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憶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6304 字
夜晚的餐車上幾乎看不到乘客的身影。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飯的時間確實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吧檯那邊,一個穿着汗毛背心的男人正在擦玻璃杯。我在吧檯坐下,問有沒有可以隨便喫的東西。他留着濃密鬍鬚的嘴角平靜地舒展着。
「烤牛肉或豬排的話,還可以準備一些。」
不壞。但是,這實在是令人煩惱的二選一。「嗯。」我用手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這時,從旁邊傳來了聲音。
「烤牛肉還不錯。」不知什麼時候,旁邊坐了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青年。「喬納森·賈茲費勒都讚不絕口,應該不會錯。」
那是相當有參考價值的信息,但我的要求不同。
「那麼,兩個都給我。早餐時對烤牛肉讚不絕口的人付錢。」
酒保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遵命。」一旁的尼克眯起眼鏡後面的眼睛,露出苦笑。
「我要 Vino 咖啡,橙皮可以去掉嗎?」
對於尼克的要求,八字鬍以和我當時一樣的角度鞠躬。看來這個角度對他們來說是不成文的規定。
「約翰怎麼沒跟你一起?」
我一邊點菸一邊問。
「他在客房裏早就睡着了。他說『投資者的鐵則是,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以備不時之需』。」
聽了這話,我輕輕地笑了。
「什麼嘛,投資家其實和僱傭兵沒什麼區別嘛。」
「劍好像睡了很久。」
「不,我並不想這麼貪睡。」我自虐似的揚起嘴角。「只是昨天的戰鬥比想象的還要累,而且昨天一覺都沒睡。」
我若無其事地說,尼克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一覺沒睡?」
「嗯,我一整晚都在看那個女人的睡臉——喂,快笑出聲了哦。」
「是嗎,作爲護衛嗎」,尼克佩服地點了點頭。「僱傭兵真是辛苦啊。」
「嗯,對那傢伙來說,我不過是個傭兵而已。有很多人可以代替我。唉,不死之身或許是很難取代的特質。」
他沉默地盯着我的側臉,彷彿在試探這句話的真僞。尼克終於明白了什麼,無力地嘆了口氣。
但是,不知道也沒關係,不被知道也無所謂。這些都是我個人的東西。
「看樣子,肚子餓得厲害啊……」
尼克突然問道。我再次叼起剛纔熄滅許久的香菸,把打火機湊近。
「我覺得不只是僱主和傭兵。」
「……你是聽喬納森說的吧?」
尼克盯着連肉片都不剩的盤子,小聲說道。
尼克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
除了我,只要有不死之身的僱傭兵,對她來說就足夠了。那麼——尼克把內心湧出的反論性疑問說了出來。
不久,強烈刺激食慾的香味開始在我周圍飄散。菜端到我面前的同時,我的飢餓感也達到了極限。
「劍,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對此也很感激。沒有準備好答案的問題,窮追不捨只會讓人不知所措。
「被小說家僱用的話,辛苦也會增加五成。」
「啊,怎麼了?」
這時,酒杯無聲地遞到眼前。抬頭一看,調酒師的臉上浮現出和剛纔一樣親切的笑容。
「那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你——你有沒有失去過愛的人?」
「佛羅斯特對你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我把還沒抽完的香菸按在菸灰缸裏,雙手合十,拼命地往嘴裏送。沒心沒肺地咬着肉,含着麪包,用湯把它灌進去。原來如此,確實不錯。不過,這到底是不是肚子餓的緣故,憑我那山豬舌頭是無法判斷的。
這次我反過來問。
他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聽到這個問題,我不禁笑了。
片刻的寂靜之後,尼克露出了苦笑。
「沒那回事。」我哼了一聲。「只是假裝堅強而已。」
我模棱兩可地搖搖頭。我覺得好像聽到了不好的事情,尷尬的感覺在舌尖上揮之不去。
不知道穿過她心臟時的觸感還殘留在手上。
