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您這棉花拳頭想幹嘛

能夠共情所有人痛苦的聖人，真的可能存在嗎。

即使存在那樣的人，那也肯定不是亞瑟。

但成不了那種聖人，並不意味着就會對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不是遠方的陌生人，而是近在咫尺的珍視之人。

他能夠爲那樣的人流淚。

由於身處比他人更能感同身受的境地，亞瑟感覺到衣襟被浸溼，反而比她哭得更兇。

因爲是孩子的身體纔會這樣吧。

情緒調節並不容易，纔會這樣眼眶發紅刺痛。

一邊給自己找着藉口，一邊抽抽搭搭地哭着，等情緒稍微平復下來時，眼睛已經腫得像核桃了。

想必是因爲這種滑稽的模樣吧。

兩個人都成了傻乎乎的樣子，在悲傷之中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貝露西婭用還帶着哭腔的聲音說道。

「……真傻。」

「我們分擔了悲傷。正因分擔了悲傷，纔有容納歡笑的空間呀。」

亞瑟帶着「這樣想不就好了嗎」的意味，嘿嘿地笑了。

頂着一張孩子氣的浮腫臉龐笑着，那樣子實在沒法說有多傻。

不過，既然現在已經相當冷靜了，就需要壓抑這份情緒，商討接下來的事情了。

在那之前，還是又多抱怨了一句。

「國王真是個惡徒。爲了個人利益，竟然做出那種事……！」

「嘛，反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亞瑟支支吾吾了片刻，隨即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至少現在還是。

他又補充了一句。

亞瑟緊握着豆子般大小的拳頭，氣得發抖。

用食指一下下戳着拳頭，亞瑟的表情變得氣鼓鼓的。

「啊，這個嘛！」

貝露西婭說到這裏便打住了話頭。

這個事實讓朱迪絲尤其感到憋悶。

「沒什麼好抱歉的。換作是我也會那麼想的。不過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貝露西婭輕巧地跳出窗戶消失了。

沒有更多說話的餘地了。

不是別的，正是雙胞胎姐妹的復活。

「從來到這裏的瞬間我就隱約察覺到了。在空間轉換前說過吧。這裏有獨一無二的東西。」

「不會發生是說…。」

每次亞瑟都會板起臉警告她。

用貝露西婭的話來說，就是以曖昧的聖君資質穩定了內外。

「他真是死有餘辜！我要用這雙手……！」

「離崗太久會引起懷疑，我就先走了。明天見。」

『…說我會明白的。』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說起來，您見到其他人了嗎？我還沒聽過那些事呢。」

亞瑟在那一瞬間緊張了起來。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貝露西婭對這處空間還一無所知。

貝露西婭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嗚誒，那、抱歉…。」

亞瑟睜圓了眼睛，抬頭看向貝露西婭。

「您也太缺乏信任感了。」

正想着，貝露西婭苦澀地笑了笑。

貝露西婭說完便開始準備離開。

「今晚潛入的其他聖女或騎士恐怕會空手而歸。明天請讓他們稍安勿躁。就說需要時間準備說辭。就說今天要單獨行動。這樣應該沒問題。」

亞瑟心裏咯噔一下。

「明天是我和露迪婭定期見面的日子。您看了就會明白的。我在說什麼。塞拉·威茲迪亞爲什麼盯上露迪婭。」

在這裏裝傻充愣，只會讓日後難辦。

「實際上他確實有幾分能力。您看，不瞭解國王祕密的百姓們不是過得挺好嗎？雖說沒能達到太平盛世的程度，但他確實有能力將國家維持在那個水平附近。當然，以那種含糊不清的能力爲由就不可原諒了。」

「誒？那是什…。」

完全是莫名其妙的話。

就這樣，關於經過的講述結束了。

「就、就等到今天傍晚，可以嗎？」

貝露西婭看着他那副模樣，隨即開口說道。

只要歷史稍微改變一下，她妹妹的死亡說不定就會化爲烏有。

貝露西婭噗嗤笑了。當然，態度明顯比平時少了些精神。

他擺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但或許是因爲外形終究是那樣，貝露西婭在聽他說明的過程中忍不住噗嗤噗嗤笑了出來。

「就憑你那棉花拳頭，能幹什麼呀。」

「要說爲什麼…因爲國王是個精神病人，他相信除了自己以外這個王國就無法維持下去。」

並不是不信任她，但不管怎麼說，通過這次歷史改變，貝露西婭應該是能有所得的人吧。

「…以及，阿斯塔里昂的事件，爲什麼不得不被抹消。所有這些答案，都在那孩子身上。」

「…裏側世界。歷史的轉折點。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第二天上午，正如貝露西婭所說，昨晚其他聖女與騎士們進行的調查一無所獲。

