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与小说家 (web) 1

〈二十二〉俩人于冰冷的雨天中

《佣兵与小说家 (web)》 · 南海游 · 7073 字

回到旅店里时,我们全身都已湿透。

但意外的是,小说家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不高兴。可能是在那家店里谈笑了一段时间的后续影响,不如说她的表情很是明朗。

随着夜色渐深,雨也越下越大,冲散驿站小镇中飘荡着的酒香,涤荡其喧嚣。

当小说家在房间内的浴室里沐浴时,我在窗旁边抽着烟,边出神地望着雨中的街景。

雨声淅沥,不绝于耳,轻轻地刺激着我内心中的『某物』。也许是因为那家店的氛围,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许。说起来,我想起那天也下着雨。那是我成为孤儿之前……

想到这里,我回过神来,停止了回忆。

然后像往常一样,把答案抛向前方。

抛至现在还看不见的地方。

抛向只需不用去思考那个答案就行的方向。

───但这是徒劳的抵抗。

我的思绪如是喃喃道。

其实我自己也早已意识到这一点。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种行为。

所以,从这里开始,已经再无能给我抛投答案的地方了。

是啊……自从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之后,就……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声,于是我看向那边,正巧看到换上了一身麻布睡衣的小说家。她把毛巾贴在头发上,从浴室里走出来。

「这浴室真简陋,顶多只能用来清洗身体。」

她不满地发着牢骚,在床上坐下。

「你就别挑剔了。」我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说,「房间里能有浴室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公路旁的旅店里大多数都没有。」

「那说得也是……」

我思考起明天的天气如何。

「禽、禽兽……!」

不久,她似看破世事般小叹了口气。

「我也有错。那个时候哀德菈的遗物被人抢走,我也因此失去了冷静。」

更何况,这并非她口中的「素不相识的男人」,能用些随便的安慰言语将之揭过去的事。这家伙既并不希望那样,也并不期待吧。

就在我开始对这种气氛感到不耐烦时,她开口说道。

「你丫的,信不信老子等会真把你扑倒。」

「───所以,准确来讲,『我收到了这台打字机』这句话是个谎言。我只是擅自将其继承了下来而已。」

「什……」

「……对不起了。」

如此感到自责也已经晚了。正如她白天所说,我似乎并不擅长讲自己的事情。

「───这样啊。」

「嗯,她在那之前便去世了。」

这时,小说家像是恍然大悟般,「啊」地叫一声。

说实话,我在这两天里已经隐隐有所察觉了。尽管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个目中无人,且招人讨厌的女人,但实际上,她的本质可能和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一致。

「也就是说,只要一开始把那张嘴堵上就行啰?」我试着一脸严肃,如是说。

我本想着叫她为了明天早点休息,但不知为何,在张开口后却犹豫起要不要出声了。

我讶异地皱了皱眉。

「『曾是』,也就是说,你那个朋友没能成为小说家吗?」

在这里讲那些往事又有什么用?不如说,这对其本人来说,也仅仅只会加深自己对过去的悔恨吧。

「明明你都帮我把重要的事物夺回来了,我却那样对你。」

「……怎么了,还挺谦虚嘛。」

「……什么?」

「───你丫的诈我。」

「我那朋友也志愿成为小说家……不,不对。这个说法不对。我原本就是憧憬她,才选择了写作之道。是她走在前方,而我不过是在追逐着她的背影罢了。如此说来,她还是我在小说家这条路上的前辈。」

但愿在出发时,这场雨已经停了。

我回答说:「第一次见面时,很粗暴地对待了那台打字机。」

不久,小说家默默地从包里取出打字机,在床上继续白天的工作。她大概是觉得与其一言不发,虚度时光,还不如继续工作吧。明明现在夜已深了,这家伙还真是不懂得劳逸结合。

「那么,你的意中人是怎样一位女性?」小说家露出一副戏谑与好奇掺半的表情,笑眯眯地问道。

小说家语气严肃,斩钉截铁地说:「我再说一遍,你若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届时我绝对会大声喊起来,大到连地球另一端都能听到。」

我在如此经过一阵思量后,简明易懂地说:「───我和那家店的女店主恰好相反。」

接着,她看上去有些心情不爽地转过脸去,其视线就像是在搜寻词汇般,不断游离着。

回想起来,不管是对戈登那个混蛋,还是对拒绝了她委托的候,她都从未做出过侮辱性的言行。

我望向窗外的雨中街景。

「我很多写作手法,都是学自她著作的小说。或许讲,几乎全部都是会好些。她的文章富有节奏感,生动形象,更重要的是饱含真诚。」

正如她所说。既然她是委托人,那么不管她有多么令人恶心,我也不能对她出手。这不但关乎利益得失,更还牵扯到佣兵圈里的不成文规定。若是触犯此规,我大概会沦落为一只畜生吧。

