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5817 字

「我們一定會出人頭地的。大姐頭,大哥,祝你們也一切順利!」

我們背對着手握着小說家寫的介紹信、雙目溼潤的四人,再度沿着公路朝北方駛去。那四個傢伙饒有禮貌地,一直揮手到我們互相看不見對方爲止。

「你給他們的介紹信是真的嗎?」

待看不到四人組的身影后,我向車廂裏的小說家問道。她一副很失望的樣子答道。

「你這人可真是失禮誒,那當然是真的啊。劇團的事也是真的。」

說實話,我之前是半信半疑的,對這個回答感到有些意外。

「但是,有必要特地幫他們幫到那種地步嗎?不管怎樣說,那羣人昨晚都襲擊過我們啊。」

「昨晚我應該有講過,單純只是因爲我對他們產生了共鳴。既然他們跟政府敵對,那麼便沒有理由跟我敵對。」

敵人的敵人,即夥伴麼。

不過話說回來,她似乎非常不爽自己的作品在校閱階段遭到管制。徹底視教皇廳爲眼中釘肉中刺了。

我扭過頭,向她投去懷疑的視線。

「你該不會其實有在考慮政變吧?」

「有考慮哦。真心地在考慮,並將之寫於紙面上。那便是我的政變。」小說家漫不經心地說,「是種比高舉鐵劍,從正面同體制硬碰硬來,遠要有智慧的反叛吧?」

「有智慧的反叛,呵。」我感到一陣疲憊,同時輕哼了一聲。

多虧那個,現在我們正跟一國重鎮處於敵對狀況中,但關於這一點,她並不特別放在心上。明明我都有在挺認真地想,要是回到伊庫蘇拉時,變成逃犯了要怎麼辦。她可真是個剛毅女子。

「比起那來,索多。得加緊趕路了。」小說家突然語氣嚴肅地說,「再稍微提點速。」

「擔心天氣嗎?」我抬頭望向西邊的天空,「黃昏那會確實有可能會變天,但照現在的速度,可以在變天前到能避雨的地方。」

「不是那個。」小說家有些急躁地說,「我是在叫你去追四人組話裏提到的神祕大篷車。」

原來如此,目標是那邊啊。

以這傢伙的性格爲參考,她會對那種莫名其妙的因素,表現出極端的關心一事,完全在我的預測範圍內。畢竟這女人可是出於對謎題的興趣,而打算前往甚至會有生命危險的山裏的。

「那也總比你身患慢性學習能力缺乏症要好。通過表露出心中對僱主的反感所能得到的事物,我覺得並不存在哦?」

「……與你無關吧。」

我把馬車停在樹林中算是較爲開闊的一塊區域裏。用相當快的速度跑了這麼久,也有必要讓馬兒稍微休息會。我從行李中取出一捆紫花苜蓿制的乾草,拿到馬兒的面前讓它喫。在給馬喂飼料的同時,我自己也把今天那四人組分給我們的醃製牛肉夾在麪包裏享用。

穿過衆多罵聲偷來的麪包;從商人的行李中盜來的醃肉;從偷偷潛入的府邸裏借來的外衣;無可奈何之下付諸的暴力、被他人付諸的暴力;以及同享那些的同齡流浪兒們……那是羣我已經連他們的名字都不記得了的傢伙。如今他們還活着嗎?又或者早已死去了?連這件事我也不知道。

雖然她總算是回話了,可那聲音聽上去明顯很不高興。

我繼續說:「說是夜賊,但其實也沒有做過些什麼傷天害理、十惡不赦的事。最多就是壞小孩去偷東西那樣。爲了生存而拼命,但反過來講,只要能活下去,那麼其他的一切全都不顧。」

我被她兇狠狠地給瞪了,但那聲音毫無氣勢。我再次仔細一看,發現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理解了所有事情,微微嘆了口氣,登上了她所待的馬車車廂裏。

在講述着的同時,當時的記憶也自然而然隨之復甦。十多歲那會兒流浪到的沿海岸都市裏的情景,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中。

