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与小说家 (web) 1

〈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佣兵与小说家 (web)》 · 南海游 · 1.9万 字

诃梵蒂雅聖女很平静地抿着杯中的红茶。她这副成熟的模样,跟以前我和贝蒂一起与她会面时,判若两人。更别提在那座山里,躲在我们身后瑟瑟发抖的艾斯梅了,我完全想象不到她俩居然会是同一人。

「两位请坐吧。先喝杯红茶,有话之后再说。」语气游刃有余地这么说后,聖女微微露出一个成熟的微笑,「呵呵,这样子说话,总感觉有些像是菲利普·马洛呢。」〔※注:出现在雷蒙德·钱德勒所有的7部长篇小说以及一些短篇小说中的人物,例如《长眠不醒》、《漫长的告别》、《重播》等,是一名私家侦探。〕

我和贝蒂并未去管她这句话的含义,在她的邀请下,坐在她的对面。刚坐下一小会儿,我便看向维莉蒂,不自禁开口问:「你一早就知道一切吗?」

女骑士目光低垂,重重地点头。

「……我不会辩解。一切,都是出于我的忠诚。」

她的视线投向贝蒂。

「只是,我想向你道声歉。对不起了,贝蒂。」

贝蒂凝视了一会儿低头道歉的维莉蒂,不久,似放弃责备她般小声叹了口气。

「之后再问你内情。」她表情略微舒缓,「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不是这点事就能破坏的。算你欠我一次。」

女骑士闻言,露出安心的表情。

「真是一段美好的友情呢。」

似嘲笑般插嘴说这话的,是坐在我们对面的聖女。

「我都有些羡慕了。毕竟我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能真心相信的人。」

「这个世界」一词,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落于谈话桌上。贝蒂向她投去愠怒的视线。

「我很怀疑,在你以前待的世界里,究竟有没有人会信任你。」

「呵呵呵,看来我彻底被您讨厌了呢。」诃梵蒂雅掩着嘴角笑道,「不过,还请不要误解,我是佛勒斯塔先生您的粉丝一事可是真的哦。您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小说家。」

「马尔姆斯汀也说过类似的话。」贝蒂嘴角勾起一道残忍的微笑,反唇相讥道,「他最后被人砍掉脑袋,死掉了。」

「那我可得小心点,以免重蹈他的覆辙。」

聖女语气温和地说道,将茶杯放回茶碟上,发出一道清脆声响。似乎是以此声为契机,她眼中泛起一抹锐芒。

「───我们进入正题吧,贝蒂珞恩・佛勒斯塔先生。在我回答您先前的问题前,能否请您先告诉我,您是如何得知此次事件的黑幕是我的?」聖女看向仍一脸困惑地皱着眉头的我,「而且,也有人跟不上话题。」

「我对你的能力评价非常高。那份不死性无比『强大』,能够推翻一切战略战术。你可还记得在那座山上,我在分别时对你说过的话吗?」

聖女似揶揄般说着,并看向了我。尽管她的表情依旧平和,但她的眼神冰冷得令人后背发寒。这完全不像是一名十多岁的小姑娘会露出的表情。

诃梵蒂雅噙着从容的微笑反问道。贝蒂听后,很是不爽地咂了下舌。

「从一开始,我们此次旅途的起因,就已经被你给安排好了。」

我一阵愕然,喃喃说出曾经他告诉我的那个名字:「哈普沃斯、上校……!」

「你这也配得上算是一名将领吗……!」

「抱歉,那是执行任务时用的假名。职务时用的名称是西摩亚。」说着,那名男子诚恳地向我们低头致意,「我是第零骑士团团长,西摩亚・谜拉格。再次请多指教。」〔※注:Mirage,海市蜃楼、幻想之意。〕

……让我去?

就在这时。

「你试着回忆一下。我打算前往伊维尔俢、埃塔赫伊的契机,是向那位艾达纳科的流亡军人取材一事。但是仔细想想,他在流亡至我国后还不到三天,而且还受到过教皇厅的正规审问,居然就能接受区区一名小说家的取材,这事有些不自然。更何况,他曾经可是服务于联邦军部的。一般来讲,教皇厅会将其牢牢控在手中,整整审问上一周。」

我重复了一遍后,贝蒂竖起一根手指。

说到这里,他仍面色平和,向我伸出手。

「呋呣,竟然会为此事而义愤填膺,看不出来你还挺重情谊的。但,这就是我们第零骑士团。一群精密、锋利且可替换的齿轮。这正是我们的存在证明。而且,这世上一直都是弱肉强食的吧。」

「『总有一天,我会邀你加入我的骑士团』。索多,你意下如何?是否愿意与我一同,为尤纳利亚而挥剑奋战?」

贝蒂目光中仍充斥着不信任和愠怒,怒视着聖女。明明是我们在逼问她真相,然而现在的主导权却像是掌握在她手中。

「原来是这样,那戈登真正的委托人是……!」

「因此,你此番的目的有三。杀害佩里诺尔、彻底消灭莱昂皇帝,以及抹杀马尔姆斯汀。想达成这些,索多的血是必不可少的。」

「是的。我们各为其主,各司其职,最终迎来那种结果,仅此而已。」

贝蒂一开口便从这句话说起。

贝蒂点头肯定了我的话。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

「……行吧,也算是为了确认情况,我便讲讲吧。」贝蒂在沉默了一小会儿后,开口说道,嘴角扬起一丝自虐的微笑「讲讲,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佣兵和小说家的故事。」

「我为何要那么做?」

「这两件事全都超出你的预料。随着艾达纳科联邦的内乱加剧,不仅仅是沽拉诺淄大江那边,选择翻越伊维尔俢山脉前往我国的难民有可能会增多。如果联邦政府为防止那事发生,而派追踪部队前往伊维尔俢,而他们还同佩里诺尔遇上,那么情况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毕竟一个不好,便会让联邦政府知晓不死药『挚爱灵药』的存在。假如军事大国想得到那药,那么肯定不会只是在国境边缘小打小闹一下便结束吧。」

「逃亡者的到来,导致你害怕两件事。其一是魔山里的不死怪物───不对,正式上,还是叫她佩里诺尔吧。你害怕她的存在传至艾达纳科联邦。其二,便是马尔姆斯汀的谋略。」

这名站在我背后的男子,看上去远比以前见到他时更加高大。在那座山里见到他时,他的站姿像是一名老练的军人,而现在远比当时显得要更冷峻,非要说的话,给人一种类似于精密机械般的印象。他对我露出的微笑,也看上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然后,是马尔姆斯汀红衣主教那能说成是谋反的野心,从某个方面来讲算是颠覆国家。一旦旧皇帝复活,击碎尤纳利亚的信仰,那么连你这位聖女的地位也会变得岌岌可危。但你又无比需要如今的地位,我可有讲错?」

