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与小说家 (web) 1

〈二十九〉回忆的速度

《佣兵与小说家 (web)》 · 南海游 · 7633 字

那名少女,艾斯梅・沙林杰是艾达纳科联邦某个军队雇员世家的女儿,因国内内战加剧,而与身为上校的父亲一同逃亡至此。她的父亲是军阀中的核心人物,在翻越国境时,率领着一支由八人组成的亲卫队,进入了伊维尔休山脉。这之后的事,便和先前那位流亡军人所遇上的大同小异了。据说是,他们在半山腰遭到某种存在的袭击,艾斯梅在她父亲让她快逃的吼声中,好不容易才逃下山。

「Je vous presente mes sinceres excuses pour le desagrement qui vous a ete cause…0;很抱歉给您两位添麻烦了……1;」在说完事情原委之后,艾斯梅低着头说。

虽然我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却隐约觉得她在对我们表示歉意。

贝蒂为了安抚她,开口说道。

「Ne vous en faites pas, Esme.Je vais aller en cette montagne0;别介意,艾斯梅。正好我们也要去那座山1;。」

说着,她轻轻地把手搭在艾斯梅的肩上。

「Je vous souhaite sains et saufs ton pere…0;祝你父亲平安无虞……1;」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祝愿她父亲平安无事之类的吧。我意外地能从氛围中,解读出其含义。

艾斯梅似依靠贝蒂的手般,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依旧低着头,双肩渐渐地开始颤抖。在熊熊燃烧着的篝火的照耀下,我看见有泪水从少女的脸颊上滑落。

太阳早已西沉,四周陷入昏暗之中。

我们自那之后,继续驾着马车往东北驶去,来到离獠牙野兽的栖息地稍远处,结束今日的行程。我们找了块有巨石环绕的洼地,在这里升起了篝火,然后来到了现在。野兽基本都畏惧火焰。虽然不能说可以彻底安心下来,但在篝火熄灭前,便不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了。

夜空中,薄云飘动,星光稀疏。今晚是无月之夜。

艾斯梅在哭了好一阵后,缓缓站起身来,用好似喃喃般的声音说:「Desole…Laissez-moitranquille…0;对不起……请让我一个人安静会……1;」

「Oui,Bonnenuit,Esme0;好吧,那么晚安,艾斯梅1;。」小说家回道,扶着艾斯梅肩膀,陪她走到放下帷幔的车厢里。

回来后,小说家一脸沉痛,坐在我身旁的灌木上。

「她似乎是想睡了───或许是不想让他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吧。」

我仅仅是吐了口烟雾,并未说些什么。再说了,我能说些什么嘛。

「我今晚也在外面就寝吧。护卫便全拜托你了喔,索多。」小说家苦笑着说。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不解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啊,你们都是女的,直接和她一起睡马车里就行了吧?」

这时,我才终于理解了她那句话的含义。

道明我和那怪物之间的渊源纠葛。

讲出我的过去。

因此,我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图书馆里读书度过的。不对,用『读』并不准确,应该讲,我是在机械地、一味地获取情报才正确吧。我默默地看着纸上的文字,在脑海中理解着它们,并将其相互连接起来,然后随意地将它们塞入名为知识的仓库中。

「嗯……说句真心话,一想到她的将来,我就无法对她置之不理。毕竟我原本也是名『孤儿』嘛。」

不是,把你和修女合到一起的话,只会让人想到破戒僧啊。

「……对了,索多。」贝蒂忽然问我,说,「你认为这世上,何物速度最快?」

「我的身世。我───贝蒂珞恩・佛勒斯塔的身世。」

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皇都阿尔诺伦里度过的。

把幻想作为心灵支撑,如此活下去有多难受。

公平。

小说家抬起头,直视着我的双眼。

「说什么?」

我不禁在心中苦笑。这女人真有够死板的。

实际上,从我五岁到七岁的这两年间,我一句话也从未曾讲过。倒也并不是我故意不说话,而是我讲不出话来。我也不清楚这是何故,不管我如何想要呐喊,我的口中都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不仅仅是声音,甚至连表情都不会变化。简直就像是,我的身体变成了『人偶』一样。

我确实在白天有和她约好,明天便会说出一切。

小说家在看到我的反应后,答道:「是『记忆』。」

虽然由我自己来讲这话,有点自吹自擂的味道,但我小时候可是相当聪慧的。当时的我,理解了父母已经逝去,也隐隐地明白,自己已经无依无靠了。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事在当时对于我而言,感觉像是发生在『另一端』的事情。

