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所以说为什么要站出来?
《圣女大人,请自重!》 · papapa · 3531 字
自黎明天空染上血色那日两天后的一个慵懒下午。
平日里矿工们穿梭不息的菲雷德矿山地带,今天却不见矿工踪影。
取而代之踏上这片土地的,是地质学者、骑士与法师们。
人人神情凝重。
这也难怪,自那场异变后撼动大地的地震,乃至后续出现的矿山失踪者——那个黎明确是一连串骇人事件的序幕。
他们也都知晓所有异象的缘由。
圣神教团的圣女为剿灭异教徒而秘密前来,他们为搜寻异教徒与失踪者引发了这场灾祸。
听闻全部经过的众人来到此地,正是为了调查当日留下的战斗痕迹。
颤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这究竟是…」
法师的眼中浸满惊骇。
骑士们连呼吸都难以平顺,纷纷垂下了头。
这是目睹后仍难以置信的景象。
也难怪如此,
「…这当真是一己之力造成的惨状吗?」
辽阔的空地。
曾被称为空地之处,如今已成巨大的陨坑。
那仿佛陨星坠落般的压倒性战斗痕迹,令人顿生渺茫之感。
地质学家说道。
「地面塌陷导致矿山的路被堵住了。工人们要想继续谋生的话,恐怕…」
「…收队吧。」
露贝娜的心情比她还要纷乱。
而人类,正是面对恐惧时会变得无比怯懦和脆弱的存在。
血色天空,是主神向这片土地显露愤怒时出现的现象。
若是平时,露贝娜大概只会想着查明一切将她赶走,但如今却连这都做不到了。
这是最年长的哈利娅的建议。
因为她将血红的天空『解释』为,主神感应到贝露西娅的意志而显现的旨意。
以代行主神旨意为名,这本身就是他们存在的理由。
朱迪丝·哈罗威是个遇到有趣话题只想自己知道的怪人,所以她对此事表示了同意。
那征兆早已显现。
拥有超法规权力的最高议会。
虽然教团的官方立场已经发布,加上失踪者的证词,眼下的气氛暂时平息了下来,但是…
视线又投向了那个陨石坑。
今天露贝娜也绷紧着脸站在她的卧室前。
是一桩在内外都引发诸多争议的事件。
真该把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看作是人类吗。
萨图恩本想劝说『这样下去会掉光的。像我一样。』但还是忍住了。
-您能做到的。
在那样混乱的局势中,露贝娜叹了一口气。
教团的地位可能会变得危险。
禁闭第五天。
说到底,连禁闭惩罚都是为了让她们意识到自身深受主神眷顾的地位,并注重精神修养。
秘密行动结果,异教徒被歼灭。
那为何令人心烦意乱。
* * *
那可恶的贝露西娅展露微笑这件事,竟如此令人良心不安。
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
他理解武力的逻辑。
然后,咚咚敲了两下门后推开了门。
宣判,禁闭一周。
这并非没有原因,因为贝露西娅看起来实在太危险了。
『圣女啊…。』
愿这巨大的力量不会成为恐惧。
但是,骑士不经意地想道。
因为她知道不会有回应。
因为以那副身体状况或精神状态来看,很可能再次引发同样的事端。
露贝娜又抓挠起自己的头发。
这是下达给贝露西娅的处罚。
怎么会不是呢。
神罚。
有人瑟瑟发抖地说天罚要降临了,有人哭喊着说主神抛弃了我们。
亲眼目睹过那笼罩天空的血红色后,民众感到了不安。
如果因同样的理由降下两次神罚,那就意味着主神对教团的成果并不满意。
回答的骑士神色有些复杂。
-隐瞒下来。「主神回应了贝露西娅的愤怒」与「贝露西娅凭自身意志动用了神力」,这两者的意味是不同的。那孩子本身的存在就可能给教团带来混乱。这是目前只需我们内部知晓的事。
贝露西娅的惩罚仅以禁闭告终,这完全是露贝娜的功劳。
虽然现在还能用『神对异教徒群体的出现感到愤怒』这样的解释来搪塞,但如果再发生这种事,解释起来可能就会越来越困难。
脚步之所以迈向她的住处,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嘴唇动了动。
「一段时间内得更加注意安全事故才行啊。」
骑士所能做的,只是向创造了他们的主神献上简短的祈祷。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有多郁闷。
虽有营救失踪者等功绩,但因权能显现造成恐慌。
这也是由包括枢机主教们和学士们在内的知识阶层,乃至现任教团领袖教皇都出席了的大会议的结果。
『暴风雨要来了啊。』
单就外部而言,要求教团做出解释的声音就很强烈。
「呃嗯…!」
骑士带着忧虑的表情转过头。
尤其是那血色天空的意义,在教团内部格外不同。
是为了维护世界秩序而存在的跨国守护机构。
他知道圣神教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只要想想在大陆历史中神罚曾产生过多么巨大的影响,这就绝不是可以轻易放过的事情。
而引发那次神罚的其实是贝露西娅,这个事实只有露贝娜和萨图恩…再加上其他圣女们知道的秘密。
适当的威压感能带来服从,但过度的威压感则会变成恐惧。
「…喂,在吗?」
眯起眼睛只把脑袋悄悄探了进去。
紧接着露贝娜不得不强忍住涌上心头的叹息。
「…….」
寒气弥漫。
明明房间里应该温暖如春,却因贝露西娅的神色而显得如此。
床上亚瑟如同死去般沉睡着。
拖来椅子坐在一旁的贝露西娅,脸上挂着失魂落魄的人偶般的表情。
贝露西娅憔悴不堪。
消瘦颓败的程度是露贝娜从未想象过的。
即便发出动静、提高嗓音、开口搭话,她也毫无反应。
只是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静静躺卧的亚瑟。
已经一周没吃饭了。
按理说早就该因为脱水或营养不良倒下了,可听说她硬是什么都不肯吃。
那件事让我没来由地火大。
明明是自己跳出来要照顾别人,结果却搞到自己快倒下死掉的地步。
牙齿咬得咯咯响,紧接着就要爆发怒吼的瞬间——
啪嗒―
萨图恩把手搭在露贝娜肩上,连连摇头。
露贝娜最终泄了气,趿拉着脚步转身离去。
贝露西娅在最近一周里发现了自己的新可能性。
我能做什么?
