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话 艾莉莎·莫顿

预定让我担任临时教师的那所学院的院长——怀斯万已经离开。聚集于此的骑士们也自然目击了整个过程。

或许是因为怀斯万的脸在骑士们中广为人知，他们并未显得太过惊讶，但另一方面，他突然出现在现场、直接向我提出指名委托、甚至当场办理了受理手续。这番雷厉风行的行为，他们似乎还没完全消化。

「还是那样，宛如风暴一样的人物啊……」

「让诺雅大人担任学院的临时教师吗……。虽然我认为是个好主意，但果然又是独断专行吧……」

「那位大人独断专行，又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虽说我不是马可托大人，但也希望那位能稍微稳重一点啊……」

「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事到如今了……。而且，他至少还有最低限度的良知。这次的事，想必也是判断不会出大问题才做的吧……」

终于理解了状况的骑士们各自表达着感想。

看来怀斯万平时就是那种独断专行的性格。虽然影响不大，但似乎也添了不少麻烦，至少现在，我决定暂时也克制一下那种行为。

另外，骑士们对我担任学院临时教师似乎并无异议。

嘛，毕竟这场友谊赛就是为了获得认可而举行的，要是被反对反而麻烦了。

＊＊＊

虽然有怀斯万的乱入，但并未酿成大骚动，因此我们就这样原地解散。

不过，米海尔似乎正分别与各骑士团长交谈，准备另约时间讨论我们的计划。

啊，纳乌西斯骑士团长正带着嘲讽的表情对米海尔不屑一顾。果然如马可托所说，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邀请。

大概之后要去向赫斯特纳侯爵报告这次友谊赛的情况吧。

那么，我也该采取下一步行动了。既然许诺了，总不能让人等太久。

接下来，就是让莫顿公爵的孙女，艾莉莎能够使用魔法。

＊＊＊

地点转到莫顿宅邸。

从那时密谈起，我便以无色透明的状态留了一具幻象在此待命。现在，就用『对调』与那具幻象交换位置。

不过，莫顿公爵看穿我的真面目的可能性极高。在『对调』之前，最好先通知公爵一声。

不过，这也说明孙女艾莉莎对他而言是多么重要、多么可爱。即便如此，从平时状态突然变成这样，家族里的其他人应该会觉得困惑吧？

「当然。就算万一出现那种情况，有我在。无论是不适还是生病，我都能瞬间让她痊愈。」

「是吗……。你——不，没什么。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构成埃尔加德·莫顿这个人的所有信息，毫无遗漏地流入我脑中。

「哦哦，艾莉莎。好好好，乖孩子。抱歉啊。今天还要再工作一会儿。不过，为了不让艾莉莎寂寞，爷爷今天给艾莉莎带了一位客人来哦？」

「啊！初次见面，我叫艾莉莎·莫顿！请多关照！」

所以，我打算对艾莉莎行使魔法。

对主人抱有这样的感情没问题吗？啊，不行，这位莫顿公爵正沉迷于艾莉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投以无奈的目光。

艾莉莎注意到我，眼睛亮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我身后，也就是说她正盯着尾巴。

「这个事情就不要去在意了。另外，建议你不要公开这个信息。如果那样做，届时我可能会对这个国家采取敌对行动。反正迟早我会向全世界公布自己的事，在那之前希望你能保持沉默。」

「……拜托了。」

魔法的信息也是如此。既然莫顿家的魔法一直世代传承至今，艾莉莎理所当然也拥有魔法的信息。

我蹲下与她平视打完招呼后，把尾巴伸到艾莉莎面前。不过我没有让尾巴去主动触碰她的身体，虽然仅仅是猜测，大概如果我主动用尾巴碰她，莫顿公爵事后会抗议。

「嗯、嗯……。好吧……」

他果然一眼就看穿我是龙。

「客人!? 太好啦——！是谁——!? 」

「那么……重新打个招呼吧。我是诺雅，请多关照。」

嘛，正如艾莉莎所说，我尾巴上的鳞片泛着光泽，大概很稀奇。

信息量极其庞大。普通人根本无法处理。

虽然觉得没问题，但还是姑且警告他一下。

不限于人类，生物都是继承亲代部分构成信息出生的。虽然也有不带亲代特征出生的孩子，但信息本身是完整保有的。

跟着莫顿公爵走在走廊上，一个身材极为矮小、大约一百一十厘米高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她应该就是艾莉莎，年龄大约四五岁。

