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十六〉亡國之族譜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7115 字

我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更像是厭煩了。剛纔是聖女和騎士團騎士長,這次是紅衣主教。我今天到底得碰到幾個教會的傢伙啊。

紅衣主教走下馬車,目光停在我們身上。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停在我旁邊的人身上吧。

「噢,那邊的美麗女性是……」

紅衣主教在露出驚訝的表情後,面帶優雅的微笑,走近了過來。

「這不是作家佛勒斯塔先生嗎?有些許時日未見了呢!」

小說家面帶文雅的笑容,握住了紅衣主教滿臉喜色地伸出來的右手。

「久疏問候了,馬爾姆斯汀主教。」

看來她和這人也相識。小說家這個職業,人脈有這麼廣嗎?還是隻有她比較特殊?我莫名覺得恐怕是後者。

「上次見面還是在淚涑浵辰雅劇場裏舉行的典禮上吧。啊呀,您還是那麼的美麗。」

「主教閣下看起來也很精神呢。」

「哈哈,實際上已經老得不行囉。最近肩膀和腰都痠疼得不行。」

「對那些事隻字不提的態度,正是主教閣下深受信賴的緣由吧。」

「您過譽了。不過這還真是巧遇呢。先生來迎賓館是有什麼事嗎?」

「嗯,其實是承蒙聖女殿下的邀請來此。」

看着在溫和的氣氛中有說有笑的倆人,我感受到了虛情假意。現在,他們在我面前說着的,都是些不含真心的空洞社交辭令。在跟其他人遇上時,即使這男人說出「最近我的肩膀跟腰子感覺非常好呢」,大概也不會有人會感到疑惑吧。

聽到小說家的回答,紅衣主教想起了什麼般拍了下手。

「啊!這麼說來,訶梵蒂雅聖女是佛勒斯塔先生的大粉絲呢。」

「是啊,對此我深感榮幸。機會難得,於是便心懷感激地前來領受她的讀後感。」

在恭敬地低着頭的小說家的背後,我諷刺地揚起嘴角。『心懷感激地』領受到的明明又不是感想吧。

紅衣主教誇張地點點頭。

我跟在她身後,對着她的背影說:「這樣好嗎?」

「到底是從何種途徑流出去的呢……真是傷腦筋。明明不論賣得有多貴,如果不經由出版社出售,便不能成爲我的收入。這事只好拿來當笑話說了。」小說家自嘲道。

紅衣主教說出了句有些意味深長的話。言外之意是「我很高興在這裏得到意想不到的信息」嗎?

但是,紅衣主教似乎始終打算佯作不知,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一副對此事饒有興致的樣子,點着頭。