「我还是按顺序来讲吧。首先从当时的我自己开始讲起。

……哈哈,回想起来,我还真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小孩呢。毕竟,我对适合那个年纪的孩子看的绘本和童话故事完全不屑一顾,埋头于历史与哲学书中。你试着想象一下,一名读帕鲁徒著作的《空想国家论》的五岁孩子。必定是人见人不爱,花见花不开吧。

「记忆?」

「此事并无太多人知晓。我的双亲在我五岁时,被卷入马车事故,撒手人寰。我既无兄弟姐妹,亦无亲戚,是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那之后,我便一直生活于修道院中。」

「她的名字是哀德菈碧安卡。是距今十二年前,在皇都阿尔诺伦,死于旧帝激进派发起的恐怖袭击中的───拥有『能治愈所有创伤』奇迹的聖女。」

「对───铭刻于灵魂中的记忆,是这世上最为迅速的事物。我能在刹那之间,便飞跃至今为止度过的十几年的岁月,追上那段记忆。好似,那些事就发生在昨日。」

我往上方吐了口烟雾,将仅剩下的烟蒂弹进面前的篝火中。

「为了正面接受那份现实。她今后的人生还很长,如果她将『父亲有可能还活着』这种幻想当作今后的心灵支撑,那么这反而会使她过得很难受。」小说家闭上了双眼,「她明白,正因如此,才必须去接受现实。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

「我只是为了公平,才讲这些事。若是不感兴趣,便当作没听见吧。」

「也就是说,你有经历过那个『意外』啊。」

修女们千方百计地想逗我笑,让我说话,但都徒劳而终。当时的我,对此稍感歉意。虽然我有感到歉意,却依旧无法将其传达给他人。

我想你应该想象到了吧,我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修道院里除我以外,还有许多小女孩,但却无任何一人愿意接近我。毕竟即使接近我,也得不到回应。就好像所有人都已忘了我这个人。

「修道院……哈?」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诶?不是,难道你原来是修女吗?」

我虽然下意识这么想到,但却未说出口。

小说家整理好情绪,继续说:「那孩子恐怕在得到政府的保护后,也会被送去修道院吧。然后,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她便仅有成为修女这么一条路可走。虽然如今已经开始呼吁女性走向社会,但现实中,毫无家世的女性想走上自己想走的道路,并非易事。」

我皱了皱眉:「既然这样,那她干嘛还想回那座山里啊?」

「至于那么惊讶吗?像我如此清贫纯洁的人,和修女之间,给人的印象应该并未相差那般大吧。」

───被人杀害了?

我转念一想,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挺关照那女孩的啊。」

我莫名觉得,能够感同身受。

小说家露出回忆的神色,注视着摇曳的篝火。不对,她所望向的或许是火焰的后方,是那遥远的过去。

「我有两段那种『记忆』。一段,发生在第一次阅读挚友创作的小说那天。另一段,则发生于那位挚友遭人杀害的那天。」

小说家的故事,从这句开始慢慢揭开。

我随口这么回了句后,小说家顿时沉默了下去。正当我觉得奇怪时,她似看破红尘般,微微叹了口气。

我不解地偏头。那个问题的答案,以及问题的真正含义,我全都想不到。

我着实吓了一跳。这可是闻所未闻。或许是我的情绪都流露在脸上了吧,她看着我的脸,哧哧地轻笑一声。

我五岁时进的修道院,那已是十六年前的事了。不思议的是,当时的事情,我却记得很清楚。不管是被人带到院内宿舍时房间里的气味,还是走廊上那透过玻璃洒落而下的格子状阳光,又或者是被修女牵着的手感受到的温暖,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以前应该有说过,别把我跟那些不懂人心的垃圾们相提并论吧?」小说家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孩子会哭一晚上。她很聪明,大概也清楚她父亲的状况很是绝望。」

……她说什么?

这事比上一件事更让我感到惊愕。小说家看到我的反应,有些不高兴地蹙起了眉。

听到出乎预料的危险词语,我皱起了眉头。

「───罢了,想只听听你的故事,自己却不付出些什么,也挺自私自利的吧。」

很诡异地是,我并未从中感到任何现实感。如同,我与世界之间隔着一面格外厚实的玻璃一般。我触碰不到世界,世界的话语也不会传达给我,我仅仅只能默默地看着世界───大致就是这种感觉。

