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唯一的聰明抉擇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6795 字
貝蒂撂下明確的敵對宣言的同時,氛圍愈發冰冷、劍拔弩張。那六個朝向我們的槍口,隨時都有可能開火。
馬爾姆斯汀無喜無怒地盯了貝蒂一會兒,最終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失望神色。
「……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佛勒斯塔先生。」
那彷彿是發自內心的低聲嘆息。
我擺出戰鬥架勢,站在貝蒂身前,在關鍵時刻,哪怕要我以自身爲盾,我也必須得守護好她。當我懷着這種決心時,紅衣主教稍稍抬起了他的右手,像是發令開槍。
「動手。」
瞬間。
───一股無比強烈的殺氣將周圍吞噬,那殺氣強烈到令人的肌膚產生錯覺,感受到一種至今爲止都無法比擬的冷氣。
六名騎士條件反射似的,將槍口從我們身上移開,指向殺氣的源頭。就連馬爾姆斯汀也一下子回過頭去。
然而,儘管經受衆人的注視,那男子卻依舊噙着玩世不恭的微笑,站在原地。
「……主教大人啊,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說着,那男子───戈登·博多因便擋在紅衣主教身前。
「我想殺的人,讓我自己動手。那應該是我接受這份工作的條件。」
說着,戈登毫不畏懼地盯着紅衣主教。與他輕鬆愉悅的語氣相反,我甚至看見他的眼中也蘊含有怒氣。
紅衣主教眼神冰冷地瞪着他,但最終輕輕地嘆了口氣。
「……行吧。我也不喜違反合同。既然你那麼想殺人,那你就動手吧。」
「唔噢,你可別誤會了,我想殺的可不是這位作家小姐。」戈登看向了我,「我想要的,是和這個擔任護衛的小子廝殺一場。」
怒視着那傢伙因內心狂喜而扭曲的笑容,我不禁咂舌。
───原來如此,這纔是貝蒂的目的嗎?
貝蒂早已知道,戈登想要與我一對一廝殺。那傢伙肯定不會讓我輕易地在他眼前,被其他人殺掉。
「你明白現在的形勢嗎?」貝蒂同我耳語道。
貝蒂用冰冷徹骨的聲音斷言道。面對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周圍的人自不必說,我也被嚇出一身冷汗。就連馬爾姆斯汀也驚得睜開了他眯起的雙眼。
「你這條件非常誘人,但恕我拒絕。我這人講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而且,我也不太在乎錢。」
她豎起了兩根手指。
「───你不答應,就會有壞處。」
在我看來,這確實比一次性對戰六名手持槍支的人更有勝算……可即便如此,勝算也只有一成左右吧。
「正有此意。」戈登毫不怯弱地說,並拔出了腰間的刀。
……她在說些什麼鬼話?
在極度冷靜的分析前,男人們都沉默下去。不久,紅衣主教將視線轉向戈登。
一旁,我一陣無語。
「我很清醒,且這個結果非常符合邏輯。就算我們束手就擒,也會被殺掉。不過是早晚的問題罷了。」貝蒂毫不遲疑地答道。
「你這傢伙,竟敢擅作主張……!」一名護衛高聲喊道,將手中的槍指向了戈登。
───喂喂,來真的嗎?這個女人。
她大爺的,居然把我這個護衛當成人質……!
