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二十九〉回憶的速度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7633 字

那名少女,艾斯梅・沙林傑是艾達納科聯邦某個軍隊僱員世家的女兒,因國內內戰加劇,而與身爲上校的父親一同逃亡至此。她的父親是軍閥中的核心人物,在翻越國境時,率領着一支由八人組成的親衛隊,進入了伊維爾休山脈。這之後的事,便和先前那位流亡軍人所遇上的大同小異了。據說是,他們在半山腰遭到某種存在的襲擊,艾斯梅在她父親讓她快逃的吼聲中,好不容易纔逃下山。

「Je vous presente mes sinceres excuses pour le desagrement qui vous a ete cause…0;很抱歉給您兩位添麻煩了……1;」在說完事情原委之後,艾斯梅低着頭說。

雖然我聽不懂她說了什麼,卻隱約覺得她在對我們表示歉意。

貝蒂爲了安撫她,開口說道。

「Ne vous en faites pas, Esme.Je vais aller en cette montagne0;別介意,艾斯梅。正好我們也要去那座山1;。」

說着,她輕輕地把手搭在艾斯梅的肩上。

「Je vous souhaite sains et saufs ton pere…0;祝你父親平安無虞……1;」

這句話的意思,大概是祝願她父親平安無事之類的吧。我意外地能從氛圍中,解讀出其含義。

艾斯梅似依靠貝蒂的手般,將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依舊低着頭,雙肩漸漸地開始顫抖。在熊熊燃燒着的篝火的照耀下,我看見有淚水從少女的臉頰上滑落。

太陽早已西沉,四周陷入昏暗之中。

我們自那之後,繼續駕着馬車往東北駛去,來到離獠牙野獸的棲息地稍遠處,結束今日的行程。我們找了塊有巨石環繞的窪地,在這裏升起了篝火,然後來到了現在。野獸基本都畏懼火焰。雖然不能說可以徹底安心下來,但在篝火熄滅前,便不再需要時刻提心吊膽了。

夜空中,薄雲飄動,星光稀疏。今晚是無月之夜。

艾斯梅在哭了好一陣後,緩緩站起身來,用好似喃喃般的聲音說:「Desole…Laissez-moitranquille…0;對不起……請讓我一個人安靜會……1;」

「Oui,Bonnenuit,Esme0;好吧,那麼晚安,艾斯梅1;。」小說家回道,扶着艾斯梅肩膀,陪她走到放下帷幔的車廂裏。

回來後,小說家一臉沉痛,坐在我身旁的灌木上。

「她似乎是想睡了───或許是不想讓他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樣子吧。」

我僅僅是吐了口煙霧,並未說些什麼。再說了,我能說些什麼嘛。

「我今晚也在外面就寢吧。護衛便全拜託你了喔,索多。」小說家苦笑着說。

聽到這話,我不由得不解地眨了眨眼。

「爲什麼啊,你們都是女的,直接和她一起睡馬車裏就行了吧?」

這時,我才終於理解了她那句話的含義。

道明我和那怪物之間的淵源糾葛。

講出我的過去。

因此,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裏讀書度過的。不對,用『讀』並不準確,應該講,我是在機械地、一味地獲取情報才正確吧。我默默地看着紙上的文字,在腦海中理解着它們,並將其相互連接起來,然後隨意地將它們塞入名爲知識的倉庫中。

「嗯……說句真心話,一想到她的將來,我就無法對她置之不理。畢竟我原本也是名『孤兒』嘛。」

不是,把你和修女合到一起的話,只會讓人想到破戒僧啊。

「……對了,索多。」貝蒂忽然問我,說,「你認爲這世上,何物速度最快?」

「我的身世。我───貝蒂珞恩・佛勒斯塔的身世。」

我的整個童年,都是在皇都阿爾諾倫裏度過的。

把幻想作爲心靈支撐,如此活下去有多難受。

公平。

小說家抬起頭,直視着我的雙眼。

「說什麼?」

我不禁在心中苦笑。這女人真有夠死板的。

實際上,從我五歲到七歲的這兩年間,我一句話也從未曾講過。倒也並不是我故意不說話,而是我講不出話來。我也不清楚這是何故,不管我如何想要吶喊,我的口中都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不僅僅是聲音,甚至連表情都不會變化。簡直就像是,我的身體變成了『人偶』一樣。