「……你干嘛突然说那种事?而且还是对我这种人说。」

「有什么好笑的?」

「我终于明白,你为何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下,也不会对我心生下流欲望了。这样啊,因为你有意中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想不到,你还挺纯情的嘛,我稍微对你有点好感了。」

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打算骂我几句,但最终似是觉得那样做太蠢,小叹了口气,以此代替之前想说的话。

我并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但我又没有精明到能在和她说话时把话题岔开。

这出乎意料的话题,使我有点不知如何应对。我真心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主动说出自己的经历。

「───那时候,非常谢谢你。」

但是,得到的却是小说家冰冷无比的目光。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该回复些什么才好。虽然她说这是『无关紧要的事』,但我觉得那并不是能轻率对待的事。

我不禁哑然。

我犹豫着该如何回答。惊慌使我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她立刻回答说,然后移开了视线,小声说了一句。

我抬起头来反瞪了小说家一眼。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很开心地大笑起来。

我边品尝着后悔,边皱起眉来。果不其然,这次传来了小说家在憋笑的声音。

紧接着,我就想到完蛋了。

未能成为小说家,便与世长辞的挚友。

所以,在一阵沉默过后,从我口中说出的,首先是心中的那个疑问。

最终,她语气平静地说:「───你根本不喜欢我,而是心有他属。没错吧?」

她语无伦次地含糊了几句后,不再言语。

「这是我对冒昧地刺探了你的过去一事的道歉。」

「借你的话来讲,是『无关紧要的事』。」

绯红的脸颊、湿淋淋的青丝,以及毫无防备的睡衣姿态。这是难以从小说家白天时的样子上想象到的景色。听她这么一说,感觉看上去的确是有点煽情。

说着,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般,把手里的毛巾挡在了胸前。

既然应下了她要追上那三辆大篷车的要求,那么明天还是早点出发为妙。

然后她径直地注视着我。不知为何,当时在我看来,她像是变了个人。

「吼,那你便推倒试试吧。如果你想遇上报酬减少十成,这种连笑话都算不上的稀奇事的话。」

小说家冷静地回敬我说,对此我只能沉默。

「不,没什么。」

「不是,我倒也不是想让你报恩啦……」

她边敲着打字机,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

「……别一直盯着刚出浴的淑女看啊,你这个一点都不懂体贴的家伙。」

看到我咂嘴,她眼中的愉悦神色越来越浓。

……干,我真是说了些多余的话。

「『我们没能一起走到人生的终点』。」

造就了她这名小说家的挚友。

「……不对,这样果然不好呢。」

「当然,我也很清楚讨论『写作能力』的定义,有多毫无意义。但是,在读过她笔下的文章前,我一直都坚信,文章只是种单纯的信息传达手段,而在读完后,我替自己的肤浅感到无地自容。她所写的文章,从辞藻的挑选到组合,都无比美丽。其排列与故事性相互结合,直贯我的心灵深处,无比暴力地将『小说』这一媒体的精髓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从未遇见那么年轻便能创作出那等神作的人。『优美的文章中蕴含着灵魂』,这曾是她的口头禅。」

「……我知道你无意夜间袭击我,这次便放你一马吧。」

她的手停了下来,脸上忽然露出悲伤的笑容。

她对我露出的,是有些困扰的笑容。

我把目光转向小说家手中的打字机。尽管护理得很干净,但仔细一看就能明白,这是部有过一定年月的古物。她说这是她朋友的遗物。

「那可不好说,有可能我只是装出无意的样子喔。」我试着继续调戏她说,如同在说这是驳倒她的好机会一般。

这是意料之外的反应。我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再次回想起那件事,然后心情变糟糕。

我摇了摇头。真是服了,为什么女人这种生物总是如此八卦?

