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哭了嗎?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127 字
走向石室的腳步踉踉蹌蹌。
究竟打算折磨這副身軀到何種地步,每次腳掌接觸地面的瞬間都感受到彷彿雷電劈下的劇痛。
明明距離應該不算太遠,但今天爲何偏偏感覺如此喫力。
『原因我當然知道。』
嘴角不由得漏出一聲自嘲的嗤笑。
老騎士看到了她的樣子。
他的臉上寫滿了猶豫。
亞瑟輕易就能猜到他在想什麼。
『是同情嗎。或許他更想盡作爲人的本分,幫我逃跑。』
雖然亞瑟是個遲鈍的人,但即便如此,唯獨對於善意的猶豫,他倒是總能輕易察覺。
知道老騎士終究還是個有人心的人,一抹苦笑浮現出來。
這反而讓痛惜之情愈發加劇。
『最終還是把聖女大人帶到了石室。所以纔會落得這個結果吧。』
如果他在這裏帶着貝露西婭逃走,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神聖力的暴走終究是因異教徒的神聖力累積至臨界值而引發的吧,這份疼痛也會隨時間逐漸減輕的,倘若在那之前老騎士能將貝露西婭藏匿起來或是將她移送至教團,結局或許就會不同了。
當然,這並不能說是他的責任。
若勇氣不足便是罪過,那世上大多數人類都該成爲罪人了。
只是,正因如此才令人惋惜。
因爲深知在人性與騎士道、勇氣與逃避之間徘徊不定的那些人,終其一生都將受那份記憶折磨。
『之後那位騎士怎麼樣了。』
亞瑟補充道。
「…是,殿下。」
那一瞬露迪婭身子微顫。
「…快到了呢。」
這份體諒是出於同爲騎士的同情。
不知不覺間,老騎士的嗓音已變得沙啞。
老騎士一下子僵住了。
我這樣想着。
亞瑟斟酌着措辭。
我如此說道。
亞瑟慢慢地向前走去。
那不知世事、沉沉睡去的孩子,肌膚白皙,容貌美麗。
輕撫臉頰的手,不久便喚醒了少女的睡眠。
無從知曉。
『還活着嗎。抑或是被捲入災禍死去了呢。』
呼吸變得急促。
「…….」
露迪婭醉於睡意未能正確把握狀況。
看着她那紅潤透亮的臉頰,就能真切地感受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是多麼殘忍。
石室越來越近了。
事到如今也沒有獲知的途徑了。
「我一個人去就行。」
這判斷是覺得,若能轉移思緒痛苦或許會減輕些。
說來即便清醒時相遇怕也無異吧。
「唔…?」
「花圃來了精靈。是殿下總說想看的精靈。」
上半身窸窸窣窣地撐了起來。
貝露西婭將露迪婭橫抱而起。
指尖在顫抖。
又或者,是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 * *
「您已經累了。」
「精靈!」
但並非如此。不知怎的,淚水又像泉水般從某處湧出,再次讓心情沉重起來。
沿這條路直走便是石室。
貝露西婭在露迪婭的宮殿裏,俯視着沉睡在牀上的露迪婭。
那天的貝露西婭,聽到這句話時回應了什麼呢。
牙齒緊緊咬合,發出咯咯的聲音,感覺像要被磨碎一樣。
本以爲追憶露迪婭時流盡的淚水早已乾涸。
「從這裏也能看到石室入口。您在這裏看着,等我進了石室就可以回去了。」
畢竟是個性溫良的孩子,大概只會嘿嘿傻笑罷了。
笑着說道。
因此,沒有再說什麼。
「在哪兒!精靈在哪兒!」
「現、現在出去可能會捱罵的…」
『若是裏側世界的話。』
胸口陣陣作痛的事。
「…在這裏停下也可以的。」
不,或許她什麼也沒回答。
似乎連本不該此時出現在此的自身護衛的存在都未覺異常。
睡意未及消散故眼簾半垂,眼睛卻亮晶晶的。
莫非是遲來地想起了這事。
「嗯…貝爾…?」
「…屬下帶您前去。」
所以這樣也沒關係吧。
腳步也漸漸遲緩下來。
露迪婭的眼睛倏然睜開。
私交層面本無理由喜歡他,若說厭惡的理由倒能明確列舉幾項。
反正從現在起都將化爲烏有。
「殿下,屬下暫有去處。」
她再度意識到這裏是怎樣的地方。
這是將她作爲異教祭品培養,把露迪婭當作人質豢養的場所。
「無妨。今日我已獲全部許可。」
「真、真的?! 」
「嗯,千真萬確。」
露迪婭的雙腿輕輕晃盪。
貝露西婭抱着她走出房間。
守在房門前的騎士們在那一刻微微低頭。
本該去的地方是石室。
這一天,爲了防備自己因痛苦掙扎而耍賴說不願意的情況,這是爲那種事做的準備。
然而―
「來,我們往花園那邊去吧。」
貝露西婭抱着露迪婭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是往宮外去。
「喂!貝爾!不是那邊….」
有人協助了這件事。
嚓唰唰唰!
