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亞瑟・忒艾爾武、其一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8759 字
「馬爾姆斯汀在這座城裏?」
「用歸納法的話,是的。現在的狀況,也證實了這一結論。」
小說家把自己的初稿散播到這座城鎮裏,爲的是確認第零騎士團存在與否。而他們的存在,同時指向某個人───某個最爲警惕佛勒斯塔持有的『幻之初稿』的人。
我忽然想起她曾說過的話。
『那傢伙將會警惕的,是擁有「幻之初稿」的我,而不是以「埃塔赫伊」爲目標的我。』
正因爲在迎賓館前有過那段對話,紅衣主教纔會警惕着小說家的原稿。故而,露出了破綻,令我們得知了他的所在位置。
她說,這是出於作家的預感,而埋下的伏筆。
萬萬沒想到,那個伏筆會與現狀徹底聯繫在一起。我不禁有些感嘆。
但是……我抱起胳膊,思考起來。儘管現在的狀況很大程度地肯定了其可能性,但我卻覺得,那種事在現實上是不可能的。
「但是等一下,那傢伙真的會來這種地方嗎?」我把煙捻滅在菸灰缸裏,「畢竟幾天後就會在伊庫蘇拉舉辦獨立慶典了啊。紅衣主教到時候還得去發表演講。從現在開始趕回去的話,哪怕是乘特快馬車,也只能是勉強趕上。這麼一想,我不覺得那傢伙現在會在這座鄰州的城裏。」
「他再怎麼也是紅衣主教,是國家最重要人物之一。肯定有不少影武士啦。」小說家抿着紅茶,答道,「再說,關於獨立慶典,哪怕他本人不在首府裏也毫無問題。只需要有人自稱是紅衣主教,在演講臺上閱讀他親自寫的原稿,大衆便會滿足了。在尤納利亞如今的政界裏,身份地位附帶的職責,早已僅剩形式。」
「最後那一點,聽着更像是你個人的極端看法。」
我僅把她的話聽了一半。在這數日裏的打交道,我已知曉她擁有無政府主義(*注)的傾向。
「那他不惜做到那種地步,也要來這座城鎮的理由又是什麼?」我直問正題。
「與我一樣。」小說家把被子放置茶托上,說,「他也正在前往伊維爾修的神祕小鎮、埃塔赫伊的廢墟。」
她如同看穿一切般,眯起雙眼。深不見底的深淵正在她那眼睛的深處,窺探着我。
這個女人,到底都知道些什麼……不對,是到底知道『多少』?
「你一副希望我解釋清楚的表情呢。」小說家有些愉快地說。
我則是臭着個臉,冷哼了一聲:「你總算是注意到了哈。我從進房間起,就一直都是這副表情啊。」
她站起身來,去拿放在梳妝檯上的冊子。她像是要將其舉至臉旁般,拿了起來,得意地微笑着。
「我先講結論吧。在那座小鎮裏進行研究,創造出了那隻怪物。」
他並未錯亂,很是平靜。
開始給一號被實驗者佩裏諾爾注射靈藥。
「亞瑟・忒艾爾武───這便是那座山中的不死怪物的……不對,是在人體實驗的最後『被變成了怪物的人類』的名字。」
我們在懸崖下面發現了佩裏諾爾。真是可憐。我們決定先瞞着孩子們。年長的蘭斯洛特或許已經有所察覺了。必須得儘快提煉出靈藥。』
『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最終他同意協助實驗。』
「沒錯───其研究內容爲『不死』。」她站在窗邊,俯視着下方蒙多利亞的街景,說。
『八十年一月二十日。
注射後,無異常。』
莫德雷德・仸。
僅有一人,唯獨高文一臉陰沉。』
他果然察覺到了。
復活成功。
但是,派對的主角佩裏諾爾因爲是術後,所以只能喫些稀穀物片0;Cereal1;(*注1),顯得有些不開心,但一切都很幸福。』
加拉哈德・法伊吾。
『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
他頭撞在石階上,出血了,但在抵達醫務樓時,傷口已痊癒。
『七十九年十二月十五日。
開始給第二批被實驗者注射靈藥。
