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那樣的關係

就在剛纔，反覆讀信的貝露西婭猛地站起，神色凝重。

亞瑟判斷這絕對是出大事了，他叫了她好幾次，她都默不作聲。

難道是信有什麼問題嗎，煩躁感湧上心頭，讓他很是鬱悶。

好不容易等貝露西婭回過神能聽自己說話時，那種情緒還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現在您能聽到我說話了嗎？」

聽到亞瑟的話，貝露西婭嘴脣翕動。

能感覺到她眼神中情緒翻湧。

畢竟相處了這麼久。亞瑟閉着眼睛都能猜到她接下來會怎麼回答。

「不，沒什麼……」

「看來是有什麼呢。」

「…！」

「是發生了些值得擔憂的事情吧。」

能推測出她給出這個回答前狀況的線索有很多。

雖然一起看了信，但表面內容並無大礙。

但是若仔細觀察，其中應當藏有隻有她才能察覺的某種危險信號。

很可能與盧迪奧的安危有關。

由此展開聯想。

貝露西婭討厭阿斯塔里昂。不，更接近懷揣着近乎憎惡的情感。

但並不那麼討厭盧迪奧。反而抱有近乎好感的情緒。

在疑竇叢生的階段，能否因擔心盧迪奧而前往阿斯塔里昂。

越是這種人手空閒的時候，哪怕一點小小的疑心，也足以成爲出征的理由。

「即使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我也會全部爲您擋下的。所以沒關係的。」

貝露西婭認爲這對自己而言正是問題。

話尾慢下來的原因是什麼呢。

亞瑟準確地診斷出了她的狀態。

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竟對她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失望。

「請告訴我吧。」

然後緊緊握住貝露西婭的手，堅定地說道。

但是無論她是否驚訝，亞瑟的話仍在繼續。

亞瑟也並未掩飾自己有過這般想法。

聽完所有故事的亞瑟當即回答。

貝露西婭面露驚色。也是，亞瑟這般坦率流露所謂『鬧彆扭』的情緒極爲罕見。

「…….」

因爲是爭分奪秒的事情，立刻將相關文件送交上級。

魔女的攻勢或可能被視爲其痕跡的事物都銷聲匿跡了。

善意是把鈍劍，但正因如此，才能不傷及他人地探入內心。

「我知道您擔心與阿斯塔里昂王國貿然接觸的事。但是，有我在呢。」

隨後他甩開了那些令人臉紅的雜念。

「原來如此。」

關於魔女，教團的方針是堅定的。

「但這太缺乏根據了。僅憑這個就判斷的話……」

那一瞬間，某種情緒湧上心頭。

「…我要去。」

直到次日她纔給出答案。

「那應該一起決定纔對。因爲我們就是那樣的關係……我是這麼想的……」

亞瑟的手用上了力。

她無法輕易給出答覆。

就這樣，前往阿斯塔里昂的出征決定了。

「這是明智的決定！」

他直言所思所想，從貝露西婭猝然驚顫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

從摻入了「阿斯塔里昂」這個因素的那一刻起，貝露西婭就對行動抱有超乎尋常的謹慎。

「這足以成爲出征的理由。即使是白費力氣也沒關係。因爲現在正是可以這樣做的時候。」

貝露西婭聽到這話，像個挨訓的孩子一樣嘟囔着。

「……對不起。」

＊ ＊ ＊

「這是多麼自私的行爲啊。我是想一起分擔煩惱的。」

「去看看吧。」

貝露西婭深深地低下了頭。

「請不要這樣。我不就是爲了幫助聖女大人才存在的嗎。」

儘管以這種身體狀態實在不願承認，但亞瑟已經意識到，自己對貝露西婭懷有的感情，不知何時已危險地越過了人類對人類的界線。

雖理智上明白事出有因，但意識到貝露西婭竟試圖對自己都想隱瞞某些事實時，情緒便失控翻湧。

他的語氣嚴厲，又帶着幾分賭氣。

「存在魔女的可能性。實際上，聖女大人的出身是阿斯塔里昂王女，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而且就在剛結束聖神祭的節點，訪問此地的王家人士之後做出了令人起疑的舉動，這就更可疑了。」

這確實是貫穿貝露西婭此人的推論。

接着說了句透着難過的話。

「您違背了約定。明明說好彼此之間不要隱瞞任何事情，但聖女大人您卻沒有遵守。」

那是負面而黏膩的情緒。

這並非隨口說說的話語。

那是平時見不到的樣子，足以讓對面的貝露西婭從關於盧迪奧的思緒中掙脫出來。

聽到這話，貝露西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飽含善意的亞瑟的話語，如同積雪融化般滲入了貝露西婭心中。