「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是为了让我───不对,是为了让索多去埃塔赫伊吧。」

突然从我背后传来第三者的声音。我连忙回头望去,便看见一名身着骑士团白色团服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儿。

「───博多因是位非常优秀的人材。」

贝蒂再度停顿了一小会儿,似是在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接着说。

看着这名嘴角噙着微笑的男子,我感到一种类似战栗的厌恶感,不禁怒视着他。

我并未回答。他继续说。

贝蒂眼神锋锐地盯着对面的聖女。

「正是那样。他曾去过伊维尔俢,对马尔姆斯汀怀有杀意,且跟索多有联系。对你而言,戈登・博多因简直就是理想中的人材吧。」

「那是你的安排吧?」

这样一来,也就等同于,这人眼睁睁地看着部下在自己眼前被人杀害。然而,他───谜拉格却满不在乎地答道。

诃梵蒂雅似是一直在等这个答案般,轻轻点头,接着答道。

说着,贝蒂竖起两根手指。

第零骑士团───团长?

「是的,以佣兵身份雇佣博多因先生的也是我。一切都如佛勒斯塔先生所言,我利用他,令先生您和索多先生见面。毕竟就算我一直默默等待着,索多先生也是不会去伊维尔俢的。」

「是的,确如您所言。」聖女满不在乎地答道,「请您继续说您的推理吧。」

「他在执行任务时,不会带有一丝犹豫。我都想将他收入我的部队里了。只不过在这一点上,索多,你也是一样的。」说着,他对我露出微笑。

「等、等等……!」我满脑子困惑,同时小声整理情报,「你是团长,也不就是说,在那座山里被我和戈登杀掉的那群人全都是你的部下……?」

「被安排好了?什么意思啊?」

接着,她屈起一根手指。

这话使得我咬牙切齿。我不禁心生出一种冲动,想提剑砍掉眼前这只向我伸出的手。我抑制住这份冲动,拍开那只手。

「───我就是死也不会在你这王八蛋手下干活。」

从口中说出的,无疑是我的真心话。

我脑海中闪过一名为了保护部下,毫无尊严地额头紧紧磕地的男子的身影。我一直都在追逐着那名男子的背影,对我而言,眼前这人根本不值得我托付性命,我也根本不可能把自己性命托付给他。

「是吗,真是遗憾。」

谜拉格脸上并未露出一丝沮丧的神色,仅仅是收回伸出的手,苦笑了一声。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们父女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我将视线投向聖女那边。

「也就是说,你为了确认我们有没有按你所计划的行动,甚至还特地雇佣了这种护卫,来了趟长途旅行,前往伊维尔俢是吗?」

「那确实难称得上是次舒适的旅行,但也算不上很长途。毕竟在您两位出发的第二天,我们便已抵达蒙多利亚城。在您两位抵达前的数天里,我悠闲地享受了下观光。」聖女仍苦笑着,语气顺畅地回道。

我感到有些不爽,皱起眉头:「你少在这扯些无聊的玩笑。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从伊库苏拉跑到蒙多利亚。」

「这可不一定。」这时,贝蒂插口说,「她所讲的恐怕是真的,索多。」

「……什么?」

贝蒂神情认真地对一脸怀疑的我说:「他们手中拥有技术远比我们所掌握的更先进的移动手段。你回忆一下,在草原里遇上的四人讲的话吧。」

在她提到这事前,我完全把那些全给忘了。说起来,在此次旅途中还残留着一个未曾解开的谜题。我不禁喃喃道:「低嗥怒吼、野兽……」

没错,那四名夜贼,也就是丈他们曾见到过一只双眼发光的野兽。那玩意儿在我们抵达草原的前天,极速沿公路北上。

「在埃塔赫伊里找到的一些报纸上,也有登载着那一『交通工具』的情报。」贝蒂继续说,「你们用的,恐怕就是那个吧。」

聖女闻言,似是感到有趣般轻声笑了起来。

「是这样啊,居然有被人目击到,我还真是粗心大意了。虽然这事在我意料之外,不过也就是会导致出现一些都市传说而已吧。」

聖女突然轻轻举起她纤细的右手。

我想起以前不知是在报纸上,还是别的媒体上得知的情报。我记得在哪听过,蒸汽机的研发已取得突破,原本都是装在列车等机器里的蒸汽机,现已能搭载于小型车辆上。

「读到这一报道,我十分吃惊。这跟我的友人,电信学家亚历山大·拉姆贝尔现正在钻研的『利用导线传输声音研究』一模一样。」

诃梵蒂雅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发生了令人怀疑双眼的现象。

「如果方便,能否告诉我您是如何得知这一真相的?这个真相非常荒诞,寻常人根本无法能想到,而且我也对您的思考过程非常感兴趣。」

我基本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甚至就连那些话蕴含的画面,我都想象不出来。

看着陷入愕然中的我,聖女呵呵轻笑道。

「1876年,亚历山大·格拉汉姆·贝尔获得电话专利。」

「1861年,萨姆特要塞炮击事件导致南北战争爆发。1862年,林肯总统大量处决达科他苏人。接着是1869年,开通横贯大陆铁道。」

「……行吧。」

「说得是呢。关于此事,我想先听听佛勒斯塔先生的见解,再回答真相如何。」

「嗯。但是,报纸并不仅仅只有那些。」

「呵呵呵,这并不是魔法哦。这车原本就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我稍微改了下光线的折射,让人看不见它而已。」

先前亲眼见到的不似此世间之物的异常现象,还有那些无法理解的科学技术和理论。如果有人跟我讲这是魔女弄出来的,我现在说不定真会信。

说到这里,她似讥讽般,歪嘴一笑。

如同一名找到玩伴的孩童般,聖女开心地笑道。

我不禁插嘴问道:「这是……那份写有那场市民暴动怎么了的报纸吗?」

这无比出人意料的单词,使我哑然。但贝蒂的神情无比严肃,她继续说。

「───索多,她并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不对,是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小说家笃定道,「她来自于遥远未来的异世界。」

「仅听那些,会觉得是以史实为原型的虚构小说。」聖女愉快地插嘴说,「架空的假想年代记。这不也是一大出色的小说分类吗?」

骤然,聖女背后的空间发生异变,背景的一部分犹如沙粒般崩塌。待一切异变结束后,不知何时,在那儿停放着一辆形似车辆的白银色物品。其体型略小巧于公共马车,整体模样呈流线型,全身覆有精致打磨过的铁板,且装有四个远比马车车轮要粗大的车轮。

那一年份听得我瞳孔骤缩。那份报道中记载着的,是距今三年后的日期。

「异世界……?」

「───我便特例让先生您也见见吧。」

「虽然四轮触地式有些落伍了就是呢。」聖女耸了耸肩,「不过,这种交通工具的确在人类历史中占据过一个时代。这是搭载有内燃机的自动汽车。我想想,在这个时代里,再过上十几年,这种车辆应该就会问世了。如果史实无误,引擎大概是五年后问世。」