明明已经超过一周了,亚瑟却仍未醒来。
每当这时,贝露西娅就会像前几夜那样从椅子上起身,爬上床,钻进他的怀里。
那份憋闷不久便化作了怨怼。
* * *
正是因为尝试做那种事,亚瑟才变成这样的。
贝露西娅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
要想不再发生这种事,我该做什么?
-不就是昏迷状态嘛。放着不管就会醒的。
记不太清了。
该不会只有灵魂脱离了这个身体吧。
「才没有!!!」
终究还是被证明了。
这与实际温度无关,就是如此。
萨图恩很为难。
正这样想着。
『为什么要站出来呢?』
求你了。
『醒过来。』
看吧,连自己都能用眼神碾碎的东西都赢不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多么可笑。
『……不对。』
这是寄宿在她体内的力量想方设法维持着她的身体的结果。
每当对他的心跳声产生近乎执着的感情时,那种憋闷感就会膨胀到难以言喻的程度。
明明只要远离危险的事情就好了。
连那行为都无法实行,也是因为害怕在此期间亚瑟会出问题。
害怕在自己睡着时,亚瑟的心脏会突然停止跳动。
明明那么不可一世,却只是个会耍些技巧、极其渺小脆弱的存在。
又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笼罩的阴影啃噬着内心。
这时她才尖叫一声,咚咚地大步走开。
就这样不吃不喝,以同一个姿势度过一周,也没有倒下。
从某个瞬间开始,思绪断断续续地中断,脑海像被浓雾笼罩般昏沉,发生的一切都缺乏真实感。
思绪不断蔓延的某个瞬间。
咚,咚。
我不会再开下流的玩笑,也会做你最期望的、圣女该做的事。
贝露西娅在四周渐暗之际,感到一阵恶寒。
嘴唇微微颤动。
月光映照下的皮肤如同尸体般苍白。
身体明明被判定为已完全恢复,营养状况也一直在持续管理,到底为什么超过一周了还没醒来呢。
朱迪丝·哈罗威明明是那么说的,但这难道不奇怪吗?
从干涸的唇间,只有铁锈般的声音嘶——地泄出。
「您很担心吧….」
那该怎么办?
思绪的方向开始扭曲。
嘎吱,攥紧了亚瑟的衣襟。
只要安静地躲在这座花园里,一切都会顺利解决的。
每当这种想法涌上心头时,她甚至宁愿自己死掉算了。
萨图恩问道。
也没有因虚脱等症状而死。
刺痛——
她再次真切体会到,这是连死亡都无法随心所欲的人生。
非常寒冷,非常痛苦。
明明只要睡着就好了,却连这也做不到。
她呼出一口气。
只要你再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再加上,她已经知道自己即使尝试自杀也不会死。
夜的阴影笼罩在亚瑟的脸上。
是从何时开始,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呢。
贝露西娅脑海里忽然浮现一段思绪。
将耳朵贴在亚瑟的胸口,确认那咚咚的心跳声传来。
不是那样的。
未能防备的瞬间,那种或许会失去他的朦胧不安感缠绕了她的全身。
贝露西娅抬起了头。
在凌乱的发丝之间,空洞的眼眸里映出了亚瑟。
她的心跳变得不规则。
眼下的阴影加深了。
她害怕明天。
看着眼前这副倒地的模样,便无法抹去那样的念头。
『不如干脆……』
如果身体再次改变会怎样。
如果再次被囚禁在那孱弱的身体里,如果自己因此失去意识。
这座花园会不会变成牢笼将他束缚。
那样的话,他是不是就能永远以美丽的姿态留在自己身边了。
怪诞的念头过后,脑袋又隐隐作痛起来。
贝露西娅将脸埋进了亚瑟的怀里。
依旧睁着的双眼布满血丝。
9;啊。9;
头痛欲裂。
呼吸困难。
口干舌燥。
想听亚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