「……你是那啥嗎?是得了不一頭栽進麻煩事裏,就會死的怪病嗎?」

儘管我感覺有些無語,但我之前有坐在駕座上抽菸,倒也並不是覺得自己毫無責任。我知道引起暈車的,不僅僅只有三半規管受壓,對嗅覺的影響也同樣是種原因。

一路上,小說家始終一言不發。她微微蹙眉,一直表情認真地望着快速向後倒退的景色。噢不,或許實際上她根本就沒有在望那種玩意兒。在我看來,那時的她比起映入自己眼中的情報來,更熱衷於自己的思考。

我們所走的公路,終於進入了道格拉斯冷杉羣生樹林。這座樹林的出現也就表明,我們即將駛出格約州。照現在這個速度,我們大概能在太陽還高掛於天際時就抵達州境關卡。

「你是小毛孩嗎?」

「誒……?」

我忍住咂舌的衝動,用力一甩手中的繮繩。

我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說:「───我有種超強的會碰上麻煩事的預感啊。」

由於沒有回覆,於是我偷偷瞟向身後,就看到小說家默默地點了點頭以作回覆。不知是不是陷入苦思了,她的表情總感覺有些不開心。

小說家有氣無力地回答:「……閉嘴。我纔沒有演,我本就是大人物啊。」

途中,我看了一眼小說家,發現她正坐在車廂裏,維持着手拿麪包的姿勢,一動不動。她望着自己拿着麪包的手,簡直就像是在說那塊麪包正是解開命題的關鍵般,眼神無比嚴肅。完全沒有要把麪包送到嘴裏的跡象。

儘管被我抓住了手,但她卻沒有抵抗,只是一臉不高興地瞪着我。不知是不是心理錯覺,她的臉頰有些發紅。那與其說是因被男性抓起手感到羞恥,倒不如說,單純是因爲被我看到自己的失態,感到屈辱吧。

我用眼神暗示「你也想趕緊治好,然後出發吧」。不出所料,她一副有些鬧情緒的樣子選擇了沉默。

「───我原本是個孤兒。在十五、六歲那會兒,到伊庫蘇拉去前,其實有段時間我跟今早那四人一樣,幹過類似夜賊的事。」

「來,把手伸出來。」

「唔……」

我在驚訝過後,嘆了口氣,但是她卻沒有還嘴。看來她連那種力氣也沒有了。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在她旁邊坐下,依舊抓着她的手,摁着穴位,開口說道:

看樣子,一路上她並不是在深思,而是單純地在跟暈車抗爭着。車速比起昨天來快了很多,所以車廂的搖晃,自然也比昨天要劇烈。她會暈車也是能夠理解的。

「那麼,我們感性不合呢。我只有一種會遇上故事的預感。」

「……有。」

「那你幹嘛板着張臭臉啊?」

她驚訝地抬頭看向我。我則是跟戳她一般,用指尖摁住她的額頭。

小說家厭惡地嘟噥了一句,仰躺在車板上,並用左臂遮住眼睛。看到如此衰弱的她,我不禁在嘴角抹起一絲苦笑。感覺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女人有人情味的一面。

她很是氣憤,打算起身。我制止住她。

我嘆了口氣,試着問出在意了很久的疑問:「你爲什麼那麼固執地要演大人物啊?」

她語速緩慢,低聲繼續說:「……關於那件事,何止是頭緒,我都已經在腦子裏整理好一系列假設了。」

「喂,你幹嘛!」

聽到出乎意料的回答,我稍稍有些目瞪口呆。我原本還以爲,她肯定是爲導不出答案而苦惱。

「暈車又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吧。不習慣旅行的人就更容易暈車了,根本不丟人。」

「你突然說什麼事啊?」

在太陽攀至最高點前,我們駛出了大草原。車速比起昨天更快了,所以比預定要早,也可以說是情理之中。雖然我很擔心馬會不會累到,但就算速度提上去了,馬跑的步數差不多還是那麼多,而且目前也並未發現有出現肌肉抽搐現象。看來這是一匹比我想象中更加適合長途旅行的好馬。