倆人視線交匯,無聲地撞擊出火花。

接着,也不待我反應,立刻走出了大門。

紅衣主教的臉皮抽搐了一下,我並沒有看漏掉那個。恐怕小說家也是一樣的吧。她毫不在意地繼續說着。

紅衣主教也恢復了當初那副優雅的笑容。

真是服了,作家都是些這種做事不考慮後果的人嗎?還是說,只有這女的是那樣?一想到將來,我就感到有些頭痛。

說罷,紅衣主教微微點頭,轉身離去。在他離去時望來的一瞥中所閃過的寒芒,令我感到後背陣陣發寒。

「……我們也出發吧,索多。」在目送了一會兒紅衣主教離去後,小說家語氣不見起伏地說。

「吼,那可真是……」

「是啊。不知爲何,初稿在教皇廳校閱過後,曾一度被取消出版了。」

像是配合她般,紅衣主教也笑了起來。

「我也拜讀了先生的最新作。啊呀,着實是部耐人尋味而又出色的作品。」

我鬱悶地目送着那道背影離去。維莉蒂的忠告毫無意義,剛纔的那段對話,已經徹底將我們和紅衣主教劃爲了兩個陣營。還說什麼「我明白了」?這他孃的不是使勁往敵對方向整嗎。

「哪裏哪裏,竟是您來道歉,這我可受不起……」

「哈哈哈,那可真是災難啊。」

看到她抬起的那雙眼眸中閃爍着的鋒芒,我得知她剛纔的表情並不是我眼花看錯了。

「你指何事。」

「您謙虛了。如果說先生您都實力不足的話,那其他作家可就無地自容了啊。」

「是的。說來羞恥,那份被刷下去的初稿,在民間被人們稱爲『幻之初稿』。」

「或許是我寫的內容裏,有會招致誤解的言辭也說不定……是我實力不足。」

說罷,他深深地低下了頭。這是紅衣主教的親自謝罪。在旁人看來,這是一個十分誠懇的舉動。

在小說家的嘴角勾勒着一道諷刺的弧線。

雖然小說家依舊面帶着笑容,但她的眼睛裏卻含有從正面提出異議的意思。

「正因如此啊。」小說家漫不經心地對追上來的我說,「維莉蒂會那樣說,也就表明我跟紅衣主教已經因某種緣故,處於對立面上了。儘管目前還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多半同那個『埃塔赫伊』有關吧。不管怎麼說,被他盯上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還問指什麼,你這不是明擺着被紅衣主教給盯上了嘛。你忘記維莉蒂的忠告了?」

儘管小說家一副慌張的樣子搖着頭,但與她口頭上說的相反,她眼中的鋒銳光芒仍未消失。唯獨語氣聽上去飽含歉意,繼續說。

我當然猜測不到,小說家所說的初稿裏到底是些什麼樣的內容。但從紅衣主教的反應來看,很容易就能想象到,那對他來說是些不合適公開的內容。

小說家立刻回道:「嗯,我也想請主教閣下務必讀讀。」

「哦?原來是這樣嗎?」

「───啊,一不小心就聊得入神了。非常抱歉,佔用了您寶貴的時間。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小說家委婉地說道,並饒有禮貌地低下頭。

「傳聞嗎?」

聽到紅衣主教提出的話題,小說家雙眼微微一眯,眼底閃過一絲利芒。不過在下個瞬間,她的臉上就再度掛上了社交微笑。

「呋姆,我也感覺最近的校閱有些過於嚴苛了。剝奪言論自由,等同於在剝奪支撐着國政的國民的源動力。雖然即使我道歉,可能也不會有什麼改善,但是我還是在此爲他們做的事向您道聲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住。」

「您謬讚了──啊,對了,其實這件事還有個小傳聞。」

「嗯───近期再會。」

這件事的真相恐怕是,這個男人已經看過了那個初稿。並且,禁止出版發售的人也是他。

「哪裏哪裏。雖是偶然,但我很高興今天遇見您。」

紅衣主教首次卡詞了。雖然他的表情依舊那麼穩重,但他內心的動搖卻透過言行流露了出來。小說家不理睬他副樣子,似演戲劇般誇張地搖了搖頭。

「您能撥冗翻閱拙作,甚是惶恐。」小說家在稍稍行禮後,接着說,「但是……」

「似乎明明並未裝訂成本,卻悄悄出現在了市面上的樣子。而且還被賣出了高價。」

見此,紅衣主教臉上的微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眼中的煩躁已經變成焦躁和敵意。我怎麼也想不到,這會是面對戈登的殺氣都若無其事的那名男人露出的表情。

小說家自尊心那麼高,在面對把自己作品作廢掉的罪魁禍首時,她會無法忍住不唱反調,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與此同時,儘管已經晚了,但我開始因這女子的行動理念之幼稚,而感到莫名恐懼。她現在何止是在向一國重鎮人物提意見,這簡直就是在挑釁啊。