但眼下的問題是,就算我將這廝幹趴下了,指向我們的槍也不會減少,還是六隻。到最後,只要他們一齊開槍,我們便會一命嗚呼。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再度舉起槍,如同想讓自己勇敢起來一般。他們會這麼做,或許是出於第零騎士團的驕傲吧。這時,馬爾姆斯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一副感到好笑的神色。不久,戈登聳了聳肩說:「你這話可真有意思。要是我輸了,就得跟你並肩作戰。但我剛纔也說了,我這人講究受人之託,忠人之事,這一點你打算如何說服我?」
「在你們殺死他之前,至少會有兩人喪命於他刀下吧。」
多虧了戈登對我異常執着以及貝蒂的巧言善辯,才造就了現在的局面。
這時,貝蒂終於拿開了抵在我頭上的槍。我惡狠狠地瞪着她,抱怨道:「……就算你只是虛張聲勢,也嚇得我心驚膽戰啊。」
接着,貝蒂就把槍口抵在我頭上。
「你是不是瘋了?我可從沒聽過這種交涉方法。」
「啊啊,行唄。只是聽聽看的話。」
話音剛落,貝蒂突然將手探進她懷裏,掏出了那把我在蒙多利亞城裏用過的手槍。
「你這人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啊。」不久,之前還在嬉笑的戈登,神情開始嚴肅起來,「但是……我很樂意和你達成這筆交易。」
「我這不也沒辦法嘛。要是不答應這個條件,我的願望就無法實現了。」戈登毫不發怵,輕飄飄地說。但下一瞬間,他的雙眼中便閃爍着猶如魔鬼般猙獰的光芒,「事先聲明,若是作家小姐扣下扳機,我可能會因過於受刺激,而喪失自我。」
「你若不答應我的條件,就再也別想和索多一決高下。永遠都別想。」
「呋姆,確實並無好處。但是……」
「但是,主教閣下……!」
我只能幹笑一聲。
「哈、哈哈、哈哈哈!」
「那麼第二個提案。與其說是提案,不如說,這是我的條件。」她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如果你和索多單挑,最終輸了,就得接受我剛纔的提案。」
「那我向你道歉,因爲我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我倆想從這種狀況下活下去,所必需的是至少能戰勝六名持槍者的戰力。僅憑我一個人是毫無勝算的,但如果加上戈登,則能看到些許勝機。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和戈登聯手,戰鬥力並不是簡單的加法能計算的。客觀分析來看,也是能戰勝六杆槍的。
「理論上還是說得通的吧。當你敗北時,你傭兵的工作便已經結束了。結果則是護衛失敗。」
「……戈登·博多因。首先,我想先提兩個提案,可否?」
「但是,博多因,我並不喜擅自交易。」
再謬論也要講究個度吧,那種理由怎麼可能說服得了他。
紅衣主教聞言,眼神警惕地眯起雙眼。另一邊,戈登攤開雙手,十分戲精地搖了搖頭。
「咔咔咔,這個歪理還真是傑作。我不討厭。」戈登非常開心地笑了,「但是作家小姐啊,接受你的提案,對我有什麼好處?」
「說是這樣說,但這份工作的內容,本就不是討你歡心。」
正當我打算聞貝蒂,她打算如何擺脫這一進退兩難的局面時,她開口說道。
迫於他身上那股類似瘋狂般的威壓,男子們後退了一步。經過這幾天的旅行同處,他們應該也有注意到戈登這人有多危險吧。
我收斂神色,輕輕點頭。
我斜睨着貝蒂,她微微地朝我點了點頭。真煩人,她似乎想要我和這個瘋子單挑一場。
戈登手扶住額頭大笑出聲,就好像在說自己當真是被擺了一道。
……若要說現在唯一存在的問題,那就是想戰勝戈登,遠比打倒之前那隻不死怪物要更費勁。
「把槍放下。」
儘管在一國重臣面前,他卻表現出那樣極不忠心的態度。但紅衣主教也只是嘆了口氣,並未反駁什麼,點了點頭。
貝蒂輕輕一笑,屈起一根手指。
「我給你那個男人五倍的報酬,你可願意從現在開始受我僱傭?」
「行吧。既然你那麼想和那位男士戰鬥,那請自便。但是……」馬爾姆斯汀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只許贏不許輸。」
