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原來是心動了
《聖女大人,請自重!》 · papapa · 3738 字
在不停歇的奔跑盡頭,亞瑟臉上綻開了笑容。
「是出口!!!」
遠處,階梯上方隱約可見星光閃爍的天空。
聽到他的話,失蹤者們臉上浮現出喜悅。
就這樣繼續奔跑的終點。
「啊,啊啊啊!!!」
清晨的空氣將他們環繞。
泥土與草葉,樹木與天空,還有星辰,微風。
並非幽暗巖壁而是開闊的自然景象令他們眼眶泛紅。
不知是嘆息還是安心的嗚咽聲在各處迴盪開來。
有人向主神獻上了祈禱。
另一些人則互相緊擁着嚎啕大哭。
這羣以隨時死去都不足爲奇的狼狽模樣享受逃生瞬間的人們,無疑在亞瑟心中激起了誠摯的感動。
亞瑟悄然浮現微笑。
露貝娜渾身脫力癱坐在地,只發出「呼嗚嗚…」的喘息聲。
就在此時,貝露西婭姍姍來遲地整理完畢走了出來。
她仰望着開闊的天空長舒一口氣。
亞瑟湊近低聲說道。
「真是辛苦了!若非聖女大人真不知會如何…!」
臉上不禁露出傻呵呵的笑容。
因爲還沒有結束。
……這種疑問的答案顯而易見。
亞瑟的表情也跟着變得不安起來。
要說有什麼不便之處,大概就是比原本身體的禱言輸出力度要更差勁吧。
就在某個這樣的瞬間。
因而毫不吝嗇對她的讚美之詞,這般獨自絮絮叨叨又持續了好一陣子。
可他們卻太過臨時湊合了。
總之,正因爲如此遊刃有餘,才能察覺到一點。
這方面她和亞瑟不同。
而且,也感覺不到軍紀嚴明的印象。
也是共同實現正義的時刻。
只是像飛蛾撲火一樣衝過來送死就結束了。
「怎麼會這麼容易。」
違和感包裹着她的全身,將不安的感覺提升到了臨界點以上。
不知不覺間,貝露西婭已經回想起發現這個洞穴後不久的事。
從一開始就很奇怪。
* * *
『……這很奇怪啊。』
地面震動了。
「有點奇怪呢。」
「…您怎麼了?」
那神色,刺啦――貫穿了籠罩貝露西婭全身的違和感。
如蝗蟲羣般湧來的異教徒們的攻擊被一個個清晰地感知到,在這種狀態下,想出破解方法也並不那麼困難。
「聖女大啊啊啊啊人―!!!」
『是不是太簡單了?』
他以急促的語氣破壞着通道朝這邊跑來。
就在某個瞬間,亞瑟忽然止住話語抬頭看向貝露西婭。
恰恰相反。
她臉上仍籠罩着難以釋懷的陰鬱神色。
因爲亞瑟的肉身就是如此驚人。
『爲什麼?怎麼回事?』
看她如此嚴肅地隨口說出的話,
作爲潛伏着數百名異教徒的巢穴,其兵員的質量並不算高。
是薩圖恩。
教團這種形態,以魔女爲中心重組的組織。
認爲他們未能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猜測太過一廂情願,貝露西婭不是那種會執着於渺茫可能性的人。
最末尾,是貝露西婭負責的位置。
「……大人!」
她是個總是設想最壞情況的人。
洞穴下方傳來了洪亮的呼喊聲。
那件事本身並不難。
貝露西婭掃視了周圍。
這件事存在明顯的異常之處。
自從亞瑟的逃脫計劃正式開始後,她就一直在持續戰鬥。
是從一開始。
從微小的違和感開始的疑問,接連不斷地擴散開來。
很快便知道了那聲音的真身。
這些異教徒本應具備明確的階級體制和等級秩序。
始終是最強、並且憑藉自身武力鎮壓危機的他,因爲『輕鬆解決』太過理所當然,反而對現狀感覺不到異常。
「咦?」
揮砍、突刺、狙擊。
亞瑟歪了歪頭。
從投入戰鬥的瞬間開始,世界就變得無限緩慢。
亞瑟希望貝露西婭能對這件事感到自豪。
雖然貝露西婭的經驗尚淺,但肉身優化到了戰鬥不成問題的程度。
現在這逃脫已結束的狀況,去清理深處歸來的薩圖恩此刻露出那種神色的理由是什麼。
咕隆隆轟―!