但是小說家並沒有在意,而是很平淡地說:「期待着有緣再與您見面。」

先結束掉這種一觸即發的氛圍的,是小說家。

但是,在聽過維莉蒂剛纔的忠告後,我怎麼也無法相信他的這句話。

可是,紅衣主教卻裝作沒注意到那個的樣子,面帶遺憾地皺起了眉頭。

「其實前些天出版的是第二稿。」

可是,這次紅衣主教的眼中毫無笑意。在他眼中搖曳的,是朝向小說家的煩躁之焰。

「不過,『幻之初稿』麼。既然是佛勒斯塔先生珍藏的作品,我也非常想要讀上一讀呢。」

「不是,就算是那樣,也沒必要主動往麻煩裏跳吧。」

「根據我的經驗,這類立場劃分還是儘早爲妙。而且這事也會成爲一個小小的誤導。」

「誤導?」

「那傢伙今後將會警惕的,是擁有『幻之初稿』的我,而不是以『埃塔赫伊』爲目標的我。」

我完全搞不懂。

這兩者之間到底有啥不同?

小說家對處於混亂中的我說:「現在不用想得太深。這只是我出於作爲一名作家的預感,而埋下的伏筆罷啦。」

儘管小說家說得自信滿滿的,可我就是無法釋然。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講件了不得的事,但實際上單純只是她看不慣那個紅衣主教吧。

但是,即使在這裏跟她唱反調,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吧。只會被她用一百個暴論,來反駁我的一個異議罷了。

「───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個紅衣主教動搖了。」

我面向前方,邊與小說家並排走,邊開口問。

「你到底在那個初稿裏寫了啥啊?」

「就是篇由一個小傳聞改編而來的虛構故事。寫的時候,完全沒想到那些都是事實。」小說家說,神情似乎很不愉。

「傳聞?那是啥?」

小說家頓了一會兒後,回答我的提問說。

「───你可知舊帝派?」

就像是給自己的回答做鋪墊一樣,小說家提出了一個問題,似是在確認情報。我點了點頭。

「那個嘛,人盡皆知的事的話都知道。」

所謂舊帝派,就是一個支持身爲尤納利亞教皇合衆國的前身『尤納利亞皇國』的軍國主義的思想派系。跟率領現行國勢的教皇派相比,其規模非常小,但同時也是提出極其危險的政治思想的一派。憑藉如今高揭民主主義的法律,無法完全將之排除掉。他們經常被人視作教皇廳裏的不安定分子,拉出去進行討論。

小說家沒有停下腳步,淡淡地講述着。

「腦海中滋生出那些妄想之後,便如雨後春筍一般生根發芽,再也按不下去。我坐在打字機前,文思泉湧,故事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我腦中。碼字的手指一直敲打個不停。當時,我有種自己絕對在寫有趣事物的實感。」

「可那又怎麼了?那個舊帝派和紅衣主教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喂喂,真的假的啊?」

說着,她豎起了一根手指。

「什麼嘛,是謠言啊。」

一名憑藉着民族優越思想和軍事至上主義,血洗了整塊大陸的稀世暴君。同時,他也是九十年前被革命軍在這座都市───伊庫蘇拉裏,討伐掉的尤納利亞皇國最後一任皇帝。

最終,小說家語氣鄭重地說:「───那名紅衣主教是萊昂皇帝的後裔。」

我陷入了沉思。這事聽起來確實很怪。一般來講,在那個謠言流傳起來時,都會去想些對策進行處理的。

九十年前,萊昂皇帝採取壓迫政策,剝削人民,推進軍備擴充,企圖侵略各國。但是,在那之前,國內革命軍發動了武裝政變,也就是後來所說的『獨立戰爭』爆發了,於是他從皇都逃亡了出來。

我不禁皺起眉頭。

「但是。」小說家繼續說,「我覺得那一設定很有趣,甚至令我不禁想用它寫上一段故事。」

「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個舊帝派也分爲數類。被認爲最危險的鷹派,就是俗稱的舊帝激進派。他們所提出的與其說是思想,不如說是對舊皇帝的狂信。」