亞瑟微微一笑。

大概是因爲他自己心裏浮現了「那樣的關係到底是什麼」這樣的疑問，並且模糊地勾勒出了那個答案吧。

一言以蔽之，

「真令人心寒啊。聖女大人。」

「現在想加害聖女大人的人，不正是該由附身於這位的我來對付嗎？」

「我是想等決定了怎麼做再說的。因爲線索太接近妄想了。」

「不。」

但，也終究沒有說出拒絕。

「希望您不要從我這裏奪走這份義務。」

請求許可，接着獲得物資支援後出發。

就在那時。

同行的人數，比預想的增多了。

「我們走吧！」

「我先上車等着？哎呦，爲什麼連我也…」

「…我不能待在這兒嗎？我真的也要去？」

起因是哈利婭。

或許是因爲看到其他聖女在慶典前後只顧做自己的事和玩樂，實在不太像話，她這次出征把聖女們和她們的護衛全都帶了出來。

朱迪絲覺得很麻煩，露貝娜則雙腿瑟瑟發抖。

貝露西婭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那副景象。

亞瑟緊緊抿住嘴脣，然後以尷尬的語氣辯解般說道。

「…這，這不是我的錯。」

往好處想吧。

「那，那樣的話。武力方面也變可靠了…！萬一有什麼情況…！」

受傷的可能性降低了。

那樣就行了。

…大概吧。

＊ ＊ ＊

雖然是同行者人數突然增加，但因爲都是再熟悉不過的面孔，所以不可能有尷尬。

更何況不就直到不久前還在爲準備慶典一起喫苦頭來着。

組成這樣的隊伍後，會顯露出一個特點。

在嚴肅的氣氛下討論後續事宜都嫌不夠，現在鬧成這樣更是雪上加霜。

盤查很容易就通過了。教團的僞裝身份非常可靠，在聯合體所屬的任何國家都行得通。

僅僅是身體輕鬆了。

在關卡時因爲待在馬車裏還能躲過去，但在城裏走動可不行。

一如既往地，朱迪絲和露貝娜打了起來。

「現在該怎麼辦？」

「呀！那是我留着要喫的！」

「首先得收集王都內的傳聞。如果和平時有不同之處，民衆的氛圍應該也變了。」

沒有無聊的空隙。換句話說，就是無時無刻不吵鬧。

聽到她的話，亞瑟點了點頭，於是他們便進入了城門。

望着它的貝露西婭臉上充滿了消沉的神色，讓人擔心，但幸運的是，她沒有表現出任何更進一步的激烈反應。

亞瑟和貝露西婭被排除在這項工作之外。

在阿斯塔里昂，貝露西婭的外貌太顯眼了。

「呃哈哈哈哈！」

日子一天天過去，亞瑟變得越來越沒精神。

「我們走吧。聖女大人。」

「哎喲喂…。」

一直打個不停的露貝娜和朱迪絲，從那時起也總算打起精神來了。

一行人各自以聖女和護衛結對，開始調查城市。

平時的話，這時候亞瑟應該會出面調解，但唯獨這次，各自的護衛騎士代爲履行了那職責，身體倒是輕鬆了。

城牆高聳入雲，尖塔頂端王家的旗幟炫耀着雄偉的氣勢。

那既是優點，也是缺點。

只要待在同一個空間就忙着揪對方頭髮，而哈利婭總是笑呵呵的。

「聖女大人，請冷靜。」

「說什麼呢，瘋女人。誰喫到就是誰的。」

「這裏就是……」

在王國的調查，就這樣開始了。

這裏是貝露西婭的故鄉，阿斯塔里昂王國的首都德希爾恩。

「嗯，和女王很像。」

準確來說是因爲露貝娜嚇得瑟瑟發抖、緊貼在薩圖恩身邊纔沒打起來，但這話就不提了。

因爲一路上加快速度趕往阿斯塔里昂，所以很快就能到達。

「去死！去死！！！」

「嘎啊！操 還不鬆手?! 」

這類王都調查中最基礎的就是市場調查。

不過，這種混亂場面也即將結束。

她很好地把握了現在正使用着亞瑟身體的立場。

「你們待在屋裏。就算換了髮色，長相也…」

「我們走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