我慢慢吸着紫煙,沉默不語。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而且,我對自己被這個問題困擾感到有些意外。尼克又補充道。
我不禁慾言又止。在那個時候,答案似乎已經決定了。我嘆了口氣,坦白了。
尼克一邊輕輕端起酒杯,一邊看着我風捲殘雲的樣子。不到五分鐘,我就把盤子裏的東西喫得一乾二淨。
「咖啡 Vino。」
調酒師再現了大約四十八度的鞠躬動作,麻利地收拾起面前的盤子。
「好像是。」
「……你很堅強啊,劍。」
「那個故事……」尼克陷入沉默,似乎在慎重地選擇詞語。「嗯……也就是說……有多少是以你的人生爲原型的?」
「老闆,也給我一杯和他一樣的飲料。」
「嘿~,還不錯。」
「啊……」
這不是謙虛,這是事實。
「對我來說……」
那是一種加了很多牛奶的液體,看上去就像咖啡一樣。老實說,尼克點的飲料我都不認識,所以對我來說是未知的飲料。甚至連這是不是酒都不知道。一入口,隱約的苦澀和清爽的酸味在舌頭上擴散開來。好像是用咖啡和葡萄酒調製的雞尾酒。
一邊吞雲吐霧,尼克也笑了起來。
「嘿~,果然是這樣。」尼克說到一半,又苦笑着收回了話頭。「……不,沒什麼,請你忘掉。」
不知道她已經化爲塵埃了的空洞般的瞳孔。
「那麼,對你來說呢?」
「遵命。」
「劍,我有點在意一件事,可以問你嗎?」
「這問題問得太籠統了,尼古拉斯,這可不像個科學家。」
「不,沒什麼,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什麼好勉強的——」
「你是佛羅斯特寫的《僱傭兵與小說家》中登場的僱傭兵的原型吧?」
「在某種程度上,那傢伙應該是個特別的存在吧。從替代不起作用的意義上來說。」
「沒能重新站起來,還是趴在地上。」
「那麼,你是怎麼從那裏恢復過來的?」
「你還沒振作起來嗎?」
豬扒裹着香草和油炸大蒜的外衣冒着香氣,烤牛肉在紅肉和炙烤的對比下,其寶石般的醬汁顯得格外美麗。
聽了我的話,他露出苦澀的表情,像是在自我反省。他咳嗽了幾聲,下定決心似的問道。
雞尾酒的苦味和酸味在口中描繪出奇妙的立體感。我集中精力解讀它的構造。尼克用認真的眼神再次問道。
「不用了。」尼克溫和地微笑着搖了搖頭。「我也很想告訴你。」
然後補充說,我覺得我和你很像。
我什麼也沒說。如果是本人想說的話,我沒有理由拒絕。我以前也跟芭達說過,每個人都有某天必須對別人說的話。
「讓我說幾句,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直接打瞌睡。」
發明家尼古拉斯·泰勒的故事就從這句話開始了。
「我來自一個叫斯嘉麗克勞德的村子,你知道嗎?」
這個名字無意中觸動了我的記憶,我卻曖昧地歪着頭。
「不知道也是有道理的。那是皇都阿魯諾倫東北方向的一個小村落,就在工廠町鷹眼鎮的東邊。不,應該說是沒道理吧。」
這時,我的大腦終於從記憶書庫的深處揪出了這些信息。
「想起來了。」我說。「幾年前,那個村子不是因爲什麼紛爭而全部燒燬了嗎?」
「是的,1865年冬天,舊帝國激進派和騎士團在那個村子裏發生了衝突。」
九十年前試圖用武力讓這個國家失控的絕代暴君萊奧奈。舊帝激進派指的是至今仍信奉這一學說的後裔們。那對我和芭達來說,也是淵源不淺的存在。
芭達的好友在那一派發動的恐怖襲擊中身亡,而我在今年初春結束闊別九十年而復活的萊奧奈皇帝。
尼克繼續說。
「你知道1861年的阿魯諾倫事變吧?當時的主犯之一逃到斯嘉麗克勞德的村子裏躲藏起來。騎士團查出後,試圖祕密逮捕。但是那個情報被激進派知道了,在那個村子裏雙方發生了全面衝突。」
尼克像個科學家,有些不善言辭地說着事實。
「最糟糕的是,一羣野盜把混亂當成了好機會,來襲擊我們。幾年前,一個大工廠因爲鷹眼政府倒閉後,周圍到處都是失業者改行當野盜的人。他們時而裝成騎士團,時而裝成舊帝派,襲擊村民開始搶劫。簡直是地獄,誰也無法收拾。」
我盯着眼前的杯子,側耳傾聽他的話。不敢直視講述自己悲劇的男人的臉。
「一半以上的村民死了,村落被燒得一死不活。我的父母和妹妹弗雷德里卡都在那時去世了。」
「……幾歲?」
說到這裏,他再次露出自嘲的笑容。
「這場景很有畫面感啊」
每天都被約翰耍得團團轉,忙於研究。
「泰勒夫婦,也就是我的養父母,很爽快地收留了我,把我養大。特別是我父親,他在鷹眼鎮教孩子們的,在學習方面教得很認真。我之所以選擇發明家這個職業,其實也是受了父親的影響,我從小就一直在模仿發明。
尼克自嘲地撇了撇嘴。
「……但是,自從家人去世後,我的才能枯竭了,以前如流水般湧出的發明點子,比以前更想不起來了。之前的高頻煤氣照明管也是花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纔勉強開發出來的。」
而且爲了那個,只能那樣努力地行動。
「都是好人啊。」