对于那名被这位唯我独尊的小说家如此吹捧的人物,我稍稍生起些许兴趣。但是,我更在意她那意味深长的说法,不由得反问。

所以那句话,才自然而然地从我嘴里蹦了出来。小说家微微歪头,露出一副不知我到底在对什么进行道歉的表情。

「啊哈哈,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轻易地就上钩了。」

「不是,那个时候,嗯……回头想想,我也有点过于激动了……或者说,坏掉的零件也马上就修理好了,现在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没错───不管怎样,这家伙一直都很公平。

之后,我们暂时陷入了沉默。

此时,我才看向小说家。她并未停下码字的手,眼神认真地凝视着稿纸。

她有些无语地说:「你对我根本毫无兴趣。」

小说家继续望着稿纸,平静地说着,如同在要我闭上嘴,安静听她说一般。虽然有点难以释怀,但我还是选择了默默地侧耳倾听。

小说家立即飞退至床边,双手抱着毛巾,死死地瞪着我。但从她的双眼里流露出来的却是恐惧。

对着那逐渐昏暗的天空说:

看到她那副样子,我哧哧地笑了起来。总算是向这女人报了一箭之仇。看到我在憋笑,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我戏弄了。

我总觉得有点扫兴。照这家伙的性子,我还以为她肯定会回敬些自我意识过剩的话。

不知怎么的,气氛变得有点沉闷。

单纯只是,在面对我时,她遭受到了足以令她忘却自我的冲击而已。

这声低喃静静地穿过雨声的间隔,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之后就再无下文。我和她都不再言语。惟有被掐断的回忆的残渣,穿过雨水的间隙,融入至黑夜当中。

「───这台打字机是我从朋友那里收到的。」

「你突然说什么?」

小说家用指尖很珍惜地抚摸着那器材。

她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般,郑重地说: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禁陷入沉默。

我在愣了一阵子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说家顿时面露不快。

两清了?

「……这样我们便两清了。」

简直就像她对用不习惯的词语感到困惑一般。

其中似乎又包含着「尽管如此,也必须得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坚定意志。

那是真挚和羞耻掺半的微笑。

面对小说家这初次见到的一面,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拍。我把脸撇开,搔了搔头。

───干,节奏彻底乱了。

所以,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是句没有过脑子的发言。

「……这可真不像你啊,吃错怪东西了不成?」

我粗鲁的回复,使得小说家满脸通红。

「你、你很没礼貌诶。我只是想起来,还没有好好向你道谢而已啦。」

「语调。」

「诶?」

「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喔。」

在我指出这点之后,她的脸变得更红了。也许是因为羞耻,她闭上嘴低下了头。

我不禁对此心生出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她仅仅只是将自己的行动,放到自己心中那杆诚实之天秤上称量,对自己的言行进行了反省而已。而无法坦率地接受那句话,一定是因为我的本性吧。

真是够了。

我在心中暗暗对那种自己感到些许厌恶,同时竖起食指,指向她。

「我只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对着满脸羞色、死瞪着我的小说家说:「现在,我和你是主从关系。也就是说,只要你还没破产,我就不会背叛你。不管受到多少咒骂,被怎么使唤,也绝对不会背叛。」

当然,愉快的工作要比满是不讲理的工作好很多。但如果是跟现在这样,继续被她打乱节奏来比的话,那我还是因她不讲理而咂舌得了。

「喂,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我在心里回了句:读过就有鬼了。

「不能太引人注目。把那把铁剑藏到马车里,明白了不?」

……她说什么?

我呆住了。那种要求我不可能会答应。

在她嘴角浮现的,是平日那狂妄的微笑。

「当然,拿着锁链的人是我。」

「不是,那也不妥啊……话说,你到底想让我去做什么工作?」

「噗……哈哈哈,你可真是个怪家伙。」

我把缰绳咬在嘴里,用双手打开箱子。

车厢处把防雨用的车篷放下了一半。车厢内,小说家正裹着毛毯,依旧在敲着打字机。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在写作。据我所知,她大概连两、三个小时都没睡。顺便一提,这都已经是在码第五卷稿纸了。

我一怒吼,她就笑得更开心了。

我还是很担心,于是回过头来问道。小说家摇了摇头。

看到小说家那副满不在意的态度,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在蒙多利亚城里别佩带铁剑。」

……算了,不管怎么样。

我不爽地皱起脸来。她居然会这么说,简直令我意外。我明明做出了出于自身诚意的回复。

「我想也是!」

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也得有个度啊。

虽然她的言行举止,又恢复了以往那种魔女般的威严,但穿着睡衣这样子做的话,看起来有些滑稽。我嘴角上翘。

我心中一阵腹诽:你明明压根就没想过那种事。

在烟雾缭绕的后方,雨势稍微减弱了一点。

我慌忙关上盖子,抓住缰绳。好久没有这么动摇过了。

但小说家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不是第一次……但这玩意儿要是暴露了,就很要命啊,你知道不?」

