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您還這麼稱呼我呢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2926 字
面對沒頭沒尾的一句『時間到了』,究竟該作何回答。
至少,若不想被懷疑什麼,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心領神會。
與此同時,這正是貝露西婭所隱藏的過去碎片。
爲了瞭解她,爲了揪出這一切事件的元兇,除了投身於這股洪流之外似乎也別無他法。
亞瑟欣然跟上了老騎士。
走出房間前往的,是至今未曾去過的本宮——國王大殿所在的方向。
此刻才恍然察覺那股違和感:越是朝那裏走,越能看見那些本以爲安詳的大臣們臉上,籠罩着無法掩飾的陰影。
他們與普通大臣不同。
看起來就像是知曉了不該知曉之事的人們。
隨着步伐前進,不安愈發濃重。
老騎士雖語氣恭敬,卻未顧及孩童的短小步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宛如迫切期盼此刻儘早結束之人。
如此抵達的地方正如所想,是大殿。
然而―
「往這邊。」
並非上方,而是通過大殿下方側門可以進入的地下空間的入口。
亞瑟感受到的不祥預感在那一刻達到了頂點。
肉身,以及以種子形態被束縛的神聖力發出了尖叫。
求求你不要進去。不想去那裏。
簡直像是在苦苦哀求一般。
然後抬起了頭。
在更廣的範圍內,人類所不應犯下的罪孽,到底有哪些?
雙手不住顫抖。
不可膽敢觸犯違背父母神世界的禁忌。
『聖女大人….』
男子漆黑的髮絲、漆黑的瞳孔、蒼白病態的皮膚與深邃眼窩散發着陰鬱威嚴。
就在那後面。
嘆息終究還是漏了出來。
腳步向前邁去。
終於抵達的地下通道盡頭,在那裏等待着貝露西婭的,是一位身披華麗流蘇斗篷的中年男性。
尤其是頭上戴着的金色王冠,更昭示了這一點。
那鋪展在眼前的景象,遠遠超出了亞瑟所能想象的一切。
在領悟到這一點的瞬間,亞瑟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表情不由自主地扭曲了。
所有的反應都指向對他的恐懼與厭惡。
亞瑟不得不停下腳步。
「來了嗎。」
是爲了親眼目睹讓她痛苦的那個瞬間,纔來到此處的。
就在那一刻,門這樣打開了。
身體不由自主地這樣做了。
「來,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吧。」
所以亞瑟的表情纔不得不扭曲。
雖然無法理解讓孩童獨自走過漫長走廊的處境,但更大的不適感籠罩而來,彷彿這種困擾根本不值一提。
……不,
亞瑟是爲了知曉真相而來。
聽到那如同詛咒般響起的聲音,亞瑟緊緊咬住了嘴脣。
關於這些,亞瑟的回答是相當明確。
那令人作嘔到極點的景象。
亞瑟知道這種笑容。
『國王….』
國王雖然在笑,但那笑容並不美麗。
那聲音讓皮膚上起了雞皮疙瘩。
「快進來。」
這幼小的身軀揹負着什麼,以至於如此恐懼顫抖。
直到此刻一切纔開始明朗。
腦袋低垂下去。
這身體的反應甚至讓煩亂感湧上心頭。
並非如此。
他咬緊了牙關。
亞瑟能夠明白。
「來,我們走吧。」
不可參與將人類作爲祭品獻上的、那般邪異異教徒的行徑。
因爲本該身處那景象正中央的貝露西婭,實在太過可憐。
他伸出手臂,指向通道盡頭的一扇石門。
他正是,將貝露西婭的童年變成地獄的,阿斯塔里昂王家的國王。
「啊,拜見父王….」
而想到那個年僅五歲的孩子竟直面了這一切。
那是視眼前之人如無物的、空洞至極的笑容。
不可踏上背離祂旨意的非人道之路。
「今天也拜託你了。女兒。」
咯噔,呼吸停止了。
* * *
試問,作爲侍奉神明的祭司,絕對不可容忍之事爲何?
