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武鬥祭
《天下第一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94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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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啊。＂
師父曾這樣說過。
＂活着活着，總會覺得這世界唯獨對你刻薄的時候。＂
他既是我的父母也是朋友。
是朋友也是全部的那人，將年幼的我抱在膝上時常說的話。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扭曲，攻擊軌跡驟變。
＂嗯...＂
身體確實已到極限。
那柄曾瘋一般劈斬敵人的劍。
他向裁判員點了點頭。
被詛咒的人生。
＂⋯⋯！＂
那人憑什麼說得如此篤定。
是指衣着、眼睛，亦或是髮絲嗎。
漸漸被燻黑的世界。
就這樣活着。
突然停住！
『⋯⋯無法戰勝』
第一次殺人時浮現的念頭。
轟隆———！！！
交錯的劍身突然扭曲，攻擊軌跡驟變。
把咬師父的手換成咬自己的手。
四肢早已使不上力氣。
＂...啊？＂
在遠去的視野中，律星終於放棄抵抗的剎那——
視野盡頭是開闊的方形場地。
當時的自己是什麼感覺呢。
庇護守護的圍欄。有師父在才能堅持，有師父在才能活下去。
彭佑振聞言發出略帶遺憾的低哼。
譁啊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罡氣應聲粉碎。
＂若說在此對陳公子尚有一願⋯⋯懇請成全。＂
這句話讓律星瞳孔微張。
＂怎麼回事。＂
＂呼…嗚＂
明明全部格擋下來，手臂卻像要斷裂般劇痛。
原本數步之遙的彭佑振，此刻已站在他面前。
真的不是我的錯嗎。
這般苟延殘喘的生命還有何意義。
『現在該怎麼辦？』
正當他決心自刎的瞬間。
咔嚓——！！
被雨水沖刷流淌的血水和漸漸冰冷死去的男人，看着這些的自己。
真的就只是字面意義上的跟在身後。
仇陽天像是聽到笑話般笑了。
在未知的氣息中，律星微微蹙起眉頭。
＂陳寅石。＂
＂我只是單純追隨那位大人而已。遠未達到能稱爲朋友的程度。＂
＂操你媽還不動手？再磨蹭下去，殺你的就不是彭佑振而是我了！明白嗎！＂
在厲喝聲中，律星終於重新握緊了劍。
裁判員的聲音傳來。
律星用自己劍殺死的男人盯着看。
沒錯，正如仇陽天所說，確實還有未竟之事。
＂咳嗬…！＂
＂咳啊！＂
『…是叫丕聖刀來着』
確認現狀的瞬間心臟劇烈跳動。
＂呃…！！！＂
這是怎麼回事？視野模糊的律星勉強用手撐住地面。
接納這樣的我的師父。
這兩者有什麼區別？
咚！氣爆聲中持劍手臂被狠狠震開。
身後還有他在。
＂即便世界讓你痛苦。那也不是律你的錯。＂
雖能勉強抵擋沉甸甸的攻勢，但每次兵刃相接都感覺神智都要潰散。
青年確實以此爲號。
慌亂的律星一時語塞。
結局如此鮮明。無論如何掙扎都遙不可及。
＂在。沒有問題。＂
光是回想就滲出冷汗的間隙，律星領悟了話中真意。
＂唔⋯⋯＂
上半身頓時空門大露。
被衝擊掀飛的律星在地面翻滾。
令人激動。
話音未落，彭佑振已揮刀斬過律星方纔所在之處。
[放屁。明明還剩不少力氣，說什麼用盡。]
[怎麼辦？小子你給我認真打。別放棄繼續上啊。]
最終殺了人類的恐懼。
律星立刻轉頭看向身後。
＂首先容我致歉。＂
答案早已決定。
裁判揚起的手刀倏然落下。
面對關切的詢問。
殺戮的快感瞬間侵蝕全身。
彭佑振正從容不迫地等待着這樣的律星。
[說用盡力氣的小子現在還有餘力給我傳音呢。這算哪門子用盡？]
但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那是難以名狀的詭異感覺。
通體墨色裝束的身影。
急忙往劍身灌注罡氣。