小說家單手拿着冊子,踱步向窗邊。
佩裏諾爾不見了。似乎是在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時,不見的身影。整個小鎮都前去搜尋。』
『八十年一月七日。
我們準備好雞肉和葡萄酒,舉杯慶祝。
就連凱都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蘭斯洛特造訪了我的研究室。
提煉成功。「摯愛靈藥」就此製成。
「那麼我按照順序來解釋吧。首先是這個。」
加拉哈德和莫德雷德在廣場上打架,前去勸阻的蘭斯洛特受傷。
『七十九年十一月十一日。
「這是什麼?」
佩裏諾爾的恢復過程良好。
凱・奈恩。
「惡魔研究……」我重複了一遍那個詞。
今天真是美妙的一天。
注射對象爲以下五名。
「這是埃塔赫伊小鎮裏的原住民,不對,是一名科學家寫下的記錄。根據我目前所讀過的內容來看,埃塔赫伊似乎整座小鎮都在進行『某項研究』……那是一項令人一時之間無法相信的、如同幻想小說般的惡魔研究。」
「從聖女訶梵蒂雅那裏獲得的戰利品。」
但是,他接受了我的說服。』
全身麻醉後,進行手術。
我藉此機會,向他本人申請實驗許可,將一切都告知他。
接着,她開始翻閱起那本書。
『七十九年十二月四日。
便將此稱爲吉兆吧。』
孩子們也參加了這場慶祝。
我並未插嘴,再次全身依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沉默不語。小說家似乎將此視爲洗耳恭聽的姿勢,滿意地點了下頭,開口繼續說。
確認到陽性反應。我等的夙願終於有了結果。而且好事成雙,今天碰巧也是亞瑟的生日。』
『七十九年十一月九日。
那是艾達納科聯邦逃亡者帶來,隨後又被尤納利亞政府徵收走的資料───維莉蒂所說的『埃塔赫伊原住民的手記』。
這或許是奇緣吧,今天與主的降生之日爲同一天。
『七十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我們舉辦了一場派對,慶祝佩裏諾爾迴歸。
「不過,正如維莉蒂所言,這份手記很是驚人。其中的內容,比一般的離奇小說更勾人興趣。」
我們發現,功效成分似乎依賴於一定程度以上的海拔高度,現狀無法在低海拔處進行培養。這與人類的生存極限海拔恰好相反。真是有趣。』
與其同年出生的帕西瓦爾哭了一晚。
小說家如是說着,開始翻頁,表情中也隨之漸漸有了愉悅和陶醉之色。
她雙眼望向我,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口中輕輕道出那個名字。
『七十九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蘭斯洛特・伊萊文。
「馬爾姆斯汀應該也看過這個了吧。大概,比我更早。」
我不禁身體向前傾。
對已同意協助實驗的蘭斯洛特進行人體實驗。
特里斯坦很高興地笑了。
『八十年一月十八日。
帕西瓦爾・艾特。
切斷五指,恢復時間三秒。
切斷右臂,恢復時間二十八秒。
切斷左腿,恢復時間三十一秒。
貫穿腹部,恢復時間七秒。
貫穿心臟,恢復時間五分二十二秒。
切斷頭部,恢復時間三分三十八秒。
真是太美妙了。
此時此刻,死亡已屈服於我等面前。』
『八十年一月二十五日。
開始給第三批被實驗者注射靈藥。
注射對象爲以下四名。
鮑斯・忒恩。
盧坎・斯理
加雷斯・圖。
貝德維爾・萬。
注射後,加雷斯出現輕度過敏反應。』
『八十年二月四日。
開始給最後一批被實驗者注射靈藥。
注射對象爲以下三名。
特里斯坦・賽文。
她再次把桌上的手記拿到手裏,開始翻頁。
我一言未發。況且,我又不是那麼熟悉現代科學,能夠提出具有說服力的反證。
「目前尚不清楚。應該是以某種事物爲標準的『第七十九年』,但要推理出那一點,目前情報實在過於不足。」