我確實在白天有和她約好,明天便會說出一切。

小說家在看到我的反應後,答道:「是『記憶』。」

雖然由我自己來講這話,有點自吹自擂的味道,但我小時候可是相當聰慧的。當時的我,理解了父母已經逝去,也隱隱地明白,自己已經無依無靠了。

……只是,不知爲何,那些事在當時對於我而言,感覺像是發生在『另一端』的事情。

「我還是按順序來講吧。首先從當時的我自己開始講起。

……哈哈,回想起來,我還真是個非常令人討厭的小孩呢。畢竟,我對適合那個年紀的孩子看的繪本和童話故事完全不屑一顧,埋頭於歷史與哲學書中。你試着想象一下,一名讀帕魯徒著作的《空想國家論》的五歲孩子。必定是人見人不愛,花見花不開吧。

「記憶?」

「此事並無太多人知曉。我的雙親在我五歲時,被捲入馬車事故,撒手人寰。我既無兄弟姐妹,亦無親戚,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那之後,我便一直生活於修道院中。」

「她的名字是哀德菈碧安卡。是距今十二年前,在皇都阿爾諾倫,死於舊帝激進派發起的恐怖襲擊中的───擁有『能治癒所有創傷』奇蹟的聖女。」

「對───銘刻於靈魂中的記憶,是這世上最爲迅速的事物。我能在剎那之間,便飛躍至今爲止度過的十幾年的歲月,追上那段記憶。好似,那些事就發生在昨日。」

我往上方吐了口煙霧,將僅剩下的菸蒂彈進面前的篝火中。

「爲了正面接受那份現實。她今後的人生還很長,如果她將『父親有可能還活着』這種幻想當作今後的心靈支撐,那麼這反而會使她過得很難受。」小說家閉上了雙眼,「她明白,正因如此,才必須去接受現實。她是個很堅強的孩子。」

「我只是爲了公平,纔講這些事。若是不感興趣,便當作沒聽見吧。」

「也就是說,你有經歷過那個『意外』啊。」

修女們千方百計地想逗我笑,讓我說話,但都徒勞而終。當時的我,對此稍感歉意。雖然我有感到歉意,卻依舊無法將其傳達給他人。

我想你應該想象到了吧,我是一個孤獨的孩子。修道院裏除我以外,還有許多小女孩,但卻無任何一人願意接近我。畢竟即使接近我,也得不到回應。就好像所有人都已忘了我這個人。

「修道院……哈?」我不禁發出一聲驚呼,「誒?不是,難道你原來是修女嗎?」

我雖然下意識這麼想到,但卻未說出口。

小說家整理好情緒,繼續說:「那孩子恐怕在得到政府的保護後,也會被送去修道院吧。然後,只要不出現什麼意外,她便僅有成爲修女這麼一條路可走。雖然如今已經開始呼籲女性走向社會,但現實中,毫無家世的女性想走上自己想走的道路,並非易事。」

我皺了皺眉:「既然這樣,那她幹嘛還想回那座山裏啊?」

「至於那麼驚訝嗎?像我如此清貧純潔的人,和修女之間,給人的印象應該並未相差那般大吧。」

───被人殺害了?

我轉念一想,說:「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挺關照那女孩的啊。」

我莫名覺得,能夠感同身受。

小說家露出回憶的神色,注視着搖曳的篝火。不對,她所望向的或許是火焰的後方,是那遙遠的過去。

「我有兩段那種『記憶』。一段,發生在第一次閱讀摯友創作的小說那天。另一段,則發生於那位摯友遭人殺害的那天。」

小說家的故事,從這句開始慢慢揭開。

我隨口這麼回了句後,小說家頓時沉默了下去。正當我覺得奇怪時,她似看破紅塵般,微微嘆了口氣。

我不解地偏頭。那個問題的答案,以及問題的真正含義,我全都想不到。

我着實嚇了一跳。這可是聞所未聞。或許是我的情緒都流露在臉上了吧,她看着我的臉,哧哧地輕笑一聲。

我五歲時進的修道院,那已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不思議的是,當時的事情,我卻記得很清楚。不管是被人帶到院內宿舍時房間裏的氣味,還是走廊上那透過玻璃灑落而下的格子狀陽光,又或者是被修女牽着的手感受到的溫暖,我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應該有說過,別把我跟那些不懂人心的垃圾們相提並論吧?」小說家無奈地搖了搖頭,「……那孩子會哭一晚上。她很聰明,大概也清楚她父親的狀況很是絕望。」

……她說什麼?

