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話 年輕騎士的請願

在我聽完布萊恩說明比特爾糖漿價格的時候，馬克斯似乎已經先行一步到了餐桌那邊，坐了下來。

他特意選了個能避開旅館窗戶和通往大廳入口的死角位置。

明明沒什麼事情需要避人耳目的，還真是小心。

如果是不希望讓別人聽到與我的談話，那就像今天給我畫地圖的那位騎士那樣，將周圍進行隔音處理就好了。

現在還有時間，而且馬克斯應該也不會向騎士以外的人宣揚我的事。

總之，先開發下隔音用的魔術。

做法和之前使用魔法隔音時一樣。劃定範圍，製造邊界，讓邊界處的空氣振動停滯。大致上已經成型，先試用一下看看。

我試着用力拍了兩下手，發出聲響進行測試。這本應是足以輕鬆傳到布萊恩那裏的音量。

大廳那邊沒有反應，看來聲音確實沒有傳過去。

因爲是即興製作的，構築陣還有些粗糙，但這只是小問題，之後再修正就好。現在優先和馬克斯交談。

我也落座，然後立刻從『收納』中取出剛纔開過瓶的大師之標和兩個玻璃杯。

「那個，諾雅小姐……。剛纔在團長的墓前我就想問了，這個玻璃杯是……」

「這個嗎？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爲了這種時候用魔術製造的而已。」

「!? 用、用魔術嗎!? 」

馬克斯既然會如此驚訝，那看來王都的工匠公會還沒收到透明玻璃的製作方法。

沒關係，遲早王都的工匠公會也會知曉新的玻璃製法，到那時這種程度的杯子在市場上會氾濫成災。

對馬克斯來說或許值得驚訝，但對我來說這已是過去式。所以他再怎麼驚訝，我也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多麼特別的事。

最早今天，給我畫地圖的那位巡邏騎士就會口頭報告『地脈操縱』的事。但即便如此，我也沒必要特地跟馬克斯說明『地脈操縱』相關的事情。那位騎士也並未完全瞭解『地脈操縱』的效果。

只要對馬克斯說下，這是「製造玻璃的魔術」就好。實際上，魔術師公會他們能用上的魔術，也只是製造固定大小玻璃容器的魔術。

「沒那麼值得驚訝吧？我在伊斯提利亞做的『出格事』之一就是這個啊？託它的福，爲了接指名委託，我不得不趕緊升到『中級』了。」

之後，馬克斯也沒對喉嚨施加治癒魔術，繼續享用着酒。當然，期間我們也交談着彼此的事。

「當時的指名委託是演示和解說製造玻璃的魔術。」

「您說得確實有理……。但這樣好嗎？工匠公會那邊恐怕不會給您好臉色看吧？」

正如尤金所說，能輕易造出玻璃的魔術在這個國家似乎確實是個會引起動盪的魔術。不過，那也正逐漸成爲過去式。

就這樣聊着聊着，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到了晚飯時間。

我一邊往杯子裏倒酒，一邊向馬克斯說明。讓對方驚嚇過頭也不好，而且我也不想被視爲惹麻煩的人。雖然這時候這樣說可能已經晚了。

我們就這樣直接喫了晚飯。菜單和昨天一樣有好幾種，所以我點了能擺滿一桌的量。雖然讓馬克斯喫了一驚，但我從來沒有喫不完的情況，所以沒問題。今天也盡情享受這家旅館的料理吧。

啊—，確實，這是酒精對喉嚨會產生強烈刺激的酒。第一次嘗這種刺激的話，恐怕會嗆到吧。

在其他國家，騎士都統一編入一個騎士團。或者說，他們沒有能足夠組建多個騎士團的騎士人數。

「沒關係。我已經通過魔術師公會，讓他們把這個新的製造玻璃的工藝傳授給工匠公會。不久的將來，這個國家應該就能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買到高品質的玻璃製品了，大概。」

隸屬於這些騎士團的每個人，都擁有超越馬克斯和今天給我畫地圖的那位騎士的實力。

「馬克斯，你喝過這種酒嗎？」

而關於我說的內容，則是在簡單說明我在伊斯提利亞的活動之後，也稍微提了今天發生的事。馬克斯對瑪克對我報上姓名這件事非常驚訝。我也很想知道他爲什麼那麼驚訝。

而且在事後，當事人還經常說不記得。

不過，馬克斯說「灼燒喉嚨的感覺」，但那實際上應該真的是在灼燒喉嚨吧？我認爲那是酒精讓喉嚨產生了炎症反應。

一問之下，果然聽到了有趣的事。

算了，總之邀請的馬克斯似乎很滿意，那就好。

他露出一副無奈又苦笑的表情，將杯中物送入口中。我也來品嚐下。

偶爾喝喝還好，但如果喝得太頻繁，恐怕會影響聲音吧？

也罷，確實味道不錯，香氣也好。但對我來說，還無法像其他人那樣純粹地享受酒。說實話，我還蠻羨慕能體會到喝醉的人。

「您、您竟然教了!? 這個光是靠它就能賺到一大筆，甚至是源源不斷的財富的魔術!? 」

「竟然做到了這種地步……。原來如此。這確實是您所說的『出格事』呢。……像這樣的東西，不久的將來就會在市場上流通了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確實，有能做出如此精巧玻璃杯的魔術，工匠公會或魔術師公會來指名委託也不奇怪……」