「日期是從『七十九年』這一年份開始的。如果是指正歷年的後兩位數,那有點詭異。畢竟,現在可是正歷1873年。」
◆
高文的身體發生異常。
『八十年四月六日。
讀到這裏,小說家從冊子上抬頭。我依舊抱着胳膊,閉着嘴,安靜地聽她說。
「就沒有可能是正歷1779年?」
高燒,時而會有肌肉抽搐。
並將已經發病的其餘五人,隔離至地下的收容設施。』
「『復活成功』。」她輕聲讀道,「假如這段記錄屬實,那便表明這位應該已經死去的佩裏諾爾又重新活過來了。所謂荒誕無稽,講得正是此事。即便是用現代科學,也不可能做得到這種事。」
她的四肢被以驚人蠻力撕扯掉,腹部被破開。
以防萬一,我還對全員進行了驗血。』
小說家所指的地方是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那裏。
『八十年四月五日。
『八十年四月三日。
現場無比悽慘,但卻不見高文的身影。
我將他帶到醫務樓進行治療檢查,但依舊未能弄清楚直接的原因。
她再度開口,念起那段故事。
「你看此處,上面記載着八十年一月二十日進行全身麻醉。據說,完成全球首例全身麻醉的,是19世紀初葉的東方諸國。正史裏的記錄,則是更晚。我國是19世紀40年代後半期,在發現乙醚和氯仿的有效性後,纔開始發展麻醉技術。」
說着,她接着指向其他地方。
「假得不行。」我坐在椅子上,身體向前傾,雙肘放於雙膝,交叉指尖。然後徑直地仰望小說家,說出自己的看法,「況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那藥真能讓人不死,那麼那座小鎮爲什麼會毀滅了?那些傢伙又死不了吧?」
「這上面寫着一件全面否定了時間的不可逆性的事情。想要理解這點,我們也有必要進行思維上的跳躍。」
經過解析樣本,得知其構成組織與記錄中的庫洛諾阿爾特的構成組織,有97%的相同率。
高文・希克斯。
「那你說,這個年份到底是什麼意思嘛?」
我無比感嘆,甚至有些喫驚。這傢伙居然連詳細的年份都一一記得那麼清楚。她的腦子到底是怎麼構成的?
亞瑟・忒艾爾武。
目前尚未知曉治療方法。阿司匹林近乎無效。
「哈?」我不禁皺眉,「那不都是七年後了,你在說什麼胡話啊。」
小說家把冊子放到桌上,指着年份那裏。
「我又不蠢,自然明白時間的不可逆性。但是!」
「接着是八十年一月二十日記載着的,形同於惡魔行徑的人體實驗……『此時此刻,死亡已屈服於我等面前』。」
「聽至此,誰都會明白,這份記錄的形式爲某位疑似科學家之人的日記。但是,你應該也有注意到其中有些不自然的點吧。沒錯,就是每篇日記的日期───不對,應該說是年份。」
於此,所有孩子都已投藥完畢。
我告訴其他孩子們,這是流行病。
我略帶自嘲地勾起嘴角,縮了縮脖子。
凱和貝德維爾也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接着,她又繼續移動手指。
◆
高文的母親在通宵看護他。』
「根本不用推理也能得知。他們成功提煉出的『摯愛靈藥』───毫無疑問是一種能令人化爲不死身的藥品。並且,他們把那種藥注射給了十三個人……噢不,是十三名孩子。」
即便是這樣,但毫無根據的猜想,豈不是與妄想並無大差?儘管我心裏有這麼想,但卻並未說出口。
見此,她一副無奈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自顧自地開始解說起來。嘖,你單純只是想展示自己的想法,想得不得了而已吧。
不久,她似自言自語般小聲說:「不對,或許也有可能───真是正歷1879年麼?」
