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九〉三人的回憶錄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6741 字

那一天,『綠之騎士』咖啡店自開業以來初次臨時打烊了。店主候稱:「現在不是開門做生意的時候。」

於是,店前掛上了一塊寫着「本日臨時停業」的臨時製作的牌子。店內,我們正在被迫傾聽候那慷慨激昂的講解。

「……就是如此,正歷1866年,年僅16歲便獲得了史上最年少卡爾科納獎的人,正是這邊這位佛勒斯塔先生。」

我們四人圍着圓桌而坐。在我的右邊是候,左邊是戈登,那名女性小說家則是在我的對面。

「先生憑藉着她的處女作》一炮走紅,當然她並非曇花一現。從第二部《修道士奇譚》開始的連續創作長篇小說大受歡迎,創下了空前罕見的銷售量,開闢了被當時的文藝界稱之爲『故事革命』的潮流。」

候滿心歡喜地講述着這些。在他的旁邊,小說家面帶心滿意足的笑容,點着頭。我則是半睜着眼,託着腮,等着話題結束。就連平時一直都笑眯眯的戈登,現在也是一副受夠了的表情,掏着耳孔。

「先生的作品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流派,俗稱『森綠派』,狠狠地反擊了創作方法固定不變的純正文學一拳……」

我邊把候那不知幾時能結束的話聽個左耳進右耳出,邊看向那名小說家。她儘管坐在我的對面,然而從入座到現在,她完全沒有跟我對上過眼。不管怎麼看,她都是有意而爲之。看來,她也並沒有把我給忘了。

我實在是聽得不耐煩了,於是打斷了候的話。

「啊~那個,就是那啥。我已經明白那傢伙是當今最暢銷的小說家了啦。」

被我打斷了話,候有些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沒好氣地說。

「幹嘛啊,我可是連十分之一都還沒有介紹完。」

我對那一事實稍稍感到戰慄,並把話題拉向正題。

「咱們不能白白浪費這位大紅作家的時間不是。趕緊聊工作的事吧。」

儘管很不情願,但候還是同意了我的話。嘖,這個平時很冷靜的傢伙居然會狂熱到如此境界,還真教人一時之間難以置信。說起來,頗爾老爺子讀的書上,好像也有寫着這貨的名字來着。

……人氣小說家,呵。

我向對面投去懷疑的視線。當然,被她給無視了。原來如此,似乎是打算徹底當我不存在啊。

我懷着厭煩的情緒,向旁邊的人拋出提問。

「然後呢?這位作家就是你的委託人嗎?戈登。」

「好像是的。」

這時,小說家看向戈登開口詢問:「你就是我最先委託了工作的博多因?」

小說家正襟危坐,僅有那麼一瞬,今日第一次看向了我。那一瞥,將她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傳達了過來。

我懂的。因爲我老早就擺着那副表情了。

「啊,那也實屬正常。但凡女性都得如此呢。」

「───但你丫的跟候打的話,會贏的是候吧。」

候繼續說:「儘管索多他看上去很粗暴,但在公會時代時,於護衛工作上未曾失手過。一次都沒有。我認爲這點用作判斷是否採用他的前歷是足夠了的。」

「不是的,那個,非常抱歉,佛勒斯塔先生。」候有些困擾地皺起了眉頭,「雖然我非常想接下先生的委託,與您同行,但我並非傭兵,而是咖啡店店主。」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一兩天就會被人喜歡上,但被人明確地討厭到這份上,我反倒是感到輕鬆。

戈登把全身重量都倚靠在椅背上,搖了搖去的,一副與己無關般的態度答道。

戈登跟往常一樣,露出讓人不太舒服的笑容。我忍不住鬱悶地大嘆口氣。這麼講來,在此之前實際跟她見過面的,就只有我一個。

「……就是因爲不是初次見面,才被討厭到這份上的啊。」我低聲自語,反駁說。

我這句話使得笑容從戈登的臉上消失了。接着,他一臉無趣地冷哼了一聲,撇過臉去。這傢伙最討厭的就是敗北。如果僅限於勝負這一基準來講的話,是腦瓜子比戈登還要好的候處於優勢。