這事比上一件事更讓我感到驚愕。小說家看到我的反應,有些不高興地蹙起了眉。

聽到出乎預料的危險詞語,我皺起了眉頭。

「───罷了,想只聽聽你的故事,自己卻不付出些什麼,也挺自私自利的吧。」

很詭異地是,我並未從中感到任何現實感。如同,我與世界之間隔着一面格外厚實的玻璃一般。我觸碰不到世界,世界的話語也不會傳達給我,我僅僅只能默默地看着世界───大致就是這種感覺。

我每天早晨都第一個早起做禮拜,喫些簡單的飯菜,默不作聲地度過訓戒和上課時間,下午則悶在圖書室裏,每晚都在規定時間上牀,一直讀書讀到睡意襲來。

這便是當時的我的全部。

宛如毫無變量的數學公式,只能得出唯一解般,一成不變的日常生活。

───那種生活發生變化,是在我六歲後未過多久。

修道院裏的孩子們,通常都會住在修道院內的宿舍裏。在這裏,父母健在,有家可回的孩子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一般情況下,都是兩個同住一間,但不知爲何,我從一開始就被安排一人單住一間。是修女們考慮到我嚴重無法與人相處呢?還是講,僅僅是碰巧只剩一間宿舍了?……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前者吧。

總之,在我迎來六歲生日後不久,修道院又來了一名女孩。

她名叫哀德菈・珂洛穆潔德。當時她與我一樣,是個無依無靠的六歲女孩。

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她成爲了我的新室友。

我對哀德菈的第一印象是『一個奇異的人』。明明她是剛剛被帶來修道院的,可她的言行舉止卻很沉着,且非常成熟。她不會像別的孩子們一樣號啕大哭,或者叫喊着跑老跑去。她總是面帶溫和的微笑,會認真傾聽別人說話,條理分明地陳述自己的意見。

非要講的話,她在那時便已擁有成熟得出奇的心理年齡,以及完整的人格。

回想起來,很難想象那是一個年僅六歲的孩子的言行舉止。正因如此,我才認爲她與衆不同。很明顯,她不是個普通的孩子。到底要經歷怎樣的人生,纔會變成那樣呢?我完全無法想象。

……不過,同樣是六歲,且那樣去分析的我,或許也相當與衆不同。

必然,她很快就成爲了修道院孩子們中最受歡迎的人。即使是遠遠在一旁看着,也會覺得,她是名很會照顧人的姐姐。或許,她之所以被安排與我同室,正是因爲她那種氣質。

當時的我,從某層含義上來講是名問題兒童。訓戒時獨自默默地看其他書,戶外寫生時在畫布上列舉公式……當時的我就是那種性格,明顯缺乏協調性。性格乖僻到完全無法通過如今善於交際的我,聯想到那會是小時候的我。

……嗯?你幹嘛露出那種表情。看上去,你像是有話想講。

───算了,隨便啦。

總之,這就是關於哀德菈的故事。

哪怕是面對我這種室友,她也如同親姐姐般,對我百般照顧。感覺,就像名保姆。

一開始,我也毫不在意這些,無視着她,專心做自己的事,但不久後,我漸漸開始感覺她很煩。因爲自從她來了後,我的生活就像是受到了各種各樣的限制一樣。

不過,嗯……那份『厭煩』,一定是我最早表現出來的變化吧。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注意到,但那是我在父母逝世後,第一次對他人懷有的感情。

───只是,不知爲何,他唯獨從不用『修女』來稱呼哀德菈。

『那天,我有件東西想給你看。答應我,一定要來看好嗎?』

『但是。』他有點爲難地微笑着,『這是我個人的看法,你還沒有必要活得那麼匆忙吧。』

進去後,最先映入我眼簾的,是房間裏書盈四壁的場景。伊庫蘇拉裏戈林店主的咖啡書店內,不就擺滿了書嗎?完全就是那種感覺。從書的標題來看,大部分都是小說。

自從與哀德菈相遇後,我每天的讀書量就減少了些許。因爲每當我熬夜看書時,她總是會來打擾我。她不厭其煩地催促我快點就寢,即便如此,我也頑固地不肯放下書本。我們每晚都會進行那種毫無結果的爭論。都怪這件事,我每晚的閱讀時間,足足減少了半小時。

『貝蒂修女。』在我剛把杯子移到嘴邊時,科瓦胤主教講,『老實講,你非常早熟。我看過講座的考覈結果,我還從未遇到過,年僅六歲學識便如此豐富的人。這一點,很值得稱讚。』

聽到那一如既往的溫和聲音後,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那次,是我第一次走進院長室。

『───原來如此,你並不是「活得很匆忙」,而是根本就「不知該如何去活着」。目前你的內心,還不瞭解如何去感知世界呢。』

『活得匆忙』這個詞,無比空洞地漂在我的眼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我當時,就連『活着』都覺得是不現實的。