「我都说了不需要吧!再说了,那样子待在你旁边,画面肯定很不得了吧!」

虽然天空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但侥幸在我们出门时,雨已经停了。此地似乎排水功能很好,路面比想象中的还要干燥,不用担心难以前行。一出马房,我就使劲挥动缰绳。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说:「行啦,拿着吧,也许有机会用得上。」

「还请手下留情。」

「喂喂,佣兵不带武器,你打算要我怎么保护委托人啊?」

「那等到了蒙多利亚城后,我便给你买个项圈吧?」

───看到其中的东西后,我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缰绳给弄掉。

「喂,你真的没事吧。」

「我明白你想知道真相的心情,但现在还是忍耐下吧。终有一日,我佛勒斯塔会将一切都大白于天下。那群家伙的真面目、伊维尔修里已毁灭了的小镇的谜团,乃至───」

听了我的话,这次轮到小说家愣住了。一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感到很好笑般,一下子笑了起来。

「……我说真的,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啊?该不会真打算对教皇厅发起政变吧?」我莫名地感到不安,再次讯问。

「『将佣兵从伊库苏拉消去的真实意图』。」

我不耐烦地问后,她两眼放光,面露笑容。那双眼睛有神到根本不像是睡眠不足。

一阵笑过之后,小说家从床上走下来,抱着胳膊俯视着坐椅子上的我。

「───好吧,既然仆从自己都这么说了,那便无可奈何了。我便如你所愿,尽情地使唤你吧。」

「怎么?第一次见到实物吗?」

我来回看着她和手上的黑色盒子,深深地大叹了口气。

「我可并未无情到会剥夺走随从的自卫手段。在此期间,你便用这个吧。」

「───所以你只要跟平日一样,旁若无人地做事,颐指气使地随意使唤我就行了。」

这句郁闷的低喃,随着风儿飘向后方。

我嘴角露出一抹干笑。但她却挺起胸膛,好似在说无须担心。

看到她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我也安心了些许。同时,边感觉着疲惫和厌烦感逐渐归来,边叼起根烟,点上了火,吞云吐雾起来。

说到这里,小说家的眼中释发出极为锐利的光芒。

在尚且阴暗的天空之下,我们的马车驶离驿站小镇,奔驰于公路上。有岩石裸露的地形很快变成了丘陵,前方则是田园地带。随着我们往北行使,幽幽芳香扑鼻而来,沿路的五角枫树的数量也逐渐增加。这证明我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以这匹马的速度,我们应该能在中午前抵达蒙多利亚城。

「这是啥?」

「旁若无人,这个词还真是个相当有趣。你莫非是那个不成?难道是有被虐待嗜好吗?」

「在拜托你去做一件事时,我会待在旅店房间里,把门锁着休息。那段时间里,你不用考虑护卫的事。虽说是乡下都市,但至少也还是有门锁结实的旅店吧。」

「哈?」

「你到底在写什么啊?也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了吧?」

「我有你个大头鬼。」

「你还是稍微睡会儿吧。」

「我考虑考虑。」

「你这人可真性急。伏笔必须得在最后关头回收才有效果喔,你没读过艾迪・岚浦的小说吗?」

「───大型马车的车辙至少有三道。感觉像是刚才一起经过这条路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昨晚是在哪里过夜,但一大清早就赶路还真是辛苦他们了。从车辙的新旧程度来看,我们只会比他们晚上半小时抵达蒙多利亚城吧。」

……他奶奶的,我就不该说些废话的。

我回头看向小说家,骇然失声:「你!到底是怎么弄到这种玩意儿的……!」

她到底会要求我去做什么事啊?

「所谓的假设,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毫无意义。」

「一切待进城后再讲。总之,等到了旅店,你做完一件工作后,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再稍微等等吧。比起这来,感觉能追上那群家伙不?」

「打心底地不需要啊。」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无视掉感到不爽的我,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我不禁咂了咂舌。

翌日早上,我们在太阳升起前便离开了旅店。因此,害得我都没吃上旅店的早饭,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小说家提出的要求是「尽可能早点抵达蒙多利亚城」。

「有什么那么好笑啊?我只是因为你说了怪话才……」

「带锁链的那种喔。」

「我不休不眠的最高记录是四天四夜。熬一夜而已,小意思。」

小说家从她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个黑色的小箱子,漫不经心地递给我。我边拉着马车的缰绳,边单手将之接过。这是一个皮革制的箱子,拿在手里还挺沉的。看上去,甚至会给人种很高档的感觉。