但是,小說家卻曖昧地搖了搖頭。

如果說那種的人物,和當今教皇廳的重要人物紅衣主教有所淵源,輿論是自然不會沉默的吧。他不但支持率會下降,甚至連下臺都是在所難免的。

或許是回想起了執筆時的情景,她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我小聲地說出某個詞:「……阿爾諾倫事變。」

「不可思議?」

我聞言,自然而然地眉頭一挑。

我感到一陣愕然,同時說:「這是真的嗎?那是事實的話,那可不得了……」

我低着頭,思考着小說家所說的話。

小說家說這話時,語氣中滿是恨意。看來她同那一派淵源糾葛頗深,關係形同水火,互不相容。

「呋姆……」

她神情感傷,簡直就像是在後悔着什麼般。

她憑想象寫出的虛構故事,戳到點子上了。正因如此,馬爾姆斯汀才禁止發售那本書。這樣一來,確實說得通。

「雖然設定的核心是參考了那個謠言,但故事卻是憑藉着我的想象,進一步修改而成的。我想說的一件事是,當時驅使着我行動起來的,僅僅只有純粹的創作慾望,我並不打算通過那部作品去誹謗紅衣主教。雖說登場人物是以馬爾姆斯汀紅衣主教爲原型,但名字自不用說,連性別我都改了。」

「曾有一段時期,教皇廳內流傳着馬爾姆斯汀勾結舊帝激進派暗部的傳聞。」

「但從結果上來說,卻影響到了馬爾姆斯汀是吧?」我有些無語地說。

「這事並無確鑿的證據。說到底,這只是我通過歸納法,思考他針對我的作品的理由,從而推導出來的結論。只不過,非常奇妙的是,我用官方資料去查詢馬爾姆斯汀一族的族譜,卻僅能查到其三代左右,也就是七十年前左右的族譜信息。這尚未公開的二十年空白的源頭,跟萊昂皇帝的族譜有關聯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我邊心想自己的記憶力還是可以的,邊看着小說家。於是便看到她低着頭,眼神悲哀。

曾試圖將這個國家趕向毀滅,最終卻因國民的憤怒,而被討伐掉的史上最惡劣的暴君,那便是萊昂皇帝。

「謠言來源殊屬可疑。謠言是在一年前,正舉辦不信任投票時傳出的,雖然馬爾姆斯汀在教皇廳內的支持率很高,但同時不投他贊同票的人也不少。那個謠言,恐怕不過是其對立派捏造出來,用以操控世人對其印象的罷了。」小說家如是說道,嘲笑似地冷哼了一聲,「不過,好像幾乎毫無效果便是。」

舊帝激進派。

「沒錯,十二年前引發了那起慘案的,也是那幫人。是羣如今仍繼續信仰着死於九十年前的皇帝的,時代的亡者們。」

可是,她卻輕輕搖了搖頭。

萊昂皇帝。

「可這事有點不可思議啊。」小說家說。

「你說的『修改了的部分』到底是什麼啊?」

她嘴角處所露出的微笑,會令人感受到一種深不知底的貪婪。

說起來,我好像就在近期裏有聽說過那一派的事。那是說的啥來着了?我將手指輕抵在太陽穴上,探尋記憶,終於想起了那是候說過的事。

我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她一臉嚴肅地繼續說:「我是這樣想的。那麼是不是我所『修改了的部分』,觸及了他的某根神經呢?」

