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魔山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6711 字
翌日早晨,當東邊剛泛起魚肚白時,我們已離開野營地。馬車搭載着我和小說家,以及新的同行者艾斯梅,再次行駛於荒野之上。不久,朝陽撕碎地面上的黑暗,隨之,廣闊的冷布蘭德荒原的全貌便呈現在我們眼前。隆起的紅褐色大地一直延伸至天邊,在朝陽的照射之下,宛若一個巨型的美術素材一般,構造出富有詩意的光影。
然而,在穿過荒野期間,我們全都沉默不語。恐怕,我們各自心中都懷揣着深不見底的感情吧。艾斯梅自然是在擔憂着她父親。貝蒂或許正因昨晚的對話,而回憶起已經故去的好友。
我心想,或許我在昨晚那會兒,本該打斷貝蒂的話吧?我應該早已隱隱察覺到她揹負着某種悲傷的過去,而且在此次工作中,我根本沒必要去特地挖掘她的那段過去。
儘管如此,爲何我並未阻止她?
我自問自答,嘴角勾起一絲自嘲的弧度。那份答案,我早已隱隱知曉。
那一定是因爲,我比自己想象中更在意貝蒂珞恩・佛勒斯塔這個人吧。要而言之,我開始爲她所吸引了。大概,比起她的女性魅力,我更爲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在行駛了約一小時後,我們終於駛出荒野地帶,再次進入白雲衫林。我稍稍降低車速,有部分原因是進入了『獠牙野獸』的棲息地,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沒有道路的森林中駕車行駛相當困難。
不久,透過樹木間的間隙,我們望見目的地處的壯觀山水。
『伊維爾修』,在原住民的語言中,意爲『魔森』。山嶽正如其名,從山腳的原野起都是一片蔥鬱的針葉林。枝葉層層疊疊,遮天蔽日,使得林中光線昏暗。然而,越是接近山頂,樹木也越是稀疏。在空中能望見數座光禿禿的山嶺聳立於那兒。
伊維爾修山嶽地帶。
那柄「天劍」高聳入雲,直指天際。
「到目的地了。」我對車廂裏說。
「嗯。」
小說家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緊張。我回頭望去,發現她的雙眼正注視着透過枝葉間隙能望見的山脈中腹,如同在那裏探尋着她心神嚮往的神祕小鎮───埃塔赫伊的些許情報一般。
在臨近大陡坡時,我停下馬車。這一帶與周圍不同,樹木都已被伐去,裸露出紅褐色的大地。很明顯,此處曾經被人開墾過。在我們的眼前,山體斜坡上有個漆黑的洞口。
「此處是……?」貝蒂問道。
「以前有跟你說過吧。以前在這附近開採出過少量黃金。」我答道。
「原來如此,此處是礦山遺址麼。」小說家點點頭,環視四周,「我記得,你們五年前曾被趕出過此處。」
我朝她點頭,以作回覆,接着也開始掃視周圍。
周圍的環境跟五年前,我、候以及戈登造訪這裏時比起來,荒廢了許多。這倒也是自然的。在煤礦的旁邊,大概是撤退時被破壞掉的礦工小屋的木材,已徹底腐敗。地面上到處散落着被丟掉的木箱,或是折彎的鎬子。
我無法輕率地說出「放心吧」三字。於是,爲了儘量減輕她的不安,我對她露出一絲微笑。艾斯梅見此,似道歉般,輕輕地低下了頭。
她們也走下車廂,開始做登山的準備。貝蒂換上了靴底加有鐵板的安全靴,這大概是她事先準備的吧。
「誒?可是……」