「啊—，馬克斯？恐怕，太頻繁地喝烈酒的話，聲音會變得沙啞，最好注意一下。如果實在戒不掉，給喉嚨施加治癒魔術會比較好。」

他對我的感覺大概真的像是對待王族一般。按照他的認知，我或許是等同於龍王級的龍吧。

這種「醉」的狀態，如果習慣了或許也能成爲一種享受，但我完全沒有要醉的跡象。

嗯，瑪克自始至終對我態度恭敬。特別是最後，簡直像侍奉主人的家臣一樣。如果只看這一點，絕不會覺得他心高氣傲、不會去輕易信任他人的人。

「那家珠寶店的老闆，諾雅小姐大概也知道，他是龍人。正因如此，正常情況下他都會讓人覺得心高氣傲，很少對他人敞開心扉。更不用說，他基本上不會主動爲客人挑選商品。而是讓客人主動選商品，藉此試探客人的品性。」

不過，我確實羨慕醉酒的狀態，也想體驗一下，但也不至於勉強爲之。因爲我讀過的書裏記載了多起因醉酒給周圍帶來巨大麻煩的案例。

本來，失去記憶這種事就敬謝不敏了。更何況我本就幾乎沒有記憶。不，在我這個意識覺醒之前我是否有記憶，我也不清楚。

別別別，正常來說應該會選聲音的吧。

別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總是令人羨慕的。想自己試試，或想變得能做到，我想這是很自然的感情。

迪賽姆王國設有多個騎士團。

「嗯—，是選聲音，還是選喝酒的感覺嗎……」

「喝完立刻用的話，至少能預防。如果已經沙啞了，那就遺憾了，最好直接放棄。」

一如既往能感受到酒精的刺激，但要說我會不會醉，那完全不會，一點也不會。

知道這事實後，我自然不會不加思索地想醉。

馬克斯講的大多是關於騎士的事。以我的眼光看，馬克斯大約二十出頭，在騎士裏也算年輕的。或許正因如此，他的憧憬對象似乎並不只有馬克西米利安一人。

＊＊＊

其他生物能享受的樂趣我卻享受不到，多少感覺有些落寞。

不過，我已經知道原因了。實際上，這也是從瑪克那裏直接聽說了的。

他說過從我身上不禁感受到高貴的氣息。

……嗯。和在家時與大家一起喝的是同一種酒。麥子的風味與甜味在舌尖與鼻腔蔓延開來。

這不僅限於能力，對他人擁有的財產會覺得羨慕，大概也是如此。

不過一旦習慣，似乎也能成爲一種享受。實際上，眼前的馬克斯似乎很享受那種刺激。

算了，告訴他們預防的手段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畢竟通過喝酒讓聲音沙啞是需要時間的。

馬克斯——或者說人類知道這件事嗎？

以冒險者的感覺來說，就等於國家裏常年駐守着「二星」以上的冒險者，這就是爲何迪賽姆王國會被稱作大國的原因。無緣無故就想向這個國家宣戰的人，大概都是相當魯莽的傢伙。

「嗯，雖然次數不多。但確實是非常優秀的酒。芳醇的麥香和灼燒喉嚨的強烈刺激感覺，對於愛喝酒的人來說，這可是無法忍耐的珍品。」

與迪賽姆王國同等規模的國家，擁有的騎士數量大約都在一百到一百五十左右。相比之下，迪賽姆王國的騎士總數超過一千人。除了卡克斯騎士團，還另外設立了五個騎士團。

＊＊＊

「哈哈哈，我明白。愛喝酒的老年人聲音都是沙啞的。原來如此。但治癒魔術能解決問題嗎？」

那不屬於騎士團的騎士呢？

＊＊＊

據說入團有條件，二十多歲就能加入騎士團的只有少數精英。

那大概就是像馬克斯他們這樣的巡邏騎士了。

「嘛，冷靜點。對我來說那是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所以教別人也沒什麼好猶豫的。而且，過度獨佔技術會阻礙文明發展。玻璃製造技術也是一樣，不是嗎？」

