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無聊的旅途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6265 字
雙色樹燕羣在度過寒冬後,又返了回來,翱翔於上空中,其光澤近似金屬的羽毛反射着清晨的陽光,閃爍着碧光,在晴朗的碧空之中顯得格外美麗。那是大陸東部裏,告知萬物春天即將來臨的使者。
城門前,我靠在馬車車輪上,邊吞雲吐霧,邊眺望着那青空。早晨的空氣冰冷且清新,不過陽光略帶暖意。就啓程旅行的早晨而言,這是種非常棒的清爽天氣。
現在時刻是早上六點多一點。拉公共馬車的馬兒們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被車伕從馬廝里拉出來,在我面前闊步行去。它們至今爲止拉過載着許多人類的車廂,邊磨耗着馬蹄,邊來回奔波於伊庫蘇拉裏,進一步消耗着本就短暫的壽命。
我斜視着那副模樣,感到一種莫名的親近感,這是因爲我再度選擇了喫傭兵這碗飯嗎?
我到現在爲止,也有拼上了性命去保護無親無故的人,進一步浪費着無趣的人生。那馬兒們跟我或許其實並無大差。
我不自禁嘴角揚起一道自嘲的弧度。
……不也挺好的嗎?
不管形式怎樣,那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僅此一點,就能說我跟那些拉馬車的馬兒們不一樣吧。
「───別一個人傻笑啊,看着倒人胃口。」
突然傳來一道聲音,於是我轉頭望向聲源方向。
我的委託人不知何時,正一臉不高興地蹙着眉頭站在那裏。
「你有讀昨天的報紙不?經哈爾壩勒德大學最近的研究得出一個統計結果,忽然獨自笑起來的人缺乏社交性。」
儘管她的語調依舊是那副模樣,但不禁從我口中發出的並不是咂舌聲,而是乾笑。只要斷定她就是這種性格的人,那基本上就不會再爲此感到生氣了。雖然由我自己來說有點那啥,但我的適應力可是賊強的。
對此,我則是不無譏諷地指着城門一旁的時鐘說。
「你不是憎恨不守時的傢伙嗎?」
約好的集合時間應該是六點整,但現在已經超時五分鐘了。但小說家卻是一副並不怎麼在意的樣子,輕鬆地說:「今天又不是讓我等人。」
「還真是個暴論過頭的理論哈。」
我着實愕然不已。到頭來,她的價值標準似乎是,她永遠都是對的。這種性格還真教人羨慕。
小說家如例行公事般,輕輕甩了甩披在肩上的頭髮,理直氣壯地說:「不過是遲到五分鐘而已,別抱怨來抱怨去的。淑女梳妝打扮需要花時間的,這可是全世界共通的認知。記住這點,將來或許會在你的人生裏派上兩次左右的用處喔。」
「姑且先問一下,期間的住宿如何解決?」
我再度打量小說家。她今天穿着的是一條看上去挺結實的帆布制長裙,跟一件黑色毛氈制的高翻領毛衣。外面還套着一件好看的深綠色外套,顏色神似剛纔在上空飛過的雙色樹燕的羽毛。腳踏一雙焦茶色長筒皮靴,看上去保養得很好,在她身旁放着往常那個牛皮革包。拋開其性格不談,只看她這身打扮的話,端的就是一位極具品味的上流階級的旅行者。
「是嗎,那我就安心了。我剛還在擔心,要是你現在叫我去買被子跟枕頭的話該咋整。」
「州境那邊應該有小客棧,明晚可以到那投宿,但至少今晚是得露宿了。走95號公路,沿着大海前進的話,那邊有都市,今晚的住宿也不成問題……但那樣,就會晚一天半才抵達目的地。」
聽到我隨意地說出的話,小說家頓時露出副被人打了個措手不及般的表情。我不解地歪了歪頭後,她看上去有些不安地開口問道。
小說家聽到我的說明,抬起頭來,眼神再度變得認真了起來。
小說家在打量了一會兒我的打扮後,輕點了下頭,像是在說「嗯,還算過得去吧」。看來我是拿到及格分了。
車廂內,小說家道出啓程的宣言。
小說家登上放下了帆布的車廂,我則是坐在駕座上,握住繮繩。此次旅途的嚮導是匹四歲、有着美麗的栗色毛髮的中間種馬(※注①)。這可是旅行商人也不怎麼出手買的品種,但憑藉着小說家的財力,輕輕鬆鬆地就安排好了。我也是第一次駕馭這麼高貴的馬匹。