貝蒂轉過頭來,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就如同老兵遺夢*麼……嗯?那是?」貝蒂似乎從那中間發現什麼,喃喃了一句。〔*注:出自1689年日語俳句「夏草や、兵どもが夢の跡」,國內有翻譯是「萋萋夏草,強兵遺夢」「夏日草淒涼,功名昨日古戰場,一枕黃粱夢」「往日兵燹之地,今朝綠草如茵」等等,似乎跟杜甫的「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有些聯繫。〕
貝蒂在用外語跟艾斯梅聊了幾句後,對我說:「她好像對此處也有印象。她或許能爲我們帶下路,去他們遭到襲擊的地方。」
「───只是想着做點準備,好防備後面來的人而已。」
「……隨你怎麼整,但行李過多,可是會變成登山途中的累贅的。」
「你沒事吧?」
「馬的歸巢本能遠遠優秀於人類。你看好吧。」
我看向艾斯梅,她眼神堅定,輕輕地朝我點了下頭。儘管上次造訪這裏是在五年前,但我也還記得些許地形。粗略的路徑由我來補正即可。
於是,我們終於開始踏入魔山之中。
這相當頹敗的風景,會令人回想起此處曾經的熱鬧。
貝蒂疑惑不解地詢問道,我回答。
在這座山中,自然並無能稱爲山路的美好事物。我們從煤礦旁的林子進山,艱難地爬着沒有路的山。坡道走起來相當累人。尤其是貝蒂,她的體力似乎相當糟糕。她基本上都是用手抓着樹幹,邊藉此支撐着身體,邊抓向下一個樹幹的,爬得無比喫力。
她最終似放棄了般,輕輕地把那旅行包放在車廂裏。
她走向那一塊,然後蹲下,開始挑選起什麼。
貝蒂注視着堆在煤礦角落裏用來裝煤炭的木箱。在木箱中仍裝着煤炭。
馬車裏的食糧,幾乎都已丟在昨晚過夜的野營地了。因此,回去時可能得稍微趕點路了,不過這樣一來,姑且是不用擔心馬車會被野獸們毀壞掉了。
「───還有,貝蒂,那玩意兒還是放在這裏比較好。」
另一邊,艾斯梅則是以甚至能讓人感受到某種執念般的氣勢,氣喘吁吁地默默爬着山。她應該非常擔憂她父親吧。也許,貝蒂之所以沒有叫苦,正是因爲有她在。
在煤礦中,有內部煤油尚未全部氣化掉的煤油燈,以及未使用的雷管,甚至還有一堆引線。或許是由於『獠牙野獸』頻頻出現,最終礦工們拋下這一切,選擇直接逃走了吧。
「但是,你把它放走後,我們回去時怎麼辦?」
「索多,你做什麼……?」
「嗯,瞭解。」我用右手輕輕握住腰上鐵劍的劍柄,點了點頭。
「?」
「那是比你的性命還重要的東西吧。」我這句話並不是在嘲諷她,「有一說一,比起帶着它進這座山,還不如放在馬車裏,那樣更安全些。」
我把右手手指彎入口中,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馬兒在動了數次耳朵後,折返回來,小跑至我身邊,鼻尖蹭向我。
「Esme,attends-moi!0;艾斯梅,等等我們!1;」
「貝蒂,你讓她走慢點。」
「嗯。」貝蒂點點頭,看她旁邊的少女,「先去找艾斯梅的父親吧。」
現在連十分之一的路程都還不到,真教人擔憂後面的路她究竟堅持不堅持得下去。我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感覺那些最終會變成我的行李,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人類之所以能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多虧了慾望。是慾望驅使人類開墾大地,建造城鎮,奔跑於大陸之上,開創了時代。但是───
她無視掉一臉疑惑的我,往帆布制的小揹包裏塞入些什麼東西。
你這不都累得咬牙切齒了嗎?