她聞言,皺了下眉,最終不甘心地低哼了一聲。看來我說中了。

我微不足道的安慰,得到了這麼一聲無法算作是回覆的低鳴。

「你好像想得挺入神的啊。」我這聲詢問,並未得到回覆。我沒在意,試着繼續說,「關於那個大篷車,你有什麼頭緒了嗎?」

說着,我蹲下身去,在得到允許前,就抓起她的右手。接着,我直接雙手稍稍用力地摁住她的大拇指跟食指之間的位置。

「……差不多該喫中飯了吧?」

「行了,稍微睡會吧───你暈車了吧?」

「無關緊要的事啦。」我回道,「治療暈車最好的辦法就是躺下,還有就是跟誰聊聊天,忘掉暈車這件事。要是沒心情聊天,閉上嘴點頭附和也行。」

「從東洋商人那裏學來的防止暈車的穴位。這樣子摁一會兒後,就會輕鬆點了。」

小說家放下遮住眼睛的左臂,驚訝地看着我。

小說家失去平衡,無力地向後仰倒了下去。

在林間大道里行駛了一段時間後,我對着車廂內問道。畢竟時間正好,更重要的是,我也差不多快受不了這種沉默了。雖然她這人口無遮攔,且麻煩,但一直沉默不語,也有種莫名的威壓,使人心生鬱悶。

但是,就我個人而言,對於這種展開並不怎麼感冒。我的工作是把她帶去魔山,然後一起活着回到伊庫蘇拉。可能的話,我想把除此以外的因素全都排除掉。

「……今天真是倒黴。」

我隔三跳二地講述着那些往事。就如同隨手把過去的照片,一枚枚地從相薄裏抽出來一般。其中並無時間順序,每一段話之間也沒有聯繫,說起來,甚至都沒有任何教育成分。

它們都不配稱之爲『回憶』,僅僅是一排『記憶』罷了。

小說家一直靜靜地聽着我的這些話,最終開口問:「───你是想向我懺悔過去的罪孽嗎?」

儘管語氣很冷淡,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的眼中並無輕蔑之色。感覺她問這個問題,所爲的僅僅是確認。

「怎麼可能。」我輕笑了一聲,「剛纔我也說過了吧,這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我之所以說往事,並無什麼特殊意圖。只不過是因爲,我知道的能拿來分散注意力、減緩暈車的話題,就只有這麼一些罷了。

「而且。」我繼續說,「老實講,事到如今我也提不起勁去懺悔啊。我自己對那個過去,也並不怎麼有感到罪惡感。看樣子我挺有當惡人的潛質的。明明偶爾還幹過些跟攔路搶劫一樣的過分事……瞧不起我了?」

我自虐地問道後,小說家平靜地搖搖頭。

「……支撐人活下去的,並非虛僞的大道理,而是今日所喫的麪包。我又有何資格,去指責你爲生存而做的事?」

儘管語氣很冷淡,但我卻在她的話中能感到一種莫名的真摯。

我不禁感到一陣喫驚。根據這傢伙的潔癖型性格來看,我還以爲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拋來侮辱的言詞。

她這人果然有些難以捉摸。

「然後呢。」小說家像是催促我說下文般說,「那之後怎麼了?」

「那之後?」

「肯定是有某個轉折點吧。使你投身於現在的傭兵行業的,那種類似於契機一樣的事情。」

「嗯,算是有吧。不過,你想聽嗎?」

「只是暈車還沒緩過來而已。」

小說家似乎並不感興趣地答道。她的臉色比起之前來要好很多了。

這事也不需要藏着捏着的,於是我再次開始講述起來。

「轉折點是被某個傭兵給海扁了一頓,扁到體無完膚。」

「……之後我就隨波逐流,最後淪落到了現在這般田地。並沒有什麼特別感動的內容。」

這句招人討嫌的話,似乎重新在我們之間劃上了道分界線。聽到這話,我不禁咂舌。看她的臉色,確實已經好很多了。

「沒錯。這是列爾米頓公司跟芙蕾雅公司一同製造的史上名器『瓦倫丁222』───於我而言,是等同於你的鐵劍的營業道具。」

「只是,你再暈車我可不管。畢竟得快馬加鞭。」

「我纔不會重蹈覆轍,你以爲我是誰?」

不擅長?

