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唔嗯，唔嗯，用身體來謝罪吧

那天，王國天翻地覆了。

［聖女貝露西婭身披主神的榮光，顯現聖輪，驅散了病魔！］

從奧西亞領地顯現的奇蹟，擴散到王國之外乃至整個大陸，用了不到兩天時間。

正如傳聞常有的那樣，那天的事情口口相傳，添油加醋，開始變得更加誇張。

於是，聖女貝露西婭獲得了一個別稱，那就是….

「奇蹟的聖女大人。」

「…….」

「奇蹟的聖女大人，您要去哪裏。」

「…請適可而止吧。」

奇蹟的聖女貝露西婭。

而作爲當事人的亞瑟，此刻正滿臉通紅，瑟瑟發抖。

貝露西婭跟在他身後，如同耳語般重複着『奇蹟的聖女』這句話。

地點是她的花園，這是近兩天來已經重複到令人厭煩的場景。

亞瑟像以往一樣，緊緊抿着嘴脣，瞪着貝露西婭。

貝露西婭這纔像是滿足了一般，慵懶地笑了。

緊接着，亞瑟口中發出一聲嘆息。

「真是的，精神恍惚得快要死掉了。」

「這是報應吧。」

「我、我怎麼會預料到！聖女大人的神聖力竟然如此龐大…！」

「您現在是在責怪我嗎？」

剛闖禍的時候，他的心臟可是砰砰跳得有多厲害啊。

「但是？」

貝露西婭說道。

「…不過能平安結束真是萬幸。有一陣子我真以爲要出大事了呢。」

「…對不起。」

此外，通過這次事件也有所領悟。

馬文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聽着聽着，亞瑟感覺語境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

也知道粗俗的話只要是正當年的健壯男人都會說。

馬文是那樣的人嗎？不過是怎麼變得親近的呢？明明沒跟我聊過那種話題啊？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只是收到了些例如『您爲什麼突然那樣做？』程度的提問。

「看來無論如何都得進行修煉了！如果無法控制輸出，就沒法守護聖女大人了…！」

-呃，開玩笑的吧。我的神聖力該知道的人都知道啊。

甚至有說法認爲，連現任教皇塞爾西奧斯都無法戰勝她。

「怎麼樣？是昨天學到的。」

「是馬文。」

她用誇張的演技腔調說道。

-誒？

是個讓人感激又抱歉的朋友。

對此，貝露西婭指示的回答是這樣的。

他甚至一度以爲貝露西婭是因爲害怕過度的負擔感才隱藏實力，爲此內疚得腦子一片空白。

正如她所說，除了被冠上『奇蹟的聖女』這個綽號外，並沒有發生其他事件。

「…….」

亞瑟的嘴脣翕動着。

雖然「奇蹟的聖女」這個說法依然讓人討厭。

亞瑟的心情得以變得輕鬆了一些。

她的神聖力早已是公認的巔峯中的巔峯。

必須適應這具身體的神聖力。

「現在也能開點玩笑了。這就是昨天聊的內容。」

「嗯，說得也是。如果那天用的不是治癒祈禱而是戰鬥祈禱，那恐怕就會釀成一個領地直接從地圖上消失的大慘劇了。」

平時到底是怎麼行事的，纔會對這種回答感到滿意呢？

「抱歉。我搶走了呢。騎士大人的朋友。」

「稍微聊了幾句發現他是那樣說的啦。什麼你喫了點苦頭後倒是有了點男子氣概嘛。不錯，以前你那麼死板認真，我都替你擔心。人活着就該適當放鬆點精神。比起緊繃繃的，這樣看着順眼多了朋友。」

