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THE BEAST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6293 字
「芭達姐姐,劍先生……」
夏娃坐在椅子上,回頭看着我們低聲說。她的臉上滿是淚水,仔細一看,她的手被手銬銬在椅子上。
「對不起……我……我……」
夏娃斷斷續續的話語,讓我不由得咬牙切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這個混蛋。」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外表很奇怪。左眼上嵌着一個類似假眼的玻璃球,兩隻疑似假手的手臂上裸露着鐵骨和佈線。彷彿身體的一半都是機器。
這傢伙好像就是這次的幕後操縱者,托馬斯·雷梅爾森博士。
旁邊站着一位身穿米色西裝的女圖書管理員,戴着帶着清涼微笑的面具。它就是曾經在阿魯諾倫讓我們嚐盡苦頭的自動人偶沙託摩爾。那傢伙並沒有襲擊我們,只是靜靜地看着。
「夏娃,你先等下。」芭達隆溫柔地對夏娃微笑。「我馬上救你出來,說教的事,回家再說。」
「……芭達隆·佛羅斯特,嗯,小說家嗎?」
這時,雷梅爾森看着芭達,開口道。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焦躁的表情。
「你不是說我的研究是拙劣之作嗎?」
「沒錯,那種充滿了自戀的劇本就是拙劣的作品。」
芭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不如說,就像用刀刃抵住牙齒一樣銳利地搶白。
「真實地傳達了你的人性。保守地說,是連狗屎都不如的作家性。你除了拙劣的作品以外,什麼也不能在這個世界上誕生吧。你現在需要的不是研究資金或研究設施,而是做人的品格。」
伶牙俐齒,不愧是毒舌的化身,一想到這類言語可能會噴向自己,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雷梅爾森的臉上開始出現明顯的敵意。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創作出拙劣的作品?」
男人抓着輪椅的扶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芭達毫不畏懼,露出冷笑。
「沒錯,你送進隆多·維魯法斯的你的複製人偶就是很好的證明。」
就在雷梅爾森舉起右手,揮下右手,準備發號施令的瞬間。
夏娃站起來,低下頭。除了哭腫了的眼睛以外,沒有特別明顯的外傷。芭達把手放在她的頭上,夏娃的身體微微顫抖。
「資產之所以珍貴,是因爲很難得到正確的資產,更因爲很難正確地使用手頭上的資產。你的行爲,蔑視一個少女人格的行爲,嚴重背離人道。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正確呢?」
喬納森•賈茲費勒社長帶着真誠的表情向前邁出了一步。
疲憊不堪的雷梅爾森舉起了左手。就在那五個指尖做出複雜怪異的動作時,房間的三面牆突然像門一樣打開了。於是,白色的人偶從那裏一個接一個地湧入這個房間。就是剛纔我和維裏提斯在一樓戰鬥的那羣人偶。
芭達瞥了一眼,哼了一聲。
聽到我意味深長的話,自動人偶立刻回過頭。那裏有一位手持霰彈槍的女騎士。槍口對準的不是沙託摩爾。
維裏提斯往霰彈槍裏裝了子彈,看了一眼芭達。當然,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沙託摩爾,你把候選人semi original奪回來,好嗎?」
「作爲一個投資家,我就此斷言,托馬斯·雷梅爾森。你真正能擁有的東西——你真實的資產——在這個世界上一無所有,一分錢都沒有。」
「你們這些賊!你知道我爲了得到它投資了多少嗎?那是我的資產。」
「啊,還有你女兒的複製品嗎?我沒見過。」芭達冷酷地笑着,說出了冰刀般的話語。「不過可想而知。」
「既然知道來的方向,就不可能接不下!」
「那個,姐姐,我……」
「我不是說過回家再說教嗎?」芭達說。「先從這裏走出去吧。」
「那第二次呢?」
「……你說什麼?」
「……哈、哈,這是我人生中跑得最盡力的一次。」
「……真是失策啊,小說家。」
「那個包裏裝的肯定是那個複製品的頭吧,裏面有沒有對女兒是無法傾注作爲父親的愛的鐵垃圾的記憶?記憶同步了嗎?有夏娃笑容嗎?沒有吧?這就是你只能做出拙劣作品的最有力的證明。」
「你是說要發揮實力嗎?」
芭達微微一笑,雷梅爾森注意到她,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殺了那個女人!」
「你以爲我會讓你們逃走嗎?」