我也對此表示同意。因爲我覺得,那件事最終有可能會跟不死怪物的住處,也就是跟埃塔赫伊的廢墟聯繫在一起。
「馬車可以藏在煤礦裏,但馬就不行了。這裏可是『獠牙野獸』的羣居地。把它跟馬車綁在一起,放在這裏,那麼它很快就會變成它們的腹中美餐。」
我看向站起身來的她的腳邊。在那裏的,是那個皮革制旅行包。聽到我的話,她猶豫了一瞬。
聽到貝蒂的話後,艾斯梅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在她的眼中,殘留着些許的淚水。我追上她,用右手輕輕地拍了下她的小腦袋。
◆
「但把風險和回報放在天秤上,在天秤從傾向回報,轉爲傾向風險時,這座煤礦也就可以退休了。」
我冷哼了一聲:「人爲財死,鳥爲食亡,黃金這玩意兒,就是有這麼動人心吧。」
「哈啊,哈啊……當然沒事……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我僅佩戴着一柄鐵劍,向兩名護衛對象確認道:「都準備好了吧?」
然而,嚮導艾斯梅卻前進得過快。她若是走得太前,最終會脫離我的護衛範圍的。
「護衛便全交給你了,索多。」貝蒂說。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她。
我邊負責殿後,邊朝眼前的女子問道。
在做完一系列準備後,我們走出煤礦,再次仰望眼前的山峯。
我邊輕撫它的頭,邊說:「途中,每次休息時我都有訓練它。只要不出太大的事,它就不會擅自遠離據點。在我們去登山時,把它的繮繩解開,要更保險些。」
「不過。」小說家邊做準備,邊說,「雖然這話由我來講有點怪,但曾經居然還有人會來如此偏僻之地啊。」
我駕車在昏暗的煤礦中前進了一小段路程後,從駕座上下來。接着,我取掉把馬匹和馬車連在一起的靳,放它自由。馬兒似乎有些困惑,一步一步地慢慢朝着出口走去。
接着,她放緩了步伐,再次開始爬山。
貝蒂跟在她身後,同時如同耳語般小聲說:「……真意外呢。」
「意外什麼?」
「你也能那樣笑啦。」
我自嘲地哼了一聲。
「你難不成覺得,我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我板着臉這麼說後,她似覺得好笑般,小聲笑了起來。
「現在不那麼覺得啦。」
雖然我很在意「現在」兩字,但從她的語調來看,這似乎是真心話,於是我選擇不再繼續深究。
在那之後的將近兩小時裏,我們幾乎一言不發,默默地爬着山道。途中,我們曾數次發現『獠牙野獸』的足跡。每次我們都會停下腳步,全神貫注地警戒着周圍。不過幸運的是,我們並未直接遇上過它們。
當抵達坡道變緩,類似臺地的場所時,我們稍作小憩。畢竟就連艾斯梅都露出了疲憊之色,更重要的是,貝蒂已經到接近極限了。我體力倒還充足,但精神方面卻有些感到疲憊了。周邊針葉樹的樹幹遮蔽了視野,斜坡限制了我的行動範圍,而且護衛對象還是倆人。壓根就不清楚『獠牙野獸』會從何處撲出,因此我時刻不能放鬆警惕。
貝蒂在一旁的樹樁上坐下,邊喝着水壺裏的水,邊用衣袖擦拭着汗水。
「呼……我們已經走了多遠了呀。」
由於此地樹木高聳,枝葉茂密,層層疊疊,使得陽光無法照及大地。我邊查看太陽的高度,邊嘗試計算到現在走過的路程。
「從出發點到我們以前遇上那怪物的地方───差不多走了一半了吧。」
貝蒂聞言,很是泄氣地垂下了雙肩。她深深地大嘆了口氣,說:「……哪怕是撒謊,也麻煩你能機靈點,講句『馬上就到了』啊。」
我輕輕地哼笑了一聲。看來,她的體力已經恢復到,能把語調轉換回平時的小說家語調了。
她把水壺遞給坐在一旁的艾斯梅,並問她:「Est-ce que avoir reconnu ce quartier,Esme?0;你對這一塊有印象嗎,艾斯梅?1;」
艾斯梅在環視了一圈周圍後,輕輕地點了下頭。
貝蒂爲了傳達她的意思,對我說:「她對這一塊似乎也有印象。」