贝蒂眼中泛起锐芒。

但是,聖女像是嘲笑我的发言般,摇摇头。

「───那便是你们那个时代里,取代马车后的交通工具吗?」

我不禁大叹口气。这些不断蹦出来的超乎我理解的单词,使我开始有些不耐烦。

「内燃机?」我不禁出声说,「难道是东欧研发的蒸汽自动车吗?」

「为我提供了线索和方向的,是在埃塔赫伊小镇里发现的一些资料。」

贝蒂颔首同意,从自己的包中取出皮革剪贴薄,放于桌上。

聖女妖媚地微笑着,望着贝蒂。贝蒂闻言,神情严肃地看向我。

「重要的是后面的事情。」

那事我还隐有印象。那是在我跟贝蒂踏上旅途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在那片草原上,围坐在篝火旁,她同我说起过的事。我看向那份报道,上面记载着一篇文章,形似关于一个有些复杂的机械的说明。

「……在我们看来,这与魔法相差无几。」

「严格来讲,或许讲是『一个历史与我们的世界不同的世界』的『远未来于现在的年代』要更准确些吧。」

就连那个贝蒂都惊得目瞪口呆。在轻咳一声后,贝蒂问道。

「尽管细节上有出入,但这些事件的大致内容以及年份都同史实一致到诡异的地步。1861年挞抹肃要塞事件。1862年,教皇敕令一齐处决旧帝激进派干部。接着是1869年,横贯大陆铁道竣工。虽然历法称呼并非正历(Anno Eustace),而是西历(Anno Domini)。」

贝蒂继续翻动页码。

「怎么可能。蒸汽机不过是种徒有力量,但非常没有效率的机械。内燃机的动力可是更加高端的石油化学工业制品汽油哦。」

贝蒂继续翻动页码。

「Bingo。」聖女再次打了个响指,「不愧是当代独一无二的天才小说家佛勒斯塔先生。有着出色的推理能力和想象力,更关键的是,还有着能跳脱固有视角的思考结构。」

「……从刚起来,你张口闭口就是『时代』怎么怎么的。」我为了发泄心中的烦躁,开口说道,「也该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了吧?」

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有着某篇眼熟的报纸报道。

她所例举出来的,全都是些陌生的名称。在一脸诧异的我旁边,贝蒂语气笃定道。

比起未知事物的出现来,刚才发生的现象更令我吃惊不已。这可是未知事物突然之间出现在了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虽然在我那个时代里,那也是种落后时代的产物。不过,凭这个时代的技术能力能实现的,这就是极限了。」

「───为何毁灭于十年前的小镇里,会有如此细致地写有未来最新技术的虚构文章?」

诃梵蒂雅并未回答,仍平静地噙着微笑,似是在等贝蒂的下文。贝蒂似回应她的要求般,继续说。

「此外,还有好几份有关未来的报纸。西历1879年太平洋战争、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接着是1940年开始的中东战争……基本上都是些战争相关的报道,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有识之士现今已预测到了其中几场战争的爆发。例如马尔姆斯汀,他就预料到今后有可能会爆发世界规模的大战。」

「不论在那条历史线上,人类的历史都沾满鲜血啊。」聖女苦笑着道。

「历史线」这一单词,听上去很是莫名其妙。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报纸报道全都保管在佩里诺尔家中。她父亲,不对,那座小镇里的大人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回想起十年前那一天,我在教会里从艾格勒迪迦神父那儿听到的事。埃塔赫伊一族、长达80年的研究、不老不死的灵药。事到如今,那些谜题犹如风暴般,令我心绪烦乱,我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毛骨悚然感正涌上心头。

「顺带一提,最新的报纸,记载着西历2145年,一个名为俄罗斯的国家的杜布纳粒子加速器发了事故。自那以后的报道,一个也没有。」

贝蒂说着,合上剪贴薄的最后一页。

「我也勉强算是一名小说家。史实和幻想之间那面无法翻阅的壁垒,我还是能解读出来的。我可以跟你打赌,记载于这里面的一切,全都是些『实际发生过的事情』───是一段同我们经历过的历史不同的历史。」

聖女沉默了一段时间后,轻轻点头,然后说道。

「我补充一下吧。纽约时报自2146年,便不再从事纸质媒体事业。找不到自那以后的报道,也实属正常。」

「───也就是说,你来自于更加未来的『西历世界』?」

贝蒂立即追问道。聖女毫不犹豫地点头。

「正是。不过,详细的年份我便不说了吧。」

「那是为何?」

「并无特殊理由,女士是会隐瞒自己的出生年份的啦。」

聖女装作开玩笑般笑道,但贝蒂并未笑。聖女继续说。

「但是,那些情报又指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贝蒂重新看向聖女,正襟危坐,说:「并且有目击情报称,距今十年前,又有一颗流星坠落在伊维尔俢。」

贝蒂重振精神,说。

贝蒂指向眼前的聖女。而聖女则是平静地回道。

那也是那位女店主告诉我们的。

「什么事?」

或许也是因为以前被候彻底小瞧过吧,我立即想起了那件事,答案脱口而出。

「跟先生您一样,是名无依无靠的孤儿。」

「说得像是你现在才十四岁一样。」贝蒂对聖女的挑错冷哼了一声,「少在这装傻充愣吧。只要使用你们手里的『奇迹之力』,返老还童简直轻而易举吧?」

聖女动作优雅地轻轻撩开自己的头发。

「说来还真是……」

「没错,但很可惜并不是正确答案。正确答案是流传于旧霞浦州的『降星山传说』。索多,那晚你也有听过这事吧。在莱昂皇帝被讨伐掉时,无数颗流星坠落在伊维尔俢的山上。」

「既然你也是小说家,那肯定能明白类似的感觉吧。」

贝蒂继续说:「恐怕,那便是建造了埃塔赫伊小镇的原居民们。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从其他世界来到我们世界的,但时间地点如此一致,肯定并非偶然吧。」

「是的。」

语气坚定地插嘴说这话的,是不知何时站到聖女身旁的谜拉格团长。再怎么讲,她也是一名向教会宣誓过忠诚的骑士么。

突然被叫到名字,我旋即看向她。

「不过,听到别人说我是不死之身时,比听到这个要更受冲击啊。」我自嘲地扬起嘴角。

「可如果是十年前,那我当时可才四岁哦?」

「几年前……我想想,正好十年前。」

「───那流星就是你吧,诃梵蒂雅。」

「说得是呢。创作者的灵感有时会凌驾于现实之上。尤其是在此次这种超出现实的案件里,往往都会直指真相。话说回来。」聖女突然转换话题,「先生您一开始斥责我时,说了哈尔・艾莉斯这个名字,请问你笃定我是作家哈尔・艾莉斯的根据是什么?」