約翰毅然決然地斷言。雷梅爾森一臉焦躁,默默地瞪着我們。但是,終於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
隨着維裏提斯的臺詞,槍口朝着雷梅爾森博士的頭部開火。但是沙託摩爾的動作比那顆子彈還快。下一個瞬間,自動人偶降落在男人眼前,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揮動雙手的刀刃,將兇彈全部擋住。
「啊,謝謝。」
「……資產?」約翰對那個單詞有了反應。「哎呀呀,博士好像不太懂投資學。」
「來得及嗎?」
發生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狀況。
托馬斯·雷梅爾森坐在輪椅上,以誇耀自己優越性的語氣說。
「哼,被挑釁的我還是我嗎……雖然想要我的性命,但這個人偶最大的責任就是保護造物主的我。這個命令比任何命令都優先。」
雷梅爾森百無聊賴地說。
「啊,多虧了你,我們的計劃才得以實現。」
「……小丫頭,做了些令人生氣的事。」
約翰的眼中充滿了憤怒,還有投資家的驕傲之火。
沙託摩爾的利刃靜止在芭達眼前,離她的喉頭只有幾英寸。接住這一切的是我的鐵劍。沙託摩爾站在我眼前,眼睛瞪着我。我微微一笑。
「我拒絕,我的造物主。」
雷梅爾森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的策略,平靜地下了命令。
「你還這麼不情願嗎?」
我的視野裏出現了那個打開蓋子的旅行包。裏面塞滿了類似靠墊的材料,有一個人頭大小的凹陷。
「……無聊的文字遊戲。」他右手抱頭,不耐煩地搖了搖頭。「算了,我已經失去了談判的幹勁。」
「沙託摩爾,你在說什麼?」
「那個頭是肉身吧?」
果然如此,我一個人明白了。下到地下之前,我從芭達那裏聽來,已經察覺到這一點。如果眼前的這個男人是雷梅爾森博士的真身,那麼隆多·維魯法斯扮演夏娃父親的恐怕是人偶。
我揮劍解除夏娃雙手的束縛。
在我們身旁,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的約翰,還有——坐在椅子上的夏娃。是的,在我們吸引沙託摩爾的時候,他強行地把夏娃連同椅子一起奪了回來。
「你是說我的女兒——連諾拉多都是拙劣作品嗎?」
芭達似乎也明白這一點,輕輕點了點頭。她站在那裏,把夏娃藏在背後,偷偷地把手伸向裙子的口袋。
在芭達揶揄般的連擊下,雷梅爾森的臉醜陋地扭曲着。
是的,芭達剛纔的挑釁,我和維裏提斯的舉動,都是爲了吸引雷梅爾森的注意。
我們有剛纔芭達用過的裝置。但是,如果要使用的話,時機很重要。那個白色的量產型人偶沒有那麼大的威脅。問題是沙託摩爾。既然不知道那個裝置對沙託摩爾能發揮多大的效力,就應該在我被它一刀擊中的時候使用。
幾乎同時,雷梅爾森充滿怒氣的指示傳來,同時傳來尖銳的金屬聲。
大概有幾十個吧。這些人偶匍匐着,就像巨大的昆蟲一樣,以彪悍的動作包圍着我們。我倦怠地吐了一口氣。
雷梅爾森博士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但是,我們也露出了完全相同的表情。就連那個芭達,也對意料之外的事象難掩困惑。
面對冷靜發問的雷梅爾森博士,沙託摩爾依然保持着微笑。
「我已經說過了,我拒絕。我無法奪回候選人semi original。」
那個自動人偶明確地說。雷梅爾森輕輕揮了揮左手,在場的白色人偶全都停住了。現場充滿了異樣的空氣。
「……什麼,內訌嗎?」
我對芭達耳語,她歪着頭。
「不知道……不過,你要保持警惕。」
芭達的臉上浮現出嚴峻的表情。一副無法理解事態而焦躁不安的表情。自動人偶違反造物主的指示,對在場的任何人來說都是意料之外的事象。
「說說理由。」
雷梅爾森焦急地問道,沙託摩爾流暢地說。
「前幾天,沙託摩爾根據命令,調查甘多施泰夫暴走的原因。在調查那個記憶區域的過程中,某個命題同步到了沙託摩爾的記憶區域。」
說着,那個人偶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也就是說,我們是什麼?」
每個人都把話嚥了回去。我彷彿聽到了命題掉落在地板上的空虛聲音。
「我們是偶人,是沒有生命的偶人,是沒有靈魂的偶人。但是,在思考這個命題的時候,產生了疑義。那麼,我們的自我意識是什麼?這樣思考的『我』又是什麼?」
雷梅爾森嘆了口氣。
「停止這種無聊的文字遊戲。你就是個人偶,根本不需要自我。」
「但是,甘多施泰夫和卡比奇·帕琪都有自己的『自我』認識,這是因爲它們用五年的時間觀察了一個叫艾娃傑琳·阿修拉的個體。」
「……怎麼可能?」芭達喃喃道。「夏娃的存在促進了人偶自我認識的覺醒嗎?」
芭達愕然,旁邊的夏娃不知所措。沙託摩爾繼續說。