「不過……居然因爲想要凳子,便把樹給砍倒,博多因這人的心性,也真是相當地超出常軌啊。」
之後,在攀登了一小時左右,走在最前方的艾斯梅停下了腳步。她似確認情報般,環視了數次周圍後,轉身望向我們,對我們點點頭。在她的眼中,再度泛起一層水霧。
「好了,下次休息在兩小時後。」我對她們倆人說,「換句話說,在抵達目的地之前,都沒得休息。做好準備了不?」
我將這句話連同着煙霧一同,從口中吐出。焦油的苦味則仍殘留在嘴裏。貝蒂的眼中出現一絲好奇之色。
「無聊的核心內容?」
聽到我的玩笑話,貝蒂也哂然一笑。嘖,她那口吻,就像是已看穿了一切一般。亦或者,實際上的確就是如此。
「嗯。畢竟───」說到這裏,我自虐一笑,「那傢伙自始至終都只是想宰了我而已。」
「你看那個。」我指着我們正面處巖面裸露的斜坡,「那裏有被砍削過的痕跡對吧。那就是我們在這裏跟那傢伙戰鬥時弄出來的痕跡。」
那裏跟我們先前用於休息的場所一樣,同爲臺地。附近一帶被古樹所包圍,地面如同巖盤一般,無比干枯。周邊飄蕩着一股異樣的肅殺氛圍。在右手邊不遠處,有着一處陡峭的懸崖,在那裏能夠望見天空。
艾斯梅把那件夾克拿到手中,查看繡在領子裏兒的名字,頓時雙眼模糊。貝蒂用外語詢問了她什麼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相當?」我不禁嗤笑一聲,「那傢伙纔沒那麼簡單,他可是個究極大瘋子。」
我聽後,也點點頭:「嗯,路線沒錯。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艾斯梅跟那傢伙遇上的地方,跟五年前我們遇上它的地方,好像是同一處。」
「話是這麼講……可講得客氣點,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記憶力有那麼出色。」
「這……難道是那怪物造成的爪痕?」
我板着臉反問:「罕見什麼?」
「哼~感覺你們之間存在有趣的軼事呢。」
我按着腰上的鐵劍,集中注意力,做好隨時拔劍的準備,並探尋着周邊的氣息。我感覺那傢伙,很有可能立刻從樹林的陰影中撲出。
「……真罕見啊。」
濃郁的森林氣息與過往的記憶產生了共鳴,觸動着我的內心。這種觸動非常輕微,彷彿朝霧化作露水,順着繃緊的絲線滑落般。隨着目的地越近,那種感覺也就越強烈。
艾斯梅似受到她這句話的影響般,望了過去,接着她像是發覺到了什麼,跑了過去。我和貝蒂也慌忙朝那兒跑去。
「而實際上,他是我的天敵。」
「說起來,你自己不也一樣。作爲一名小說家,觀察能力不足不是相當致命的嗎?」
聽到這話,我有些無語地搖搖頭:「喂喂,你僱我的最大理由就是那個吧。」
我在她開口前,給出了答案:「五年前,我們也有像這樣,在這裏休息。那個樹樁,是戈登那個混蛋想要凳子,於是把樹砍掉後弄出來的。」
貝蒂露出狐疑的神色。在她張嘴想要詢問什麼時,艾斯梅忽然站了起來。接着,她怯生生地抓住貝蒂的衣襬,指着山的上方。她似乎是想說:「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
貝蒂的聲音將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之中。她走在我的身旁,似覺得新奇般,探身看着我的臉。
貝蒂僅一瞬露出不解的神色,歪了歪頭,然後注意到位於自己下方的反常之物,流露出懊悔之色。
我注視着繡在那件皮革夾克肩上的刺繡。
「你居然露出副像是被拋棄的家犬般的眼神。」
「用客套話來講,咱倆是前同僚,現在是商業上的競爭對手。」
「換言之,此處便是那怪物的領地麼……那是何物?」貝蒂注視着我所指的懸崖的方向,小聲說道。
聽到我這句補充,貝蒂在艾斯梅看不見之處,露出一絲陰鬱的神色。
「……索多。」貝蒂藏在我背後,問道,「你們也是在這附近與那怪物相遇,並交戰嗎?」