贝蒂看着我这副态度,似安心了些许般微微一笑。

「没错。你当时的名字是哈尔・艾莉斯,没错吧?」

「关于这点,我也是有实际根据的。我听闻,你好像原本生活于蒙多利亚城的修道院里。」

贝蒂如同接过聖女的话般,答道。接着,她取出新的一堆纸放于桌上。那是我以前看过的,来自于那位逃亡军人的资料───我父亲尤瑟・忒艾尔武的手记。

「……原来如此,听您这语气,您已经有某种程度的猜测了呢。」

「一开始读这个时,我最先感到疑惑的,是每篇记录里的年份。」

贝蒂眼中再度涌现锐芒,她如同要用眼神贯穿聖女般盯着她,说。

「……啊呀,您居然调查到了那种程度,还真是出乎意料。能知晓那个名字的人,应该几乎没有才对。」

「对,关于埃塔赫伊原居民们。」

「是莱昂皇帝驾崩的那一年。」

贝蒂如同读取到我的想法般,点头道。

「总之。」

「也就是讲,这一年份的起始点是正历1873年的『90年前』。『正历1783年』正巧发生过一件大事件。」

听到那些,我大叹口气。比起惊讶,厌烦情绪要更多些。真是服了,我又多了一个超莫名其妙的出身。不过───

然而,贝蒂却慢慢摇了摇竖起的那根手指,表示否定。

面对贝蒂的提问,聖女仍噙着微笑答道。

「来整理下情报吧,诃梵蒂雅聖女。十年前坠落于伊维尔俢的流星是你。至于时间,恐怕是埃塔赫伊毁灭后吧。你在看过已经成为废墟的小镇里的资料后,得知了挚爱灵药及索多。之后,你假扮成孤儿,作为一名修女,在蒙多利亚修道院里生活,随后使用『奇迹之力』,最终获得了聖人的地位。」

……啧,这家伙该不会以为这点小事,就会让我郁闷吧。

「教皇冕下并无私生子。」

「手记最后结束于『80年』这一年份。现在是1873年,因此这肯定不是正历年份的后两位数。换言之,能推测出这是以他们眼里的『某种事物』为标准的『第80年』。对了,索多,我现在问你一件事。」

「你是在几年前离开埃塔赫的?」

「您可有证据?」

这一回答似乎正式她想要的,贝蒂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

「并无。一切皆是我的推测。」贝蒂很干脆地断言道,「但是,我坚信此次故事的真相就是那个。」

「小说家哈尔・艾莉斯的作品,主要都是些以逆行时间为题材的空想科学寓言。而且很奇妙的是,在她的作品里,刚才那些『西历世界』的报纸中出现过的单词,有以作者自造词的形式大量出现。甚至连理论、思想,还有历史事件都有详细地在书中有提及到。现在我已得到那些情报,想不到哈尔・艾莉斯是来自异世界的访客反而更难。」

我回忆起踏上旅途的第二天晚上,在跨过州境后抵达的驿站小镇里,那位体态均匀的女店主告诉我们的流传于当地的一件往日传说。

聖女似乎很意外,惊讶地眉头一挑。

「这是小说家的直觉吗?」

「───你想得没错,索多。埃塔赫伊一族是来自于异世界的人们,而你则是那一族最后一位末裔。」

「进修道院前,你在做什么?」

「熟人里有位名侦探。你别小瞧我的情报网。只要我想,我甚至能调查出教皇有几个私生子。」

贝蒂翻动页码,逐一指出写在本子内那些年份。

听闻此言,我有些动摇。这么说来,也就是……

聖女似感叹般,全身依靠在椅背上,在大呼一口气后,她说。

「也行吧。原本我就打算在您来时,便阐明一切,既然您已推理到那种程度,那么我说起来也轻松。引导少女(贝蒂珞恩)本就是森林聖女(诃梵蒂雅)的职责。」

诃梵蒂雅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然后告知道。

「───您的推理完全正确,贝蒂珞恩・佛勒斯塔。我是出于『某个目的』而来到该世界线的篡改历史者。」

「话说回来,佛勒斯塔先生可知『连理枝』?」诃梵蒂雅突然问道。

「我记得是一种从树干长出的树枝,由于某种因素,朝着树干的方向生长,最终同树干合生在一起的现象吧。这在自然界还挺常见的。你问这做甚?」贝蒂尽管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答道。

「现在,我们两个世界的历史线,正发生着与那连理枝同样的现象。那便是我现在处于此处的原因。」

「同样的现象?」

「是的───那就是一种叫做『交叉时间点激发(Crosswhen Conflict)』的现象。」说罢,聖女往自己杯中注入新的红茶。谜拉格团长则将黑色陶器烟灰缸放置我的面前。聖女微笑道,「我会将一切都说出来───这事说来话长,还请随意点,慢慢听我讲。」

我讥讽地冷哼了一声,从衣内兜中取出烟。

「今天可是会说上一宿的,还请打起精神,莫要中途睡着了哦。」

诃梵蒂雅轻声笑着,抿了一口新红茶。

「首先,来说说我们世界的历史线吧。」

接着,聖女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我原本所处的时代为数百年后的未来。人类已解析完基因和基本粒子,更还解析清楚宇宙的一部分内容。非要说的话,跟工业革命过后的这个时代相同,属于第二次『进步之预兆』时代。」

诃梵蒂雅说到这里,目光停在我眼前的烟盒上。

「比起用话语来说明,还是请您两位亲眼看看能理解得更快些吧。索多先生,能给我一根烟吗?」

我一阵惊讶,瞪大双眼。

「喂喂,未成年人不能吸烟吧?」

「刚才我也有说过,原来的我并非未成年人哦。而且,我也并不是为了嗜好才问您要烟。」

说罢,聖女将仅剩下烟嘴的烟置于烟灰缸上。我仔细地观察地那个。在吸嘴的前端处还飘起些许烟雾。可以确定,这并非戏法。

这时,某样事物轻轻刺激着我的记忆。贝蒂似要帮助我回想起来般,翻动摆在桌上手记的页码,然后指着其中一段话:「『八十年四月五日。发现高文、凯、贝德维尔的身上,有一部分皮肤发生硬化。经过解析样本,得知其构成组织与记录中的库洛诺阿尔特的构成组织,有97%的相同率。』绝对没错,就是这里。」