小說家如是說道,露出微笑,看向她右鄰的候。戈登見此,頓時感到很是好笑般地笑噴了出來。

「沒事……不過,如果是由那位男性來代理,那麼我有一件介意的事,或者說,有點不安。」

「無妨啦。剛開始聽說是由其他人來接代時,我心中還有些不安,但實際見過面後,得知是這麼一位彬彬有禮、具有紳士風度且出色的傭兵,我完全沒有理由取消委託。」

如同爲了夠格回答那個問題般,戈登用一副在演戲劇般的樣子,把手放至胸前,很有禮貌地回道。

我驚訝地看着他,說:「還『好像是呢』,我說你啊,這是你自己接下的活吧。」

小說家臉上的微笑似乎頓時僵住。此時她臉上的是那種『雖然作爲可能性有想過,但感情上卻全力否定的事,被人以事實的形式擺在了面前』的表情。

但是,面對正在斜眼俯視着我般的戈登,我可做不到乖乖地服輸退場。

候微微苦笑着,伸出左手朝向我,介紹道。

候無視掉我斥責般的視線,繼續說:「但是,他身爲一名傭兵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在護衛時,便更是如此了。我聽聞,先生此次的委託正巧就是擔任途中的護衛,可對?」

我嘴角露出一絲乾笑。

「要接受先生委託的,是這邊這位男性,名字是索多。」

但正拼命捧腹大笑的戈登似乎並未聽到這句話。

「那麼,請允許我詢問一件事。」小說家看向戈登,問,「假如我一開始所委託的這位博多因,與這位代理人過招,哪位更強?」

「她是這麼說的。太好了吶,索多。」

「哈哈哈,厲害啊,索多。能被初次見面的女性討厭到這份上的傢伙,世上可難尋得幾人喔?昂?」

「委託是通過書信接到的啦,回覆也是用書信。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嘁。」

很是遺憾,我無法反駁這一事實。實際上確實如他所言。

她露出苦笑般的表情,向提問的候解釋:「這話由於我自己來講,或許有些奇怪,但我這樣好歹也是一名女性。對於同陌生男性,孤男寡女去旅行一事,我必須得抱有一定的危機感纔行。」

我在內心大罵活該。

「我怎麼都無法從這位男性身上,感受到那種安心感。」她接着如是說道。

「那毫無疑問是我更強呢。」他充滿自信地答道。

啊!這女的,他孃的剛纔咂舌了!而且,還是保持着微笑。

說罷,小說家徑直地看向我。但她那眼神大概並不是在看人,而像在俯視路旁的老鼠屍體般,冰冷無比。

在候看向她後,她便擺出跟先前同樣若無其事的模樣,搖了搖頭。

候臉上掛着苦笑,對小說家說:「確實,要說他有紳士風度,則還欠缺少許知性與教養,關於這點,我也深表贊同。」

你丫的是站哪邊的啊。

「正是。只不過,正如信中所言,我已先接下了別的工作,因而無法接下您的委託。今日是爲了替您介紹代我接下您委託的傭兵,方纔勞煩您移步至此。」

在很不高興的我旁邊,戈登像是覺得很好笑般笑了起來。

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那是我在這世上最討厭的提問之一。與我相反,戈登則是很愉悅地兩眼發光,揚起嘴角。

「嗯,確實是如此,可是……」

「不安,是嗎?」

然而,小說家卻是一副無法釋然的樣子,雙眼依舊很不友好地死盯着我。

「如果同行人是你這般懂得紳士禮節的男性,倒是不用擔憂那些……」

「請問怎麼了嗎?」

「但是……」

這時,候插嘴發言了。他面帶和煦的微笑,看向我,說。

「若是我與索多交手的話,立於不敗之地的,是索多吧。」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使得我愣了愣。不過,在冷靜思考了一會兒後,我點頭表示贊同。

「嗯,那個……或許是那樣子吧。」

「───這算是什麼呀?」

一直默默聽着的小說家,狐疑地蹙起柳眉,一副無法理解我們在說什麼的表情。

「這就是講……那個,你們在戰鬥方面上相互剋制嗎?就像石頭剪刀布那樣?」

「嗯……這個嘛。」

候沉思了片刻。

「說剋制的話,感覺有些不對。話雖如此,又很難清楚明瞭地用別的話來講清楚。」

「我明白了,那麼請允許我換個問法。」小說家呼了口氣,繼續問,「那請問如果你們三位進行混戰,能活到最後的是哪位?」

「這個嘛,是索多吶。」

「是索多呢。」

「大概是我吧。」

我們三人都如同在說理所當然的事般答道。

「這算是什麼呀……?」

小說家再度說出同樣的話,她臉上的混亂之色愈加濃郁。

「博多因強於這位男性,博多因與店主交手的話,是店主勝出,店主與這位男性交手的話,這位男性立於不敗之地,但是三方混戰的話,活到最後的是這位男性……?」

在低喃了一陣後,她彷彿放棄糾結了般,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所說的那個,完全就是在指你自己一開始想要委託的人啊。

小說家說到後半部分時,特地加重了讀音。我不禁小聲嘟噥了句騙鬼。我很是清楚是爲何。

小說家再度沉默了下去。從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煩惱。既然傭兵公會全都散夥了,那麼她想找其他傭兵接這個活,應該是絕非易事。那份辛苦與僱傭我,她心中的天秤究竟會傾向哪邊呢?