在規律呼吸中收斂氣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彭佑振身上。
是自己的血。
但既然那位大人如此吩咐，律星只是輕輕點頭。
＂…啊啊…＂
仇陽天才會提出那場賭約。
雨水也衝不散黏稠的血腥味，掠過鼻尖的芬芳美得絕無僅有。
律星握劍的手加重了力道。
當忍不住用盡全力咬住師父的手時。
絕不能大意。
嘩啦——！！面對沉甸甸的刀勢，律星嚥下了悶哼。
＂這邊也準備好了。老規矩。＂
無論怎樣默唸在道門學到的頓悟都無法控制的東西。
比武開始前，彭佑振向律星搭話。
狼狽閃避刀罡的律星突然醒悟。
-所以，活下去。
＂給我振作點。＂
驚人的力道。
咯吱——！
彷彿那就是自己誕生的理由。
律星正要朝彭佑振猛撲而——
正因明白這點，才一直壓抑着開啓的衝動。
勉強穩住身形的律星按住胸口劇烈喘息。
這是個值得全力以赴的對手。
連這點也無從知曉。
彷彿被鈍器連續揮砸。
想起他最後對自己說的話。
呼嗚——！！
陳舊皸裂的枷鎖。
在回答之前，律星先拔出了長劍。
是拳頭還是劍刃？
＂意下如何？＂
律星終究沒能揮下劍刃。
＂常言道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我與仇公子交情頗深。陳公子要不要也與我結交一番？＂
怎會有這般美麗的存在。
[…已經用盡全部力氣了。我根本不可能戰勝那位…]
『呼——』
脆弱得彷彿輕觸就會碎裂。
能清晰聽見骨節錯位的脆響。
他必須在這場比武中有所斬獲。
＂正因如此，反倒想結下這段緣分。＂
劍面承受的衝擊讓律星的下半身潰散。
說是侵犯鄰村女子後逃跑的男人。
數回合交鋒便已明瞭。
[說用盡力氣的小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律星按住胸口劇烈喘息。
律星的本能正在畏懼彭佑振。
＂原本啊。＂
用朋友這個詞來形容他們並不恰當。
曾在雨中如此祈禱。
-沒關係。
這樣的師父消失後，我該如何活下去。
恍惚間聽見師父的聲音，律星的身體頓時僵住。
[我贏不了。]
此刻終於明白。
那笑容讓律星感到一絲異樣。
每次滾動都在比武臺上拖出長長血痕。
在這般凝固的心境中，裁判員緩緩開口：
律星之劍墜落地面。
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變成這樣。
在逐漸遠去的視野盡頭，他意識到：
無法用言語形容。
總覺得有件事非做不可。
此人實力遠超想象。
因爲彭佑振話音剛落便獰笑着撲來。
＂比武即將開始。當真無礙？＂
護體罡氣應聲粉碎。
嚥下嗚咽，律星拾起長劍。
＂既是能實現那願望之人所託，又與其他蠢貨不同，你倒不算無能。且來一試。＂
終將淪爲怪物的自己。究竟還有爲人的價值嗎。
伴隨輕微觸感，枷鎖應聲碎裂。
仇陽天早就給律星打過預防針。
俯視地面的視野逐漸遠去。
＂比武，開始。＂
＂每到那時都要記住。＂
晦澀難懂的話讓律星陷入混亂。
雖然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律星決定不再深究。
＂別像個小鬼似的。別因爲害怕就裝出已經盡力的樣子。那真他媽噁心。＂
『要親耳聆聽師父的教誨。』
＂咳呃！＂
律星凝視着枷鎖調整呼吸。
鮮血在地面暈開。
[現在是在搞什麼啊你這兔崽子。]
＂你心裏清楚，還有能做的事。＂
這份如同怪物的自覺令他窒息。
隨時都會冒出的殺意。
那時的律星。
在觀衆聚集處的下方。於候場者間隙中捕捉到一道注視自己的視線。
＂放棄是竭盡全力後才能做的事。＂
＂彭佑振。＂
＂您指的是？＂
[…那您說該怎麼辦。]
竟會對他人之死發出讚歎。簡直不配爲人。
即使用雙手格擋也已是這般境地。
聽着話語的瞬間，律星皺起眉頭。
已意識到那是什麼。
＂與其說是拒絕...更正一下，我與仇公子並非朋友關係。＂
若不閃避，胸膛恐怕已被深深斬開。
彭家少主。丕聖刀彭佑振。
律星急速向後飛退。
＂如果是這樣，那也太殘忍了。＂
這是對受盡欺凌哭泣的律星安慰般甩出的話。