我和贝蒂都惊愕得目瞪口呆。我并不是搬用贝蒂的话,但聖女说的那些事简直就是魔法。

「时间悖论。」贝蒂突然说,「───你的著作中提到过,那是一种因对过去的干涉,而出现于现在的矛盾。」

「我所生存的历史线,由于某人篡改历史,现已被逼入濒临崩溃的困境中。」

「没错。」聖女肯定道,「各国政府畏惧时间悖论有可能会导致『现代』崩溃,对时间逆行制定了严格的相关规章法条。但不论在哪个世上,都不缺违法犯罪者。」

「原来如此。」贝蒂说,「我明白来龙去脉了。你之所以来到这个时代,原因是因那份技术引发的『某件事情』。」

贝蒂也催促我,于是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根递给聖女。在递过去后,我才发现那是最后一根,不由得咂了下舌。

我觉得这个词有些耳熟,贝蒂则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库洛诺阿尔特……!」

那句听着像是嘲讽的话,使得贝蒂厌恶地蹙起眉头。聖女装作未发现那一点,重新开始往下说:「总之,我们成功完成了时间逆行实验。人类不仅仅拥有空间这一可动领域,更还掌握了时间这一新的可动领域。但与之相反,这自然也是一项需要戒备的事项。」

「……是的。那正是被称为『交叉时间点激发』的大灾难。」

聖女重重点头以返:「───在我们的时代里,将那一存在称呼为『库洛诺阿尔特』。」

「那……」贝蒂心中震惊,问她,「也就是讲,在你原本所处的时代里,人类这一种族已经进化了是吗?」

「───时间旅行。」

「那是自古以来,无数科学家、物理学家反复研究、思考的人类梦想之一。我所处的那个时代里,为实现那一梦想,诸学者建立了十七种理论,但最终实现的,是最为正统的一种理论───运用超光速粒子,破坏相对性原理。」

「你真是位懂事理的聖女殿下哈。」我很不爽地回道。

我向后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于胸前。一旁的贝蒂则是兴致盎然地身体微微前倾,倾听着聖女的话。聖女接着说道。

聖女的话音刚落,烟嘴便突然微微闪烁起来。紧接着,烟草燃尽后剩下的灰烬朝着吸嘴聚合,逐渐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眨眼之间,一根崭新的香烟躺在了那儿。

聖女神情肃穆,呐呐道。老实说,我听得满头问号。贝蒂也一脸不快似地眉头紧锁。

「绝对强势的暴力?」贝蒂心感疑惑,眉头紧锁,反问道。

聖女将那根烟举至与眼睛齐高处,然后轻轻闭眼,口中小声地念念有词。

诃梵蒂雅聖女双肘撑在圆桌上,两只小手交叉于脸前,点头肯定道。

「关于其原理,便跳过不提吧。」聖女看着我们,面露苦笑。

「索多,给她一根。」

「哦,是吗?」聖女意味深长地微笑着,「那么,这样又如何呢?」

「若追溯所有生命体的发展史,必定会发现其宗谱。知晓那一种族是如何进化,源头又是什么。但是库洛诺阿尔特无视掉所有的宗谱,毫无前兆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态系统内。」

聖女感到意外似的挑了挑眉头,最终,嘴角扬起一抹魔女的微笑:「您察觉得真快。」

原本昨天还认识的人,自己却完全记不得对方了。

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由得询问一旁的她:「怎么,你知道那玩意?」

「这事,打火机就做不到吧?」我彻底哑然了。聖女继续说,「自然,既然是一种技术,那么便不会是任何人都能使用。虽然说不上是要掌握诀窍,但使用者需要理解其理论,且自身具有一定的才能,在经过训练后,才能初步引发刚才那类现象。实际上,能做到这事的人并不是很多。」

「你父亲的手记里有出现过那个词,你不记得了?」

我感觉此时,聖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那是焦虑,以及───后悔。她继续说:「实际上,也有人认为时间悖论并不可能发生。他们认为在改变过去时,那一历史线不会与现在连在一块,而是会延伸向完全不同的未来。这也就是所谓的平行世界理论。事实上,至今为止研究者做过的改变过去,并未对现在造成任何影响。」

聖女最先说出了那个词。

直到刚才,我还听得很不耐烦,但现在却不禁屏息凝神地听着那些事。

坐在对面的聖女点头以返,然后开口说道。

「并没有。这并非先天性能力,而是科学技术大系之一。我们研究出人类能用肉体凡躯干涉构成万物的一部分成分的技术,仅此而已。非要说的话,就是解析完历史及传说中出现过的『魔法』和『超能力』,并将其更改加入『科学』这一领域。」

「赞同。挑重点讲。」贝蒂也很不快地冷哼了一声。

但是,我旋即极度不屑地冷哼一声:「的确有点惊人,但这不就是点个火而已吗?只要用打火机,一样能做到吧。」

「但是,灾难远不仅仅只是这些。」聖女眯起双睛,「一种拥有纯粹且绝对强势的暴力的存在突然出现,其力量完全足以将人类这一种族杀得仅剩少量幸存者。」

聖女说出的复杂难懂的未来科学,恐怕并不是生在当今这个时代的我们于一朝一夕之间便能理解透彻的。哪怕是博览群书、学识渊博的小说家贝蒂珞恩・佛勒斯塔,也同样如此。

「哼,听到你刚才举的连理枝的例子,我便大致猜测到了。人类若是获得那种万能的力量,那么事情的原委,大致都能预料出来。人类的欲望最终追求的只有一件事。」贝蒂兴致缺缺地说后,眼神锐利地眯起双眼,「也就是改变过去───不对,是篡改历史吧。」

聖女接着说:「最先发生的异变是人们的记忆出现混乱。原本昨天都还不认识的人,今天自己脑中却有与其相关的记忆,又或者是相反,原本昨天还认识的人,自己却完全记不得对方了───既视感和未视感混淆在一起,袭向人们,整个社会陷入了突入其来的混乱当中。与之并发的,是所有档案出现悖论。所有电脑因自我矛盾,不断弹出报错,电子数据大多数都出现故障,无法读取。是的,仅短短一天,人类社会的机能便彻底停止了。」

「我明白了。」聖女同意道,「那么我便配合您二位的水准吧。」

笑容从聖女的脸上消去。

「但是。」贝蒂在这时突然插嘴说,「那件事突然之间发生了,是这样吗?」

那种感觉,我完全无法想象,但感觉如果那种事发生在全世界,那当真是件非常非常恐怖的事。

接着,烟的前端忽然猛地燃起,转眼之间,一根烟便彻底燃为灰烬。聖女举着残余下来的烟嘴给我们看,微笑道:「刚才展示的,是一种以人类的意志干涉物理法则,引发各种现象的技术。刚刚只是燃尽一根烟而已,但只要我想,还能引发更大的现象。」

「正是如此。」

诃梵蒂雅说着,抬头仰望天空。

「突如其来的记忆与记录的双重混乱,再加上与之携同般出现的来自生态系统的威胁……在此基础上我们建立了一个假设。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与我们世界的过去『不同的过去』开始干扰起我们的世界。」