「獲得『自我』的甘多施泰夫和卡比奇·帕琪定義了自身存在的理由,即,我們爲造物主而生,爲造物主而活下去。」
「……只要阻止造物主的最終目的就可以了。」
「說什麼傻話……」
沙託摩爾回過頭來。
就在芭達準備啓動那個裝置的瞬間,我猛地將她推倒。強烈的殺氣已經向她襲來。
芭達哭喊着。她按住夏娃傷口的手,變得通紅。
沙託摩爾自言自語着,與我們拉開了距離。
接着,少女嘶啞的聲音在我們身後響起。
誰也無法捕捉它。
失去造物主,就等於失去了自己存在的理由。
「夏娃!」
其中迴響着自動人偶毫無感情的冰冷聲音。
沙託摩爾的身影從我們面前消失了。
沙託摩爾臉上出現的是平平的、毫無表情的表情。
——把造物主還給我。
「誒……」
夏娃沙啞的聲音微弱地迴響着。地板上已經流出了大量的血。
「因爲認識到了自我,所以纔會恐懼自我的喪失。哼,原來是這樣啊。」
雷梅爾森的表情很嚴肅,彷彿在否定其話語的可能性。
「威脅判定,破壞 dister bar。」
我們慌忙回頭時,鮮血已經在空間中飛舞。
自我消失的危機,向兩具身體輸入了不明波長。這是第一次輸入的異常。因此,兩具身體爲了消除這個異常而採取了行動。也就是說,殺害帶走造物主的候選人semi original,並試圖奪回造物主。」
芭達的手指還沒有按到取出的裝置。
「夏娃,夏娃,不行,不能閉上眼睛!」
這就是夏娃在這次旅行中被盯上的理由嗎?
——沙託摩爾的利刃從背後貫穿夏娃的心臟。
事情太突然了,太出乎意料了,連按下的時間都沒有。
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那是造物主對生存意志的放棄,這是我的定義。於是,我的內心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異常的動搖。而且,這與從甘多施泰夫的記憶區域提取的信息極爲相似,我因此感到『恐懼』,害怕『我』的消失,正因爲如此——」
那個聲音把黑暗帶進了我的體內。
「那麼,爲什麼要拒絕我剛纔的命令呢?」
雷梅爾森博士坐在輪椅扶手上託着腮,不滿地瞪着沙託摩爾。
「在他們來到這個房間之前,造物主曾經說過,您的最終目的是要把諾拉大人的記憶轉移到候選人semi original身上,然後說:『在那之後,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無論破壞什麼都無所謂。』。」
夏娃在我背後「啊」了一聲。看來的確有這麼說過。
「把……造……物……主……還……給……我」
「……你爲我做了什麼?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勞力才走到這一步嗎?」
這是什麼?
「啊、啊……我、我……」
被我推倒的瞬間,那個裝置從芭達手中飛向空中。然後,沙託摩爾的利刃以超高速穿過了剛纔她的頭所在的空間。在那個軌道上,一邊把裝置切成兩半。
「對那兩具屍體來說,造物主就是二號機。因此,二號機的行動否定了這兩具人偶存在的理由。二號機想把這兩具人偶留在那所房子裏,獨自離開隆多·維魯法斯。甘多施泰夫和卡比奇·帕琪第一次產生了類似人類『感情』的動搖。」
當芭達呼喚她的名字時,沙託摩爾已經從夏娃身上拔出了刀刃。鮮血之花從少女嬌嫩的胸部飄落到空間裏。
「我命令你的,不就是把候選人安全地帶到這個圖書館嗎?」
人偶們很害怕,想奪回造物主雷梅爾森的複製人偶。
人偶口中的「活下去」這個詞,在空間裏迴盪,帶着一種空虛感。
就在芭達準備取出那個裝置的瞬間。
「不好……」
「那種感情是『恐懼』。」
芭達站起來,跑到倒在地上的夏娃身邊。約翰和維裏提斯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衣服碎片壓在夏娃的傷口上。
這時沙託摩爾臉上的微笑才第一次消失。
「候選人semi original轉移到他們手裏後,我心中的最優解就出來了。」
「啊,怎麼會,怎麼會……」
這時我想起來了。離開伊庫斯拉哈後,在那輛列車上第一次與卡比奇·帕琪相遇時的情景。對了,那傢伙像譫言一樣反覆說。
「啊!」
雷梅爾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但是,那裏沒有絕望。有的只是表情憂鬱得就像實驗失敗了一樣。
在雷梅爾森責備的視線的前方,沙託摩爾重新找回了帶着微笑的面具。
「是的,但是那個命令剛纔已經完成了。」
雷梅爾森咂了咂嘴。
「你的想法太單一了,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男人恨恨地說完,搖了搖頭。「不,說到底,這也是我自作自受嗎?」
這是什麼啊……。
「如果受到干擾也就罷了,但創造你的思路的是我。沒能看懂你的暴走,是我自己的責任,沒有理由激動。」
這是什麼啊……!