我每天早晨都第一个早起做礼拜,吃些简单的饭菜,默不作声地度过训戒和上课时间,下午则闷在图书室里,每晚都在规定时间上床,一直读书读到睡意袭来。

这便是当时的我的全部。

宛如毫无变量的数学公式,只能得出唯一解般,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

───那种生活发生变化,是在我六岁后未过多久。

修道院里的孩子们,通常都会住在修道院内的宿舍里。在这里,父母健在,有家可回的孩子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一般情况下,都是两个同住一间,但不知为何,我从一开始就被安排一人单住一间。是修女们考虑到我严重无法与人相处呢?还是讲,仅仅是碰巧只剩一间宿舍了?……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前者吧。

总之,在我迎来六岁生日后不久,修道院又来了一名女孩。

她名叫哀德菈・珂洛穆洁德。当时她与我一样,是个无依无靠的六岁女孩。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她成为了我的新室友。

我对哀德菈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奇异的人』。明明她是刚刚被带来修道院的,可她的言行举止却很沉着,且非常成熟。她不会像别的孩子们一样号啕大哭,或者叫喊着跑老跑去。她总是面带温和的微笑,会认真倾听别人说话,条理分明地陈述自己的意见。

非要讲的话,她在那时便已拥有成熟得出奇的心理年龄,以及完整的人格。

回想起来,很难想象那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的言行举止。正因如此,我才认为她与众不同。很明显,她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到底要经历怎样的人生,才会变成那样呢?我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同样是六岁,且那样去分析的我,或许也相当与众不同。

必然,她很快就成为了修道院孩子们中最受欢迎的人。即使是远远在一旁看着,也会觉得,她是名很会照顾人的姐姐。或许,她之所以被安排与我同室,正是因为她那种气质。

当时的我,从某层含义上来讲是名问题儿童。训戒时独自默默地看其他书,户外写生时在画布上列举公式……当时的我就是那种性格,明显缺乏协调性。性格乖僻到完全无法通过如今善于交际的我,联想到那会是小时候的我。

……嗯?你干嘛露出那种表情。看上去,你像是有话想讲。

───算了,随便啦。

总之,这就是关于哀德菈的故事。

哪怕是面对我这种室友,她也如同亲姐姐般,对我百般照顾。感觉,就像名保姆。

一开始,我也毫不在意这些,无视着她,专心做自己的事,但不久后,我渐渐开始感觉她很烦。因为自从她来了后,我的生活就像是受到了各种各样的限制一样。

不过,嗯……那份『厌烦』,一定是我最早表现出来的变化吧。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注意到,但那是我在父母逝世后,第一次对他人怀有的感情。

───只是,不知为何,他唯独从不用『修女』来称呼哀德菈。

『那天,我有件东西想给你看。答应我,一定要来看好吗?』

『但是。』他有点为难地微笑着,『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你还没有必要活得那么匆忙吧。』

进去后,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房间里书盈四壁的场景。伊库苏拉里戈林店主的咖啡书店内,不就摆满了书吗?完全就是那种感觉。从书的标题来看,大部分都是小说。

自从与哀德菈相遇后,我每天的读书量就减少了些许。因为每当我熬夜看书时,她总是会来打扰我。她不厌其烦地催促我快点就寝,即便如此,我也顽固地不肯放下书本。我们每晚都会进行那种毫无结果的争论。都怪这件事,我每晚的阅读时间,足足减少了半小时。

『贝蒂修女。』在我刚把杯子移到嘴边时,科瓦胤主教讲,『老实讲,你非常早熟。我看过讲座的考核结果,我还从未遇到过,年仅六岁学识便如此丰富的人。这一点,很值得称赞。』

听到那一如既往的温和声音后,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那次,是我第一次走进院长室。

『───原来如此,你并不是「活得很匆忙」,而是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去活着」。目前你的内心,还不了解如何去感知世界呢。』

『活得匆忙』这个词,无比空洞地漂在我的眼前。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我当时,就连『活着』都觉得是不现实的。

我坦率地点头。

当时,我愣愣地朝她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或许是看到她那灿烂到令人心情舒畅的笑容,感到胆怯了吧。见我答应后,哀德菈胸前抱着一捆纸一样的事物,很是高兴地朝房间跑去。

『说起来,贝蒂修女。我听他们讲,你也博览群书哦。如何,这房间里有你看过的书吗?』

我在目送着她跑开的背影消失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敲响了她刚走出来的院长室的门。现在回想起来,我也无法得知自己当时那样做的理由。或许从那时起,我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听她提到,我才突然想起,再过不久就是我的生日。只是,我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这次究竟是满多少周岁。

我感觉到自己反射性地瞪大了瞳孔。

科瓦胤主教从窗边的皮革椅上站起来,一看见是我,就很开心地张开双臂。他那本就满布皱纹的脸,因他露出的笑容,显得更加皱巴巴的。总之,他似乎由衷地为我的到来感到开心。

『贝蒂修女!啊,你来得正好。』

『直言不讳地讲,你还非常年轻。或许也可以用世间的说法来讲吧,你年纪还很小。所以……』

总之,他不仅政绩斐然,同时还品德兼备。他担任院长后,很快便获得修道院内的孩子们的敬仰。按理来讲,修道院是个比较封闭的场所,但科瓦胤主教却很快便融入了那个环境中。

───什么?并没有?