说到这里,聖女注意到贝蒂的视线,轻轻点头。

「没错───正如您所想到的,我们称为『库洛诺阿尔特』的存在,其源头正是这个世界里的『獠牙野兽』。」

说罢,聖女慢慢地解开戴在自己脖子上的缎带,然后拿起手边用来裁信笺的裁纸刀,从缎带的中段起,将其纵向裁开。将呈Y字形的缎带置于桌上后,她开口说道。

「这是正常历史线原本该有的形状。被改变过后的历史得到全新的方向,按照常理,自历史被改变之后,两条世界线互相不再会有交点。然而───」

聖女拿起被裁开的缎带的前端,将之绑在一起。

「在我们的世界这里,不知为何成了这种变异的时间形状。」

置于桌上的,是一条Y字上端互相绑在一起的缎带。

聖女指着打结处,说:「这一交错时间点,是我原本所处的时代。而袭向我们的历史线,以及你们这条世界线最终将会抵达的,是人类的……不对,是世界的终焉。」

「历史线连理枝么。」贝蒂低喃道,「那种灾难,换句话讲,就好比列车碰撞事故呢。」

贝蒂揉着太阳穴,似是在整理情报。聖女点头肯定道。

「嗯,是的。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这两段历史最终将会碰撞在一起。非常类似于一起地球历史规模的大型列车事故。我从那一事故现场抵达另一辆列车,最终来到了这段『不同的过去』。」

我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一展开极度超出了我的想象范畴,我的理解能力再度开始罢工。

历史将会碰撞在一起?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一旁的贝蒂大呼一口气,然后第一次饮起眼前的红茶。在喝下一口后,她开口说道。

「整体情况我已经理解了。虽然这事非常荒诞离谱。」她抬起脸来,「那么,埃塔赫伊居民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为何?我想不明白他们在这个世界追求不老不死的真实意图。」

「详情我也不甚了了。」诃梵蒂雅摇摇头,「唯一能确定的是,去了埃塔赫伊的人们并非我曾所属的那一组织里的人。」

「也就是讲,他们并非你的同伴?」

「是的。接下来说的全都是我的推测,他们大概是另一个以篡改过去为目的的势力吧。我个人认为,比起在这个时代里实现不老不死,他们更想制造能永远监视历史线,或是不断干涉历史线的『时之楔』。在我生存的时代里,由于那场大灾难,无法观测到这个『正历世界』的精确历史。」

「那么。」贝蒂问道,「你的目的又为何,诃梵蒂雅。难道是为了成为救世英雄吗?」

这时,或许是因为不再那么紧张了吧,我不禁开口问:「啊,对了。我能最后也说一件事吗?」

「现在的索多先生虽然身具『不死』,却并非『不老』。您不必肩负起时间监视者那一永无尽头的职责。」

说完,她嫣然微笑。

「因为我也能理解你那么做的理由。若想规避『交叉时间点激发』,最终只需把这条历史线,强行扭向不存在的方向即可。你想做的,便是此事吧?为此,你需要现在这个『聖女』的地位。毕竟只要成为国家的重要人物,那么能参与国政的机会也会随之增加。」贝蒂抿着红茶,很轻松地说。

对着坐在面前的一名少女。

在旁人看来,一名年幼的少女宣言要毁灭这个世界,大概是种无比异常的情况吧。

诃梵蒂雅的目光望向我。

聖女自顾自地继续说:「包括我在内,他们终有一日会动手危害您深爱着的这个世界的吧。请不要以为世界会永远肯定您。」

贝蒂接着说:「我无力阻止您,也无法使用那种类似魔法的技术。毕竟,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小说家。」

「……您两位真是非常异常的存在。」

贝蒂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那副表情,莫名地令人感到哀愁。

「就算有必要,我也不打算当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啊。」我没好气地说道。

聖女还是一副无法理解的神色,轻轻摇头:「既然您那么清楚,为何不反抗,那一理由我表示无法理解。」

这时,聖女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愠怒神色。但她努力故作冷静,还击道:「……能不能别用那种知晓一切的口吻。您又明白些什么?」

「───您已经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吧?」

「知晓世界之谜的小说家,和拥有不死之身的佣兵么。确实是相当稀少的存在吧。」贝蒂诙谐地说道。

聖女诃梵蒂雅语气坚决地告知我们说。

「我当然明白。」贝蒂秒答道,「至少,您有多么深爱着自己的世界,我还是明白的。」

「……想也是。」

「虽然,他们实现了的仅有『不死』,那个楔并不完全。」

「我当然爱着这个世界。」贝蒂自信满满地说,「这个世界是为了肯定万物而存在的。活在这世上却不深爱着它,那对世界未免也太过不敬了吧。」

「所以说,您有何根据……」

「时之楔么。」贝蒂像是理解了般,说,「很恰当的形容呢。」

最终,那双望着我们的眼瞳中满满的都是同她那天真无邪的容貌极为不符的,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悲壮感的决意。

「我一声不吭,默默地听你们讲,结果你们那口吻说得像是这次的旅途,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我指向站在身旁的贝蒂,「───但是,我和这家伙的相遇,跟你们的诡计半毛钱也沾不上。」

但是,听到那一极具冲击力的话,贝蒂依旧很平静。看到她那副态度,聖女嘴角扬起一丝残忍的笑。

我对她耸了耸肩:「毕竟我们的态度很是不敬嘛。」

「───谢谢您的忠告。」

「───为了让这条历史线崩塌。」

说罢,贝蒂站起身来。我也随她一同起身。总之,似乎能活着回去,我那颗提着的心稍稍落地了。

「───我能做到的,只有不断去思考通往欢乐结局的剧情。」

「───因为您也是这样。」说着,贝蒂神色哀伤地微微一笑。看着沉默下去的聖女,贝蒂继续说,「诃梵蒂雅聖女,您是为了将自己的世界从崩坏中拯救出来,才来到这条远比世界尽头更为遥远的世界线。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呢。又有谁能去轻蔑那份勇气和孤独呢。」

聖女轻轻摇头:「我并不打算对您两位做什么。或者说,我也无法做些什么。我既无法处刑您,也毫无自信,能顺利地拉拢佛勒斯塔先生。难道您以为我会逮捕您两位吗?」

聖女、谜拉格团长、一直一言不发的维莉蒂,甚至连贝蒂都一脸疑惑地看向我。

聖女仅仅是淡淡一笑,说:「我想也是。」

聖女的呼吸似乎微微一滞。

「所谓的英雄才是虚构的产物啊。」聖女轻轻摇头,「我身处此地的理由,那便是───」

「佛勒斯塔先生,我最后再说一件事───您刚才说我是孤身一人,但您说错了。在这条历史线里,已有大量其他如同埃塔赫伊居民般,为修正历史轨道而转移过来的人。自然,其中也有人建立组织,抱团行动。我不过是其中一人罢了。」

