气。

「你们这些笨蛋！看好了，像这样，这样，这样打扫不就行了吗。」

「您会遇到好姻缘的，伊维尔男爵。」

就在这时。

兰塞尔直到那时还只是在一旁旁观。负责劝说的，是干劲十足的玛丽戈尔德。

嘛，哪有什么缘分是一次就能顺利开花结果的呢。兰塞尔和玛丽戈尔德也经历过那么多次试错。

精心布置的双人宴会，气氛本该很好。然而此刻留下的，只有威克夫人那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

◇　◇　◇

「没错。玛丽小姐，就像你说的那样。」

「您其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人。甚至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呢。」

仅此而已。

「哦哦。」

「有吗？」

「来来来，今天也要打起精神好好干活！果然还是钱最棒了！我这辈子就和金币结婚了，兰塞尔！玛丽！」

威克夫人。

那里站着今天一大早就要出门的伊维尔·申男爵。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明朗，仿佛如释重负。

「……」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伊维尔男爵结婚。希望您能遇到好姻缘。」

总有一天，在他的人生里，也会绽放出一朵万寿菊吧。

「要成为群岛第一富豪，我的人生可还一天都耽误不起呢！你们说对不对？呜哈哈哈哈！」

正窃窃私语的两人同时朝楼梯方向望去。

「绝对有可能！伊维尔男爵可是我担保的好人呢。」

被拒了。

「兰、兰塞尔大人您当时也赞成了的！」

正如传闻所说，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我，下定决心了，兰塞尔大人。一定要为伊维尔男爵找到他的良缘。」

「不是有句话说，鸟儿要想飞起来，得先摔到地上一次嘛。啊哈……啊哈哈……」

「……」

「有的！哼。别光把我说成坏人。我们可是共犯！」

「啊……」

「是你怂恿的，现在倒装不知情了啊，玛丽戈尔德。」

「总有一天能找到的吧，兰塞尔大人。」

「那当然。我们可是共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