我坦率地點頭。

當時,我愣愣地朝她點了點頭。很輕很輕地,給予了肯定的回答。或許是看到她那燦爛到令人心情舒暢的笑容,感到膽怯了吧。見我答應後,哀德菈胸前抱着一捆紙一樣的事物,很是高興地朝房間跑去。

『說起來,貝蒂修女。我聽他們講,你也博覽羣書哦。如何,這房間裏有你看過的書嗎?』

我在目送着她跑開的背影消失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敲響了她剛走出來的院長室的門。現在回想起來,我也無法得知自己當時那樣做的理由。或許從那時起,我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地改變了。

聽她提到,我才突然想起,再過不久就是我的生日。只是,我卻一時想不起來,自己這次究竟是滿多少週歲。

我感覺到自己反射性地瞪大了瞳孔。

科瓦胤主教從窗邊的皮革椅上站起來,一看見是我,就很開心地張開雙臂。他那本就滿布皺紋的臉,因他露出的笑容,顯得更加皺巴巴的。總之,他似乎由衷地爲我的到來感到開心。

『貝蒂修女!啊,你來得正好。』

『直言不諱地講,你還非常年輕。或許也可以用世間的說法來講吧,你年紀還很小。所以……』

總之,他不僅政績斐然,同時還品德兼備。他擔任院長後,很快便獲得修道院內的孩子們的敬仰。按理來講,修道院是個比較封閉的場所,但科瓦胤主教卻很快便融入了那個環境中。

───什麼?並沒有?

『請進。』

在院長的催促下,我坐在了哀德菈剛纔坐過的那把椅子上。都已經進來了,事到如今,也不能直接就回去了嘛。

只是,哀德菈每次都拗不過我。在知道我不願意睡覺後,她總是嘆口氣,然後開始在自己的書桌上寫着什麼。直到我感到睏意來襲,合上書後她才停下。

『哈哈,書多得數不勝數吧。我對書籍十分着迷,這些全都是我的藏書。』

那是發生在他們二人來到修道院將滿一年的,某個週二的午後的事情。當時,我正走在走廊上,前往圖書館,碰巧看到哀德菈從院長室裏走出來。她的表情十分燦爛,該怎麼形容呢?看上去像是充滿了成就感。她一看見我,就很開心地跑到我身邊,講:『貝蒂,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科瓦胤主教煮着紅茶,哼着小調,心情十分愉快。

『……不,是這樣啊,是我理解錯了。』

他彷彿察覺到了我沉默的含義,注視着我的雙眼。

唉……那可是初等教育的教材中也有記載的人物啊。

不論何時,他臉上總是掛着和藹可親的微笑,甚至對一直沉默不語的我也是如此。他總是一有機會,便會向我搭話。他一直都用『貝蒂修女』來稱呼我。那給我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心情。當然,貝蒂珞恩是我的真名,而非教名。通常在稱呼『修女』時都會用與其對應的教名。

但科瓦胤主教卻講:『教會規定,必須得年滿十週歲,才能得到教名吧。那麼,在那之前該如何稱呼你們呢?反過來講,在滿十週歲前,你們便無法獲得社會地位嗎?不是的,現在的你們同樣擁有存在的意義,也有歸宿。爲了主張這一點,也請允許我用修女來稱呼你們。』

但是,當時的我完全不明白那句話的含義。她所講的『這個世界』,只是我透過玻璃所看到的『另一端的世界』。

當時,他已是古稀之年,是位瘦骨嶙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歷1875年,他退出教皇庁中的政權圈,轉任我們所在的修道院院長一職。

───讀到她那時所寫的內容,則是稍後面一點的事了。

那人的名字是庫魯特・科瓦胤主教。

對了,實際上,還有一個人幾乎和哀德菈同一時間來到了修道院。雖說如此,那個人卻不是修女。

科瓦胤主教理解似的連連點頭,眼睛眯成一條線,和藹地注視着我。我莫名覺得不自在,於是把手伸向了眼前的紅茶。

在我仔細觀察書架時,科瓦胤主教笑着將熱氣騰騰的紅茶端到我面前。

『呋呣,照這樣看來,你也不太熟悉繪本或童話之類的書籍吧。』

那確實是與被頌爲人權法之父者相符的理念。面對所有無依無靠的孤兒們,他也能講出那番話來。

『歡迎。剛纔哀德菈還在這兒呢。她就坐在那把椅子那兒。來,到這邊來。我給你泡一杯紅茶。』

再怎麼講,這個名字你應該也有所耳聞過吧。

冷不防地被稱讚,讓我感覺臉頰有些發燙。畢竟我是那種性格嘛,當時的我還不太習慣被他人誇獎。

每當我擅自行動時,哀德菈總是會對我講:『這個世上,不是隻有你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哦。』