『请进。』

在院长的催促下,我坐在了哀德菈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都已经进来了,事到如今,也不能直接就回去了嘛。

只是,哀德菈每次都拗不过我。在知道我不愿意睡觉后,她总是叹口气,然后开始在自己的书桌上写着什么。直到我感到困意来袭,合上书后她才停下。

『哈哈,书多得数不胜数吧。我对书籍十分着迷,这些全都是我的藏书。』

那是发生在他们二人来到修道院将满一年的,某个周二的午后的事情。当时,我正走在走廊上,前往图书馆,碰巧看到哀德菈从院长室里走出来。她的表情十分灿烂,该怎么形容呢?看上去像是充满了成就感。她一看见我,就很开心地跑到我身边,讲:『贝蒂,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科瓦胤主教煮着红茶,哼着小调,心情十分愉快。

『……不,是这样啊,是我理解错了。』

他仿佛察觉到了我沉默的含义,注视着我的双眼。

唉……那可是初等教育的教材中也有记载的人物啊。

不论何时,他脸上总是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甚至对一直沉默不语的我也是如此。他总是一有机会,便会向我搭话。他一直都用『贝蒂修女』来称呼我。那给我一种很不可思议的心情。当然,贝蒂珞恩是我的真名,而非教名。通常在称呼『修女』时都会用与其对应的教名。

但科瓦胤主教却讲:『教会规定,必须得年满十周岁,才能得到教名吧。那么,在那之前该如何称呼你们呢?反过来讲,在满十周岁前,你们便无法获得社会地位吗?不是的,现在的你们同样拥有存在的意义,也有归宿。为了主张这一点,也请允许我用修女来称呼你们。』

但是,当时的我完全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她所讲的『这个世界』,只是我透过玻璃所看到的『另一端的世界』。

当时,他已是古稀之年,是位瘦骨嶙峋,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历1875年,他退出教皇庁中的政权圈,转任我们所在的修道院院长一职。

───读到她那时所写的内容,则是稍后面一点的事了。

那人的名字是库鲁特・科瓦胤主教。

对了,实际上,还有一个人几乎和哀德菈同一时间来到了修道院。虽说如此,那个人却不是修女。

科瓦胤主教理解似的连连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线,和蔼地注视着我。我莫名觉得不自在,于是把手伸向了眼前的红茶。

在我仔细观察书架时,科瓦胤主教笑着将热气腾腾的红茶端到我面前。

『呋呣,照这样看来,你也不太熟悉绘本或童话之类的书籍吧。』

那确实是与被颂为人权法之父者相符的理念。面对所有无依无靠的孤儿们,他也能讲出那番话来。

『欢迎。刚才哀德菈还在这儿呢。她就坐在那把椅子那儿。来,到这边来。我给你泡一杯红茶。』

再怎么讲,这个名字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过吧。

冷不防地被称赞,让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毕竟我是那种性格嘛,当时的我还不太习惯被他人夸奖。

每当我擅自行动时,哀德菈总是会对我讲:『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哦。』

我立刻摇了摇头。当时我读的都是哲学、历史、化学之类的专业书籍。而在墙前的书架上,我并未见到那一类的书籍。

大众称他为,尤纳利亚人权法之父。他可是整顿好独立战争过后,陷入混乱当中的各州的人权制度,并将国内奴隶制度彻底撤销掉的伟人啊。

『原来如此……难道你从未读过小说吗?』

对此,我感到很是好奇。他们二人的关系并非不好。恰恰相反,他们之间有着和其他孩子们之间所没有的某种亲密感。实际上,哀德菈也常常去拜访科瓦胤主教的办公室。

科瓦胤主教讲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注视着一脸迷惑的我。不久,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正因如此,你为了了解如何去感知世界,才找那么多书来阅读。这个行为恐怕是出于本能。』

那正是当时的我最渴望的分析。我记得自己情不自禁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科瓦胤主教大概是看出了我那种无声的诉求吧。他淡淡地微笑着,轻轻地朝我点了点头。

『贝蒂修女,我有从其他的修女们那儿听说过你的遭遇。』说着,他将布满皱纹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我从心底怜悯你不幸的命运。但是,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必须得从中走出来。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你所处的地方都是现在,而不是过去。』

但是,科瓦胤主教的那番话,却让我感到类似失望的情绪。他所讲的那些,并不是当时的我所寻求的。

那么,我该如何是好呢?