「……你可真敢說哈。」

「谷林,你呢?」

說實話,這麼麻煩的委託人,我還不想甩她呢。但是,我之前都在兩個人面前說過要接活了,不太好意思開頭便讓別人喫閉門羹。我心感無奈,輕輕地了口氣。

「谷林,該不會你也打算跟那些庸俗之人一般,同我講那種無聊的忠告,勸我放棄吧?」

「哪裏,不能幫上您的忙,我纔是深感抱歉。」

「這可傷腦筋了啊。究竟是索多哪點如此招您不喜?明明您兩位之間都還未正常對過話。」

「簡直就像禪修問答一樣。」〔※注:19世紀中葉那會11區把佛教傳入美國的,正好是在本作背景之前的年代,所以這個詞出現在這裏也沒問題。〕

「姆……既然都是這麼說,那麼實力方面也唯有認可他了。」

戈登聞言看向我,似挑釁般笑道。

「那麼,您要取消委託嗎?作家小姐?」戈登似刻意哪壺不開提哪壺般,問。

由於之前已經報過一箭之仇了,因此我採取了大人的對應方式,輕輕搖頭,便再無動作。不氣不氣,一點也不氣。

「但是。」小說家眯起了雙眼,稍微加重了語氣,「一名傭兵不論他本領再如何高超,若是不具備人性的話,根本不可僱用。就好比再如何鋒利的名刀,若是通體爲刃,那麼任何人都無法使用。」

然而,我現在正處於「我有意與之交談,可對方卻冷漠相待,根本無法交流」的狀態。這女的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跟我扯上關係。

「可你以前是傭兵吧?裝飾在那吧檯上的雙劍,難道不是你的嗎?」

說到這裏,她向候投去懷疑的眼神。

我只能斜視着戈登,乾笑一聲。

「當然,休業中的報酬的話……」

「如果讓您感到混亂了,我向您道歉。」候恭敬地說,「只不過,他這人很頑強,且專精護衛工作。唯獨這件事,還望能得到您的理解。」

候反覆看向我跟小說家,一臉困擾地撓撓頭。

「現在這座都市裏,就沒有傭兵熟悉伊維爾休的地理。除了我們三人以外呢。」

哈哈哈,我們今天確實一句話都還沒聊過,但樑子卻並不是今天結上的啊,候。

「怎麼會。既然您要去那裏,那麼您就更該帶索多一同前去了。」

「所以,我纔在尋找與我同行的傭兵。我聽說即便是未記載在地圖上的地方,傭兵也很熟悉。」

「沒戲?」

小說家沉默了下去,像是斟酌着該怎麼繼續勸說般。最終她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

小說家有些不耐煩點頭。

「總而言之,我怎麼都覺得這位男性不靠譜。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是爲何。」

小說家低頭致歉,候則是比她還要恭敬地低下頭道歉。小說家深深地嘆了口氣,抬起頭來,在跟我對上眼後,嘆了一口更大的氣。幹,這女的真討人嫌。

「也就是講,他的生命力跟蟑螂一樣強啦。」

「博多因,你不能取消掉那個前約嗎?根據條件,我可以重開一個價格。」小說家說道,她看上去有些急躁。

「鄙人候・谷林。」

小說家指着吧檯。在吧檯後面的牆壁上,掛着兩把護理得很好的鐵劍。自不用說,那是候在傭兵時代裏慣用的武器。

候對小說家如是提議道,眼神無比認真。

候如是說着,溫和地眯起了眼鏡後的雙眼。

「伊維爾休?難不成先生是打算去登那座山嗎?」

戈登聳了下肩,搖搖頭:「雖然您的提議很誘人,但自由合同傭兵並不是喫得上明天的飯就行了。考慮到今後的經營,就不能辜負顧客的信賴。」

「更爲重要的是。」候打斷了她的話,說,「現在,我不能讓血腥味弄濁了咖啡的芳香。」

「那麼,店主,那個……」

沉吟之末,小說家最終答道。

「……就算理性上能理解,但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事物,果然還是接受不了。很抱歉浪費了你的一片好意,但還請許我取消委託吧。雖然不知道能否找到,但我去試着找別的傭兵碰碰運氣吧。」

