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幹得好，母狗

窸窣窣―

心靈世界的天花板出現了裂痕。

盧迪奧瞪大雙眼注視着這一幕。

「啊，啊啊…」

這該不會很危險吧？念頭突然湧上心頭。

說來打從來到這兒後，就沒有一刻是不危險的，但和至今躲過的那些怪物不同，這次看起來根本無處可逃。

這是理所當然的。世界本身不正在崩塌嗎。

轟隆隆，大地在震動。

感受到世界核心的搖晃，盧迪奧把懷裏的露迪婭抱得更緊了。

就在那時。

「該走了。」

「嗯？啊！姐姐?! 」

露迪婭嗖地一下從他懷裏跳了出來。

然後望着遠方裂縫起始之處，用恍惚的語氣繼續喃喃道。

「該走了！我們去那邊吧！」

「等、等一下！姐姐！」

露迪婭喊着不明所以的話語跑了出去。

盧迪奧先是露出一副極度慌張的神色，隨即大喫一驚，跟了上去。

「等等我。姐姐！一起走！」

祈願着在這劇變中露迪婭找到了出口，盧迪奧的腳步逐漸加快。

＊ ＊ ＊

「德奧斯。」

她吻了上去。

「所以請對我微笑吧。讓我最後所見的面容能是笑顏。」

滿是嘲弄。

此刻香菸的煙霧滲入肺腑反倒令人感到鎮靜，但很快——

塞拉一邊平復急促的呼吸，一邊俯視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德奧斯。

嘶嘶——

「…是，陛下。」

它帶來的是更深層的情感愉悅、安定感和幸福感，彷彿這些感受正蔓延至全身。

塞拉的手撫過他的臉頰。

那不僅僅意味着增添性興奮。

雖然借香菸的鎮靜作用麻痹了感官，但這陣過去後場面可就有得看了。

「這不是最後一次了嘛。想做的事都得做完了再走啊。」

唯有這一刻，連詛咒都成了令人欣喜的點綴。

若是讓亞瑟聽見，八成會評價爲「聖女平均水平」的發言，實際上確實有效。

詛咒如黑蛇般纏繞上她的身軀，就在那一刻，德奧斯的淚水啪嗒，滴落在塞拉的臉頰上。

那是她所能主動做的最後一件事。

噗嗤笑着閉上了眼睛。

汗水順着身體流下。

他似乎羞恥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若沒有後續措施，恐怕又會整天等待着與他交合的時機，一旦他稍有脫離視線便會因近乎狂亂的不安而瑟瑟發抖。

思緒短暫飄遠，但若奢求更多便會埋下悲劇的種子，塞拉將滿溢而出的心意強壓着封存起來。

「陛下….」

與摯愛之人身體交疊的瞬間，總會帶來令人戰慄的快感。

那是悲傷，卻同時也是他珍愛自己的心意。

這是亞瑟告知的，也是自己隱約察覺的結局。

『無論是初次的同情，還是初吻，全都被我奪走了呢。』

他應允了那請求，勉強擠出了蒼白的微笑。

最終崩壞的理智會浮現出「只爲完全佔有他」的藉口，開始考慮食人等手段。

真遺憾啊。好不容易纔能像這樣。

伸手到架子上，拈起一支香菸。叼在嘴裏，點上了火。

那未來的亡靈想必實際經歷了那個過程而陷入瘋狂了吧。

「我深愛着你啊。即便這一切皆爲虛妄，唯有這個事實絕無虛假。」

甚至到了覺得此刻死去也無妨的程度，那般恍惚。

心象世界彼端的亡靈開始憤怒了。

能感覺到對肉身的控制力正逐漸遠去。

滋滋滋滋滋！！！

刺激已經突破了閾值。

塞拉感受到了那樣的東西。

這並非隨口之言，而是真正的最後一次了。

能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是多麼美麗的模樣，通過傳遞來的脈搏，足以明白並非只有我一個人在享受。