正感到一陣空虛。

「…….」

亞瑟的瞳孔像發生地震一樣顫抖起來。

儘管狀態如此，亞瑟的本分仍是她的護衛。

雖然是敷衍了事的回答，但僅憑這個樞機主教們就接受了。

這些我都知道。

可爲什麼還是會感到背叛呢。

亞瑟不得不陷入一種微妙的感慨，就這樣到了今天。

他不能就這樣無能地待着。

因爲仔細想來，確實是他自己輕率地動用了神聖力。

「話是這麼說沒錯…」

貝露西婭瞪圓眼睛反問，亞瑟哭喪着臉。

「唔嗯，唔嗯。用身體來謝罪吧。」

連她那句『人生完蛋了』都只是惡劣的玩笑罷了。

就是這樣。

-就說病人太多時間不夠，所以一次性處理掉了。

各種思緒正洶湧襲來。

「我恐怕就不是奇蹟的聖女貝露西婭，而是變成最兇的魔女貝露西婭了。」

緊接着。

「但不管怎樣，沒出大事不是嗎？這算是幸運啦。」

「既然是我的身體，我也無法置之不理，就用這副身體跟隨騎士大人逃亡吧。躲在森林裏兩人獨處….」

「我們變親近了。不知不覺就。」

「那、那倒不是…！」

「抱歉….」

「…….」

什麼奇蹟的聖女啦這個那個的，身爲聖騎士卻淨給自己整出些古怪的綽號，讓他心煩意亂。

「什麼?! 到，到底是誰教了那種話！教團裏如果有那種言行粗俗的傢伙，就一定要…！」

抬起頭用充滿懷疑的眼神一看，貝露西婭正歪着嘴笑。

多虧如此，沒有受到審問。

「啊！真是的！」

「…….」

-什麼神明的偏愛之類的，加上這種只有小孩子纔會興奮的修飾語是爲什麼啊？別看我這樣其實還挺優秀的？

當然…我知道他並非像自己那樣執着於虔誠。

走在教團裏，祭司們跪地敬仰的事情也好，教團的學士們喊着『這也是啓示嗎！』像首都的記者一樣唾沫橫飛地湧上來的事情也好，他都還完全不習慣。

那是個總板着臉說些擔心話的朋友。

但是，那都是毫無意義的痛苦。

貝露西婭開口道。

「大概會爲了我根本不想做的事，變成大陸公敵吧。人生差點就完蛋了。」

「要戒律懲戒嗎？雖然朋友之間聊點黃段子就說成戒律懲戒有點勉強…但奇蹟的聖女大人說要這麼做，我能怎麼辦？」

「…….」

「要處理掉嗎。奇蹟的聖女大人？」

亞瑟的頭深深低了下去。

即便如此，胳膊肘還是會向裏拐的吧，一想到馬文不明緣由地挨着棍子，亞瑟實在說不出那樣的話。

亞瑟最終用有氣無力、彷彿爬行般的聲音說道。

「…那、那種話還是不太好吧。」

「嗯，我會努力試試的。」

「請、請務必如此！只要聖女大人您行爲端正，馬文也一定會理解我的真心的！這也是爲了馬文，聖女大人您必須自重！本來就需要健康的精神支撐，身體才能健康！我和馬文雖然都進行過修煉，身體固然強健，但如果總是想着那些下流的事情，肯定….」

「整天辣椒硬邦邦….」

「纔不會！」

「喀啊！」亞瑟發出近乎哀嚎的聲音。

眼角都快翹到太陽穴了。

貝露西婭聳了聳肩，又轉移了話題。

「知道啦。那我們來繼續剛纔說的修煉吧？」

這下亞瑟也明白了。

這是玩夠了、心滿意足了，要就此打住的信號。

怎麼可以如此可氣。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掐住她的臉頰扯一扯。

「我要集中精神了！請不要打擾！」

那並非僅僅因爲所蘊含的神力量不同。

…眼下還無法知曉。

＊ ＊ ＊

『果然….』

是那個有差距。

雖然對歷史或人物的研究不夠深入無法確信，但至少貝露西婭所知範圍內沒有。

-…呃。

『並非100。』

貝露西婭回想起了那天的光輪。

「呃咳?! 」

驚慌失措手忙腳亂想要收回神聖力的模樣真是可憐。

若以輸出力來表達的話，便是如此。

那種才能與特質是否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貝露西婭觀察着。

因爲亞瑟所實現的並非完整的正確答案，而是超越了它的全新答卷。

當然貝露西婭也能回想起光輪，也能重現亞瑟引發的奇蹟，但做那件事需要相當大的辛勞。

神力的機制本就如此。

光暈微弱地浮現，又無力地消散了。

但亞瑟卻是那樣。

需要驗證。

但是，

很蹩腳。

視線開始執拗地瞄準他的後背。

那是在這之上的延伸。

就這樣想着想着。

與所謂神的祝福、父母的意志這類說法不同，可笑的是，決定其完成度的，是技術性的能力。

『真是怪物啊。』

貝露西婭盤腿坐着，看着亞瑟的後背。

但相反，即便只持有10的神聖力，若完成度是100，那麼輸出力就是完整的10。

關鍵在於如何精密地排列力量，以及將各種力量的粒子多麼緊密地連接以放大力量。

這個騎士也不是正常人物。

果然不是尋常人物。

也可以說是一種同類相認的感覺。

『完成度。』

即便持有100的神聖力，若完成度只有10，那麼成果也只是1/10即10的輸出力。

就這樣，開始了『只使用少量神力』的修煉。

「啊啊，到底爲什麼…！」

他是能將神聖力以100以上輸出運用的人類。

這說明了什麼。

通過這樣，她可以得出確切的結論。

觀察着亞瑟施展神力的瞬間，以及在他所有祈禱中神力發光的現象。

爲何會有這樣的差異。

並非將100的神聖力以100的完成度實現的那種程度的事。

回想起了那天引發的奇蹟。

至少會出現眩暈，或者噁心程度的症狀。

嘰咿….

『有能成功做到那種事的人嗎？』

想到這裏，不禁失笑。

「唰」地轉過身去的亞瑟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那是在此之上。

那是，

那足以在貝露西婭心中激起淡淡的好奇心。

『100以上的完成度。』

即便那天狀態特別好，也應該出現呼吸急促程度的反應纔對。

若是原本的身體，這輸出量早已足以讓治癒祈禱完全成形。

只是帶着天真的表情露出了慌張。

但是，那副模樣看起來有點不同。

噗咿―！

雖說那也是自己的後背，但這早已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是否也是因某種深沉的意志而降臨於世。

非正常地扭曲的才能。

貝露西婭調動體內的神力，嘗試在掌中具現祈禱。

比起那個，有更重要的事情。

這是隻有貝露西婭本人祈禱完成度接近100才能回想起來的確信。

貝露西婭抹去思緒，從座位上起身走向亞瑟。

然後問道。

「不太順利嗎？」

「呃啊…！」

「嗯，還是短期內封印所有戰鬥禱言吧？」

「…嗯。」

「別太沮喪。我這邊幾乎不會有危險，而且騎士先生被捉弄的反應很有趣，我挺滿意的。」

「那種理由不能動用護衛！」

「連那種理由都不動用的話 騎士大人您還有什麼用處呢？」

「嗚誒…！」

亞瑟彷彿受到傷害般 露出被遺棄小狗的表情仰望着貝露西婭。

她感到相當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