「修改了的部分?」

「哈……!? 」我頓時駭然失聲。

「是的。不過,雖然這話由我自己來講有點不太妥,但我的那些修改非常異想天開。我始終認爲那隻不過虛構罷了,誰都不會將之當真。畢竟那個設定就是如此匪夷所思。」

另一方面,聽到這一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的話題展開,我再次反問。

但是,她很快便抬起頭,輕輕蹙眉,流露出幾分厭惡之色。

對了,是那本騎士團選拔考試的真題集裏有寫到的事情。我記得那應該是起教皇廳的聖人和紅衣主教,同時被暗殺於激進派發起的恐怖襲擊中事件。

不管作者本人的意向如何,到頭來,如何看待作品內容的始終都是他人。即便那是虛構的人物,可如果那個原型是真實存在的紅衣主教,那麼起鬨者會過度解讀,也是常有之事吧。

「在世間流傳着他勾通舊帝派的謠言時,紅衣主教過得相當泰然自若,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樣。但是,他又爲何對我的作品做出如此過度的反應,甚至還禁止我那份初稿發售。」

在那之中,我試着說出了湧上心頭的疑問。

「不過,萊昂皇帝的子孫真的存在嗎?如果他的血脈一直延續到現在的話,我覺得會受到迫害和打壓的啊。」

「據史實記載,萊昂的血脈似乎在九十年前的獨立戰爭後,便被徹底根絕了。看一眼當今舊帝派的狂信模樣便明白,皇族血脈很有可能會成爲王政復權的引爆劑。但是……」

小說家眼神可怕地說道。

「───假如,其血脈不爲人知地延續着的話呢?」

我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我甚至連去想象都想象不到。一個祖先被人徹底抹殺掉的人,到底會在想些什麼?在獲得了紅衣主教這一最高地位後,他究竟會去企圖些什麼?是顛覆國家嗎?還是……

可是,最先在這裏結束掉話題的,是小說家。

「……不管是哪種,都不過是想象罷了。」

她似看破紅塵般,大嘆了口氣,同時說道。

「即便我們在此東想西猜,一切終歸都只是假設。聊這些事,絲毫不具備建設性。」

「不是,話是這麼講啦。可你都提到那種事了,換誰都在意的嘛。」我不滿道。

「縱使在意,你也不會去國營圖書館,親自翻尋史實吧。」

小說家眼帶蔑視地盯着我。我一句話也無法反駁。她說的完全沒錯。我會主動去圖書館查閱資料?那種事我甚至連想象都想象不到。

看着沉默不語的我,她似是感到厭煩般搖了搖頭。

「若是真有在意的事,那便通過自己的力量,一直調查到自己滿意爲止。那便是名爲知性之物。全盤相信他人的意見或思想,可是遲早會喫苦頭的。」

老實說,這話說得太正確了,聽着很是刺耳。基於這位小說家的主張,我反問了一下。

「啊~那也就是那個嗎?你的意見也只聽一半?」

「若是以一名夠格的知識分子自居的話,那纔是明智的選擇。但是,作爲締結了主從關係的傭兵,那可以說是愚蠢的選擇。」

小說家言及於此,嘴角處勾起一道得意的弧度。

他大概是在說傭兵公會解散了的事吧。

我苦笑着回道:「我感覺自己已經用盡了一輩子的倒黴運了啊。」

我懷揣着莫名的不安,眺望城門之上,逐漸昏暗的天空。空中萬里無雲,爲晚霞所染紅。看上去很不祥,如同世界末日即將來臨一般。

※注:大篷車(Caravan*),一種車內可以住人的大型馬車,吉普塞人的大篷車,爲現代旅居房車的雛形。

我唯一的慰藉便是,明天似乎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出發日是明天。

一般來說,這是種有着寬輪這一特徵,由多匹馬兒來拉的大型馬車。不過我們選的卻是,單馬雙輪的特製馬車。雖然無法橫渡大型河川,但卻可以摘去帆布,深受那些在往返于都市與都市間時,行李量也會隨之變化的旅行商人喜愛。

總不至於有可能會跟我的工作扯上關係吧?

「哈哈哈。但看你這副樣子,你好像也找到了新的工作吶。太好了,太好了。」

那個混蛋,到底接了份什麼工作啊?