贝蒂继续说:「之前,在介绍那辆自动汽车时,您这样说过,『在这个时代,能制造出这种车辆便是极限了』。更别提跳跃至未来的异世界的机械了,在这条历史线,在现状,根本无法造出来吧。您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拯救自己的世界。我可做不到堂堂正正地去否定那份真挚的心愿。」

「我还以为您会勃然大怒,真是意外呢。我之前还以为,您发自心底地深爱着这个世界。」

一旁,我一脸严肃地问:「你接下来打算对我们做什么?」

聖女一阵语塞,牙根紧咬,低下头去。

「那您为何还如此淡定?我可是打算将您深爱着的这个世界彻底弄乱哦?」

诃梵蒂雅聖女抬起脸,默默地注视着贝蒂的双眼。她想从贝蒂的眼中读出,她此时究竟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好一会儿后,聖女似放弃般,轻叹了口气。

听到我的话,站在聖女身旁的谜拉格团长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但在被聖女瞪了一眼后,他又端正了姿态。聖女似稍感无奈般叹了口气,然后再度恢复严肃的表情。

我不懂她那话什么意思,一脸不爽。聖女似补充般,继续说。

听到那话,聖女的表情毫无变化,眉宇间却有出现些许不快。

「哈?」贝蒂顿时一愣。

我继续说:「我和这家伙的缘分,是从碰巧在书店里打算拿起同一本书开始的。那事可跟你们的安排无关。别以为一切都在顺着你们的阴谋诡计进行。」

「你、你说些什么啊……!」

不知为何,贝蒂的脸颊有些发红地劝阻着我。

「不是,总感觉彻底被他们当枪使了,我心里很不爽。」

「就算这样啦,那也不该在这里说那些事吧!」

贝蒂不知何时恢复成了平时的语调。我心里一阵纳闷,我有说错了什么吗?

接着,传来某人憋着笑意般的声音。我望向声源方向,聖女正掩着嘴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其中满是笑意。仔细一看,连谜拉格团长也微微翘起嘴角,维莉蒂则是撇过脸去,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表情。

最后,聖女不再憋笑,笑着开口说道:「呵呵呵、啊哈哈哈。那事的确在我们的设想之外。原来如此,您两位的相遇并不是我们的安排,而是命运呢。」

我一脸得意地笑着,回道:「就是那么回事。」

「才不是啦!」只有贝蒂一人反驳。

……啧,这家伙干嘛什么不高兴啊?

聖女听着我们的对话,再次似感到有趣般笑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气愤吧,贝蒂仍红着脸颊,怒视着她。

在笑了好一会儿后,聖女说:「您两位真是有趣,我有些中意您两位了。日后若是有缘,我想再同您两位相见。」

贝蒂颇有怨气地瞪了我一会儿后,大叹口气,似乎是为了恢复心态。她重新面向聖女,说:「……我可也不会再被你们的计谋耍得团团转了。」

「我也从未想过要讨好您两位。」聖女的眼神再度凌厉起来,望着我们二人,「不过,日后我们定会再见吧。届时,您两位便加油挣扎,尽力不会被我们修改掉剧本吧。」

「哼,别以为修改原稿,是仅属于你们的特权。」面对聖女的挑衅,贝蒂犹如魔女般,噙着狂妄的笑容回敬道,「───倘若你们打算在这个世界制造出悲剧,那么我不论多少次,都会将之改写成大团圆。」

小说家和聖女之间,火星四溅。

在沉默数秒后,贝蒂转身折返。我也随她一起离去。

「───愿佣兵与小说家的未来一片光明。」

还是说……

贝蒂再次重新望向女骑士,眼神严肃,对她说。

其眼瞳中,闪烁着坚决地光芒。

她同样露出淡淡的真切微笑。

没多久,我们来到了一座位于该区域中央的简陋公园。公园周围布置着绿叶丛生的矮树篱笆,广场中央挺立着一颗格外引人瞩目的大树。

成就了如今的自己的,最心爱的友人。

据说那棵树,是大海另一端的遥远岛国赠送的。树上每个枝头都盛放着美丽的花儿。一阵春季暖风吹过,淡红色的花瓣犹如飘雪般翩翩飞舞。

在逐渐离去的我们的背后,传来聖女说出的教会祈祷语。

「那人大概也有用她的方法,顾虑着这条历史线吧。虽然她那无比扭曲的性格,我是真的拥护不来。」

是对自己的到来感到后悔吗?

「嗯。」

「哀德菈也跟诃梵蒂雅一样,是篡改历史者。」贝蒂说道,语气平和,就像是在将那一事实,说给自己听一般。接着,她神色哀伤地微微一笑。「我也觉得肯定是那样的。」

「───别强撑着了。」

「……最后,哀德菈恢复了记忆。」贝蒂低喃道,「当时,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一般般吧。」

尽管神色中有着几分不情愿,但贝蒂还是对维莉蒂点了点头。

「───我做不到抛弃这个世界。」

维莉蒂继续说:「毕竟那样一来,哀德菈也就没理由来这个时代了。」

维莉蒂为了送我们,一直跟到大门口。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而当抵达迎宾馆大门前时,她突然说:「───贝蒂,即便这样,我也打算侍奉于她。」

离开迎宾馆后,我和贝蒂默默地走在宗塔区域。走在我身旁的贝蒂,与其说她此时心情不好,不如说她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她思考得极为认真,使得我莫名失去了开口的时机。

先前遇见过一位拥有宛若魔法的力量的聖女。

我并不感到吃惊。

我皱起眉头来,而贝蒂珞恩则是似犹豫般低下头去。

「你的挚友哀德菈丧失了记忆对吧。」我说,「跟刚才那个聖女说的什么历史线的崩塌毫无关系。」

她或许还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吧。

维莉蒂似松了口气,神情松缓了下去,语气缓慢地说:「我不觉得她是会做出那么惨无人道的事的人。」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神伤。

维莉蒂的话,使得贝蒂瞳孔微缩,闪过一丝伤痛之意。贝蒂抑制住那丝情绪,最终点点头:「嗯───是哀德菈的事吧。」

「但那……」贝蒂很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那个哀德菈,肯定不是我们认识的哀德菈。」

「我也是。」

在简短地道别一句后,贝蒂和我迈步离去,后背一直都能感受到维莉蒂的视线。

贝蒂转身面向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眼瞳,最后大叹口气:「你特意跟我说这事,是有相应的理由吧。」