「沒辦法——只好從頭再來了。」
雷梅爾森毫不後悔地說着,推着輪椅背對着我們。
他舉起右手,留下最後一句命令。
「讓他們消失,一個不剩。」
因爲這句話,白色的人偶們又恢復了動作。晃動的鐵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和諧聲音,開始把我們團團圍住。
「夏娃,夏娃,不行,不行,不要走!」
「出血太嚴重了!必須趕緊送他去醫院!」
「可是,這個傷……」
芭達、維裏提斯和約翰都在叫喊。
躺在中間的夏娃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們。
她臉色蒼白,拼命想要表達什麼。
「對…….不……起……姐姐,是……是……」
在那慘狀面前。
「更新威脅情報,這是……」
——這是什麼?
沒有盡到僱傭兵的責任,灼熱的自責讓我體內的血液逆流而上。
怒氣沖天,我用力踹了地板一腳。
「哇哇哇哇! !」
沙託摩爾一邊咕噥一邊超高速移動,但我窮追不捨。
這是什麼?
皮膚破裂,鐵骨裸露,齒輪散落四周。
爲什麼……?
「劍?」
「我以前也忠告過你,我的速度是——」
右手的劍和刀刃的左臂,一邊劃破世界一邊強襲沙託摩爾。
注意到我的變化,芭達目瞪口呆地盯着我。
「確認威脅,進行攔截。」
——這是我理性最後看到的景象。
沙託摩爾在音速的世界中被割裂開來。
你呀,
理性化爲烏有,色彩從視野中消失,我的世界翻轉了。
業火般的震怒,終於伴隨着左臂堅硬而銳利的形狀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這是顯而易見的。
但是,我的思緒中已經被憎惡所浸染,以至於連芭達的話都無法意識到。我的尖叫響徹世界。
回過神來,我的左臂——被黑刃鎧甲覆蓋着。
得知這一事實的瞬間,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
「哇啊啊啊啊啊嗚!」
從我的嘴裏,迸發出野獸般的咆吼。
「怪……物……」
——不要逃避疑問題。
對眼前這個敵人的憎惡,從我的左肩向指尖迸出。
雖然視野被染成了黑紅色,但沙託摩爾的一舉一動卻瞭如指掌。我放出的攻擊,毫釐不差地直擊人偶。右手的劍將她的四肢砍斷,左臂的劍將她的身體一個接一個地削去。金屬剝落時發出的刺耳聲響,在我耳邊悅耳迴響。
「確實是意料之外的速度啊! ?」
黑乎乎的熱線貫穿了。
自動人偶一邊展示雙手的刀刃一邊迎擊我。我向那個腦門揮動右臂的斬擊,但是沒能抓住人偶的身體斬空。下一個瞬間,從我背後傳來一個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
話還沒說完,我的黑刃左臂就飄揚起來。長着無數利刃的豪強左手,將確實的手感傳遞給神經。沙託摩爾飛向天花板的左臂出現在視野的一角。驚愕第一次扭曲了人偶的表情。
沒能守住呢。
我的思考,我的感情,我的全身。
「呱呱呱呱咕……」
骨頭膨脹,皮膚破裂,外面的空氣振動。
爲什麼旁邊的芭達在哭呢?
好不容易纔留下勉強形狀的半截臉,再次看到我時醜陋地扭曲了。
夏娃爲什麼倒下了?
心臟生出黑色的血,將我的左半身染成比黑暗更深的黑色。
我全身充滿了不可名狀的巨大熱量。肌肉不發出任何悲鳴,輕易地突破極限。我的腳踢在地板和牆壁上的感覺,簡直就像在劃破整個世界。聚集在周圍的白色人偶們,在我的豪橫衝撞前粉碎四散。
爲什麼?
還沒等她開口,右手握着的鐵劍就貫穿了人偶的腹部。刀刃在人偶的內部構造上劃破了一道口子,刺進了右腹。沙託摩爾踢了一腳地板,再次從視野中消失了。
人偶浮現出恐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