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我喜歡持久戰

即便貝露西婭那樣說了，亞瑟也無法立刻離開她身邊。

因爲她看起來是那麼痛苦，那麼岌岌可危。

渴愛的詛咒絕非可以小覷的那種詛咒。

這一點，亞瑟本人比誰都清楚。

歉疚之情油然而生。

讓她在這種時刻做出那種選擇的也是，讓她揹負這份詛咒的也是，全都是。

但貝露西婭的方法確實是最有效的方法。

若親自出馬，便能改變戰場的格局。既然貝露西婭也處於能夠使用禱告的環境，想必尋常敵人是無法擊垮她的。

亞瑟動了動嘴脣。隨後，他好不容易纔笑着說道。

「能請您再堅持一下嗎？」

「我會的。」

「我會盡快結束並趕回來的。」

「我倒是喜歡持久戰呢。」

「……請不要開那種玩笑。」

聽到他爲難的話語，貝露西婭哧哧地笑了。

「不是玩笑哦。」

明明與氣氛不符，身體卻燥熱起來。

貝露西婭黏糊糊地凝視着他，面泛紅潮，確實散發着令人頭腦發麻的氛圍。

他移開了視線。緊緊握住劍，並補充了一句。

「……謝謝您。」

恐懼已駐留在他的眼眸中。

慘淡的現實沉重地壓在他的肩頭。

就在那樣的時刻。

神聖力如煙霧般從亞瑟身上升騰而起。

緊接着，他現身之處已是戰場的中心。

神聖力覆蓋了全身。曾被染成淡藍色的頭髮再度迴歸漆黑。全身的肌肉彷彿亟待奔騰般發出嘶吼。

武裝僅有一柄直劍，甚至連護身的甲冑都沒有，但這不成問題。

幼年時，他的一切崩塌的那天記憶再度浮現。

「啊啊啊！！！」

這並非單純的氣勁外放，而是祕術的顯現。

格斯特感到了絕望。

正是那無可替代的祕術，爲他贏得了那樣的稱號。

「真小氣。真的。」

熟悉的肉身，熟悉的感官，乃至熟悉的神力總量。

慘叫聲沖天而起。

雖說他們只是被政局裹挾，但終究是親手屠戮了那些至死未揮一劍之人。

亞瑟沒有再接着說下去。

於是亞瑟踏步向前，

連杰倫都帶着哭腔試圖將格斯特拖離戰場。

「喂，庫奧林！必須撤退了！！！」

「要是感激我的話，就回來抱抱我吧。」

那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所有人都對嘆息感同身受，同時感到了罪惡感。

雖是細微的聲音，但所有揮劍求生之人都聽見了那句話。

對她而言重要的是殺死魔女，至於巴埃倫的十大或格斯特會怎樣，根本無關緊要。

噝——

恐懼與絕望開始交織。

＊ ＊ ＊

即便如此，她仍不惜冒着被刀刃抵住脖頸的威脅，特意爲他轉身。這是投下了賭注。

每當想起那個名字，他們就不得不成爲處決全民英雄的罪人。

他們正試圖犧牲自己來幫助格斯特逃脫。

復仇難道終究是無法實現的嗎。

最完美的殺人機器。

接着低聲吟誦道。

嗒，嗒。

就在那一瞬間，亞瑟的表情驟然劇變。

因爲她知道這些對亞瑟很重要。

咚——！

「擋住！爲世子開闢逃生之路！！！」

「…如果有特雷維昂在的話會不一樣嗎。」

貝露西婭將額頭抵在帷幕上。

滋滋——

唯有慘叫聲充斥四周。血腥味與鐵鏽味瀰漫了整個空間。

身爲十大團長之一的拉莫斯，在那般景象中如嘆息般低語道。

他拋下掙扎的她，邁步走向了戰場。

『感到一種解放感。』

緊咬的嘴脣幾乎要滲出血來。

爲了支撐亞瑟不讓他倒下，才從背後推了他一把。

陣營瀕臨崩潰，如今真的只剩被席捲而死…不，是隻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事。

連十大的團長們都預見了敗局。

正義戰勝邪惡的故事，終究只能存在於童話裏嗎。

戰場的混亂中，混入了與之不相稱的腳步聲。

恐懼是會傳染的。

如同垂死掙扎般，爲了生存的倒退步伐開始了。

戰場正逐漸被絕望浸染。

在這片混亂裏，唯有那從容不迫的足音獨自迴盪。

這是貝露西婭的體貼。