然后向他的全身注入蕴含『解析』和『理解』意志的魔力。

只要找出那个信息并使其显现，她就能使用魔法了。

「艾莉莎不会身体不适吧？」

好，莫顿魔法的信息已经确认。

明明莫顿家的魔法能够感知到那种感情，却似乎完全没有在发挥作用。

我夸奖她能精神地、不打磕绊地打招呼，并允许她摸尾巴，她高兴之后也不忘道谢。真是教育得当，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孩子。

跟我所认识的任何具有两面性的人都截然不同的剧变方式。难怪马可托会拿这个来取笑他。刚才那既凛然又威严的表情跑到哪里去了。现在的莫顿公爵表情柔和得不得了，看上去和蔼可亲。

顺便，向各骑士团长透露我们计划的事，在跟马可托商量时也已向莫顿公爵确认，他也同意了。

但跟随艾莉莎而来的侍女表情毫无变化，看来这是莫顿家的日常景象。

因此，未显现亲代特征的孩子再生孩子时，即孙辈——也有可能显现祖父的特征。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宠孙狂魔」啊。

「好啊。我叫诺雅，请多关照。」

「!?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从侍女身上感受到的并非困惑，而是无奈。

「太好啦——！！啊！谢谢您！那我摸了！」

「爷爷——！今天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

「怎么了。」

「这、这是……！你……！什么龙人……！居然若无其事地伪装成人类……！」

他不需要为此多添无谓的不安。

＊＊＊

「莫顿公爵，冷静。那只是比喻。实际上，她大概只会觉得被碰了一下眼睛，然后不知不觉间，能『看见』的东西比之前更多了。」

虽然莫顿公爵已经知道我不是人类，但最好还是尽量少给信息。

「是吗，好吧。那我需要做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名字。能这么精神地打招呼，真了不起。想摸多久尾巴都可以哦。」

「解析结束了。我想马上让艾莉莎也能用魔法，能带我去她那里吗？」

接下来只要同样向艾莉莎注入『解析』和『理解』的魔力，解析她的信息，找出魔法的信息并用我的魔法使其显现，艾莉莎应该就能使用莫顿家的魔法了。

看得出来，他无法完全信任我。不，虽然是因为我一直向莫顿公爵展示自己拥有规格外的力量，但对他或许确实玩过头了。

话虽如此，虽然我说了「使其显现」就行，但通常不存在那种手段。如果做得到，大家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总之，以后慢慢赢得莫顿公爵的信任。

本体与幻象交换的瞬间，莫顿公爵的表情染上惊骇之色。

虽然对莫顿公爵过意不去，但我没必要告诉他方法，并且在施术时让他离开，确保他看不到我在做什么。

来到伊斯提利亚之后——不，至今为止接触过的孩子们，似乎都会对我的大尾巴感兴趣。

「我想差不多该履行之前的约定了。首先，能让我解析一下你的魔法吗？」

「公爵，方便吗？」

旁人看了怕是要以为是另一个人吧。

「那个答案改日再说。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比起那个，公爵，差不多该让我解析你的魔法了？让我稍微碰一下你的脸。」

毕竟最初是当敌人看待的，这方面还请见谅。

「在那之前先提醒你一件事。以这种状态解析实在费事，所以我会把真身和这个『对调』。当然，到时候你能真切感受到我的气息——不过，那是葛琳娜和玛克他们一看就会畏缩的那种气息，希望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大姐姐就是客人吗——？好大的尾巴——！闪闪发光的好漂亮——！呐！我可以摸摸看吗——!? 」

「你说生病!? 」

得到同意后，我轻轻触碰莫顿公爵的脸，覆盖住他的双眼。

得到莫顿公爵的确认后，我用『对调』交换了幻象与位置。

艾莉莎双手抱着我的尾巴，甚至用脸颊蹭着感受触感。

「凉凉的，滑滑的——！好舒服——！」

「太好了呢，艾莉莎。跟这位大姐姐玩一会儿吧。爷爷趁这段时间去把工作做完哦。」

希望她原谅我忍不住目不转睛盯着莫顿公爵看。虽然我说过想见她，并且不希望他看到我使用魔法时候的样子，但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过了吧？

罢了，换个角度想也不坏。能够自然地和莫顿公爵分开，而且等艾莉莎玩累了睡着，就可以在她睡着时施展魔法。

正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和莫顿公爵都没有考虑艾莉莎本人的意愿就推进了这件事，这样好吗？也许她本人并不想要魔法的力量。