那正是无论我翻阅哪本书籍都寻不到的,我所追寻的答案。

科瓦恩卿突然间露出了平时的和蔼微笑。

『对了,贝蒂修女,你喜欢哀德菈吗?』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仍旧沉默不语。既未点头,也并未摇头。

喜欢?亦或不喜欢?

讲到底,我根本推测不出,那一判断究竟会带来何种意义。

……哈哈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真滑稽呢。依据结果来决定感情,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做到。但是,我当时的确有那样去想。我当时,就是有那么不懂如何掌控感情这一事物。

───是啊,讲到头来,当时我的心早已麻木了。

科瓦胤主教将双手从我的肩上拿开,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

『哀德菈很喜欢你哦。她这孩子真的非常体贴人呢。现在她也在为了你……啊,这事不该由我来讲呢。』

科瓦胤主教温柔地对歪着头的我讲。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又或者什么都没想,但总之,你该去学着好好珍惜她哦。与人相处时,需诚意相待。他人以诚意待你,你也得同样地回以诚意。这是生而为人,绝不能忘记的道义。明白了吗?』

其实当时我并不明白,也不理解那番话的含义。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概,当时我还是想明白,想理解其中的含义吧。

───事件则是发生在五天后。

看到那样的我,科瓦胤主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当时讲的话也是。

他那温柔的微笑,我至今难忘。

在我过七岁生日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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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佣兵与小说家 (web) 1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在那无月之夜
  3. 03〈一〉失业
  4. 04〈二〉九十年庆典
  5. 05〈三〉最糟糕的友人
  6. 06〈四〉騎士、殺意及红衣主教
  7. 07〈五〉相逢于书架之间
  8. 08〈六〉那香烟点不着火
  9. 09〈七〉饮一杯开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书以刃、再度相遇
  11. 11〈九〉三人的回忆录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谭
  13. 13〈十一〉其手握剑
  14. 14〈幕间〉噩梦扼喉之日
  15. 15〈十二〉提升随从的品味
  16. 16〈十三〉她愉扮演文豪
  17. 17〈十四〉 于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见真章
  19. 19〈十六〉亡国之族譜
  20. 20〈十七〉无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们的某个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24. 24〈二十二〉俩人于冰冷的雨天中
  25. 25〈二十三〉小说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号骑士们
  27. 27〈二十五〉亚瑟・忒艾尔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奥斯瓦德小姐的提议
  29. 29〈二十七〉逃出无壁之都
  30. 30〈二十八〉剑与利牙
  31. 31〈二十九〉回忆的速度正在阅读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泪(*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门
  34. 34〈三十二〉为哀德菈碧安卡献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为哀德菈碧安卡献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杀机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难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废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亚瑟・忒艾尔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麦
  42. 42〈幕间〉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聪明抉择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归来
  45. 45〈四十二〉亚瑟・忒艾尔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与罚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49. 49〈终〉佣兵与小说家

第二卷佣兵与小说家 (web) 2

  1. 01作品相关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车
  3. 03〈二〉乘客们
  4. 04〈三〉碧眼千金
  5. 05〈四〉列车在前进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袭
  7. 07〈六〉激斗
  8. 08〈七〉会话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后篇]
  12. 12〈十一〉师之死
  13. 1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忆
  14. 14〈十三〉Piece Maker
  15. 15〈十四〉甘多施泰夫的狙击
  16. 16〈十六〉修道院
  17. 17〈十七〉中间人佐伊·米拉奇
  18. 18〈十八〉再度西行
  19. 19〈十九〉画家奥莉亚·安德普拉琪娜
  20. 20〈二十〉莫甘娜的迎待
  21. 21〈二十一〉托马斯·雷梅尔森
  22. 22〈二十三〉勇闯图书馆
  23. 23〈二十四〉THE BEAST
  24. 24〈二十五〉人偶图书馆的夏娃
  25. 25〈二十六〉芭达隆·佛罗斯特的拥抱
  26. 26〈二十七〉七万八千二百七十九年的奇跡
  27. 27〈终〉夏日的尽头
  28. 28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前)
  29. 29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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