「想也是。不過,我也只是講講看。」
想到這裏,我自虐地扯了扯嘴角。
別給自己找後退的理由。想也沒用,幹就對了。
───而且,我也有件事要跟戈登這混蛋問清楚。
「貝蒂,你退後。」
我握緊鐵劍,轉身面向戈登。而戈登也嬉笑着緩緩走來。那混蛋跟平時一樣壞笑着,說:「你可別跟之前一樣,打得那麼狼狽,讓我失望嗷,索多。」
「問你一個問題。」我無視他的挑釁,開口問,「你爲什麼要擔任那廝的護衛?」
「……昂?」
「那傢伙可是從我們這兒───從翰首領手裏奪走了居身之所。」
戈登眼中閃過一絲陰暗。我站在原地繼續問道。
「而且,剛纔貝蒂拿槍抵着我腦袋的時候,你的反應我也很費解。你丫的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時,戈登付之一笑。
「哈,你連這都不知道嗎?索多。」
那雙眼裏,再度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我想要的永遠都只有愉悅。」
他提起刀身纖細的刀,擺出臨戰姿勢。渾身上下迸發出殺氣。空氣中充斥着緊張的氣氛。
在因瘋狂而扭曲的世界裏,那廝譏諷道:「眼下我要做的───是與你小子生死決戰一場啊。」
「是嗎,我知道了。」
我也握緊了手中鐵劍。洶湧的憤怒化做集中力,使精神高度集中。
「───這將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滿足你丫的願望……!」眼中映照着刀光,我揚言道。
◆
我們僅對峙了一小會兒。
「……不過,你對我生氣的原因,我大概想得到。是因爲老爹吧。」
「我要在這裏幹趴你,戈登……!」
確實如他所言,如何將他的戰鬥力納入我方陣營,關係到我們的存亡。就算我斬斷他的右腿,取得了勝利,但若是他的戰鬥力不能爲我們所用,那也毫無意義。
「在如今這個時代裏啊。」那傢伙無情地扯了扯嘴角,「那只是會妨礙生存的麻煩玩意兒罷了。」
「但是,你的戰鬥方法是不是有些粗糙?你明白的吧。要是讓我失去戰鬥能力,那作家小姐的計劃可就泡湯了喔?」
「自私?」
「看來你非常討厭我啊。」
「要是那麼一下就廢了,那你也沒資格入夥。」
回過神來時,我以欲塌陷大地之勢,欺近他身,揮動鐵劍。用自己的武器格擋住我攻擊的戈登,隔着刀刃冷笑着。
我們二人同時打破了沉默,兩柄鋼鐵之刃猛烈地碰撞在一起。瞬間,谷底的空氣劇烈地震動着。
「咔咔咔,我聽別人說過,那味道很糟啊。」
「那就是你的理由嗎?」我怒氣橫生,質問他,「令自己愉悅和爲生活而掙錢,你的目的就只有這些嗎?」
儘管嘴上不服輸,但我卻漸漸冷靜下來了。似乎是多虧了剛纔激動了一陣,發泄出了不少怒意。我瞥了貝蒂一眼,向她點點頭,讓她安心。
能讓格外重視過程和勝利的這傢伙,嚐到失敗的滋味的方法,唯有『屈辱』。
說一樣的話啊。
我旋即拉回刺出的劍,重新擺好戰鬥姿態,幾乎在同時,他也調整好身形,握緊手中的武器。
他刀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碰撞在一起的刀刃稍稍往我這邊壓來。他對咬緊牙關抵抗着的我說。
「你一副戰意滿滿的表情呢。」戈登說,「但是,索多,作爲朋友提醒你一句。你不夠自私。」
戈登那因狂喜而扭曲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我並沒有否定。實際上確實如此,沒有必要隱瞞。戈登僅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一瞬,繼續說。
我默默地瞪着他。他毫不在意地繼續說。
早就料到你會這麼做了,狗雜種。
這時,戈登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他像是在獨白般說:「───索多,你總是這樣。爲他人生氣,爲他人而戰,甚至能爲了他人來到這種邊境之地。而我恰恰與你相反。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自己。」
「咔咔咔,很高興能得到你這麼高信賴的評價。但是……」
你丫的───
這曾經聽過的話,使我怒不可遏。
