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 誕生的奧祕

亞瑟獲得了主神的啓示。

以女性之身，與其他聖女共同。

貝露西婭總算沒有太遲地領悟到其中含義。

父母主神承認了他作爲聖女的資格。

既然如此，就產生了另一個問題。

「…我怎麼沒收到啓示？」

「落選聖女？」

「你給我閉嘴。沒用的貨色。」

「…！」

在順手擊沉多嘴的露貝娜時，她的疑慮仍在延續。

這是同等重要的事。

聖女的標準究竟是什麼。

那並非僅僅是針對某個擁有女性軀殼的特定個體。

更根本而言，聖女這一職位意味着作爲主神最受寵愛的孩子、能夠包容9;孕育啓示9;這一概念的9;靈魂9;。

也就是說，聖女的標準在於靈魂而非肉體。

聽到亞瑟代替自己接收啓示的話語，貝露西婭腦海中不禁浮現這樣的念頭。

「難道其實我是誤以爲自己是貝露西婭的亞瑟？」

但理所當然地被否定了。

「可能嗎？你這腦子也真是夠笨的呢？」

朱迪絲咂了咂舌。

貝露西婭聽到這番話，眼神動搖了。

朱迪絲表示了肯定。

她彷彿要糾正貝露西婭那過於簡單的推論般，立刻補充道。

雖然懵懵懂懂，但如果按那個主張，就能將發生的一切都解釋得清清楚楚。

「什麼？」

只勉強理解了最後那句話的露貝娜，發出尖利的聲音，彷彿在問「你說什麼」。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湧上心頭的安心感是何等巨大。

有辦法能糾正這一切。

沒有。

因爲祂即是世界的規則與秩序，所以祂無法逾越自己定下的法度。

於是她緊緊握住了拳頭。

所有的拼圖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是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沒有察覺到的事實。

「知道吧。關係可大了。那正是我主張的核心。」

「要實現權能共享，就必須進行自我融合。也就是說，只有當你和亞瑟達到不將彼此視爲外人的境地時，主神才能介入亞瑟·特雷維昂——準確說是介入渴愛的詛咒。總之，這樣就能讓詛咒偏離原本的目標，創造出轉機。」

「即便如此，這已是主神所能做到的最直接干預了。你呀，等他恢復健康後記得感恩吧。」

「全知全能。」

再加上『前往聖所吧』這句話，並非難以理解的啓示，而是暗示着主神更爲直接的介入。

僅憑那微不足道的一個善念，一切就徹底改變了。

朱迪絲用手捋了捋頭髮。

從有限線索中迸發的想象力，將其與驗證邏輯及證據逐一對照完成的推理力。爲避免陷入確認偏誤而反覆自我審查論證的剋制力——

就這樣，朱迪絲成功地將一直以來懷疑的一件事轉變爲了確信。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這種介入方式是否過於間接了？」

「……也就是說，聖女權限由我和騎士大人共享着。」

這時，貝露西婭眯起眼睛問道。

「在亞瑟被指派爲護衛的前一天，亞瑟許下的空洞願望——『讓危險先降臨於我』——正是促成此事的媒介。」

主神只能通過造物的祈願來干涉世界。

「我明白了。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

她以這個絕對命題爲前提重新展開思考。

「你們倆身體開始互換這件事。」

她臉上帶着某種神情，彷彿深深沉醉在自我陶醉之中。

「是有限制器的。是某種能設法堵住感情暴走的限制器。」

「父親每晚出現在亞瑟的夢裏，阻止暴走？」

朱迪絲補充道。

「哈啊，現在總算痛快了。沒錯，雖說是個陰溼又任性的神，但畢竟不是那種毫無理由就胡來的混賬父母。那傢伙比誰都清楚——自己制定的世界規則被打破的瞬間，世界就會崩潰。就是這個。這纔是正確答案。」

「你作爲聖女的權限臨時轉讓給亞瑟了。爲了更接近主神，必須具備相應的資格。」

「沒錯，這對我們來說是相當有希望的事實。」

也就是說，主神並未沉默。

朱迪絲歪着嘴笑道。

如果亞瑟沒有許下那樣的願望，那麼兩人共同分擔名爲詛咒的命運，以及像這樣以夢境的形式將詛咒一直壓制到底，都是不可能實現的。

「？？？」

「別光看現象本身。要思考現象9;爲何9;發生。當新聖女被選中的瞬間，所有現存聖女都會收到啓示。這次可沒發生這種事。所以現有聖女淘汰與新聖女選拔在邏輯上說不通。該死的父母神法則是絕對的。若祂自行違背規則，需要付出的代價可比我們改口嚴重千萬倍。」