我立刻搖了搖頭。當時我讀的都是哲學、歷史、化學之類的專業書籍。而在牆前的書架上,我並未見到那一類的書籍。

大衆稱他爲,尤納利亞人權法之父。他可是整頓好獨立戰爭過後,陷入混亂當中的各州的人權制度,並將國內奴隸制度徹底撤銷掉的偉人啊。

『原來如此……難道你從未讀過小說嗎?』

對此,我感到很是好奇。他們二人的關係並非不好。恰恰相反,他們之間有着和其他孩子們之間所沒有的某種親密感。實際上,哀德菈也常常去拜訪科瓦胤主教的辦公室。

科瓦胤主教講到這裏,沉默了一會兒,注視着一臉迷惑的我。不久,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正因如此,你爲了瞭解如何去感知世界,才找那麼多書來閱讀。這個行爲恐怕是出於本能。』

那正是當時的我最渴望的分析。我記得自己情不自禁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科瓦胤主教大概是看出了我那種無聲的訴求吧。他淡淡地微笑着,輕輕地朝我點了點頭。

『貝蒂修女,我有從其他的修女們那兒聽說過你的遭遇。』說着,他將佈滿皺紋的雙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從心底憐憫你不幸的命運。但是,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你必須得從中走出來。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麼,你所處的地方都是現在,而不是過去。』

但是,科瓦胤主教的那番話,卻讓我感到類似失望的情緒。他所講的那些,並不是當時的我所尋求的。

那麼,我該如何是好呢?

那正是無論我翻閱哪本書籍都尋不到的,我所追尋的答案。

科瓦恩卿突然間露出了平時的和藹微笑。

『對了,貝蒂修女,你喜歡哀德菈嗎?』

面對這一突如其來的提問,我仍舊沉默不語。既未點頭,也並未搖頭。

喜歡?亦或不喜歡?

講到底,我根本推測不出,那一判斷究竟會帶來何種意義。

……哈哈哈,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我真滑稽呢。依據結果來決定感情,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但是,我當時的確有那樣去想。我當時,就是有那麼不懂如何掌控感情這一事物。

───是啊,講到頭來,當時我的心早已麻木了。

科瓦胤主教將雙手從我的肩上拿開,抬起右手,輕輕撫摸着我的頭。

『哀德菈很喜歡你哦。她這孩子真的非常體貼人呢。現在她也在爲了你……啊,這事不該由我來講呢。』

科瓦胤主教溫柔地對歪着頭的我講。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又或者什麼都沒想,但總之,你該去學着好好珍惜她哦。與人相處時,需誠意相待。他人以誠意待你,你也得同樣地回以誠意。這是生而爲人,絕不能忘記的道義。明白了嗎?』

其實當時我並不明白,也不理解那番話的含義。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大概,當時我還是想明白,想理解其中的含義吧。

───事件則是發生在五天後。

看到那樣的我,科瓦胤主教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他當時講的話也是。

他那溫柔的微笑,我至今難忘。

在我過七歲生日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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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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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04〈二〉九十年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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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五〉相逢於書架之間
  8. 08〈六〉那香菸點不着火
  9. 09〈七〉飲一杯開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書以刃、再度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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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譚
  13. 13〈十一〉其手握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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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15〈十二〉提升隨從的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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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17〈十四〉 於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見真章
  19. 19〈十六〉亡國之族譜
  20. 20〈十七〉無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們的某個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24. 24〈二十二〉倆人於冰冷的雨天中
  25. 25〈二十三〉小說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號騎士們
  27. 27〈二十五〉亞瑟・忒艾爾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奧斯瓦德小姐的提議
  29. 29〈二十七〉逃出無壁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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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31〈二十九〉回憶的速度正在閱讀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淚(*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門
  34. 34〈三十二〉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殺機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難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廢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亞瑟・忒艾爾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麥
  42. 42〈幕間〉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聰明抉擇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歸來
  45. 45〈四十二〉亞瑟・忒艾爾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與罰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49. 49〈終〉傭兵與小說家

第二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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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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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四〉列車在前進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襲
  7. 07〈六〉激鬥
  8. 08〈七〉會話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後篇]
  12. 12〈十一〉師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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