「而且,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這裏有出現名爲穀物片的食物。此物是1863年,也就是最近,在尤納利亞被研製出來的健康食品。18世紀的皇國時代里根本不存在此物。」
發現高文的母親死在病房裏。
說到這裏,小說家像是要去拍手記般,把左手放至其上。
『八十年四月一日。
事態嚴重。』
「事情有點蠢,登場人物過多,大概就是這些吧。」
哪怕是我這個沒學問的,也明白她那種想法荒誕無稽。小說家很是不快地瞪着我。
「後面有寫到那一原因。簡單來講,那藥似乎有副作用。」
『八十年四月七日。
她搖了搖頭,否定了我的話,並指向另一處。
小說家似思索般,眯起雙眼。如同正在她自己的腦海中,尋找着能把眼前的情況串在一起的鑰匙。
我決定再次解析靈藥的構成。』
她有些開心地問我:「好了,聽至此,你有何感想?」
我們的歷史將近。』
我讓小鎮嚴加警戒。
「其結果,導致埃塔赫伊小鎮於一夜之間毀滅掉。僅留下一名怪物───我繼續往下讀了喔。」
加拉哈德、鮑斯、盧坎也出現了相同症狀,住進了醫務樓。
發現高文、凱、貝德維爾的身上,有一部分皮膚髮生硬化。
『八十年四月八日。
鮑斯和加拉哈德身上出現皮膚硬化的傾向。
我將他們五人各自鎖在一間單人牢房裏。
待一切都結束後,再行懺悔。』
『八十年四月九日。
仍不清楚高文的行蹤去向。
帕西瓦爾、加雷斯、莫德雷德也發病。我將他們放到單人牢房裏。
鮑斯和加拉哈德的皮膚硬化已擴散至全身。凱的身體各處出現攻殼。
他們已不再擁有自我。
我正在加快研究。』
『八十年四月十日。
研究獲得了進展。
現已得知,十三人的血液各自能使其他個體發生壞死(Necrosis)。
其性能具有排序,好像是源於「摯愛靈藥」的培養性質。培養靈藥時必不可缺的因素,那便是海拔。保存環境的海拔越高,注射時的功效───不死性的純度也就越高。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在接受注射時,所處位置離地面越遠的被實驗體,將成爲十三名不死者中,唯一一名體內流淌着能夠殺死其他十二人的血液的不死者。
亞瑟・忒艾爾武便是那名不死者。』
『八十年四月十一日。
研究室出現被盜走一部分資料的痕跡。
恐怕是蘭斯洛特的所爲吧。
儘管我下令控制住包括他在內的四人,但落網的僅有特里斯坦。
開始擴大搜捕網。』
小說家把手記放回桌上。我則是在這時點上一根菸。
從剛纔起,亞瑟便一直在砸鐵門。
想要用藥的對象?
對此,我則是大嘆了口氣:「我只覺得這就是份胡編亂寫、牽強附會的虛構創作。」
考慮到設備情況,監禁也有限度。現狀,單人牢房不足,每間牢房裏都關有兩人。
盧坎在砍下我妻子的頭顱後,死在特里斯坦手中。
我們結束搜捕回來後,發現小鎮已半毀。
「你總不至於說,那傢伙也跟你一樣,是爲了滿足自身的創作欲吧?」
我試着把話題拉回我們踏上這趟旅途的原因。這位小說家之所以想去伊維爾修,全是爲了知曉潛伏於那座山中的不死怪物的起源。既然這份手記裏記載着來龍去脈,那麼她也沒有必要刻意前往當地了。
我擺了擺手,表示投降。我不覺得自己能在詭辯上勝過她。跟她爭論,比跟候爭論時還要麻煩。
事態無比嚴重。
她有些興奮地繼續說:「壞死、阿西匹林、庫洛諾阿爾特、卡拜合金……這些單詞,在我迄今爲止讀過的任何一份文獻中,都沒有出現過哦。還有那份超常的科學技術,不但有將水溶性石灰混凝土投入了實用,更還製作出了劣質的不死靈藥。那等技術爲什麼會存在於那種遠離人煙的深山裏呢?」
「正是。」
昨晚,妻子在我眼前被殺害了。
『八十年四月十四日,雨。
自我等祖父那代持續下來的研究,如今以失敗告終。
監禁着的十名個體,全部逃脫。
單人牢房的鎖全被打開了。
「就理論性結果而言,我覺得具有一定說服力哦?」小說家有些開心地說。
不用多久,此處也會失守。
已徹底化爲異形的他,是否還能認出父親的模樣?
