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連神都褻瀆的

那樣尷尬的氣氛也只是暫時的。

不久後，與船長結束了多項談判的朱迪絲，立刻帶着兩人來到了外面。

再次見到的船長，在此期間消瘦了不少。

倒不像是被朱迪絲折磨的樣子。

亞瑟一眼就明白了原因。

「…！」

因爲貝露西婭一出現，他就嚇得一哆嗦，用朦朧的眼神凝視着她，然後『呃！』地一聲扭過頭去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雖然可以說出"爲什麼你要代替她不高興"這樣的話，但仔細想想，應該不高興的人確實是亞瑟纔對。

不管怎樣，那位船長對貝露西婭不是一見鍾情了嗎？

換句話說，這意味着他是對亞瑟原本的外形一見鍾情。

無法容忍。

在亞瑟的標準裏，男性之間的愛慕之情是背離主神創造人類天理的邪惡之事。

因此每當船長的視線投向貝露西婭時，亞瑟便越發顯出戒備之色，緊緊貼在貝露西婭身邊。

這一切過程在第三者看來或許令人嘆息，但至少當事人是真心實意，倒也無妨。

總之，與另一位平分東部的船長……曾是海盜王卡丹·裏古埃爾船員之人的會面地點，就這樣一步步準備妥當了。

這次的事比之前容易。

一來此事發生在東部羣島內部，向外擴散的可能性較小；二來他們的據點也鄰近這座島嶼。

前去會面不成問題，現在的關鍵是如何在不發生流血衝突的情況下將船長引出來。

這方面有萊克斯幫忙。

「那傢伙事先準備好了信函，說只要把這個送過去就行。」

在稍微平復下來的氣氛中，坐在窗邊的他望着遠方深夜的大海說道。

光是回想小時候就那樣了。

這也在朱迪絲的計劃之中。

因爲海盜和魔法師這兩種職業實在不怎麼搭調。

當然亞瑟也大致能猜到這些事。

他說出那番話的瞬間，很有魔法師的風範。

首先是困惑。

這算什麼，還沒告白就好像被甩了的心情。

因爲他感覺到，他至今仍爲羣島的霸權而戰，是爲了即將歸來的卡丹。

總之幾次尷尬的回憶過後，接着就像對萊克斯那樣，也必須把卡丹的死訊告知費裏克。

亞瑟尊重了他的意願。

雖然在被華蘭刺殺十幾次後卡丹也不再那樣了，但光是那些線索就足以讓人想象他原本的德行了。

雖然只出現這些負面評價讓我有點抱歉，但作爲亞瑟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浪潮不會停歇。而所有浪潮的終點都是海岸。我們的人生亦是如此。在茫茫大海般漫長的旅程盡頭，尋得陸地躺下休息，這不正是人生嗎。我只是想做那樣的事罷了。」

「海盜王的女兒……？」

「嗯？女兒?! 卡丹·裏古埃爾有女兒?! 」

他是個閒不住的人。

「那樣到處拈花惹草，奇怪的是居然沒有孩子！所以我當時才確信！那傢伙是個沒籽的西瓜！哈哈哈！沒想到居然生了這麼漂亮的孩子！那傢伙也藏了一手啊！」

事情一帆風順地推進，來到了東邊最外圍的羣島。

雖然是第二次了，但對那件事依然感到陌生。

「呃呵…. 不，沒關係。沒關係，孩子。那傢伙不是把你留下了嗎。真正悲慘的死亡是什麼都留不下的死亡。卡丹沒有那樣。他以死亡換來了新生。那是件美好的事。不，是能讓我們能夠認爲它是美好的。」

「卡丹那傢伙男女關係就是那麼複雜。甚至有這麼個說法：這羣島之所以沒有女人，就是因爲那混蛋害得女人們受不了逃跑了！」

＊ ＊ ＊

朱迪絲解釋了這一點，這時船長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記得每晚都能聽到卡丹房間方向傳來女人的哭聲，還向華蘭告狀說卡丹欺負女性。

『要不是團長，卡丹可能早就死了。』

都是些回憶往事。

曾有過這樣的小插曲。

亞瑟嚇了一跳，抬頭看向她，在貝露西婭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不由得矢口否認。

「不禁想起了從前。爲了追尋真理，探索魔法的我來到了這片大海。難道你不覺得，那完美的存在彷彿就藏在這片大海深處嗎？大海時而任性肆虐，時而又會在某個瞬間將迷途者引向海岸。正是被這種奇妙所吸引，我抵達了羣島，就這樣遇見了卡丹，做了一場幸福的夢。」

那雙因沉溺酒精而浮腫昏花的眼睛裏，凝結着水汽。

就這樣，亞瑟與過去的第二個碎片相遇了。

同時諷刺的是，正因爲是那樣的反應，我才意識到他是真心爲卡丹着想的人。

看着那嗤笑着甩開留戀的樣子，亞瑟眯起了眼睛。

「我曾想，或許有一天卡丹會回來。我必須爲他守住一個歸處。這就是我一直戰鬥的理由。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吧。我不再需要爲了羣島的霸權而戰了。」