肋骨恐怕已裂，每次呼吸都伴隨劇痛。
彭佑振的刀鋒短促劈落地面。
聽到宣告的彭佑振咧嘴一笑。
吊梢眼青年兇狠地爆着粗口。
＂呃啊…！！＂
裏面的怪物會衝出來吞噬自己。
他不想在比試中手下留情。
不該打開那扇門。
＂嗚咽…嗚…＂
嗚嗚嗚嗚嗚——！！
眼神彷彿在挑釁他繼續掙扎。
劍面承受了更大的衝擊。
實在難以忍受的日子就鑽進被窩與黑暗交匯。
說沒有這些是謊言，但吞下所有沉甸甸情感後留在中心的。
＂正因爲不懂纔要你證明啊廢物！還有那麼多事沒做呢，有廢話的功夫不如去練劍。＂
＂不會有事的。＂
＂提前說聲抱歉。＂
他如此堅定覺悟。
刀身開始染上漆黑。
所謂追隨，並非指追隨他的人生軌跡。
雖然仍滿心抗拒觸碰它的念頭——
[贏不了？試都沒試過就敢這麼斷定？]
律星不自覺地觸碰了枷鎖。
那聲音中律星咬緊了嘴脣。
＂都試過了？你試過個屁。明明什麼都沒做，捱了幾頓揍就夾着尾巴哭哭啼啼。＂
或許正因如此。
＂陳公子的顧慮我完全理解。正因如此才更覺惋惜啊。＂
律星第一次反抗般頂撞了仇陽天。
與其淪落至此不如一死。
咔嚓——！
＂哎呀...！這是拒絕嗎？那可真是遺憾。＂
跪着的律星低下了頭。
頂多不超過一秒的短暫瞬間。
轟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起身時，仇陽天仍在說：
所以沒關係。
但聽到仇陽天這句話。
律星癱坐在地嘔吐起來。
想起老人臨終前含笑的面容。
＂但願你能讓我稍感幸福。＂
這句話讓律星驟然繃緊神經。
律星反覆默唸着讓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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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舉動讓原本笑着的彭佑振突然停頓。
彭佑振撓着臉頰，顯得很不耐煩。
偏偏在比武前說這種話，莫非是在戲弄自己？
聽不到師父的故事固然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彭佑振顯然不打算給他喘息之機，攻勢愈發狂暴。
想反駁卻無話可說。
無論如何，被攻擊的事實不會改變。
劍鋒上沾滿的血水。
＂真是可惜。雖然比不上仇公子...但陳公子您也頗有風姿呢。＂
這也說明他有多憋屈。
不能被無謂的事情擾亂心神。
剛纔被什麼擊中了？
只想着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忍耐過來了。
彭佑振是強者，必須集中注意力——這番警告正是此意。
乾脆就此消失吧。
終究是快感。
＂呃…嗚…＂
對彭佑振那莫名的感覺。
律星的氣感緩緩甦醒，身體逐漸發熱。
當律星搖晃着起身時，仇陽天仍在說：
肌肉不住顫抖，只能無聲地發出慘叫。
年幼的律星聽着話語點了點頭。但即使過了很久也無法理解。
律星絕對不想對彭佑振有絲毫鬆懈。
＂你…你懂什麼…＂
彭佑振卻以刀面橫拍。
-把能做的都做了。否則下來我宰了你？
＂看樣子，您和我們仇公子相當親近啊。＂
律星慌忙凝聚罡氣防禦。
若真有神明請給我答案。
到底發生了什麼。
望着劍，律星迴想起。
聽到話語的瞬間刀兵已然落下。
肌肉因動作而抽搐。
光是聽到就令人脊背發涼的警告。
換作平時他本該默默接受。
轟隆——！
＂再來一次。＂
＂反正給無能之輩展示再多也是白費力氣。我這邊也有苦衷，沒法盡情施展呢。＂
說是本能地產生戒備也不爲過。
＂準備。＂
像剛纔那樣，律星單膝跪地。
被鎖住的門扉轟然洞開。
此刻劍鋒卻抵住了他自己的咽喉。
傳來的聲音雖然乾澀卻很柔和。
不知爲何話中夾雜着些許異樣感，但律星沒有刻意點破。
吱呀呀——！
彭佑振的聲音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判員點了點頭。
你能忍住。
師父總是露出同樣的表情撫摸律星的後背。
無論如何都要贏。