說着,我們互相一笑。我覺得黑暗的空氣多少被消除了一些。
「所以說,我對雷梅爾森博士發明的那麼厲害有些欽佩,甚至有些嫉妒。」
「弗雷德里卡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雖然只有七歲,卻非常喜歡數學,我經常教她學習。雖然我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但她非常親近我。」
「那倒也是哈。」
青年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裏浮現出罕見的嫌惡情緒。雖然同爲孤兒,但尼克在父母的關愛下長大成人,但遺憾的是夏娃並非如此。更何況,對於把自己妹妹的形象與她重疊在一起的他來說,這種不合理對待或許是難以原諒的。
「我十四歲,弗雷德里卡七歲——對了,如果妹妹還活着,說不定正好和夏娃一樣大。」
「……不過,現在已經成了拿不出手的發明家了。」
這時,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尼克看着他,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那一年,我試着做了一個照明燈的原型,理論拙劣,設備也不足,實在是糟糕透頂,只發出了一瞬間美麗的光,隨即就壞了。雖然不能說是大成功,但偶然來參觀大學的人看到了。」
「連我都知道你的名字。」我說。「足夠厲害了。」
「啊,對了,我是在六歲的時候被泰勒夫婦撿到的,也就是正好在他們生下弗雷德里卡的時候。因爲那是我小時候的事,所以記不清了,不過我好像是個被遺棄的孩子。」「現在回想起來,這是常有的事。因爲50年代幾乎每個月都有經濟危機。」
作爲發明家,爲了賦予人生意義而艱苦奮鬥的每一天。
「當時的我,大概是一雙死魚眼吧。從那以後,喬納森動不動就邀請我去旅行。失去家人後,我一直以埋頭研究來排遣悲傷,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但喬納森好像不這麼認爲。他說過『人生的喜悅就是消除慾望』,這簡直就是善意的推銷。」
不過,我完全不瞭解那個照明管是什麼東西。
畢竟,面對巨大的悲傷,並從正面將其打碎,人類是做不到的。只能一點一點地用別的什麼來填補,然後慢慢地忘掉。
「我說爲了完成,設備和資金都不夠,喬納森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問:『你對這所大學還戀戀不捨嗎?』剛纔我也說了,我過着平淡無奇的生活,所以回答說「這倒不會」。那天下午,我從大學退學,受僱於賈茲費勒財團所有的煉油研究所,還新設了一個部門,我擔任那裏的室長。才十八歲啊,那個男人就這麼亂來了。」
要表現出自己是堅強的人。
尼克深深嘆了口氣。不過,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雖然有些無奈,但並沒有拒絕這些。說來奇妙,不知爲何,我對他產生了親近感。
這是發自內心的讚美,但尼克似乎把它當成了恭維,直截了當地說了聲「謝謝」。然後稍微降低音調,繼續說下去。
自從聽了夏娃的話之後,我對那個人產生了超乎尋常的不信任。至少在我心中,雷梅爾森這個男人與誠實的形象相去甚遠。
既然是棄嬰,那也和夏娃一樣嗎?或許他對她抱有這種同屬意識,我想。
「怎麼了?」
說到這裏,他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在阿魯諾倫教會保護下,我考進皇立學院。不過,幾乎過着無根無草的生活。那時候一邊用獎學金一邊在各種各樣的宿舍裏轉。幸好,十七歲那年進了大學。我的學業成績不差,而且父親生前好像也推薦過我,所以上學期間我一直在做研究,就在那時,我腦海裏浮現出了高頻煤氣照明管的構想。」
我想起那個男人知道我是芭達小說的原型後的樣子。
「是嗎?也就是說,距今四五年前嗎?很久以前就有這個構想了?」
看着尼克幸福地談論着自己的家庭,我不禁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尼克用力點頭。
尼克愣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出來。
故事的展開,讓我不由得有所察覺。我說。
尼克的話讓我忍不住笑了。真是的,有錢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誇張。尼克繼續說。
「那個叫雷梅爾森的傢伙能成功,全靠那本《未來王手記》吧?」我反駁道。「那傢伙的做法可不算正大光明。」