在兵力運用方面,也應該存在系統運用他們的兵法。
因爲那句話裏蘊含的意思顯然與傲慢之類的東西不同。
『很着急?』
與思考同時,拼圖一塊塊拼合起來。
因爲這是如此值得慶幸的時刻。
然後掃視了他們出來的洞口。
『說過那個洞穴一旦越過特定區域就會用觸手綁架人。』
可是,據貝露西婭記憶,一行人直到抵達監獄都未曾遭遇觸手。
『那至今的救援隊怎麼樣了?』
至少那些失蹤者中並沒有救援隊。
按故事來說本該有救援隊纔對,但直至逃脫前確認的結果是他們之中並無救援隊。
『這情報是從哪裏開始出錯的?』
答案很明確。
這情報的講述者要麼隱瞞了什麼,要麼扭曲了什麼。
拼圖拼合的瞬間,貝露西婭轉過頭去。
然後她看見了。
那些失蹤者的末尾,有着最初的失蹤者波本。
他,是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你還活着才奇怪吧?』
不對,如果必須在這地下分配有限的資源,那麼健康狀況惡化最久的本應是他纔對。
這不奇怪嗎。
他的同伴全都倒地而死,只有那傢伙獨自存活下來,這說不通啊。
是因爲格外健康嗎?
是因爲體力強嗎?
是因爲生存力強嗎?
靠那種理由,一個看着明顯超過五十歲的普通人能在這裏存活半年以上…
站到了路徑上,就在那一刻觸手發射了。
但至少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在意識到所有狀況的瞬間,貝露西婭甚至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就先動了。
那個答案,實在是太老套了。
因爲比起沒有他的人生,似乎爲他而消失更好。
於是,貝露西婭試圖閉上眼睛。
就在她準備衝向波本的瞬間。
那是敵人。
眼白已被染成漆黑。
思考與行動是同步的。
但也無法躲避。
那張似乎還沒搞清狀況的、呆愣的臉,以及即便在這種時刻也最先擔心自己的那份傻氣,不知何時已深深鑽入心底。
『啊啊….』
她看到了亞瑟正用慌亂的表情看着自己。
這次,對她的偏愛以聖約的形式保護了她。
心裏變得舒暢了。
是啊,不是很奇怪嗎。
『爲什麼?』
貝露西婭的眼睛瞪大得幾乎要裂開。
唯一遺憾的是,她領悟得太遲了。
如果那就是神偏愛自己的理由,如果肉身的轉移就是自己存在的意義,那麼這一點似乎可以接受。
『原來是心動了啊。』
砰―
貝露西婭,從某個瞬間起,就已經深深迷戀上了亞瑟。
嘻——
直到那一刻,一切才變得清晰起來。
他露出了微笑。
噗呲―!
