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變得硬邦邦的呢

第二天到來了。

事故發生的第二天，今天將亞瑟從睡夢中喚醒的，依然是少女的聲音。

「聖女大人，到洗漱的時間了。」

抓住恍惚的意識，睜開了眼睛。

不熟悉的天花板、毫無裝飾品的蕭索房間、以及棕色短髮的女人。

在看到這一切之後，纔想起了被遺忘的事。

『啊，對了。』

身體被調換了。

雖然抱着一絲期待，想着睡一覺醒來會不會就恢復原樣了，但看來是癡心妄想。

無力感湧了上來，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亞瑟慢吞吞地從被窩裏爬了出來，這時達琳拉開了窗簾。

嘩啦——

「嗚啊。」

陽光刺得他皺起了臉。

達琳嚇了一跳，猛地低下了頭。

「啊，對不起！」

「啊，不…不是啦。能醒來真好。謝謝你。」

「……誒？」

達琳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那表情分明是在說『這人怎麼回事啊？』。

「唔唔…嗯…！」

聽到回答果然如此。

頭髮向上紮起後露出了通紅的耳朵和脖頸。

想着危機已經過去，他一下子鬆懈了下來。

「…啊，好、好的。」

想必是與啓示相關的煩惱吧。

「沒…沒關係。」

-對達琳請保持適度高壓的態度。只要稍微放鬆，她就會試圖打聽私事。

從脫衣服的瞬間起，她就全身緊繃僵硬。

這種輕易鬆懈的毛病，正是聖騎士團長威爾爵士也曾指出的亞瑟的壞習慣。

雖然這話說得毫無道理。

『啊，或許是吧。』

爲什麼看起來這麼溫和呢。

＊ ＊ ＊

對亞瑟來說真是萬幸。

不過嘛，也可能是做了夢什麼的，那點就先不管了。

聖女貝露西婭的侍從達琳心想。

難道是水溫不對勁嗎。

達琳笑盈盈地繼續服侍沐浴。

「聖女大人，手臂….」

眼睛連一絲縫隙都不留地緊緊閉着，當達琳的手觸碰到身體的瞬間甚至嚇得一顫一顫的。

平時的貝露西婭不是這樣的。

但今天一開口，她就「呃嗝！」地打了個嗝，臉變得通紅。

哎呀，這下搞砸了。

-下、下次要先跟我說一聲再拉開窗簾！

『從睡姿開始就很奇怪了…』

達琳似乎接受了。

是在侍奉沐浴的時候。

她的身體因那奇蹟之力，不僅百病不侵，更可以化作任何毒物與詛咒都無法侵害的鋼鐵城寨。

說得更直白點，爲什麼看起來這麼輕率呢。

說完後臉上洋溢着興奮、咧嘴笑出來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之後又好像煩惱了很久什麼，好不容易點了點頭，才吱呀吱呀地走進了浴室。

今天的她有點不對勁。

今天從緊緊抱着被子蜷縮着睡覺開始就很奇怪。

更何況不是話稍多了些，表情也更豐富了嗎。

之後也不會說別的話。

她會像屍體一樣筆直地躺着，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輕輕喚醒她時，她會緩緩睜開眼，表示自己醒了。