其屍骸已化爲一堆細小顆粒,僅能從一旁的服裝碎片判斷出其生前的身份。
噢不,似乎是加雷斯和莫德雷德的屍骸的「殘渣」被遺留了下來。這恐怕是壞死所致吧。倆人的屍骸已化爲比鹽或沙更小的顆粒,靜靜地待在牢獄一隅。
全鎮開始搜索。
然後是吾兒,亞瑟。
我並非事到如今裝出一名父親的樣子,而是我真的很擔憂,他會永遠承受着那份孤獨。
如果在遙遠的未來,有人讀到此份記錄,那麼我首先想要爲未能完成使命便身亡一事謝罪。
我完全搞不懂,她到底開始在說些什麼。
「某種環境?那是什麼?」
「他並未動用在州里的官方部下第十四騎士團,而是派遣實際上是其私兵的第零騎士團。從這種情況來看,這份計劃恐怕是他一人單獨謀劃的吧。他應該還有利用紅衣主教特權,對第零騎士團下了禁口令。這份謀劃,甚至不能被教皇廳得知。正因如此,他纔會採取這種繞彎子的方法。」
我現在正位於監視塔頂層裏,寫着這份手記。
看來,活着度過夜晚的,僅有我們七人。
「你等一下,我怎麼越聽越糊塗。爲什麼紅衣主教會想要那種玩意兒啊?該不會他打算把自己弄成不死身怪物吧?」
正當我想要這樣提問時。
「所謂理論,講極端點,都不過是在牽強附會罷了。」小說家有些得意地說。
我對她這份語氣變化,僅能感到無奈。既然變成這樣了,那麼不管我再說什麼,多半都是白費口舌。
亞瑟、佩裏諾爾、蘭斯洛特都行蹤不明。
然而,小說家卻是搖了搖頭,如同在說「那怎麼可能」。
「……他之所以弄垮伊庫蘇拉裏的傭兵公會,也有一方面是爲了創造出某種『環境』。」
必須得在他們發病,並下山前,抓住他們。』
「……你說啥?」我不禁反問,「你說靈藥,是說那個會把人變成怪物的藥?」
◆
現狀已無挽回的餘地。
僅僅是能確定的死者便有八人。
他多半會存活到最後吧。
「恰恰相反呢。我在讀完這些後,對那座山更感興趣了哇。」
『八十年四月十三日。
『八十年四月十二日。
小說家小聲低喃着。我感覺都快變成是她在自言自語了,於是開口問道。
如果不是有卡拜合金制的牢房,我等人類甚至都無法與之對峙吧。
她重新抱起胳膊,再次慢慢朝着窗邊走去,同時突然說出這種事。我有些驚訝地皺起眉頭。
「然後呢,連紅衣主教都往那座山跑去的原因是什麼?」
從此處望去,能目視到十幾具居民的遺體、五份似被實驗者屍骸的事物,以及已然化爲廢墟的小鎮。
「上述,似乎便是埃塔赫伊小鎮毀滅的原委。」
他已喪失自我,卻又無人能助他安息。
如今急需亞瑟的血液。
嗚呼,所謂阿鼻叫喚,指的正是此事。
雖然現在只需放由他們自相殘殺即可,但在他們全都死去時,這座小鎮裏的居民還會有幾人存活?』
「一種部分下崗傭兵化爲暴徒,世間認爲某些現象是『有可能發生』的環境。運用這種可能性,去矇蔽羣衆的雙眼,使人們看不清事情的本質───換言之,那個措施,還有令大衆變得盲目的目的。」
不對,如果能死在他手裏,我至少也能獲得些許救贖吧。』
「但是啊。」我轉換話題說,「假如那是事實,那你不是已經沒有理由要去那座山了嗎?」
「不,那倒不是。而是那傢伙有個想要用藥的對象。」
雖然只需將他們中的一人與大概能令其細胞壞死的人監禁在同一間牢房即可,可症狀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現在連轉移牢房都無法如意完成。
鮑斯、帕西瓦爾、凱、加拉哈德、貝德維爾。
她雙眼看向我。我或許應該說點什麼,但我又並無什麼值得一說的、類似感想的話。
他們廝殺着,卻又無法殺死對方。
鎖並無被破壞的痕跡,所以幾乎可以肯定,是蘭斯洛特他們做的。他們或許以爲,自己的友人們遭到了監禁,於是前來救助他們的。
短短一夜之間,埃塔赫伊小鎮徹底毀滅。
我似譏諷地冷哼了一聲。
今天早上,鮑斯和盧坎所在的牢房內,已化爲一副地獄繪圖。
除去逃掉的三人,所有人的症狀都已進入第五階段。
───喂,給我停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吐出口煙,反問她:「……你相信這份內容?」
她的眼中閃爍起銳利的光芒。
「那傢伙的目的,恐怕是摯愛靈藥。」小說家語氣一轉冷靜地答道。
「───目前,並無已抓捕到盜墓賊的情報。」
她所說出的這句話,令我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嚥了下去。