她雖然看上去有些不滿,但還是比我想象中更乾脆地同意了我的安排。我還以爲她肯定會對露宿唧唧歪歪抱怨一大堆。
「那就沒辦法了。會延長旅程的路自然是排除掉。」
「睡袋麼……不對,凡事都得經驗下,只要把這也當做小說的素材……」
「走用睡袋過夜的那條路可以吧?」
而我穿着的是昨天小說家替我選的黑色外套。雖然有投委託人所好的意思在內,但同時也有純粹是我自己喜歡這件外套的原因。穿着這衣服,行動起來挺方便的,非常給力。
「全拜託你了喔,哥們。」
「沒買被子跟枕頭嗎……?」
「今天一直沿着87號公路北上。順利的話,明天黃昏時能過州境,進入舊霞浦州。」
「要是乘特快馬車的話姑且不論,但用單馬拉的康內斯托加來趕路,那就只能那麼快了。」
我的回答使得小說家失落地低下了頭。
我把快抽沒的煙往腳下一丟,用鞋底踩熄掉火星。接着離開背靠着的馬車車輪,說道。
「……誒?」
我們的馬車跨過那一界線,終於來到了都市外面。
「畢竟,好像有跟世界的命運之類的扯上關係嘛。」
馬兒饒有禮貌地小聲嘶叫一聲,回覆了我的小聲招呼。
警衛大概以爲她是在開玩笑,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話說回來,我覺得應該見人問聲早上好纔對啊,這纔是全世界共通的認知吧。
「嗯。」
「朝着魔山進發吧。」
「───好了,那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咋啦,看起來愁眉苦臉的。這次的工作很難搞定?」
不多時,我們來到了林間大道里的三叉路口,在這裏聳立着一株巨大的杉樹。這棵巨樹有着一個逸聞,據說連九十年前尤納利亞獨立戰爭的戰火也未將其燒塌。其高似乎輕鬆超越五十米,樹齡高達三百餘歲。道路像是被巨樹分成兩條般,分別延伸向西北跟東北方向。插在這個三叉路口的兩塊板子上分別寫着:
「……呋姆,也就是途中需要花四天,第五天抵達目的地麼。想不到還挺花時間的啊。」
右邊,通向95號公路。左邊,通向87號公路。
我一甩繮繩,讓馬車慢慢開始前行。眼前的城門早已被打開。
「啊,是嗎。」我心不在焉地回道,撓了撓頭。
可能是我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吧,小說家抱起胳膊,很不高興地說。
前途堪憂啊。我煩悶地嘆了口氣後,繼續說。
在野外過夜時,當然是放下帆布,在馬車內過一宿。車內空間那麼小,怎麼可能會鋪被子嘛。
我暼了一眼鄰旁的小說家,聳了聳肩。她則是哼了一聲,似揶揄我般說道。
她嘗試着讓自己接受現實,小聲說道,語氣有些哀傷。沒有被子,對她似乎是種出乎意料的打擊。
身後,小說家有些愛搭不理地嗯了一聲。
她抬頭仰望天空,似是感到朝陽刺眼般眯起雙眼,就這樣問我道。
我們駕車駛出城門後,穿梭於滿是闊葉樹跟針葉樹的混合森林中。橫穿這座森林的這條道路,從以前起通行量便很大,因此修整得很寬很平坦。
這面圍着伊庫蘇拉而建的石磚外牆,原本是用來防止『獠牙野獸』進入都市的對策。但是,在國土開發得到推進的當今時代裏,它們那些傢伙很少會跑到這裏來。因此,這堵牆壁現在也就只用來區分都市內外了。
而且,這還是我考慮到『獠牙野獸』的問題,挑選出來的路。既然任務爲護衛,那麼委託人的安全就是最優先事項。
「然後呢,今天的日程是什麼?」
「第三天晚上能到首府蒙多利亞城。花一天功夫穿過那前面的冷布蘭德荒原,之後就是伊維爾修山嶽地帶了。」
「肯定是鑽睡袋裏睡啊。這可是馬車之旅喔?」我有些無語地回道。
◆
「嗯,差不多吧。」
小說家爲了重新打起精神來,點了點頭,抬頭仰望着城門的另一端、北方的天空。在她那表情中,現在能窺見到些許形似童心的高昂神色。
我沒有回頭,向車廂裏徵詢了一聲:
「萬一途中有或許會賣枕頭的店家,就幫我往那邊靠下。」
「我說啊,我可沒有你想得那麼嬌嫩。我也是有過露宿經驗的。」
嘖,這傢伙以前經歷過的,到底是哪種露宿啊?