塞拉將他深深烙印在視網膜裏，笑了。

「別大驚小怪的。這不是早有覺悟的事嘛。」

塞拉在心中，對心象世界彼端的亡靈說道。

呼——，吐出一口氣，餘韻濃厚地擴散至全身。

「陛下！」

「你也要來一支嗎？」

「…….」

「陛下，那。剛完事就抽菸……」

「我抓得太狠了嗎？」

背脊的詛咒開始逐漸蔓延至全身。

德奧斯露出慘然神色。

塞拉聽見了某種唯有她能感知的崩壞聲響。

沒來由地感到抱歉。

那樣的時刻結束了。

枕着他的手臂躺下。

「該死的。這就開始了啊。」

咕咚——

『這下您可怎麼辦呢。』

體溫傳遞過來的瞬間，那份滿足感令人酥麻。當最終結合時，腦海中彷彿有煙花炸開。

塞拉嘲笑着她，失去了意識。

那是如此長久以來渴望的愛情。雖非完全如夢想中的浪漫，但即便如此也非常樂意。

譁啊啊啊啊——！

黑色的雲霧開始如爆炸般擴散開來。

＊ ＊ ＊

亞瑟撫摸着劍。

抬起頭來，所見的是橫掃空間、抹除一切觸及之物的黑暗。

建築物腐蝕坍塌。

人融化成爲灰燼。

在那中心處，正用神聖力保護着身體的亞瑟佇立着。

塞拉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裏。

不是令他感懷的聖國女王塞拉，而是魔女塞拉·威茲迪亞。

『果然…。』

未來的塞拉吞噬這個時間段的塞拉的觸發點，是詛咒的爆發。

雖說處於癲狂狀態，但塞拉在那狀態下也能控制力量，想必是打算不顯露狂症，揹負詛咒，去圖謀德奧斯吧。

是想把王國變成永恆的自己樂園吧。

她懷中抱着失去意識的德奧斯。

腐蝕一切的黑暗唯獨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傷害，溫柔地包裹着他的全身。

這讓亞瑟湧起了許多思緒。

因爲那景象越發確證了一個事實：終究，那個塞拉·威茲迪亞所渴望的，從一開始就只有一樣。

唰啦啦，黑色的淚水順着塞拉的臉頰流下。

她撫摸着德奧斯的臉頰說道。

「年輕的我真是膽大包天呢。」

「正因爲不知恐懼爲何物 纔會走向毀滅 爲何當初沒能明白呢。」

只不過能製造一個破綻罷了。

［…？］

毛骨悚然―！

亞瑟將神聖力凝聚起來，射向阿珊塔。

以堪稱光速的速度疾馳而去的他的劍，精準地斬斷了塞拉的脖頸。

以阿珊塔的身體爲通道，朱迪絲、貝爾本、露貝娜和薩圖恩和哈利婭、迪亞哥飛身而出，向塞拉發起了攻擊。

轟隆隆隆隆―！

「遠未結束。王國雖傾覆 但無人知曉是我的手筆。都城重建便是 至於信仰 沿用阿珊塔那套足矣。」

伴隨着阿珊塔的慘叫，那具軀體膨脹起來。

他不願再聽她的言語。

滋噝，滋噝，亞瑟的耳邊開始夾雜起噪音。

就在那一刻亞瑟出劍了。

在那之後，巨大的神聖力如風暴般席捲，化作長矛的形狀射出。

-準備已經完成。一旦你那邊準備就緒，我們就通過阿珊塔的身體作爲通道過去。

轟隆隆隆！！！

那是一種信號。

「…….」

「結束了，塞拉·威茲迪亞。」

在空間彼端，給連接現實與過去的阿珊塔的肉身留下了創傷。

塞拉將德奧斯更用力地擁入懷中。

他向前邁出一步。

「覺得是胡言嗎？孩子啊，你真以爲民衆渴求的是神的慈悲？錯了。只要能賜予他們手中之物，縱是惡魔他們也願膜拜。」

就在那時，阿珊塔的胸腔砰！地炸開了。

她身後的空間產生裂痕，阿珊塔的真身顯露出來。

-讓塞拉·威茲迪亞使出全力。如果物理媒介受損，那娘們肯定會爲了挽回損失而拽出阿珊塔。

其破壞力讓亞瑟全身酥麻震顫。

-那會成爲媒介。連接此地與你所在過去的媒介。

危機感油然而生。

塞拉眉頭緊蹙的瞬間，亞瑟喊道。

他明白 比起沸騰的怒火 沉澱的憤怒才更可怕。

滋滋滋滋，從斷頸切面伸出的觸手交纏在一起。

「雖被奪走幾許歡愉，但無妨。你終究再度回到了這懷抱。」

當然，僅憑那樣還不足以殺死她。

一切按計劃進行。

因那墮落者的蠱惑，往昔的她早已警示過。

金色的閃光兇惡無比。

傳來了，令人欣喜之人的聲音。

然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是那位自我犧牲的女王創造的機會。

貝露西婭走了出來。

「只要幹掉你就行。我會從這裏重新開始。」

亞瑟拔出了劍。

「幹得好。母狗。」

她用灼灼目光盯着塞拉，同時以低吼般的聲音質問亞瑟。

亞瑟在衝擊波中搖晃着站穩身體，抬起了頭。

［徒勞之舉。］

滋嗚嗚嗚嗚―！

幼小的身軀，卻裹挾着磅礴的神聖力。

「胡言亂語……」

「您和那個賤貨做了什麼？」

絕不能白白浪費。

機會來了。

「就是現在―！」

「聖女大人！！！」

「若非你這傢伙跟進來，事情本不至於演變至此。」

亞瑟全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此刻的塞拉·威茲迪亞身上 完全找不到往日交鋒時那種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