「不,芭達也好,你也罷,如果說夏娃有一件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你們這種愛管閒事的人。」
我猜到了,他也猜到了吧。原來如此,我理解了他對夏娃莫名照顧的理由。也就是說,她把死去的妹妹的樣子重疊在了一起。
「我也不太喜歡他,一想到夏娃就更不用說了。」
剛纔尼克問我是怎麼振作起來的。我覺得他是真心想知道方法的。但在我看來,現在的尼克從外表上看不出對家人的死有多大的糾結。
我聽了,哼了一聲。
「啊,謝謝你。雖然父親對我的教育有點嚴格。」
「我自己這麼說可能有點不太對,但有段時間,我在那個村子裏被稱爲神童,開發了打水井的水的裝置,製作了更有效的冷藏箱。倒不是自戀,我想我有某種才能,只要把知識裝進腦子裏,就會浮現出所有的應用方法。當時我的研究筆記在火災時被燒了,附近的大學教授讀了應該會很佩服。」
「距今四年前,我十八歲的時候,也就是1869年。對了,正好是聖女哈凡迪亞被認定爲聖人的那一年。」
表現出自己是戰勝了過去的人。
「然後……」我把話題轉回來。「離開家鄉後怎麼了?」
尼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點了點頭。
「是的,喬納森·賈茲費勒看到這個實驗後非常興奮,他說:「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光芒。」我說這是失敗作,按理說發光時間應該更長,他更興奮地問我『什麼時候能做到』。」
尼克點點頭。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事情,他的表情突然緩和下來。
或許,那只是表面上的表象,他也有睡不着的日子。回想起家人死去的情形,也許會有被噩夢折磨的夜晚。也許夢裏也是絕望得心如刀絞的黃昏。
「沒有血緣關係?」
「啊,原來如此。」我含糊地回答。只要一提到那個少女的名字,我就感到有些不安。尼克不理會我,繼續說。
「啊——是約翰嗎?」
要表現出自己是一個向前邁進的人。
——因爲我和芭達隆一定也是這樣活着的。
「……嗯,被麻煩的僱主牽着鼻子走,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是相似的人。」
我諷刺地笑着說,尼克也使勁地點了點頭。
「果然,我覺得我們同病相憐呢。」
說着,我們又笑了起來。
這時,從尼克的衣領縫隙中,有一條金色的鏈條在煤油燈的燈光下閃過。與之相連的,歪形狀的金屬扣一樣的東西很顯眼。我突然有些在意,便問道。
那是?」
我指了指,他從脖子上拿出那條鏈子給我看。好像是吊墜,但原本應該掛在那裏的吊墜卻丟失了。
「啊,是這個嗎?其實是一顆很漂亮的紅寶石一樣的寶石,村子遭襲的時候,被一個野盜偷走了。這好像是我被撿到時,身上唯一的東西。」
「寶石?」
「嗯,看起來相當貴的寶石。我想應該是親生父母拋棄我時讓我帶的——讓我帶點財物,可能是他們特有的罪惡感吧。養父母……啊,也就是說,泰勒夫婦似乎相信這是將來尋找我親人的線索,所以一直叮囑我要把它帶在身上。如果有一天我忘記帶,弗雷德里卡就會生氣地說『馬上去取』。」
他的臉上浮現出夢幻般的微笑,彷彿在懷念家人。
「說實話,我覺得親生父母怎麼樣都無所謂。不過,因爲家人的要求,所以只有鎖鏈,現在也一直戴着。」
尼克望着遠方說,彷彿這個約定至今仍是他和亡家的羈絆。
我好奇地問。
「你不知道那顆寶石去哪兒了嗎?」
「有一段時間我拜託喬納森幫我找過,但行蹤不明。野盜們賣給了某個有錢人,之後就追蹤不到了。」
尼克一邊說着,一邊落寞地看着吊墜,他的側臉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畢竟是和家人的羈絆,不能輕易放棄吧。
「那……太遺憾了。」
雞尾酒杯中冰塊融化的聲音,溫柔地迴響在我們的夜晚。
「劍,如果你在當傭兵的時候看到這麼大的紅色寶石,就拿過來找我。那是一顆透過燈光可以看到裏面有黑色蝴蝶狀斑點的寶石。」
「啊,我知道了。不過,如果能賺錢的話,我可能會賣掉。」
沒錯,我也笑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說出了一句空洞的話。但尼克還是堅強地笑了。然後,像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半開玩笑地說,尼克也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
「沒關係,喬納森·賈茲費勒一定會以比誰都高的價格買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