「我不會那麼做的。」

當戰場成爲連死亡都無法帶來安息之地時，傭兵們開始喪失揮劍的勇氣。

不僅是敵軍，連已死友軍的屍體、直到今早還在談笑風生的同伴都失去理智揮舞着劍襲來，傭兵們的士氣正無休止地跌落。

「兄、兄長…！」

所以只要稍微敏感一點，就能立刻察覺到那種異樣感。

傭兵們抬起了頭。

緊接着他們瞪大雙眼，彷彿眼球都要裂開。

唰啊啊啊——！

敵陣正中央，當男子揮劍時，鮮血如旋風般噴湧而起。

＊ ＊ ＊

最先察覺異變的是砂之風倖存的傭兵們。

是混在他們中間的阿珊塔的戰士，那些異教徒。

黑髮、碧藍眼眸，以及如煙霧般纏繞身軀的神聖氣息。

他們太清楚那意味着什麼，瞬間都爲之一震。

那一瞬間的猶豫便是致死的原因。

嚓嚓嚓嚓嚓―！

直劍銳利地閃耀着，半徑內的所有敵人都斬成了碎片。

連屍體都被切得七零八落，確保死者無法再度爬起。

無人能用肉眼捕捉他的動作。

他們只看到，製造這慘狀的男人始終面無表情。

那表情冰冷得近乎無機質。

那神色簡直就像在屠宰牲畜一般。

戰場瞬間凝固了。站在血霧中央的男人——亞瑟正要祭出第二招時，所有不死者，以及異教徒全都注視着他。

「啊…！」

就這樣，災禍降臨到了他們面前。

亞瑟是孤身一人。

所以纔會將其稱爲9;祕術9;。

但這次例外地，唯獨對亞瑟下達了不同的標準。

超越人類這一物種極限的不合理才能。

咚鏘―！

血河騎士 亞瑟·特雷維昂。

之後，他毫髮無傷地將那整支軍隊屠戮殆盡。

儘管年紀尚幼，斬殺的人類數量已達四位數，其功績已成爲異教徒的恐懼之源。

那才能正式顯露於世，是他年僅十五歲的首次外派任務。

持劍的亞瑟將殺人執行得過於完美，是配得上殺人機器比喻的男人。

與看似柔弱的面容相比，是個相當猙獰的劍銘。

他所擁有的僅有一物。

嚓嚓嚓嚓！

「快躲開！拉開距離！」

因所經之路皆以鮮血匯成河流，故稱血河。

以正一品騎士們爲例，薩圖恩的白鱗、梅爾本的精靈化與迪亞哥的空間掌控能力，或是降臨於哈利婭的洗禮，都屬於此類。

那件事之後，亞瑟成爲了正一品騎士候補。

一劍扭曲了空間。以橫向揮出的劍爲基準，路徑上的所有存在都被斬爲兩段。

亞瑟的祕術已然略微超脫了祕術的概念。

將他人所不具備的獨特力量錘鍊爲技藝，便稱之爲『祕術』。

「嘎啊啊啊！」

亞瑟在無數次外派任務中留下了難以言喻的功績。

亞瑟需要面對的，是數十隻邪穢體和數百名異教鬥士。

但亞瑟並非如此。

「血河…血河來了…！」

這是超出理解的一招。

才能。

-確實，事到如今再單獨設立劍銘也顯得奇怪了。

令那些被稱爲歷代最強獅心團的人們垂涎欲滴的才能。

通常來說這是不可能的。

既無龍血，亦無精靈祝福，更沒有涉及異能領域的範圍探查能力與洗禮。

那恐懼成爲了亞瑟的劍銘。

「啊啊啊啊！！！」

通常的祕術是指喚醒個體蘊含的神祕並將其錘鍊成技藝的說法。

亞瑟沒有特殊的力量。

-畢竟，已經有了稱呼亞瑟·特雷維昂卿的名字了，不是嗎？

明明只是單純揮劍，爲何連劍刃觸及不到的範圍都被整個斬斷了呢。

讓五歲孩童執劍的才能。

因非既定力量而是研究所得，亞瑟的劍術沒有個人侷限。武術沒有弱點。

面對即便是正一品騎士也會面露難色的兵力，這位年僅15歲的稚嫩青年卻毫無懼色，徑直衝入了他們的中心。

「嘎啊啊啊！！！」

因此，亞瑟獲得正一品職位時是18歲。

原本，劍銘應由十位教會的樞機主教級祭司與聖騎士團長共同商議賜予。

正是憑藉那份才能將劍術提升至祕傳境界。

他未獲得正式職位，純粹是因爲年齡實在太小。

嚓―

當然，這與普通的祕術不同。

那天是亞瑟必須接受劍銘的日子。

這正是所有正一品騎士皆視其爲頂峯的原因。

功績早已超額達成，但騎士教育卻還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