最终,先瞥开视线的是维莉蒂。女骑士嘴角勾起一丝似伤脑筋般淡淡的笑容,说:「……贝蒂,我们是朋友吧?」

贝蒂惊讶得眼瞳微睁,转头看向我。最终,那表情变为哀伤的微笑。

但是,我和贝蒂都并未回头。

「那你可就错了哦,维莉蒂。聖女也有说过吧。原本,若是并未发生大灾难,历史线会呈分支状,向前延伸。」贝蒂摇摇头,声色平静地说,「平行世界理论───即便这条历史线避免了大灾难,失去了哀德菈的这个世界也会继续运转。她不可能复活在这个世界里。」

若是有人将那一事实呈现在自己眼前,那么会因此感到混乱,也实属无可奈何之事。

贝蒂一言不答。唯独只有她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去否定维莉蒂心中怀揣着的情感。但我也清楚,同时她心中也怀揣着与之相反的情感。

这时,维莉蒂突然语气坚定地说:「───若是能规避那场大灾难,哀德菈也就不用死了。」

「不。」贝蒂摇摇头,「是挚友啦。」

「但是。」女骑士反驳道,「别的历史线里,并未发生大灾难的原历史线里的哀德菈,不会迎来这种死于非命的命运了。不是吗?」

「……我明白。虽然那人说是要令历史线崩塌,话听上去很是危险,但她并不是马尔姆斯汀那种狂人。毕竟她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还用这种迂回的方法,小心地维持着我国与他国之间的平衡。」

我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贝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似放弃般呼了口气。

「或许吧。」贝蒂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力。

是对自己的职责感到绝望吗?

我还没有蠢到,对其他类似的存在毫无头绪。

「维莉蒂,我不希望与你站在对立面上。」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和这家伙就像是认识多年一样熟悉。也许是因为这事吧,我十分清楚她心中溢出的情感。包括她表面上的那份冷静是装出来的这点也是一样。

……我想,这事大概并不存在什么道理。

其实那人是背负着巨大的宿命,来到这个世界的。

「那也无妨。」维莉蒂加强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其眼中,能看到与甲冑不相称的情感波动。女骑士的声音听上去如同在追寻着某种依靠,说,「……即便那样,我也希望有一个哀德菈过得幸福的世界。」

「……你的直觉居然这么敏锐,还真教人有点意外呢。」

「日后有缘再见。」

两人暂时陷入了沉默,她们相互望着对方,相互探寻着隐藏在对方瞳孔深处的情感。简直就像是,想在对方眼中找出自己的心愿般。

树下,贝蒂忽然停下脚步。在翩翩飞舞的花瓣当中,她抬头仰望上方。透过树枝隙间望见的天空,无比湛蓝且澄清,温暖的春季阳光自天际洒满世界。

我瞥开视线,耸了耸肩。

「贝蒂,你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在知道那个人是篡改历史者时。」

不久,贝蒂抬起头来,说:「我深爱着哀德菈爱着的这个世界。」

曾经,那名少女描绘过一个成为小说家的梦想。

那是一个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是她在丧失记忆后,才在心中描绘出来的梦想。

───那名少女不论如何挣扎,也永远抵达不了欢乐结局。

到头来,那就是一位名为哀德菈的少女的命运。

「……一想到那些,我就有些难受。」说完,贝蒂对我露出似伤脑筋般的笑容。

看到那笑容,一股无比强烈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我开始思考,自己能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名女子做些什么。

我绞尽脑汁,拼命思考。

最先浮现我脑中的,是一个最为轻率的方法。

但是,那肯定不是我该做的事。

她在我的面前,肯定也是想一直当一名小说家的。

所以───我默默地转身背向她,望着前方,再次对她说:「别强撑着了。」

「……诶?」

「───后背借你用。」

我并未去看她。

在那儿的,并不是小说家佛勒斯塔,而是一名叫做贝蒂珞恩的女子。

她应该也不想让我这个佣兵看到自己那副模样吧。

───所以,我能做到的,大概也只有这些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不知该怎么做。

四月的苍穹正温柔地在上方望着我们。

如同追逐其去向般,我抬头仰望天空。

那是如同在寻求依靠般真真切切的重量。

「……嗯。」

───这便是,佣兵与小说家的旅途的终点。

不久,她声音嘶哑着低声说。

不久,后背传来微微的颤动和些许温意。

春风将她的呜咽声,同着花瓣一起带走。

接着,有温意靠在了我的后背上。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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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佣兵与小说家 (web) 1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在那无月之夜
  3. 03〈一〉失业
  4. 04〈二〉九十年庆典
  5. 05〈三〉最糟糕的友人
  6. 06〈四〉騎士、殺意及红衣主教
  7. 07〈五〉相逢于书架之间
  8. 08〈六〉那香烟点不着火
  9. 09〈七〉饮一杯开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书以刃、再度相遇
  11. 11〈九〉三人的回忆录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谭
  13. 13〈十一〉其手握剑
  14. 14〈幕间〉噩梦扼喉之日
  15. 15〈十二〉提升随从的品味
  16. 16〈十三〉她愉扮演文豪
  17. 17〈十四〉 于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见真章
  19. 19〈十六〉亡国之族譜
  20. 20〈十七〉无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们的某个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24. 24〈二十二〉俩人于冰冷的雨天中
  25. 25〈二十三〉小说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号骑士们
  27. 27〈二十五〉亚瑟・忒艾尔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奥斯瓦德小姐的提议
  29. 29〈二十七〉逃出无壁之都
  30. 30〈二十八〉剑与利牙
  31. 31〈二十九〉回忆的速度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泪(*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门
  34. 34〈三十二〉为哀德菈碧安卡献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为哀德菈碧安卡献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杀机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难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废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亚瑟・忒艾尔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麦
  42. 42〈幕间〉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聪明抉择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归来
  45. 45〈四十二〉亚瑟・忒艾尔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与罚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正在阅读
  49. 49〈终〉佣兵与小说家

第二卷佣兵与小说家 (web) 2

  1. 01作品相关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车
  3. 03〈二〉乘客们
  4. 04〈三〉碧眼千金
  5. 05〈四〉列车在前进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袭
  7. 07〈六〉激斗
  8. 08〈七〉会话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后篇]
  12. 12〈十一〉师之死
  13. 1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忆
  14. 14〈十三〉Piece Maker
  15. 15〈十四〉甘多施泰夫的狙击
  16. 16〈十六〉修道院
  17. 17〈十七〉中间人佐伊·米拉奇
  18. 18〈十八〉再度西行
  19. 19〈十九〉画家奥莉亚·安德普拉琪娜
  20. 20〈二十〉莫甘娜的迎待
  21. 21〈二十一〉托马斯·雷梅尔森
  22. 22〈二十三〉勇闯图书馆
  23. 23〈二十四〉THE BEAST
  24. 24〈二十五〉人偶图书馆的夏娃
  25. 25〈二十六〉芭达隆·佛罗斯特的拥抱
  26. 26〈二十七〉七万八千二百七十九年的奇跡
  27. 27〈终〉夏日的尽头
  28. 28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前)
  29. 29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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