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TWISE UP
《傭兵與小說家 (web)》 · 南海遊 · 2127 字
那是發生在某天夜裏的一件事。
「劍同榮耀神似。」
翰首領一邊透過玻璃杯中的威士忌,看着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一邊說着。看樣子在我來之前他已經喝了幾杯,有些微醺了。常來的酒吧裏除了我和首領之外,沒有別的客人,真是少見。老闆說,似乎自傭兵公會被弄垮後,店裏的客流量便肉眼可見地逐漸減少。從前那些原傭兵常客們,如今已無心思來此喝酒了吧。
「即便沒有那種玩意兒,也能活下去。不如說,在這種時代裏,沒有反而活得更輕鬆。」
接着,首領一口飲盡杯中的威士忌。只剩下玻璃杯中球狀的冰塊碰撞着杯壁,發出一道空虛的聲響。
「你喝高了,首領。」
我頗爲無奈地說道,而首領自嘲地癟了癟嘴角。
「哈哈哈,真是沒想到,我居然有一天會被你小子說教啊。」
「我也從來沒想到,居然有一天會勸你適度飲酒。」
『上司』這一頭銜以從他肩上卸去。或許是因爲這個吧,儘管是在我的面前,但那天的首領卻是一副已酩酊大醉的模樣。
「……我從其他人那兒聽說了。公會解散時的事。」
不敢面對着他說,於是我盯着手中的玻璃杯開口問道。
「───聽說,你給前來勸告的官員下跪了?」
一邊說着,一邊回憶昨天從同事那兒聽到的事。
首領他對前來發布勸告狀的官員磕頭跪下,拼命地懇求他們撤回解散公會的命令。
翰首領斜睨着我,尷尬地撓了撓頭。
「……嘖,我可不想讓你小子和戈登知道這事啊。」
說罷,首領像是對此毫不在意般哈哈大笑。他那樣子令我怒不可遏。
「爲什麼啊。」我的語氣不由得粗魯起來,「就算你向那些跑腿的官員磕頭下跪,國家的政策他孃的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嗯,我清楚啦。」
「今後,你可以自由地去過任何一種生活。劍也好,榮耀也好,如果你覺得它們礙事,儘管捨棄掉就是了。包括你的過去,也是一樣的。只不過,你絕對不能停下自己的步伐。」
───那是某個深夜裏的情景。
翰首領仍平靜地微笑着,說:「沒事啦,索多,用不着回敬我什麼。」
他放下手中的酒瓶,直視着我的雙眼。
「但是……」我未能徹底抑制住鼻頭的酸意,落下了一道淚水,「我還什麼都沒回敬你……不管是你給了我工作的恩情,還是剛遇到你那會兒,你把我打趴下的那一下,我什麼都沒回敬你……!」
「那你爲什麼還……」
───當然,我也不例外。
「那是爲了應對緊急時刻而存的公會經費啦。是我平時小心謹慎的回報,你可得給我心懷感激地使用哦。」
「但最後還是讓你們丟了工作。我真的深感抱歉,是我太沒用了。」
「Partial Shot」是指將酒精度高的伏特加、朗姆或琴酒等保存在冷庫中,在恰好剛剛凍住的狀態下飲用。此法適用於原酒或第一釀的高酒精度燒酒。冰凍的溫度和高度酒精的作用使酒呈現出白濁狀,口感變得粘稠和溜滑。含上一口,舌頭與身體肯定都能體驗到舒服的刺激感,此時,推薦你使用那種透明且尺寸較小的酒杯。
「不管在哪種時代,男人都必須朝着荒野前進。」
Partial Shot
這理念既欠缺具體性又籠統。但是,它卻莫名很很輕鬆地,與這位中年大叔露出的溫柔微笑一同留在了我的心裏。
「守護什麼啊!」我緊皺着眉頭,「守護你剛纔說的那什麼榮耀嗎?」
我吐露着自己由憤怒、恩情與敬意所交織的感情。翰首領仍平靜地微笑着,說道。
「哈哈哈,纔不是那麼高雅的玩意兒啦。」
「什麼嘛,連那事也暴露了嗎?」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盡全力去守護啊,僅此而已。」翰首領說道,雙眼低垂,嘴角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寂寥微笑。
喜歡威士忌的人一定知道,這就是威士忌的王道喝法「Twice Up」。將酒與水按1:1的比例調和,不加冰塊。同樣也適用於燒酒。尤其在喝原酒或是第一釀等高酒精度的燒酒、以及木桶貯藏熟成等的時候特別推薦使用這個方法。在吧檯點個「芋燒酒、Twice Up」這樣的,或許還很有腔調呢。這裏所說的水,水質自然要新鮮透亮咯。
他那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讓我一時語塞,緊咬牙關。
因此,大夥雖然總是滿腹牢騷,但實際上,卻無一人不從心底仰慕着這個男人。就像是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般。
他一邊重新給自己的杯子裏斟滿酒,一邊說。
在語氣始終很輕鬆的首領面前,我沒有作出任何回覆,只是沉默地低着頭。我感覺到鼻子有些發酸,同時,一股類似憤怒的情緒也不可抑止地從胸腔溢出。
※注:Twice Up(水與燒酒各一半)
首領繼續說着。那句話像是他的自我獨白。
首領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緒般,語氣平靜地說:「───別這麼激動啦,索多。我並不是想讓你報恩,只是想讓自己心情舒暢才這麼做的。」
是我和貝蒂珞恩・佛勒斯塔踏上旅途的前一夜裏所發生的事情。
翰首領率領着的『夕陽公會』裏所屬的傭兵們,大多都是被這個男人搭話拉進來的地痞流氓。大多都是些繼續那樣下去,根本無法過上普通生活的無法適應社會者們。其中,戈登便是最典型的例子吧。
「───匯入銀行賬戶的退休金。」我撇開視線開口問,「實際上不是教會給的補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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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首領再次剛毅地笑了。但不一會兒,他對我露出的笑容中帶着父親般慈愛。
「唯獨這句話,你一定要牢記。我的願望,也就這麼一個。」
「我從其他公會的人那兒打聽了退休金的數目……那些都是你的錢吧。」
「───是守護我蠢兒子們賴以生存的事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