小說家一副不情願的模樣說道,並看向我。她雖然嘴上是這麼講,但眼中仍有着懷疑之色。

「……是我冒昧了。我向你賠不是。」

突然出現在話中的地名,使得候的臉上滿是驚訝。我則只是在心裏說了句果然如此。經過昨天的事,如果說這女的爲什麼需要僱傭兵的話,我只能想到這麼一個原因。

「別的傭兵?咔咔咔,那沒戲呢。」

「哈哈,您說笑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咖啡店店主,並非傭兵。」

戈登揶揄般笑了出來。小說家聞言,一臉懷疑,蹙起眉頭。

「那確實是我的,您觀察得真仔細呢。只是,那雙劍是我的過去。僅僅是爲了偶爾沉浸在回憶中,才裝飾在那裏的而已。現在我只是一名小小咖啡店店主,不能離開店裏。」

小說家惱怒地輕輕咂了下舌。接着,她的視線望向了戈登的對面。

「……真意外呢,你不阻止我嗎?」

「只要讀過您的書,就會明白。會在此因他人一兩句勸說便止步放棄的人,是寫不出那種作品的。」

小說家嫣然一笑,看上去似乎有些開心。

「那對我而言,等同於讚詞。」

她轉頭看向戈登,繼續說。

「不過,你講僅有你們三人,是何意?」

戈登依舊是不羈地笑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登過那座山且生還的傭兵,除了我們三人以外,就再也沒誰了啦。」

「戈登,你那個表述並不太準確呢。」候補充糾正道,「那個分母的數值說到底,就只有我們三人。所以,準確來講,應該是登過那座山的傭兵,就只有我們三人。」

小說家的表情頓時豐富了起來。那是驚訝,以及些微的興奮。

「此話當真?你們有登過那座山嗎?」

她那雙尋求證實的眼眸,看向了坐在她對面的我。今天總算是第一次從她那裏投來了看向普通人類的視線。看來在自身的好奇心面前,她對我的嫌惡只得退居後位。

我開口說道:「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因爲一點小工作去過一次。話雖這麼說,但我們也就到了山的十分之二那一塊而已,可也碰上了一大羣的『獠牙野獸』。」

「不過,我不覺得那一帶附近會有傭兵的工作哦?」

候回答了這個提問。

「其實,雖然只有一段時期,但那一帶能開採出黃金。」

小說家似乎很意外,瞪大了雙眼。

「黃金?這還是初次聽聞。」

「您不知道也實屬正常。畢竟能開採出來的量很少,金脈也在一年左右就枯竭了,情況並未演變成西部淘金熱那樣。只是即便如此,對那附近城鎮的而言,也是重要的收入來源。這座都市也被那邊僱傭好幾名傭兵前去幫忙採掘。」

「然而啊。」這次轉由戈登接話,「在採掘時,愚蠢的人類們碰上了大自然的憤怒。」

「……嘿~」

我直接接過話頭,說:「就因爲那個,我們原本只要搬運燃石炭的,卻被催逼着去進行討伐。就只因爲,我們碰巧正好在場。」

「啊,說的也是。那便讓我一點點按順序來說明吧。」

「開心你大爺。都他娘虧出血本來了。我們明明拼命地爬着山道,吐着血掃蕩那些傢伙,結果那個都市不是來了句『我們並未正式向公會提出委託』,他孃的一毛錢都不肯付嗎!? 」

「博多因,你剛纔是這麼講的───『廝殺』,而不是『討伐』。這詞用在『獠牙野獸』身上,有些不自然吧?」

「憤怒?」

候點頭肯定:「棲居在山嶽地帶的『獠牙野獸』殺到了山麓炭坑附近。它們大概以爲人類們又來剝奪自己的住處了吧。畢竟那塊山嶽地帶是那些由於清理街道等緣故,而被趕出原住處的『獠牙野獸』們的棲息地。」

我則是死死瞪着戈登。

戈登誇大其詞地說道。小說家不解地歪了歪頭。

「……總的來說,還是我們當時太年輕了,輕易就答應了別人。」候苦笑一聲。

聞此,我們三人頓時愕然,幾乎同時望向了她。

她問,跟什麼戰鬥過?