風化作刀刃,將其他瞄準貝露西婭的騎士撕碎。
甚至連慘叫聲都沒有。
因爲能做到這種事的人,站在了貝露西婭這邊。
就連那位一向待人冷漠的姐姐也緊追不捨、時常擁抱的孩子。
貝露西婭回味着那樣的回憶。
她究竟在哪裏。
貝露西婭強顏歡笑地回答道。
貝露西婭決定由自己負責在遠離石室的遠方處理,以免露迪婭接觸到異教徒的力量。
「嗚嗯?貝爾在哭?」
在亞瑟進入石室期間,其餘一行人將在石室附近警戒,或探查周邊。
露迪婭哼着歌問道。
「感謝您,梅爾本爵士。」
因爲她始終無法擺脫自己遺漏了什麼的念頭。
明明局勢已按預想鋪開,卻仍有一絲不安。
那就是塞拉·威茲迪亞。
露迪婭伸出手,擦拭貝露西婭的臉頰。
她將思維廣泛鋪開,把走過的路逐一回溯。
尤其是在像今天這樣烏雲遮月的日子,想在漆黑的地面上發現這些無聲死去的人,恐怕並非易事。
擁有精靈化祕術的梅爾本,不僅擅長引發大範圍風暴的戰鬥,像這樣用風聲掩蓋進行暗殺也極其出色。
貝露西婭對着她,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對勁。總覺得有點蹊蹺。』
坦白說,她對此抱有意圖上的懷疑。
「…朱迪絲大人,有東西正在靠近。」
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計劃早已完備。
那能稱之爲偶然嗎?
「哎呀,客氣什麼。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沒事啦~沒事啦~」
因爲她對童話中住在月亮上的雪白兔子們和給兔子們胡蘿蔔的故事印象非常深刻。
警戒組,迪亞哥的感知力全開的指揮團隊。
差不多是時候該做點什麼了,但至今爲止都太過安靜了。
迪亞哥開口了。
腦子嗡嗡直轉。
* * *
「有那個哦。是什麼精靈?是草葉精靈大人?還是雲精靈大人?」
「咦嗯….」
所以與其說是偶然,更接近必然的事故。
『到底漏掉了什麼?究竟是哪裏讓我如此心緒不寧?』
如果是這種佈局,即使塞拉·威茲迪亞瞄準這邊,也能憑藉迪亞哥的感知能力立刻趕到這裏。
朱迪絲皺起了眉頭。
毫不知情的露迪婭只是開心地笑着。
朱迪絲不是那種能將這種不安輕易忽略的人。
因爲她深知,這是潛藏在認知底層潛意識發出的警告信號。
「沒有哭。是眼睛裏進灰塵了。」
她到底想做什麼。
啪嗒,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啪嗒啪嗒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人想利用這件事。
朱迪絲抬起了頭。
貝露西婭溫柔地回答道。
就這樣,直到那一刻。
就在他皺眉的瞬間。
因爲她看不到在貝露西婭懷中死去,聲音越來越微弱的未來。
這或許是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但朱迪絲推測雙胞胎中的一方在腹中獲得了神的力量,而另一方作爲對抗手段,獲得了另一位神的力量。
這實在令人費解。
她看向了迪亞哥所指的方向。
『露迪婭是天生的魔女。是貝露西婭和露迪婭誕生於同一子宮所釀成的悲劇。』
「哇哦…!」
小時候,露迪婭最想看到的就是月之精靈。
這是出於安全考慮,而且考慮到可能發生的變故,梅爾本也加入了。
『而且,那也不是緩解眼下這種不協調感所需要的線索。』
那份溫柔在對待護衛騎士時也毫無二致。
「是月之精靈大人。」
『但那個現在並不重要。』
「…奈莉絲?」
她才意識到所有不協調感的根源是什麼。
「是的,就是那位盧迪奧皇子的護衛…她小時候的樣子。」
看着年幼的奈莉絲上氣不接下氣、像快要死了一樣跑過來,朱迪絲自問道。
『話說回來,盧迪奧呢?』
尚未出生。
淺顯地想,他可能是中了催眠術在扮演他人,但稍加深入思考,情況就是這樣。
哦嗖嗖―
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對。』
現在,盧迪奧已經擁有肉身了。
在女王的肚子裏。以胎兒的狀態。
朱迪絲的身體猛地坐了起來。
在意識到事實的同時,又想起了一件事。
『塞拉·威茲迪亞…!』
在來到這個裏世界之前,她就在覬覦盧迪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