陽光透過枝葉的隙間,在地面上灑下片片光斑。我們的馬車緩慢駛於這條樹影斑駁的馬路上,途中數次與行商馬車擦肩而過。有些人在擦肩而過時,很是友好地向我們抬手致意,有些人則是一臉不開心地暼了我們一眼後便離去了。今天也有各種商人趕往伊庫蘇拉。
我到城門旁的執勤房裏,向警衛申請馬車車號,領取跨州所需的文件。老熟人中年警衛看到我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聽到她隨口說出的話,我微微一笑,調轉馬頭朝着西北方向駛去。
五分鐘後,我們駛出了林間大道,視野頓然變得開闊。這裏是片丘陵,在翻過一處略陡的上坡後,我們來到互通南北的大型公路。
87號公路。
一條通往我們的目的地舊霞浦州、蒙多利亞城的道路。
在這裏迎接着我們的,是一片綠意盎然的世界。
在我們頭頂上的不再是茂密的枝葉,而是再度出現的萬里晴空。在馬車左邊的,是一片不見邊際的綠色大地。來自於大陸盡頭的風兒悠悠地輕撫着地面,使得綠色海洋湧起陣陣波浪。
格約國立自然公園。
這裏是一片通往鄰州依鷗州,在整塊尤納利亞大陸中也屈指可數的大草原。
小說家從車廂裏探出身來,入神地觀賞着這幅壯觀的景色。她一副情不自禁的樣子,發出飽含感嘆的笑聲。
「哈哈,這景色可真壯觀啊。」
「一開始誰都這麼覺得。但三小時後,誰都不會再說話了。六小時後,就都是互相打哈欠了。」
「你這人真是不懂詩情畫意吶。如此壯觀的景色,不論觀賞多久,我都不會感到膩味。」
我心想着那可難說,用嘴又叼了根香菸。可能是因爲現在時辰還早吧,公路上除我們以外,再無其他人影。我邊吞雲吐霧,邊再看了一會兒西邊的天空,仍看不到任何一片雲彩。
雖然旅途纔剛剛開始,但看樣子第一天似乎是能平平安安地度過。
◆
「……看膩了。」
當太陽高高升於空中時,從車廂內傳來了這麼一句話。
我就說吧……我在心中冷哼了一聲,把第三根菸摁熄在放於駕座上的菸灰缸裏,回頭看向車廂內,發現小說家將深綠色外套疊起來當作枕頭,枕於腦後,躺在木板上閱讀着小開口本。
看着她那副模樣,我嘆着氣說。
「你這人真是不懂詩情畫意吶。」
我把她三小時前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奉還給了她。小說家沒好氣地半眯着眼仰望着我。
「給,水。」
至於她說的,我也大致贊同。馬車依舊左臨大草原,沿公路北上。可把三小時前的景色,跟我們現在眼前的景色給剪切下來,排在一起進行對比,恐怕是找不出任何不同吧。
「淑女纔不會對着水壺,牛飲般大口大口喝水啊。」
「比起水來,我現在更想喝咖啡……對了,你有從那位谷林店主那裏拿到些磨好的咖啡豆吧。」
「是你說要走路程最短,能最早抵達目的地的路線。我只是聽從你的要求而已……話說,在分叉路口那裏你有同意過選這條路吧,說選這條就行。」
「呋姆,然後呢?」
「我有在讀了啊。但馬車這麼晃,感覺好難受。」
我朝她擺了擺手,把視線拉回了馬車前方。感謝她的高論,所言極是。不過……
「鼠目寸光。」
她因我的話而嘟起嘴,並接下水壺。接着一副氣憤至極的樣子,仰頭牛飲般一口飲盡。這個混蛋,竟然把我的水全喝了。
「那也得有火啊,總不能在馬車上生火吧。」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不過我確實也不想一路上都懷揣着這種鬱悶的心情旅行。也爲了消除自己心中的無聊,我決定稍微陪她聊一會兒。
她這聲自語般的低喃被春風所帶走,飄去大草原的另一端。唯有她那沉痛的神情留在了這裏。
我提議說:「這條路算是大陸最長的,這種景色得看上一整天。要是看膩了,那就閉上嘴讀會書吧。」
「那你會選啥啊?」
然而,小說家壓根沒有那麼一點想聽我說話的意思。她失望地搖了搖頭,再度躺了下去,仰望着天空。從那脣間呼出了鬱悶的嘆息。
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把自己備在駕座上的水壺遞了過去。
「獲得了究極睿智的紅衣主教理解了這世上所有的事情,並在下個瞬間,他對自己的選擇感到深深的後悔。」
跟話語相反,她那雙望向我的眼瞳中不帶一絲期待。這完全就是在拿我撒氣而已。這女人簡直是個臭不要臉的痞子。
「我知道結局了。我來猜猜那個紅衣主教講了什麼吧。」說着,她豎起了一根手指,「他講『我應該選萬貫家財的』,對吧?」