但就在這須臾之間，律星確實昏厥過。
那煩躁的語調讓人不自覺地火大。真想就此放棄。當這個念頭不斷浮現時——
畢竟這場比武他非勝不可。
從一開始就是無可奈何的事。
那人究竟在說什麼。
＂我挺討厭這種事的。＂
[什麼都沒做就打算放棄？瘋了嗎你？]
雙腿在顫抖。
＂…明白。那麼，比武開始。＂
這枷鎖封鎖着深處的門扉，或許因爲過於破舊，門縫正滲出可怕的氣息。
律星急忙用手捂住嘴。
簡直像是被岩石砸中一般。
律星無法理解。
＂...＂
那些因恐懼而始終壓抑着沒做的事。
叮噹——！
以及環繞四周的無數觀衆。
裁判員轉向對面。律星正前方佇立着。
＂像你這樣半途而廢不叫放棄，是逃跑。＂
全身被殘忍地刺穿而死。
『...』
律星短暫疑惑時，彭佑振已繼續道：
驚人的刀鳴。
他攥緊了拳頭。
卻無法出言詢問。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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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轟！！
＂感謝彭公子的美意...但若結下交情，出劍時難免猶豫。恕我婉拒。＂
試圖踉蹌着移動卻舉步維艱。
意識到這點的剎那。
刀身直擊律星胸膛。
作爲道門弟子活到現在卻殺了人的愧疚。
明知躲不過。
劈頭蓋臉的怒吼讓律星咬住嘴脣。
＂陳寅石。準備好了嗎？＂
＂您就是陳公子吧？＂
不知道爲什麼必須這麼做。
『強大⋯⋯』
彭佑振對那番話理解得過於透徹。
想殺掉眼前看到的一切。
偏偏在比武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餘力給我傳音呢。這算哪門子用盡？]
以劍格擋刀鋒的律星發出一聲悶哼。
其中積蓄的力量瞬間吞噬了律星。
聽見呼喚的律星睜開緊閉的雙眼。
那雙淬鍊得發青的眼珠光是看着就讓人膽寒。
撫摸頭髮的手雖然粗糙卻很溫柔。
一旦結緣，便難以全力相搏。
在律星眼中唯有那道枷鎖清晰可見。
被仇陽天指出破綻，律星瞬間閉上了嘴。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前，仇陽天明確說過：
反震之力爆發，異變陡生。
師父是我的圍欄。
＂瀕死之人竟能如此璀璨。＂
這根本無能爲力。
＂別慫。＂
[不是的…！我真的…]
絕對的實力差距令人戰意盡失。
[在幹什麼？]
＂況且。＂
『…贏不了』
試圖用這些話忍耐。
與狂暴力量截然相反的寂靜警告讓律星咬緊了嘴脣。
手中長劍也隨之垂落。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律星膝蓋跪地。
自己做不到。
能做的事。
他無法忍受這般醜陋的自己。
雖與仇陽天比武時感受不同，但最終結論別無二致。
那個給自己帶來詛咒的存在。
即便如此也必須行動。
這突如其來的話是什麼意思。
＂那麼——＂
這念頭剛起他就揪住了胸口。
律星緩緩閉眼。在意識深處的黑暗裏，隱約可見一道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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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失去意識了…？』
周圍湧動的人潮宛如蟲豸。
＂因爲他知道自己絕對贏不了，所以才那樣說的嗎？＂
熟悉的聲音讓律星瞳孔驟縮。
好想全部碾死讓世界染滿鮮血。
是彭佑振的聲音。
登上比武臺前，仇陽天明確說過：
9;因爲有更重要的事。9;
律星僵硬地抬頭看向彭佑振。
平復呼吸時想起。
那天下着雨。瘋了一般傾瀉，部分地區甚至引發洪水的日子。
陳寅石——至今仍不習慣的名字。
＂求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