「有什麼好笑的?」

小說家心目中的鐵劍。

她大概是想起我跟維莉蒂交鋒時的情景吧。

小說家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輕輕點了點頭。

這傢伙的自信依據到底是什麼啊?總有一天我定要動真格地追問清楚。

「……他是位很有名的傭兵嗎?」小說家有些意外地問道。

幹活?

我不禁皺起眉。明明應該只是說來打發時間的,結果卻說了一大堆多餘的事。

在那打開的包中,有着一個我陌生的玩意兒。

哪怕我一臉不耐煩地說道,她似乎也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半點,搖了搖頭,如同在說「算了,就當作是那麼回事吧」。

說到底,從那個公會的經營體制開始,就非同尋常了。在經營負責人日常出現在現場時,就已經很奇怪了。我覺得那裏的傭兵之所以一個個都那麼隨心所欲,全都是因爲那個首領的那種放任主義給慣的。

「呋姆,原來如此。」

橘黃色的夕陽、春季剛來臨那會兒的冷風、圍在脖子上的圍巾的氣味。

我忽然注意到,我雙手抓着的手有些在顫抖。我朝她看去,看到她正在憋着笑意,感到有些驚訝。

原來如此,那玩意兒要是被人丟水池裏了,也難怪會生氣。

我不解地歪起頭。那也就是指,護衛以外的工作嗎?

「我記得應該是我十六、七歲那會兒吧。那會兒,我剛流浪到伊庫蘇拉。我打算跟平時一樣,從商人那裏借點食物,於是在城門外蹲點。那個商人就只帶了一個傭兵當護衛。當時,我對自己的身手還是有一定自信的,所以覺得自己肯定能順利出其不意,借了東西順利跑掉。結果,被逮了個正着、幹趴下了。」

我總算是理解,她爲什麼極端重視那個包了。

她邊拉開拉鍊邊說:「你就在蒙多利亞城裏替我稍微乾點活吧。」

小說家狂妄一笑,對一臉疑惑的我說:「爲了證實我的假設跟推測。」

我點了點頭:「之後我打聽了一下,得知原來他是某個傭兵公會的首領。嘖,這一點也不好笑啊。公會的老大幹嘛要當一個商人的護衛啊。真他娘扯淡。」

「怎麼可能嘛。」我有些無語地說,「我是被那人狠狠地修理了一頓後,接着被強行塞進了那傢伙的公會里的。」

「多虧了你的瞎扯,差不多了。」

那件事───將之稱爲『記憶』,感覺有些太過傷感了。

她似已看穿了一切般說:「───也就是說,到頭來你被那個男人拯救了是吧。」

「就算我之後乾的事跟我還是孤兒那會兒一樣,全都是些暴力活嗎?」

小說家忽然問陷入輕微自我嫌惡當中的我,說:「話說起來,索多。你喜歡教皇廳嗎?」

「我都說了,纔不是那種戲劇性的玩意兒吧。單純只是偷麪包不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罷了。」

最爲吸引人注意的,是上面刻着大量文字的按鍵。以及,上面排列着那些按鍵、富有光澤、似乎是鐵製的本體。在本體上放着捲起來的一疊紙。

「已經沒事了嗎?」

我冷哼了一聲。那種對故事的誇張渲染,還真有小說家的風格。

「那麼,總之你並非我的敵人呢。」

「那已經足夠戲劇性了。」

「這是……打字機嗎?」

「如果那是命令的話,最多到蒙多利亞城就給你追上。」

在我的腦海中,自然而然浮現出那個體格壯碩、留着一嘴胡茬的中年人的身影,這使得我臉色沉了下去。同時,我感到一股蠻不講理的憤怒湧上心頭。現在回想一下,我也覺得那個男人相當超出常識。