「再說了,你該不會是故意選了條如此無聊的路吧?是故意找我茬嗎?」
「先講清楚,我這可是有正經理由的。財富也好,睿智也罷,憑藉着努力,都能無限增長。但是,不管如何努力,美貌都會隨歲月一同逝去。出於邏輯層面的思考,那些選項裏最珍貴的就是第二個選項,永恆不變的美貌。」她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順便一問,你若是處在同樣的立場上,會選哪個?」
「永恆不變的美貌。」她妖豔地微笑着,直白地答道。
「我嗎?那當然是選萬貫家財啊。連想都不用想。」
小說家在說這話時,聲音毫無氣勢。
「就你的水準來講,這個故事還算不賴,能從中感受到機智。」
「我可是知道能永遠維持住美貌的方法喔。」我譏諷一笑,「在老去之前掛掉就行。那樣一來,就永遠都是美麗的了。」
被她搶先說出結局,我頓時不高興了。看到我這樣子,小說家很是愉快地笑了起來。
───比起崇高的睿智啥的來,在這個世上,金錢纔是一切。
我感到一陣驚訝,回頭看去。
看到她眼中些許感興趣的神色,我繼續往下說。
小說家嘴角露出一絲哀傷的微笑,有些出神地仰望着天空。
「想也是。」我冷哼了一聲。
「閉嘴,我根本沒想到景色竟會如此一成不變。我都有些懷疑,馬車是否真的有在前行了啊。」
她在擦嘴的同時,說出口的自然並非感謝之語,而是責備之言。
我開始講起的,是傭兵間扯的衆多無聊玩笑裏的一個。小說家稍稍起身,側耳傾聽。
明明自出城到現在,才僅僅過了四個小時左右,她居然就說出那種話來,我真心感覺前途多舛。更要命的是,我一想到自己還得再聽三天以上她的牢騷,就感覺鬧心得要死。
委託人因這種瞎扯而心情有些轉晴,坐起身來,向我問道。
「───某位紅衣主教日復一日的信仰獲得了神的認可,某一天,天使降臨到了他的身旁。」
雖然很難猜測到詳情,但我好像說了些輕率的話。
……原來如此。
聽到我這話後,不知爲何,小說家沉默了下去。
但是,小說家卻對我這種態度表示異議。
當我說到這裏時,小說家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怪不得她看起來沒精打采的,原來是因爲暈車麼。
「天使對紅衣主教這樣子說『神明有禮物賞賜與你,分別是萬貫家財、永恆不變的美貌、無人能及的究極睿智,請從中任選一樣。好了,請問你想要哪一樣呢?』。虔誠的紅衣主教當然選了無人能及的究極睿智。」
「真是的,都覺得自己當初那麼興奮地啓程,顯得很蠢了。萬萬沒有想到,竟會是這種毫無戲劇性事件發生,無聊至此的旅途。」
完全就是基於傭兵風格的野蠻自信,所說出來的嘲諷。
「就因爲這樣,我才討厭跟腦瓜子靈光的傢伙說這個啊。」我皺着眉頭,不爽地咕噥道。
「……說得是呢。」良久,她才輕聲說,「死者能永遠都是美麗的。」
我莫名感覺有些愧疚,試着強行改變話題。
「我發現你這個傭兵,真是一點都不懂得體貼。咖啡姑且不論,當旅伴是淑女時,最起碼應該在水壺裏備上冰涼的紅茶吧。你連這種體貼用心都做不到嗎?」
小說家沒精打采地躺着,語氣不見起伏地說:「喂,傭兵。委託人現在正無聊着呢。說些有趣的話題來聽聽啊。」
我還以爲她肯定會用那個誇張的語調反駁我些什麼。
剛纔講的那個,是傭兵們在揶揄教皇廳員工們時用的虛構故事。
「說起來,那個馬爾姆斯汀紅衣主教會選哪個?」
我隨意地一問,使得感傷之色從她的臉上消失,隨之浮現的是一臉厭惡。
她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說到底,天使那等存在,根本不會降臨到他的面前吧。」
……不是,這一點你和我不都跟他一樣嗎?
雖然我有這麼想,但卻並未將之說出口。
※※※※※※※※※※※※※※※※※※※※※※※※※※※※※※※※※※※※※※※
注①:馬匹分爲三種,重種、中間種、輕種。
重種馬由佩爾什馬、布列塔尼馬、比利時溫血馬這三種馬進行三元雜交,產生的新馬種,於是取這三種馬的名字的一部分合成的一個新名字來命名,佩爾讓馬。是種拿來搬運重物跟耕作用的。
輕種馬是阿拉伯馬、英純血馬,主要用於賽馬跟乗騎。
中間種馬就是重種馬跟輕種馬的雜交品,有夸特馬跟純血馬,主要用來拉輕的馬車、乗騎、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