如果为了我们的方便而强行赋予她魔法的力量，那恐怕不是「有点」过分的程度。这里还是跟莫顿公爵确认一下。

〈这声音是『念话』吗。什么事？不能在艾莉莎面前说的事？〉

〈没错。莫顿公爵，我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艾莉莎理解魔法的事吗？即使她只是个四五岁的幼儿，不顾本人意愿强加魔法力量，我认为是卑劣的行为。〉

〈唔……。确实……。是我疏忽了……。我身为公爵，竟执着于家族延续而忽视了艾莉莎的感受……。何等失态……。〉

莫顿公爵似乎也完全忘了这件事，他对自己未能察觉这一点感到无比懊悔。

虽然表情未变，但气氛变了。艾莉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她跑到公爵身边，歪着头问道：

「爷爷，怎么了——？肚子疼吗——？」

察觉到莫顿公爵的变化而询问他的身体状况，可见艾莉莎是个温柔的孩子。但愿她获得莫顿家的魔法后，也能继续成长为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

莫顿家的魔法是专注于读取信息的魔法——不仅能看透姿态，还能看透气息、情感甚至本质。

当她透过莫顿家的魔法看到人性的阴暗面时，很难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不如说，十有八九会受伤。

到那时，她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坦率、礼貌、温柔，实在令人担忧。

既然有约在先，只要艾莉莎同意，我就会让艾莉莎觉醒。

但就我个人而言，若会因此受伤，似乎没有必要勉强让她获得魔法。

「没、没事的——。爷爷很好哦——。艾莉莎，爷爷有件事想问你。」

「让我碰一下艾莉莎。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公爵和艾莉莎本人的同意。」

虽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但为了保密，我事先在他房间设了隔音魔术。去好好哭一场吧。下次再见到艾莉莎时，恐怕又会感动得嚎啕大哭。

无论在何处，用尾巴把孩子举到高处都很受欢迎。我正是因为这个才提议的，没想到她比预想中还要兴奋。

〈啊—，公爵？过来是没问题，但眼睛还好吗？刚才可是大哭了一场吧？没红肿吧？〉

〈不用你操心。所以，成功了？〉

为了保险起见，我再次用莫顿家的魔法确认艾莉莎的状态。

〈我也没想到能做到。希望你能当作不可抗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自己也觉得很不讲理。〉

我用力点了点头。我很清楚，如果是我的话，能让艾莉莎顺利使用莫顿家的魔法。

面对艾莉莎的问题，莫顿公爵向我投来确认的目光。

这样当艾莉莎醒来时，她应该也能使用莫顿家的魔法。

〈不用你操心。之后就拜托了，我先回办公室。〉

时间下午两点。艾莉莎玩累了，枕着母亲伊丽莎白的膝盖沉沉睡去。

「那爷爷去把剩下的工作做完哦，艾莉莎。」

像对莫顿公爵那样，我用右手覆盖住艾莉莎的双眼，向她注入蕴含『解析』和『理解』意志的魔力。

「诺雅大人。感谢您能答应公公的无理要求。他确实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但一牵扯到艾莉莎，就变得非常没有分寸……」

「好，那就去院子吧。」

〈我从艾莉莎出生那一刻起，对她的态度就从未改变过！〉

哦——。真不愧是孩子纯真的话语，莫顿公爵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能变得像爷爷一样，能看见各种东西吗？」

真的，之前跟我、马可托以及贵族们交谈时那副严肃凛然的面孔，到底去哪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不清不楚地推进事情，总归有违道义。

「我想！妈妈说过，爷爷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我也想成为像爷爷那样了不起的人！」

〈我设了隔音魔术，去尽情哭吧。〉

伊丽莎白也是个能体谅他人的温柔人物。虽然面对的是龙人，但作为侯爵家的人，本不必对『上级』冒险者如此谦恭，她却非常礼貌地对待我。

「好了，艾莉莎。说是玩，打算玩什么呢？」

「可以吗!? 可以坐尾巴吗!? 」

〈啊，抱歉。一直没听到关于埃尔曼的妻子，也就是艾莉莎的母亲的事。我还以为艾莉莎父母双亡也是公爵你溺爱她的原因之一。〉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莫顿公爵的愿望，何况也是我主动提出的。」