「嗯嗯….」

然而回顧今天。

『太好了！』

當然她仍然帶着懷疑偷瞄他，但亞瑟沒有察覺。

那帶着爲難笑容說出的體貼話語又是什麼呢。

他眼冒金星，勉強維持思考，說出了高壓的話。

「…聖女大人，莫非是身體不適嗎？」

由於睡意襲來，我想起了之前沒能及時想到的事情。

靜靜盯着看，她便瑟瑟發抖起來。

與其他侍從不同，尚未與貝露西婭親近的她，甚至對這種變化感到欣喜。

『總覺得…』

亞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達琳如此想着，將她異常的行爲輕輕帶過。

-啊，不…不是的。能醒來真好。謝謝你。

「下、下次要先跟我說一聲再拉開窗簾！」

又或者是因爲前天的啓示？

亞瑟感覺背後冒出了冷汗。

即便再沉穩的人，前天的貝露西婭那般焦急，竟會驚訝到從清晨就飛奔而出。

平時的話，在達琳開口之前，她就會默不作聲地走向浴室，將身體交給達琳。

貝露西婭是位擁有壓倒性神聖力、甚至被傳言受世界寵愛的女子。

達琳在她身後跪坐着眯起了眼睛。

達琳所認識的她，原本是個除非對外必要時刻、否則總以冰冷近乎面無表情的沉默示人的人。

「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我哦？」

即使拋開這些不談，確實還有別的更奇怪的事。

＊ ＊ ＊

背德感讓他幾乎要死掉。

如果說是彷彿窺見了貝露西婭日常的心情，或許能解釋得通吧。

亞瑟因做着不該做的事而充滿罪惡感，身體顫抖起來。

沐浴更衣後，立刻開始祈禱。

『不要讓我遇見試探…！求父母主神的慈悲庇護我…！』

其實對父母主神也湧起了厭煩與怨恨，但又有什麼辦法呢。

如此懇切地祈求，或許主神會憐憫自己，把身體還回來也說不定。

心情平復下來大約是20分鐘之後。

亞瑟精疲力盡地耷拉着肩膀。

「聖女大人，請稍作梳妝。」

「嗯嗯….」

亞瑟坐在鏡前，將身體交給達琳打理。

明明該快點習慣的，爲何如此羞恥難當。

唰，唰，達琳梳理着亞瑟的頭髮。

亞瑟偷偷瞥着鏡中的貝露西婭。

果然，怎麼看都是那樣。

『多麼美麗啊。聖女大人。』

透明的淡天空色長髮從達琳的手中如絲綢般傾瀉而下。

端正的眼形和長長的睫毛，散發出神祕與優雅。

皮膚是過分的白皙，因此那抹緋紅的色彩便格外顯眼。

亞瑟緊閉雙眼，埋怨起貝露西婭。

亞瑟僵住了。

「聖女大人，好了。」

亞瑟深深嘆了口氣，搖搖晃晃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爲什麼…爲什麼她穿得比我更合適…！』

這是習得的恐懼。

亞瑟就像陷入自戀的人一樣，癡癡地凝視着鏡中的貝露西婭，然後死死盯住了她的嘴脣。

貝露西婭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背德感與自責感讓亞瑟的身體微微顫抖，就在這時，達琳的梳頭結束了。

莫名地沉迷了。

達琳爽朗地笑着回答。

「…是的，聖女大人也睡得好嗎？」

就這樣1秒，2秒，3秒。

那充滿羞赧的神色，在瞬間冰冷地褪去了。

她的溫柔讓亞瑟感到了些許罪惡感。

這樣一來，就無法像以前那樣憧憬她了。

「早上好。不對嗎？總之您睡得好嗎？」

這股挫敗感到底算怎麼回事。

想要刻意壓抑已成習慣的行爲並不容易。

雖然現在才第2天，但被貝露西婭折磨了一整天的亞瑟本能地想到，恐怕又要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了。

對別人道謝這種事不做也罷。

因過度的羞恥感連頭髮都豎了起來。

他超越了震驚，被一種彷彿自我崩潰的感覺所籠罩，茫然地仰望着貝露西婭。

「嗯，待會兒見。」

就在那一刻。

第一，貝露西婭很殘忍。

亞瑟正莫名地攥緊拳頭微微顫抖着，達琳則在低頭行禮後離開了。

「哈哈，這個嘛。」

眼眶溼潤了起來。

不，亞瑟知道原因。

就在這時，貝露西婭到了。

亞瑟心亂如麻。

亞瑟也垂下肩膀放鬆下來，回答道。

嘚嘚嘚——

這邊態度這麼惡劣，那邊還能如此親切以待，這真的可能嗎。

剛纔的騎士風範彷彿被洗刷得一乾二淨呢。

-聖女大人，我可以進來嗎。

咚咚―

「嗯….」

「我去整理寢具啦！今天的行程也請加油哦！」

貝露西婭整天盡說些下流話，讓人不禁想象她用那張臉吐出『辣椒』之類的詞語。

『啊啊…！』

聽到這個回答，達琳嘿嘿笑着，把被子抱在懷裏打開了門。

雖然想到這個並動了動嘴，但亞瑟這次還是比貝露西婭慢了一步。

緊張感再次湧起。

這樣下去，鏡中的貝露西婭彷彿在看着自己並感到害羞，心臟砰砰直跳。

她看起來充滿活力，因此令人不安。

爲什麼那樣笑呢。

「謝…嗯，好的。」

亞瑟蠕動着嘴脣。

唰地一下，亞瑟僵住了。

於是，他帶着淡淡的微笑說道。

哐當！

必須先堵住她的嘴。

-哇，辣椒。

「醒來發現辣椒硬邦邦的呢。」

只剩下兩人時，貝露西婭這才走進房間關上門，打了個招呼。

『…爲什麼？』

就在那一刻。

「啊，從今天開始就由騎士大人負責護衛您了吧？」

隨着時間的流逝，亞瑟的皮膚開始變得通紅。

只見門外，貝露西婭如同前一天一樣，衣着得體，優雅地微笑着站在那裏。

「想小便但角度沒調好…。」

「啊啊啊啊啊！！！」

亞瑟捂住耳朵，一邊「啊！啊！」地大叫一邊跑向房間角落。

貝露西婭邁着大步跟在他後面，繼續說着粗俗的話。

「果然還是弄出來比較好嗎？雖然保持不動的話會慢慢變小，但時間…。」

「啊！啊！不要！我說不要！！！」

「是你自己的身體嘛。有什麼好害羞的。啊，洗過了嗎？在女孩子面前赤身裸體的感覺怎麼…。」

「啊啊啊啊啊！！！」

亞瑟想死。

因此可以斷言。

「哎呀，別這樣嘛。都交換身體了，那種事就告訴我唄？」

如果亞瑟英年早逝，死因肯定是羞恥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