視野中,火星不斷四濺。透過其間隙,我看見那廝正愉悅地嗤笑着。
「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但其實卻對我怒火中燒。你剛纔的攻擊是這麼告訴我的。」
少跟和那個人。
在膠着的氣氛中,這次我率先開口說道。
「閉嘴。」我忍不住打斷他,「現在的你,少腆着個臉叫那個人『老爹』。」
他的目光如同鷹一般銳利。
「嘿~你憑什麼呢?」
不久,我的鐵劍被他的刀壓下。我在鐵劍被他用刀彈開,進而露出破綻之前,朝後方飛退而去。
「我不否認。」戈登意外的一臉嚴肅地說,「愉悅纔是我的人生。」
我們拉開距離,再度對峙。戈登率先開口說道。
───勝利的條件,是不殺掉他,並讓他嚐到前所未有的『敗北感』。
我無論如何都要撕爛他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現在我放心了,索多。你好像拿出點幹勁來了呢。」
但在下一刻,他猛地一蹬地面,再度朝我撲殺而來。那強大的跳躍力,簡直令人懷疑他是不是在落地處佈置了彈簧。我勉強接住這一擊,但卻無法阻擋他的攻勢。他氣勢兇猛,攻擊猶如疾風驟雨般不斷落向我。我精力高度集中,竭力應對他的每一擊。
我暗暗咒罵着,更用力地握緊鐵劍。本打算將這混蛋擊飛,但卻是像砍到樹葉,沒什麼手感。他用全身肌肉,卸掉我的力道,隨即向後猛退。
「只有在我死的那一刻,我纔會被打敗。」
我主動出擊,抓住他攻擊的空檔,彈開了他的刀,同時奮力轉身。節奏被打亂,戈登臉上閃過一絲驚愕。我對準他那張欠揍的臉,踹出一記迅如疾風的迴旋踢。但戈登卻猛地向後仰,用鐵板橋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我的攻擊。
但對此,我卻哼笑一聲。
也就是說───最後在不使用鐵劍的情況下,戰勝戈登。
───那張對此次戰鬥期待已久的臉。
───剎那間,金鐵交鳴聲迴盪在山谷。
用拳頭,打斷這個盲目自大的混蛋的鼻樑骨。(*注:同時也對應日本一句俗語,意思是「挫其傲氣」。)
在被撕裂成碎片的時間間隙裏,山谷的風不斷呼嘯着。
「你丫的生存方式裏,就一點驕傲都沒有嗎!」
「嗯,沒錯。你總是把自己也放在天秤上,去權衡利弊,所以才連那個怪物都贏不了。」
「……不錯的一擊,稍微讓我冒了點冷汗啊。」
然後,再次對峙。
但是,戈登的動作卻遠在我預料之外。他當機立斷,順勢向後一躍,接着落地,做出一個完美的後空翻。
……混蛋,竟然在這耍着我玩。
「那我就讓你嚐嚐失敗的滋味。」
我順勢快速刺出右手中的鐵劍。一道銀芒迅如閃電般,襲向他的支撐發力點右腿的大腿,這纔是我真正的攻擊目標。
我冷哼一聲:「你這激將法,真夠好懂的哈。」
當我再次握緊鐵劍,擺好姿勢準備戰鬥時,戈登竟然歸刀入鞘。
「所以───你別想着用那種狀態擊敗我。」
說罷,他握着刀柄,曲起雙膝,身體向下沉,渾身散發出令人肌膚刺痛的殺氣。
我知道這個姿勢。那纔是他用那把刀時的看門本領。在刀鞘中加速刀刃,使出超高速擊斬的拔刀術───戈登將此技稱爲『居合斬』。
……意思是,直接決勝負麼。
「正合我意。」我也揚起嘴角,「我更加得把你揍趴下了。」
我說這話,也是打算將他的注意力轉移到我的鐵劍上。
下一招恐怕就將定勝負。我靜心凝神,摒棄掉周圍的雜音,讓所有的聲音都清晰地傳入我耳中。
「索多……」
我聽見身後,貝蒂擔憂地低喊着我的名字。嘖,與第一次見面相比,現在的她要可愛得多,當時的她根本沒法跟現在比。
───放心吧,貝蒂。
我死不了。
片刻寂靜之後,我和戈登同時動了起來。我緊握鐵劍,劍鋒朝下,而他則是握着仍在鞘中的刀,猛衝過來。周圍一切的速度遠慢於平時。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個動作。
───從現在起,將相互預判對手的出招。
滿腦子都會在思考,如何擋下對手的武器,又如何用自己手中的武器給予對手致命一擊。
但是,我卻有所不同。我的目的不是用劍刃砍翻他,而是狠狠地給他來上一拳猛的。所以,若說我哪裏有勝算,那也就只有在這一點上了。
在意識加速的世界裏,一道豔麗的刀光映入我的眼簾。以人類的身體能力,想避開那噩夢般的刀速,難如上青天。那麼,我該怎麼辦?