「那和聖女的資格有什麼關係？」

貝露西婭後來才意識到這一點。

「？」

「沒錯，主神早就知曉一切。在所有這些麻煩發生之前，從你和亞瑟最初產生羈絆的那一刻起，祂就在謀劃這件事了。爲了阻止渴愛的詛咒兩次終結時代。」

然後指向熟睡的亞瑟。

神之智慧——她確實充分證明了被如此稱呼的理由。

她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

朱迪絲臉上掩不住欣喜之色。

毫無破綻。

「是主神。是主神在守護着亞瑟。」

僅從已揭露的事實來看，故事確實如此。

啪嗒，朱迪絲彈了個響指。

「不覺得奇怪嗎？我覺得太奇怪了。詛咒進展到那種程度、他連自我認知都模糊了，但渴愛詛咒卻根本沒爆發過。更何況，想想那個詛咒是通過嫉妒情緒爆發的——亞瑟可曾嫉妒過我們待在貝露西婭身邊？」

這句話讓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現在才明白。亞瑟每天做的夢。在那個純白的地方與他對話的對象是誰。」

「誒?! 」

與此同時，朱迪絲的神色比那還要更加明亮。

這是主神的修飾語。

貝露西婭感到沉悶的心中彷彿透入了光明。

她笑得異常燦爛，就像卸下了什麼重擔，隨即猛地站起來說道。

貝露西婭不得不承認，不可能有比這更完美的答案了。

『神啊…』

心想，祂也算是竭盡所能了。

-一定是有理由的！因爲主神大人是愛着我們的！

最終，事情是否如亞瑟所說的那樣發展了呢？

噗嗤笑了出來。當然，這與完全承認父母主神這一存在是兩碼事。

「…也就是說，只要去聖所，無論如何都能看到結局咯。」

「嗯，總結起來就是那樣吧？該做的事並沒有改變。只是更詳細地知道了必須到達那裏的理由而已。」

從自己的疑問得到解答的那一刻起，朱迪絲又恢復了慵懶的神色。

貝露西婭撫摸着亞瑟的頭髮。

整理着情緒，重新思量着他那純粹無垢的信仰正以某種方式得到回報的事實。

在那樣一番話的結尾。

「…等等，那這件事全部結束後，身體就再也不會交換了嗎？」

「你現在關心的是那個？」

「那不然什麼纔是重要的？」

貝露西婭猛然恢復了理智。

「明明還沒操到…」

「…瘋女人。」

…不，或許該說是失去了理智。

＊ ＊ ＊

亞瑟即使在夢中也能偷聽到他們的對話。

距離出發前往聖所，正好還剩三天。

「請您說！說您會還回來！！！」

「放屁！！！」

朱迪絲的推理令人驚歎。

哐啷哐啷，主神的腦袋被搖來晃去，但終究是世界的創造主。

夢境世界今天也一片祥和。

［女兒啊，你不過是不願理解罷了。］

祂如今雖是連朱迪絲所言都無法完全理解的小小碎片，卻仍令人不得不心生敬畏。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

［…….］

「不是豐饒是過剩纔對！您要答應我！待詛咒盡數消退後身體要恢復原狀！再也不許變化！」

原來是爲了守護子女們而竭盡所能。

由於眼前描繪出了極其不祥的未來，手抓住了主神的衣領。

［此乃豐饒之愛。］

［忘卻你我之分的結合即爲愛，誕生的奧祕….］

原本嚴格來說並非睡着，而是切斷身體與精神的連接進行淨化的過程，所以近乎無法阻斷信息的流入。

主神一如既往窩囊地蜷縮着。

「主神大人…！」

亞瑟能逐一聽到自己所理解的事情是因何而起，最終激動地望向主神。

亞瑟想起還有事要叮囑。

他感受到至今趨於模糊的信仰重新變得鮮明。

「啊！還有聖女大人！您聽見她現在說的話了嗎？這種時候還在盤算那般陰險的念頭。」

亞瑟的眼神失去了光彩。

「…我沒能理解？」

正當他因感激而欲撲上前擁抱的瞬間——

祂沒有收回自己脫口而出的話。

「還給我！我的身體！！！」

儘管此刻的主神是以『可介入的碎片』這一不完全形式降格存在，但這亦屬主神的一部分。

亞瑟用淚光閃閃的眼眸望向主神。

「主神啊？」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

［智慧之中絕無虛假。］

「…爲何不作答？」

［不敬….］

［…….］

［逝水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