「畢竟那種情況下,給你的報酬也會減半。」

「喲,索多,你可真是倒了大黴啊。」

我從馬主的話中讀取到一讓人在意的內容,皺着眉頭問道。

「是啊。前天戈登有來租借馬車。租了比你選的傢伙要大上數倍的大篷車(Caravan*)。而且還不是一輛,是三輛。那傢伙是打算開始當旅行商人嗎?」

我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嘴角抽搐。

※注1:康內斯托加式寬輪篷車的白色帆布保護貨物免受惡劣天氣的侵襲,篷車的底座上有很多拱形的木箍,帆布就繃在其上。這種與衆不同的貨運馬車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8世紀中後期賓夕法尼亞州蘭卡斯特縣的康內斯托加河流域。

小說家正在跟商人說關於帆布、帷幔的配色。我無視掉她,向認識的馬主打了聲招呼。他是我在傭兵時代就認識的老朋友。一看到我,他就跟往常一樣,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當我們在新商業區做一系列旅行準備時,太陽已經西落。之後,我們去東北區域的馬房,按原定計劃,訂了一輛康內斯托加式寬輪大篷馬車(Conestoga)。〔※注:後面都將簡稱爲『康內斯托加』。〕

我頓時愁眉苦臉起來,小說家則似是感到有趣般笑了起來。

※※※※※※※※※※※※※※※※※※※※※※※※※※※※※※※※※※※※※※※

「我『也』?」

接着他又補了句「我不覺得他是幹那一行的料就是啦」,再次高興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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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1

  1. 01作品相關
  2. 02〈序〉在那無月之夜
  3. 03〈一〉失業
  4. 04〈二〉九十年慶典
  5. 05〈三〉最糟糕的友人
  6. 06〈四〉騎士、殺意及紅衣主教
  7. 07〈五〉相逢於書架之間
  8. 08〈六〉那香菸點不着火
  9. 09〈七〉飲一杯開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書以刃、再度相遇
  11. 11〈九〉三人的回憶錄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譚
  13. 13〈十一〉其手握劍
  14. 14〈幕間〉噩夢扼喉之日
  15. 15〈十二〉提升隨從的品味
  16. 16〈十三〉她愉扮演文豪
  17. 17〈十四〉 於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見真章
  19. 19〈十六〉亡國之族譜正在閱讀
  20. 20〈十七〉無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們的某個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24. 24〈二十二〉倆人於冰冷的雨天中
  25. 25〈二十三〉小說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號騎士們
  27. 27〈二十五〉亞瑟・忒艾爾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奧斯瓦德小姐的提議
  29. 29〈二十七〉逃出無壁之都
  30. 30〈二十八〉劍與利牙
  31. 31〈二十九〉回憶的速度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淚(*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門
  34. 34〈三十二〉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爲哀德菈碧安卡獻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殺機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難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廢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亞瑟・忒艾爾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麥
  42. 42〈幕間〉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聰明抉擇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歸來
  45. 45〈四十二〉亞瑟・忒艾爾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與罰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49. 49〈終〉傭兵與小說家

第二卷傭兵與小說家 (web) 2

  1. 01作品相關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車
  3. 03〈二〉乘客們
  4. 04〈三〉碧眼千金
  5. 05〈四〉列車在前進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襲
  7. 07〈六〉激鬥
  8. 08〈七〉會話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後篇]
  12. 12〈十一〉師之死
  13. 1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憶
  14. 14〈十三〉Piece Maker
  15. 15〈十四〉甘多施泰夫的狙擊
  16. 16〈十六〉修道院
  17. 17〈十七〉中間人佐伊·米拉奇
  18. 18〈十八〉再度西行
  19. 19〈十九〉畫家奧莉亞·安德普拉琪娜
  20. 20〈二十〉莫甘娜的迎待
  21. 21〈二十一〉托馬斯·雷梅爾森
  22. 22〈二十三〉勇闖圖書館
  23. 23〈二十四〉THE BEAST
  24. 24〈二十五〉人偶圖書館的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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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29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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