貝露西婭用食指，戳了戳亞瑟的眉心。

她說道。

亞瑟將自己從最初墜落到此地至今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努力講述了一遍。

「反正遲早要說的。剩下的內容你聽完轉達就好。那就這樣。」

那和露迪婭有關嗎？

「朱迪絲果然很敏銳呢。大概都猜對了。就是說，關於那個魔女的目的。」

＊ ＊ ＊

難道是被看穿了嗎。

「你真的沒瞞着我們什麼？這種情況太不正常了。」

因爲阿斯塔里昂王領這片土地，除了那個地下石室之外，根本不存在任何堪稱異常的事物。

明明才適應那具肉身不久，這突如其來的利落動作卻讓身爲教導者的亞瑟莫名感到欣慰。

隨後他回過神來，嘆了口氣。

倒不如留有餘地，將來纔有可能用『因爲過去與異教徒有牽連，所以難以啓齒。對不起。』這類說辭來辯解。

「由我來說有點不太合適。這種事親眼確認會更可靠。就這麼辦吧。」

「…是那樣的人嗎？」

「等，等一下….」

察覺到異樣的人不在少數…比如朱迪絲或迪亞哥。

露貝娜正要反駁，朱迪絲站出來平息了氣氛。

不過，他們也都同樣嘆了口氣。

「乾脆直說…呀！喂！快鬆手啊！」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要這樣，但看在本來的情分上我們纔等的，所以你之後必須全都老實交代。」

「謝謝。」

「你說有安排是吧？那我們就分頭行動了。」

朱迪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塞拉·威茲迪亞肯定就在這個空間的某個地方。那該死的婊子到現在都沒現身，但找着找着總會從哪兒冒出來的。」

朱迪絲說得沒錯。

作爲這一切的元兇，她不太可能只是把他們丟在這裏自己去幹別的事。

就算在策劃陰謀，也肯定是在這裏面某個地方。

一行人基於這樣的判斷，離開房間去尋找塞拉。

差不多就在那時，侍女來了。

「殿下！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嗯！」

侍女想必以爲亞瑟正興奮不已，用雀躍的聲音說道。

亞瑟也發出含糊的應和聲，努力邁出輕快的步伐。

內心卻十分煩亂。

同時懷有許多好奇。

『爲什麼？』

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讓人不由得覺得，任誰都無法不愛這個孩子。

『露迪婭。露迪婭·德·阿斯塔里昂。』

思緒正四處蔓延之際。

它前面有個庭院，還有擺放着茶几或根據兒童視線高度佈置景觀的庭院。

即便在王宮之內，也是東端與西端的距離。

得先配合一下才行。

該用怎樣的表情進行初次問候呢。

『這是把聖女大人當人質了。不聽話就見不到露迪婭。』

亞瑟表情扭曲地看向貝露西婭。

亞瑟停下了腳步。

她正苦澀地笑着。

就在那正中央。

「姐姐！！！」

「到了！我會在這裏等着，請您進去吧！」

抵達了露迪婭的宮殿。

就要親眼見到她了。

「是姐姐！」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爲什麼，會從這少女身上嗅到魔女的氣息。

那個將成爲所有事件關鍵的少女，貝露西婭無法忘懷的雙胞胎姐妹。

該如何面對她呢。

一切都是那麼純粹而清澈。

接着，露迪婭先發現了亞瑟。

如果想要偷偷去見面，距離遠到肯定會被人發現並阻止。

真是惡意滿滿。

對此感到不快的同時，走進了內部。

腳步一頓―

「嗯…！」

露迪婭跑了過來。

貝露西婭臉上掛着壓抑了多種情感的微笑，正望着露迪婭，而露迪婭則看着花圃裏的花嘿嘿笑着。

露迪婭和貝露西婭所在的地方。

和貝露西婭的宮殿一樣，是一棟相比城內其他建築既不大也不小的建築。

因爲在皮膚接觸的瞬間，還有那聲音鑽入耳畔的瞬間，我確實感覺到了什麼。

亞瑟感到了超越衝擊、近乎驚駭的情緒。

正這麼想着，終於和露迪婭擁抱在一起的瞬間。

噢嗖嗖―！

不知不覺間，腦海中便浮現出這樣的念頭。

孩子清澈的呼喊、瞬間泛紅的臉頰，還有如星星般閃亮的眼眸。

從這些小小的煩惱，到關於露迪婭本身的巨大苦惱。

亞瑟尷尬地笑着張開了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