「是啊，做了一場夢。一場值得付出一生的夢。這就足夠了。現在我可以放下了。」

出發前完全無法預知會在東部羣島見到誰，所以對兩邊都分別做了準備。

被酒浸透的浮腫眼眶、佈滿皺紋的衰老身軀，以及魔杖。

嘻嘻，貝露西婭笑了。

老人嘟囔着嘴脣，隨即露出了少年般的笑容。

不像萊克斯那樣反應爽快，這讓我心裏難受。

費裏克·特爾班。

…出現了很多有點尷尬的回憶往事。

於是他連連擺手，強顏歡笑地說道。

時而獨自沉思，時而語速飛快，時而埋頭苦想讓人難以跟上他的話。

隱退，他所說的是這樣的事。

說什麼理想型是強勢女性啊這啊那的，要是真對自己動心的話，那可就再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了….

「是啊，所以那傢伙纔得到了那樣的美女…不對，是美男子嗎。」

「…？」

但是，至少核心意思明確地傳達給了亞瑟。

一直盡情歡笑喧鬧的費裏克，在那一刻流下了眼淚。

亞瑟感到有些彆扭，同時也爲難起來。

現在想來那『就是那麼回事』了。

「這、這怎麼可能！我還以爲那傢伙是個沒種的孬蛋呢！！！」

他們遭遇了這位海盜王的航海士，同時也是船上的魔法師。

「啊，我不是說要去死。我是說，是時候結束這場無意義的爭鬥了。」

「啊，是啊。應該是那樣吧。如果那傢伙沒有離開這片大海，這麼久都不回來……除了那個原因，沒別的可能了。」

不對，雖說本來就算被告白也會拒絕，但心情就是莫名地不對勁。

「…船長？」

其次是混亂。

他看向亞瑟的眼神變了。

亞瑟試圖安慰他。

甚至冒出了這種無聊的念頭。

失去魔法師這一戰力這件事雖然覺得可惜，但強迫不想戰鬥的人去戰鬥，是不合情理的。

就在他這麼想着、準備點頭的瞬間。

「這場戰爭將是我的最後一次航海了吧。」

「…啊？」

「孩子啊，你不正是引領新時代的浪潮嗎。我這把老骨頭，得爲你前行的道路掃清障礙纔行！」

啪！

費裏克把手搭在亞瑟肩上。

然後露出缺了好幾顆牙的笑容，笑了起來。

「繼承海盜王血脈的女帝出現了！若爲她而戰，我的最後一次航海必將比任何時刻都閃耀！啊啊，戰爭！多麼令人懷念的轟鳴啊！咳哈哈！！！」

哐當，亞瑟的身體僵住了。

至少可以確定，他絕不是一個情感正常的人。

他身爲魔法師卻當海賊的理由，一下子全明白了。

什麼海盜女帝，什麼爲了新時代的戰爭。

對一個任務一結束就要離開的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但是對這樣真心實意的人說謊，我有點過意不去。

萊克斯的話，他看起來會是那種自己一離開巴不得吞併羣島的人，但這個人完全不是那樣。

立刻轉過頭看向後方。

向朱迪絲、貝露西婭和梅爾本投去了求助的目光，但這三人很殘忍。

「老頭兒也知道嘛？沒錯，我們小姐會成爲偉大的女帝。她會統一羣島，還會征服那片大陸海岸。」

「是真正的鬥士呢。我們大小姐。」

「我們的主人回來了！讓我想想…對了！綽號就叫波濤女神好了！而且這是爲了女神的戰爭，所以是聖戰！呵哈哈！好！來發動聖戰吧！！！」

「波濤女神！波濤女神！」

波濤女神，實際上亞瑟附身的貝露西婭的頭髮是淡天藍色，眼睛也是藍色。外貌也出色到堪稱女神，是非常貼切的比喻。

因爲還是有一點需要糾正。

「連神都褻瀆的美麗！！！」

「嗯！嗯！老頭子不用擔心！」

「嗚哦哦！！！」

但也不能直接潑冷水。

「哎呀！連這麼可靠的部下都有啊！連統率力都跟卡丹一模一樣！當然，臉除外！」

「哇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時，費裏克對海盜們喊道。

亞瑟最終努力接受了這個趨勢。

『這、這不對啊…？』

當然不可能聽進去。

就像任何靠體力行事的男性團體一樣，海盜們很簡單。

於是海盜們的歡呼聲更大了，亞瑟用淚光閃爍的眼眸抽抽搭搭地笑了起來。

「算了不管了」的念頭一閃而過。

「…啊！」

「你們這些傢伙！！！」

費裏克不知道亞瑟的內心想法，抓着他的手腕高高舉起。

眼睛緊緊閉上了。

事情似乎失控了。

「哦哦哦哦！！！」

而且只要看起來帥氣就會先興奮地參與進來。

「那、那個，我不是女神。這片土地的神只有父母主神一位！這說法太異端了請慎言…！」

亞瑟感到一陣眩暈！

亞瑟的眼睛開始驚慌地滴溜溜轉。

「異端！聖戰！」

「羣島的女帝！聖戰！」

「呃，那個…。」

他這樣調整呼吸後，補充了一句話。

驚慌感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