盜墓,以及傭兵的暴徒化。
那些情報在我的腦中被聯繫在一起。同時,我回憶起前些日子,從候那裏聽來的某件傳聞。
『今早那件事你知道不?好像甚至都有人去盜舊皇帝的墓地了。』
據說是前傭兵們在失去崗位、陷入窮困後,引發的事件。
但是,難不成……
「根本就不存在什麼盜墓賊……?」
她點頭肯定了我愣愣說出的答案。
「但是,羣衆卻認爲是存在的。所有人都接受,『盜墓的犯人是傭兵出身的野蠻人』這一說法。所謂接受,即不太關心。教皇廳下令通緝的嫌疑人,也是一部分被視爲前傭兵的人……一切都正如馬爾姆斯汀所計劃的。任何一人都不曾懷疑到他身上。」
「你是說,襲擊了墓地的真兇是紅衣主教?」
「在我的假設中,是的。」
假如,那是真的……
「……他爲了那種事,就毀了我們的崗位嗎?」
我因其中的那份蠻不講理和愚蠢,而一陣愕然。
「我認爲,自然也是爲了應對艾達納科的內戰,以及削減公會補助金的預算。但在這種時機,如此焦急地強行實施那一措施的最大原因就在此處。畢竟傭兵公會被敕令撤廢的時間,同艾達納科逃亡者把埃塔赫伊的資料帶來伊庫蘇拉的時間一致。真不愧是被稱頌爲絕代名君的紅衣主教,做事當機立斷。」
小說家在似譏諷地如此說後,回過頭來。她那雙澄清的眼眸,如同已然洞穿一切般,看向我。
「我想你應該也察覺到了,他的目的自然並非供奉於墓地裏的寶物。事件發生後,教皇廳的公務員們似乎甚至並未打開棺蓋,調查棺中情況。噢不,或許也有可能,棺材已被偷樑換柱,失盜現場的調查士兵也都是第零騎士團的人。」
棺材。沉睡於其中之人。
埃塔赫伊的不死靈藥。
將上述事情都如拼圖般拼在一起後,便可得見一件事實───一件比荒誕無稽更加離奇、甚至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實。
「沒錯,死於九十年前的尤納利亞舊皇帝───暴君萊昂。」她妖媚一笑,說,「如果說,他的目的是將其復活呢?」
馬爾姆斯汀一族的族譜。
小說家似乎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了我所抵達的答案,向我點頭。
※注1:又譯爲早餐麥片。1863年,信仰保守的素食者詹姆斯·凱勒布·傑克遜0;James Caleb Jackson1;在紐約西部經營着一家醫療療養院,他用全麥麪糰製作了一種早餐麥片,這種麪糰乾燥後被粉碎成非常硬的形狀,需要在牛奶中浸泡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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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手記中所記載着的『確認到復活』一事。
英語中的無政府主義「Anarchism」源於希臘語單詞「αναρχία」,意思是沒有統治者。所以被翻譯成中文時,根據這一最基本的特徵譯成「無政府主義」,也有文獻音譯爲「安那其主義」。
※注:無政府主義(英文:Anarchism),又譯作安那其主義,是一系列政治哲學思想。其目的在於提升個人自由及廢除政府當局與所有的政府管理機構。
無政府主義包含了衆多哲學體系和社會運動實踐。它的基本立場是反對包括政府在內的一切統治和權威,提倡個體之間的自助關係,關注個體的自由和平等;其政治訴求是消除政府以及社會上或經濟上的任何獨裁統治關係。對大多數無政府主義者而言,「無政府」一詞並不代表混亂、虛無、或道德淪喪的狀態,而是一種由自由的個體自願結合,以建立互助、自治、反獨裁主義的和諧社會。
一如其他政治哲學思想,無政府主義包含不同的分支和流派。雖然他們都有着反對國家的共同特色,但卻在其他議題上有着不同的立場,包括是否進行武裝鬥爭、或以和平非暴力建立社會的問題上產生分歧,而在經濟的觀點上也有顯著的差異,從主張財產徹底公有化的集體主義流派,至主張私人財產和自由市場的個人主義流派,政治光譜分佈相當廣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