她把手從我雙手中抽出,坐起身來。

至此,她忽然把手伸向她自己的包。就是那個曾砸在了我的腳上,重得跟豬一樣的牛革制旅行包。

「不是。」小說家因憋着笑,而眯着眼睛回答,「就是覺得你真不擅長講自己的事。」

「好了,索多。現在出發能追上那些大篷車不?」

「換言之。」小說家像是理解了一切般說,「你憧憬那個男人的實力,於是選擇了傭兵之道是吧。」

我哼了一聲。不說『同伴』這一點,真像她的作風。

我低喃道後,小說家得意地答道。

我放棄唱反調,點了點頭。

我在報紙廣告上也有見過這玩意兒,但親眼見到卻還是第一次。

「我可是被它把飯碗給砸了啊,喜歡就有鬼了。」

我現在特想抽菸,但還是先忍一下吧。於是,我大嘆了口氣,開始結束話題。

那一天的事,至今依舊記憶猶新。

「很好,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若是沒做到,我可就視作你不履行合同了喔。」

她維持着嘴角那絲自信的笑容,說:「之後我便用它,來改寫『那羣傢伙』的劇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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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在那無月之夜
  3. 03〈一〉失業
  4. 04〈二〉九十年慶典
  5. 05〈三〉最糟糕的友人
  6. 06〈四〉騎士、殺意及紅衣主教
  7. 07〈五〉相逢於書架之間
  8. 08〈六〉那香菸點不着火
  9. 09〈七〉飲一杯開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書以刃、再度相遇
  11. 11〈九〉三人的回憶錄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譚
  13. 13〈十一〉其手握劍
  14. 14〈幕間〉噩夢扼喉之日
  15. 15〈十二〉提升隨從的品味
  16. 16〈十三〉她愉扮演文豪
  17. 17〈十四〉 於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見真章
  19. 19〈十六〉亡國之族譜
  20. 20〈十七〉無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們的某個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正在閱讀
  24. 24〈二十二〉倆人於冰冷的雨天中
  25. 25〈二十三〉小說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號騎士們
  27. 27〈二十五〉亞瑟・忒艾爾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奧斯瓦德小姐的提議
  29. 29〈二十七〉逃出無壁之都
  30. 30〈二十八〉劍與利牙
  31. 31〈二十九〉回憶的速度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淚(*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門
  34. 34〈三十二〉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殺機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難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廢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亞瑟・忒艾爾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麥
  42. 42〈幕間〉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聰明抉擇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歸來
  45. 45〈四十二〉亞瑟・忒艾爾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與罰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49. 49〈終〉傭兵與小說家

第二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2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車
  3. 03〈二〉乘客們
  4. 04〈三〉碧眼千金
  5. 05〈四〉列車在前進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襲
  7. 07〈六〉激鬥
  8. 08〈七〉會話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後篇]
  12. 12〈十一〉師之死
  13. 1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憶
  14. 14〈十三〉Piece Maker
  15. 15〈十四〉甘多施泰夫的狙擊
  16. 16〈十六〉修道院
  17. 17〈十七〉中間人佐伊·米拉奇
  18. 18〈十八〉再度西行
  19. 19〈十九〉畫家奧莉亞·安德普拉琪娜
  20. 20〈二十〉莫甘娜的迎待
  21. 21〈二十一〉托馬斯·雷梅爾森
  22. 22〈二十三〉勇闖圖書館
  23. 23〈二十四〉THE BEAST
  24. 24〈二十五〉人偶圖書館的夏娃
  25. 25〈二十六〉芭達隆·佛羅斯特的擁抱
  26. 26〈二十七〉七萬八千二百七十九年的奇跡
  27. 27〈終〉夏日的盡頭
  28. 28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前)
  29. 29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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