「屁嘞,真要說原因,我們之所以被逼得要去幹那種爛活,全是因爲這個戰鬥狂的錯吧。這丫的,居然擅自一個人就衝了上去。」

說罷,小說家慢慢從椅子上起身。

「可不。確實是次不錯的用來了解人類有多貪得無厭的經歷。託此鴻福,老子現在超他娘不相信人類。」

「咔咔咔,那個時候真是開心啊。那麼讓人興奮的廝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喔。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漫長了點。」

戈登像是欽佩般,揚起嘴角。

戈登像是也在回憶着當時的事情般,雙眼有些出神。但是,與我們不同的是,他眼中可以窺見到陶醉之色。同一件事、同樣的經歷,接受的方式卻是如此不同。看來,這傢伙的人性無疑已經毀滅性地崩壞了。

小說家突然打斷了我們的對話,眼中閃爍着銳芒。

「───當時,你們同『何物』戰鬥過?」

聽着候的話,我回想起當時的事,嘴角浮現出一抹自虐笑意。

「然後呢?」

候輕嘆了口氣,正襟危坐,然後詢問小說家:「───佛勒斯塔先生。差不多可以告訴我們了吧。您想去那座山的目的是什麼?還有,您究竟知道些什麼?」

我隱藏着內心的動搖,反問她:「……你這問題什麼意思?」

「……嗯,那次只能當作是一次不錯的教訓呢。」

但是,小說家臉上卻浮現着得意的微笑。

候的表情中有種看破世事的感覺,我則是仰望着天花板自罵自個的。我這應該是正常人的反應吧。

僅僅只是回憶起那件事,我就覺得一陣心煩。那事過分到『徒勞』一詞根本不足以表達其不講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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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在那無月之夜
  3. 03〈一〉失業
  4. 04〈二〉九十年慶典
  5. 05〈三〉最糟糕的友人
  6. 06〈四〉騎士、殺意及紅衣主教
  7. 07〈五〉相逢於書架之間
  8. 08〈六〉那香菸點不着火
  9. 09〈七〉飲一杯開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書以刃、再度相遇
  11. 11〈九〉三人的回憶錄正在閱讀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譚
  13. 13〈十一〉其手握劍
  14. 14〈幕間〉噩夢扼喉之日
  15. 15〈十二〉提升隨從的品味
  16. 16〈十三〉她愉扮演文豪
  17. 17〈十四〉 於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見真章
  19. 19〈十六〉亡國之族譜
  20. 20〈十七〉無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們的某個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24. 24〈二十二〉倆人於冰冷的雨天中
  25. 25〈二十三〉小說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號騎士們
  27. 27〈二十五〉亞瑟・忒艾爾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奧斯瓦德小姐的提議
  29. 29〈二十七〉逃出無壁之都
  30. 30〈二十八〉劍與利牙
  31. 31〈二十九〉回憶的速度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淚(*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門
  34. 34〈三十二〉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殺機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難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廢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亞瑟・忒艾爾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麥
  42. 42〈幕間〉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聰明抉擇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歸來
  45. 45〈四十二〉亞瑟・忒艾爾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與罰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49. 49〈終〉傭兵與小說家

第二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2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車
  3. 03〈二〉乘客們
  4. 04〈三〉碧眼千金
  5. 05〈四〉列車在前進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襲
  7. 07〈六〉激鬥
  8. 08〈七〉會話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後篇]
  12. 12〈十一〉師之死
  13. 1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憶
  14. 14〈十三〉Piece Maker
  15. 15〈十四〉甘多施泰夫的狙擊
  16. 16〈十六〉修道院
  17. 17〈十七〉中間人佐伊·米拉奇
  18. 18〈十八〉再度西行
  19. 19〈十九〉畫家奧莉亞·安德普拉琪娜
  20. 20〈二十〉莫甘娜的迎待
  21. 21〈二十一〉托馬斯·雷梅爾森
  22. 22〈二十三〉勇闖圖書館
  23. 23〈二十四〉THE BEAST
  24. 24〈二十五〉人偶圖書館的夏娃
  25. 25〈二十六〉芭達隆·佛羅斯特的擁抱
  26. 26〈二十七〉七萬八千二百七十九年的奇跡
  27. 27〈終〉夏日的盡頭
  28. 28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前)
  29. 29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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