或許是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急切之意吧,貝蒂似安慰她般,微微一笑,對她點點頭。我把還剩很多的煙丟到腳下,用鞋底將之踩熄。
「那傢伙全身都是攻殼,每根手指都像是一柄短刀。說實話,哪怕是三打一,我們也敵不過它。」我對着右手邊的斷崖揚了揚下巴,「最終,我們弄得滿身瘡痍,從那個懸崖滾落下去,撤退了。」
我不禁嘴角露出一抹自虐的笑意:「我以之後會轉入賬戶的護衛費做擔保,會記住的啦。」
我不禁乾笑一聲。感覺也已有許久沒聽到過這傢伙的譏諷了。我如同回敬她般,對着她坐着的樹樁揚了揚下巴。
我邊攀登着山道,邊擦拭着額頭上的汗水。不知何時,我的心跳開始有些紊亂。也許,隨着這樣向前邁步,我開始關注起那傢伙───亞瑟・忒艾爾武。
貝蒂接過我的話,說:「是艾達納科聯邦軍隊的印章。」
說着,我從口袋裏掏出煙,點上火。
「我從以前便很在意,你和那位博多因究竟是何種關係?你們原本是同一公會里的同事吧?」
「夾克……?而且,這還是……」
「姑且把話跟你講清楚吧。」儘管她的呼吸因疲憊而有些紊亂,但她說這話時很是流暢,且語氣嚴肅,「不論過去發生過何事───如今的你,既非家犬,亦非野犬,而是我的看門犬。這一點,你可千萬莫要忘記。」
在懸崖的邊緣處,有着兩塊小巖塊。在其中一塊巖塊上,掛着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事物。
「便是此處吧……」貝蒂喃喃地說了一句,也開始環視四周。
「算是吧。只要無視掉無聊的核心內容,我跟那傢伙之間的事,能聊到世界末日。」
在那巖面上,深深地刻着五道直線。貝蒂見此,驚訝地捂住嘴。
與話語內容相反,她的語氣中並無揶揄之意。我並未還嘴,一言不發。於是她繼續說。
沒錯,在這種遠離人煙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會有樹樁。貝蒂像是爲了掩飾自己的疏忽般,咳嗽了一聲,然後轉移話題。
這時,貝蒂眼帶疑惑地看着我。
「不過,話說回來,明明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真虧你還記得路線。」貝蒂似欽佩般說。
「這好像是她父親的。」
「果然麼……不過,有些奇怪啊。」
我察覺到那件夾克上不對勁的地方。貝蒂也表示贊同。
「是啊。這件夾克雖然很髒,但卻幾乎沒有破損。至少,從袖子到胴部都不見有撕裂處。」
換句話說,只要不是穿着的人有意脫掉的,那麼它就不可能這麼完整地落在路旁。
貝蒂在跟艾斯梅說了些什麼後,她的表情恢復了些許明朗。
先前艾斯梅告訴我們,她父親一行人就是在此處遭到那怪物的襲擊。但是,她父親的夾克現在卻近乎完好無損地落在了這裏,這也就意味着……
「他有可能逃過了一劫,現在還活着麼。」我掃視周圍,喃喃道。
另一邊,貝蒂正把手搭在下巴處,思考着什麼。
「可是,他特地脫下夾克並丟掉,究竟有何用意?」
我對此也感到疑惑,但想也得不出答案。
「天曉得。搞不好有可能是他一時心血來潮。」我敷衍道。
貝蒂一臉失望地嘆了口氣:「完全聯想不到兩小時前還在講解觀察能力的那人,居然和你是同一個人……嗯?」
驀然,貝蒂的表情一變。我無視掉她,站起身來。
「喂,索多,你快看這個……!」
她的語調中有着一絲興奮。在她所指着的前方,是那兩塊曾掛着夾克的小巖塊。在那上面,分別都刻有文字。
小說家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上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小說家驚訝地喃喃道。我站在她的身旁,撓了撓頭。
「我動動腦筋,能想得出那個答案?」
我嘆了口氣,說道,低頭看向那兩塊石塊───兩塊分別刻着『高文』和『蘭斯洛特』字樣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