「什么事？」

「好、好的……」

〈公爵，需要手帕吗？〉

「明白了，艾莉莎。那，能带我去院子吗？还有，要不要坐我的尾巴？」

好，艾莉莎已能正常使用莫顿家的魔法。我向莫顿公爵传达处理完毕的消息。

「嗯，可以哦。不过，能看见的东西不全是好的。也会看到可怕的和肮脏的东西。即便如此，艾莉莎还是想变得能看见吗？」

〈嗯!? 我马上过去！〉

〈……你有曾听过「不合理」这个词吗？〉

随着艾莉莎的信号，我们向院子移动。那么，说是玩，玩什么呢……

「嗯！妈妈告诉我，爷爷用那个力量帮助大家，因为能看见可怕的东西和危险的东西！」

那样反而让人想问——这样真的好吗？虽然迟早需要放手让子女独立——不，让孙辈独立，但照这样下去，艾莉莎的未来丈夫恐怕会相当辛苦。

莫顿公爵带着毫无威严的笑容返回办公室。自从我把幻象送到这座宅邸以来，我一直用『广域探索』实时监控着方圆一公里，但令人惊讶的是——莫顿公爵在转身背对艾莉莎的瞬间，就恢复了一贯的表情。真可谓宠孙狂魔。

〈嗯。没问题。多亏解析成功，我也能使用类似的能力了。我已经先确认过了。〉

找到了。艾莉莎身上确实确认了莫顿魔法的信息。接下来只需让我的魔力渗透到这些信息中，注入『显现』的意志即可。

＊＊＊

如果健在，没有被虐待吧？

「可以哦。艾莉莎怕高吗？不怕的话，我用尾巴把你举到高处哦？」

虽然通过『广域探索』我已经完全掌握了宅邸的布局，但作为初次到来的客人，径直走向院子未免可疑。当我提议让她坐尾巴时，艾莉莎眼睛闪闪发亮，非常开心。

「去院子里吧！妈妈也在！还有，诺雅姐姐，我想让你像爷爷一样叫我艾莉莎！」

艾莉莎跨坐在我的尾巴，也就是尾巴鞘尖端附近，抱着尾巴鞘固定好自己。

〈说了不用操心……不过，还是谢了。〉

「哇——！好高——！好厉害——！诺雅姐姐！出发——！」

「艾莉莎你，艾莉莎想拥有像爷爷那样的力量吗？」

「慢走！爷爷！」

〈公爵，对艾莉莎的处理完成了。她现在玩累了正在睡觉，但醒来后应该就能正常使用魔法了。不，现在这样说或许有些晚了——因为是常时发动型，说「能使用」可能不太恰当？〉

从艾莉莎的母亲那里，吗。说起来没听过她母亲的事，还健在吗？

「艾莉莎知道爷爷拥有能看见各种东西的力量吗？」

「怎么回事呢？」

真是意外。没想到他会解释到这种程度。是为了避免事后因被迫看到不想看的东西而被怨恨吗？

那我就把她举起来吧。高度比我的头顶还高，大约到两米的位置。

不过，从艾莉莎的反应来看，虽然她是嫁进来的人，但应该受到了善待。

或许是多亏解析了莫顿家的魔法，我理解了其原理，变得也能使用。而且与莫顿公爵不同，我能自由切换使用与不使用。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很不讲理。

「好厉害好厉害！我想坐！我不怕高，我想坐尾巴！」

那么，艾莉莎的反应如何呢？

〈那是当然。埃尔曼不在了，艾莉莎现在最大的精神支柱就是伊丽莎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算了。托你的福，莫顿家不必担心断绝了。对此我由衷感谢。而且，这次你们的计划——我决定全面进行协助。〉

虽然重现莫顿家的魔法这点被抱怨了，但比起那个，艾莉莎获得魔法这件事更让他高兴。

从莫顿公爵那里传来了深深的感激之情。

今后莫顿公爵似乎会全面协助我们，也向马可托报告吧。

＊＊＊

之后，艾莉莎醒来时，莫顿公爵正好来到院子。看到艾莉莎的瞬间，他旁若无人地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公爵哭到停止花了超过一小时——这件事还是对马可托保密吧。以他的性格，下次斗嘴时肯定会拿这事来嘲讽。

之后也受到了艾莉莎的感谢，那天整天都像艾莉莎生日般庆祝，连晚饭都吃了顿大餐。

毕竟是贵族的，而且是公爵这个最高位贵族的晚餐，丰盛得难以言表。味道当然也是绝品。

出乎意料的是艾莉莎对我的反应。她应该和莫顿公爵一样理解了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她只说知道我是非常非常巨大的存在，却并不害怕。

大概是因为除了我以外，她从未见过龙或龙人吧？总之，在公开场合没有被说穿我是龙，真是万幸。

＊＊＊

之后，形式上离开了莫顿宅邸，但仍像之前一样在莫顿公爵附近配置了幻象。因为晚饭吃得早，现在还有一点时间。

我用『广域探索』确认整个王都的状况。

好。难得有机会，再处理一件事吧。

去见「影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