我对着车厢这样说道后,得到的却是声有气无力的鼻音。她好像相当困。我斜眼瞥了一眼,发现她的眼底下有黑眼圈。

听到这个问题,我将目光投向路上。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个。

「很好。」小说家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索多。」

「……我可不想上绞首台啊。」

她打断了我的提问。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更不想放开剑了。」

「呋姆……」小说家像是在选词般,沉默了会儿后,回答说,「嗯,一件稍稍有点危险的工作。」

说起来,这家伙昨天在路上就说了要我去办件事。虽然昨晚我有夸下海口,但这无法否定我心中涌出的不安。她到底会给我弄出来什么样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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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佣兵与小说家 (web) 1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在那无月之夜
  3. 03〈一〉失业
  4. 04〈二〉九十年庆典
  5. 05〈三〉最糟糕的友人
  6. 06〈四〉騎士、殺意及红衣主教
  7. 07〈五〉相逢于书架之间
  8. 08〈六〉那香烟点不着火
  9. 09〈七〉饮一杯开店前的咖啡
  10. 10〈八〉予书以刃、再度相遇
  11. 11〈九〉三人的回忆录
  12. 12〈十〉某流亡者的奇谭
  13. 13〈十一〉其手握剑
  14. 14〈幕间〉噩梦扼喉之日
  15. 15〈十二〉提升随从的品味
  16. 16〈十三〉她愉扮演文豪
  17. 17〈十四〉 于是聖N指向北方
  18. 18〈十五〉手底下见真章
  19. 19〈十六〉亡国之族譜
  20. 20〈十七〉无聊的旅途
  21. 21〈十八〉路旁之夜
  22. 22〈十九〉旅行者们的某个黎明
  23. 23〈二十〉小説家的鉄剣
  24. 24〈二十二〉俩人于冰冷的雨天中正在阅读
  25. 25〈二十三〉小说家的命令
  26. 26〈二十四〉零号骑士们
  27. 27〈二十五〉亚瑟・忒艾尔武、其一
  28. 28〈二十六〉奥斯瓦德小姐的提议
  29. 29〈二十七〉逃出无壁之都
  30. 30〈二十八〉剑与利牙
  31. 31〈二十九〉回忆的速度
  32. 32〈三十〉流淌吧、我的泪(*注)
  33. 33〈三十一〉夏季之门
  34. 34〈三十二〉为哀德菈碧安卡献上花束〔前編〕
  35. 35〈三十三〉为哀德菈碧安卡献上花束〔後編〕
  36. 36〈三十四〉魔山
  37. 37〈三十五〉暗藏杀机的金S
  38. 38〈三十六〉避难所的墓碑
  39. 39〈三十七〉废都幻影
  40. 40〈三十八〉亚瑟・忒艾尔武 其二
  41. 41〈三十九〉一株毒麦
  42. 42〈幕间〉TWISE UP
  43. 43〈四十〉唯一的聪明抉择
  44. 44〈四十一〉不死王的归来
  45. 45〈四十二〉亚瑟・忒艾尔武 其三
  46. 46〈四十三〉罪与罚
  47. 47〈四十四〉The Long Goodbye
  48. 48〈四十六〉Crosswhen Conflict
  49. 49〈终〉佣兵与小说家

第二卷佣兵与小说家 (web) 2

  1. 01作品相关
  2. 02〈一〉搭往人生的列车
  3. 03〈二〉乘客们
  4. 04〈三〉碧眼千金
  5. 05〈四〉列车在前进
  6. 06〈五〉卡比奇·帕琪的突袭
  7. 07〈六〉激斗
  8. 08〈七〉会话
  9. 09〈八〉艾娃的前半生
  10. 10〈九〉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前篇]
  11. 11〈十〉把金戒指交到你的手上[后篇]
  12. 12〈十一〉师之死
  13. 13〈十二〉尼古拉斯·泰勒的追忆
  14. 14〈十三〉Piece Maker
  15. 15〈十四〉甘多施泰夫的狙击
  16. 16〈十六〉修道院
  17. 17〈十七〉中间人佐伊·米拉奇
  18. 18〈十八〉再度西行
  19. 19〈十九〉画家奥莉亚·安德普拉琪娜
  20. 20〈二十〉莫甘娜的迎待
  21. 21〈二十一〉托马斯·雷梅尔森
  22. 22〈二十三〉勇闯图书馆
  23. 23〈二十四〉THE BEAST
  24. 24〈二十五〉人偶图书馆的夏娃
  25. 25〈二十六〉芭达隆·佛罗斯特的拥抱
  26. 26〈二十七〉七万八千二百七十九年的奇跡
  27. 27〈终〉夏日的尽头
  28. 28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前)
  29. 29番外 Summer Time Jazz 1873(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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