然而,在這裏,這一切都在公然進行着。
「……啊。」
指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難道肉身因恐懼而退縮,其內的精神也必須隨之崩潰嗎。
年幼的貝露西婭對這個地方懷有本能的恐懼。
他用慈祥的聲音說道。
突然頓住——
將手搭在他肩上的國王說道。
「如往常般,爲父已做好萬全準備。去爲那些罪人賜福吧。讓他們的亡魂得以歸位。」
石室之內,有三具屍體被綁在巨大的立柱上,脖頸淌血已然死去。
他們的鮮血沿着地面凹槽綿延流淌,宛如用鮮血描繪某種邪異紋章。
毋庸置疑的異教儀式。
不,遠不止如此。
『生命交易的邪術。』
這是自教團見習時代起就聽膩的異教徒惡行之一。
信奉阿珊塔之人所犯下的最可怕原罪之一,正在此地上演。
「賜福…?」
「沒錯,正是賜福。」
憎惡引發陣陣乾嘔。
這國王——這連如此稱呼都不配的男人說道。
「他們的血終將用於這王國的繁榮。去爲他們施行賜福吧。」
到底在說些什麼。
無法理解,也不願理解。
那試圖將罪孽加諸連是非都無法判斷的孩子肩頭之人所說的話,根本不配稱之爲語言。
直到此刻才明白。
那本應生而偉大的神之偏愛,其神聖力未能開花結果的原因究竟爲何。
『因爲被動員參與這種邪惡的儀式。』
「果然,您在這裏呢。」
面對那張充滿期待的臉、那被狂喜之情浸透的語氣,亞瑟緊緊地咬住了牙關。
他只是透過年幼貝露西婭的眼睛,目睹着所有這些過往的重現。
以自己的身體,帶着苦澀般的微笑。
難道都只是順從地跟隨嗎?
自嘲滲透在她的語調裏。
虐待?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詞根本不足以形容。
亞瑟不禁問道。
面對這絕對無法容忍的罪惡,亞瑟不自覺地想要爆出粗口。
就在那時。
不是內部。
『爲什麼?』
石室搖晃了。
他哐哐地離開了石室。
同時,也彷彿要將這罪魁禍首撕成碎片。
因爲除了使用名爲神性的碎片這一點外,所有方面都處於完全對立的狀態。
這一切都是不可饒恕的罪孽。
正如那些覬覦他人性命的人通常那樣,他的自制力早已消磨殆盡。
「您還這樣稱呼我呢。」
因神性相斥而產生的痛楚,絕非孩子所能承受。
每次面對國王時貝露西婭身體展現的反應,都是對這種痛苦習得的條件反射。
「明天,明天再繼續吧。」
轟隆…
如果做這種事,最痛苦的應該是儀式的施術者——貝露西婭本人。
這無異於將尚未綻放的花朵碾碎踐踏的暴行。
難道沒有任何人,那麼多知曉此事的人當中,沒有任何人試圖拯救她嗎?
可以就這樣離開嗎。
濃重的嘆息,以及憤懣之類的東西凝結在他的聲音裏。
也因爲,她是如此地,連自己都無可奈何地,令人憐憫。
不過是將所有罪孽壓上孩童肩頭,再貪婪攫取利益的極端惡行。
是外部發生的某種變故。
當然,比那更強烈的還是怒火。
那本應比任何人都偉大、本應擁有神明般高潔的自己的聖女的童年。
亞瑟感到一陣哽咽,體內彷彿有熔岩般的怒火在升騰。
從踏入這個空間的那一刻起,就瘋狂顫抖的身體。
通過他的嘴巴,泄出了彷彿在低吼般的聲音。
「聖女大人….」
這並非亞瑟親歷的往事。
強行將不匹配的碎片嵌合,讓身體獨自承受全部負擔。
「貝露西婭。我的女兒。快開始吧。」
就在那一瞬間。
所以可能性纔會被封印。
亞瑟搖晃着,身體差點傾倒,好不容易纔穩住。
亞瑟露出了彷彿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
轉眼間變得憔悴不堪的模樣,踉踉蹌蹌地遲了些才從地下通道爬出來。
彷彿此刻受到任何一點微小干擾都不允許。
『爲什麼?』
即便如此。亞瑟還是不禁想到。
想到可以不用進行這令人作嘔的儀式,一股安心感湧了上來。
感覺到震動的瞬間,國王的臉扭曲得如同凶神惡煞一般。
「明明是個進行異教徒儀式的人。」
即便向來不願怨恨他人的他,此刻也對這王國的罪惡湧起無盡的憎惡。。
正因如此。
貝露西婭就在那裏。
因爲無論如何都無法不露出那樣的表情。
亞瑟的腳步停住了。
因爲將那偉大的種子用於轉移他人的生命。
竟被這黑暗石室中腥臭的血味與惡意所填滿。
主神的神性當然會與阿珊塔的神性相斥。
實在是令人作嘔。
「……今天好像不是個好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