答案是───不閃不避。
剎那間,尖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四周。
───糟了。
我一邊豎耳傾聽那令人懷念的聲音,一邊輕輕地闔上雙眼。
「───所以,你趕緊睡去吧。」
我試圖轉動眼球,看向貝蒂。她正被騎士團的人束縛着雙手,看上去像是在哭喊。但就連那聲音,都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窗簾傳來般,模糊不清。
「你的敗因就是沒有打算殺死我。」戈登獨白似的繼續說,「所以,你贏不了任何人。老爹曾經說過吧,真正的勝利是需要決心的。你還沒有足夠的決心。結果就是這個下場。」
「噶、哈……!」
話音一落,一陣前所未有的灼熱感貫穿了我的心臟。
我視線模糊,已無法再看清他的表情。思維飄散。憎恨也好、憤怒也好,亦或是悲哀也罷,全都並未從心中湧出。
在逐漸淡去的意識裏,最先浮現的念頭,是對貝蒂謝罪。接着,我腦中浮現出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願望。但是,我做不到去思考要怎麼做。思考所需的力氣,已隨着大量的鮮血一起流逝向大地。
我聽見貝蒂悽慘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我呆滯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胸。戈登的刀天經地義般刺於那兒。
不知從遠方何處,傳來她對我的呼喚。
就連他那些話的論點,我都已經無法理解。
我喉嚨一甜,不由得吐出一口血。接着劇痛襲遍全身。但是,我就連吼叫的力氣也沒有。我感覺黑暗正從我被刺傷的地方蔓延至我的全身。
失去武器本就在我預料之中。多虧如此,我才能去揍攻擊過後空門大開的戈登。
居然是,這樣嗎……!
───但是。
◆
說着,戈登拔出了刀。
就這一拳。用這一拳讓他嚐嚐敗北的滋味。
「索多───!」
戈登將嘴湊近我耳邊。
在我腦中閃過這道念頭時,勝負已定。
這一念頭與勘破世事後絕望神似。
「不錯的一戰。多謝。」戈登對我說。
我躺在大地上,仰望着天空。
鮮血從我的左胸噴湧而出,染紅了插在一旁的鐵劍。我的身體失去力氣支撐,無可奈何地倒下。
在這百感交集的一拳即將命中目標的那個瞬間。
使用鞘的二段拔刀術。
我不減衝勢,朝着那廝的臉就是一拳過去。
聽到他說的話,我的意識頓時清醒幾分。
他轉身一圈,隨之在歪扭的世界中,閃過一道刃芒。那柄刀毫無偏差地刺進我的左胸膛。我勉強看到他的雙眼,其中不含絲毫猶豫。
搖晃的視野。遲來的劇痛。
「……再見啦,索多。」
……這樣啊。
「喝呃─——!」
這樣啊,我快要死了麼……我現在才這樣想到。
太陽已開始西沉,望見的是曾經見過的黃昏。
我刺出的鐵劍強行盪開他的刀,令其偏離原本的軌道。但在那劇烈的力道下,我右手未能握緊鐵劍。我的鐵劍被彈飛,轉着圈,飛向我們頭上。
……抱歉,貝蒂。
然後,我的意識靜悄悄地落向暮色漸深的彼方。
「……最後再告訴你一件事,索多。」
媽了個巴子……!
是的,那是我曾經打倒夜賊們時用過的招式。
───突然,我頭部的一側遭受到了衝擊。
但是,我的身體已動彈不得。我的生命,已徹底流失。
在恍惚與清醒之間,我看見戈登左手中猛力揮動過後的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