是亞瑟。
激射而出。
推開了亞瑟。
她生命中從未有過的那種明朗,讓她心生歡喜。
僅僅因爲短短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就變成了這樣。
直到這時,她才得出了答案。
問題不在肉身。
爲什麼對別人毫不關心,唯獨對亞瑟會變得如此情緒化呢。
『因爲我想這麼做。』
是感覺到了不想被他討厭的心情,還是感受到了想要佔有他的慾望呢。
「…啊。」
波本的嘴唰地張開。
在高度集中的狀態下,身體會感覺剎那如同永恆。
那個,那些觸手最終瞄準的是―
正如讓她變得悲觀的所有人生瞬間都是如此。
因爲我沒有獨自承受那一切的自信。
或許是因爲那道視線吧。
因此直到後來,在這無限放緩的世界裏,貝露西婭才意識到自己正在爲亞瑟犧牲。
因爲若將自己的性命與亞瑟的性命放在天平上,亞瑟的那邊會稍重一些。
亞瑟的肉身在直覺的領域裏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那不足以成爲理由。
必須衝上去阻擋。
他也發現了波本。
貝露西婭拔出了劍。
他帶着驚愕的表情,面色瞬間變得慘白,直直地望向貝露西婭。
然而―
貝露西婭感覺籠罩在腦海中的灰白迷霧散去了。
才意識到是身體先於頭腦做出了這樣的事。
但是,以這具身體的速度,也不可能比那射出的東西更快到達。
比起像自己這樣陰險的人,亞瑟活下來對這個世界應該更有益處。
正如她人生的前半段總是如此。
『…這說不通啊。』
在那喉嚨深處,取代舌頭盤踞的紅色觸手,如矛尖般銳利地脈動着。
-若災禍降臨,請讓它先觸及我….
一名騎士的虔誠祈禱,卻可悲地實現了貝露西婭最恐懼的事情。
譁啊啊啊―!
一種靈魂脫離軀體的感覺襲來。
緊接着,
噗哧―!
隨着破裂聲響起,貝露西婭一屁股跌坐在地。
這與薩圖恩現身並狠揍波本是同一時刻的事。
哐啷―!
遠處傳來這樣的聲響。
貝露西婭感到一陣眩暈。
她皺眉的表情只持續了片刻,隨後才遲滯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她的血液彷彿凍結了。
「啊…?」
一聲嘆息漏了出來。
在她眼前,正是她剛纔還在使用的亞瑟的身體。
他被刺穿了胸口,正神情茫然地低頭看着她。
就是這麼回事。
偏偏在這個瞬間,身體換回來了。
* * *
「咕呃…!」
如鮮血般赤紅的光環開始浮現。
噗通——
承受攻擊的是自己。
同時,一股灼熱感蔓延至全身。
是毒。
牙關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在那正中央,貝露西婭的頭頂上方。
能立刻解毒嗎?
天空彷彿要塌陷般劇烈震動。
他的鮮血開始浸溼貝露西婭的身體。
正如他所願,因爲先一步阻擋了針對貝露西婭的惡意。
轟隆隆隆隆——!
『原來是我啊。』
大地開始震顫。
露貝娜感到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在遠處,是貝露西婭和亞瑟。
樹叢開始瘋狂搖晃。
露貝娜捂住了嘴。
無法理解任何事物的她,只是發出了「爲什麼」的疑問。
昏暗的黎明正逐漸染上血色。
* * *
渾身沾滿亞瑟鮮血的貝露西婭,正茫然地低頭看着懷中的他。
而且是極其猛烈的劇毒。
目光交匯,那一瞬間亞瑟失去了意識。
不能就這樣倒下才對。
她的呼吸停止了。
「嗚啊…?」
轟隆隆隆隆——
他倒向了貝露西婭的懷中。
她瞳孔裏的焦距正在逐漸渙散。
意識正在遠去。
緊接着狂風發出尖嘯。
思緒搖晃不定,難以判斷。
身體恢復了原狀,而試圖比護衛先死的聖女幸運地成功活了下來。
心窩附近感受到劇烈的疼痛。
對此,亞瑟露出了蒼白的微笑。
異變總在那種時刻降臨。
轟轟轟轟轟——
從指尖開始的顫抖毫無停歇之意,蔓延至全身。
即使在思考的時候,也有值得慶幸的事。
嘰咿咿咿咿——!
露貝娜抬起了頭。
一口帶血的濃痰湧出並被咳吐出來。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