看來馬克斯，或者說這個國家的人雖然知道酒精會讓聲音沙啞，但似乎不知道實際上喉嚨是被燙傷了。

反觀馬克斯，他閉着眼，讓酒液在舌尖滾動，似乎正在品味其中的風味。嘴角微微上揚，看來確實覺得相當滿意。

「那個瑪克會那樣？……他對我從頭到尾都是笑眯眯的哦？完全不像你說的那種人……」

我覺得聽到了挺有意思的話題。雖然這些知識或許能在書裏讀到，但能從現役騎士的視角瞭解這個國家騎士的實際情況，對我來說可說也是相當大的收穫。

「你在糾結那個？」

「恐怕是因爲他看穿了諾雅小姐擁有遠超於他的龍之因子吧。據說龍人能夠憑直覺理解對方所擁有的龍之因子的數量。」

「啊—嗯，因爲他太恭敬了，所以其實我已經問過原因了。他說從我身上感受到了高貴的氣息。」

「原來如此……。我大概也能理解……。與其他龍人相比，諾雅小姐雖然沉着冷靜，卻散發着強烈的存在感。」

「這可以當作是誇獎嗎？」

說起來，在伊斯提利亞投宿的旅館『呢喃鳥棲木亭』的女兒潔西卡也說過，我散發着強烈的氣息，擁有極爲強烈的存在感。

那不就是說讓人難以接近嗎？

這算是誇獎嗎？

也罷，馬克斯似乎是真心在誇讚我。

「當然是在誇獎。像諾雅小姐這樣的龍人，恐怕找遍其他地方也找不到第二個。」

「聽你這口氣，你似乎見過其他龍人？」

「是的，見過。而且，很抱歉……想拜託諾雅小姐的事之一，實際上就與那個龍人有關。」

想拜託的事之一，嗎……也就是說，還有其他想拜託的事。

也罷，我無所謂，但報酬可是要收的哦？畢竟我是冒險者，冒險者就是這樣的職業。

而且我也想優先考慮自己的安排，不一定能立刻實現馬克斯的願望。

內容我大致也猜到了。果然，總覺得又會是麻煩事……

「大概，是騎士團裏的龍人最近越來越囂張，所以希望我用實力來擺平他之類的？」

「……您果然慧眼如炬……。可以請您幫忙嗎？」

馬克斯低下頭懇求。

猜中了……如果我答應下來，並跟他認真進行戰鬥，恐怕也會像瑪克那樣對我着迷吧？

果然還是麻煩事啊！

他答應得真是乾脆。難道說，這並非他一時興起纔來拜託我的？

「是。正因爲是聲稱成了卡克斯團長粉絲的您，我纔敢提出這個請求。希望您能關照一下卡克斯家的人們。」

既然是騎士團的成員，地位應該比馬克斯高。就算我答應馬克斯的請求，也得先向他上級報告。

不過，這恐怕不是馬上能解決的事。

所以馬克斯和今天的巡邏騎士纔會對我如此禮貌嗎？那也就是說，平時的巡邏騎士並不會像我所經歷的那樣親切？

「這、這樣好嗎……？」

另一個請求，也就是說一共有兩個。不過，接下來馬克斯要說的是他個人的請求。

那麼，那個龍人的問題或許並非最近纔開始。

這簡直就是在說馬克西米利安的妻子和獨生女目前正遭遇到艱難的問題一樣。真是的，雖然馬克斯不可能知道內情，但聽到這種話，我又怎麼可能拒絕呢。

「回到正題吧。既然你要髮指名委託，我就接了。不過，我也不是完美無缺的人。後續如果有什麼情況需要收拾的，可就交給你了？」

「爲了避免誤會，我想說明一下，我們平時對任何善良之人都會採取與對待諾雅小姐相同的應對。這是騎士理所當然的職責。」

在此期間，我應該讓他們發出指名委託。

這個請求似乎是在公共墓園與我交談時想到的，怎麼想都比剛纔那個更麻煩吧？我得洗耳恭聽。

「那麼，龍人的問題是請求之一吧？趁這個機會，也把其他的請求一併說了吧。」

「嗯，當然，我想也能準備相應的報酬。雖然可能要過一段時間，能允許我發出指名委託嗎？」

幸好沒有對騎士產生奇怪的誤解。那樣的話事態肯定會變得複雜。

「非、非常感謝！當然，後續我會處理！畢竟這本來就是我們騎士的問題！」

「馬克斯，我想你也明白，我是冒險者。有事相求的話，必須以委託的形式來接受。」

「莫非，在你昨天報告我的事時，你的上級就指示你來拜託我了？」

「那就好，差點就要對騎士的印象變差了。」

肯定是馬可託。

話說回來，在我抵達王都之前，他們的上級爲什麼會知道我的事呢？

真是既含糊又棘手的請求啊。

「看來您對騎士抱有良好印象，這比什麼都好。」

「我打算在這個國家待到月底。之後，我想先回一次家。所以，接不接另說，我想趁現在先聽聽。」

如果是馬可託，和高級騎士有交情也不奇怪。他過去似乎也和貴族們有過各種交情。

目前我沒有延期的打算。大家似乎也在期盼我回去，而且我也想盡快看看戈德芬他們正在建造的城堡。得避免突然插入安排。

身爲騎士，應該不會食言，否則就稱不上是騎士了。

好了，那第一個請求就這麼定了，來聽聽其他的請求吧。

然後還得通知該龍人所屬的騎士團，這途中應該會花不少時間。而且那個龍人也有自己的安排。

總之，既然他說要髮指名委託，那我就接下吧。順便把他另一個請求也一併問了。

「您明察秋毫……。是的，正是如此。我的上級似乎對您有所瞭解，實際上在您抵達王都的前一天，他就下令如果您有需要幫助，就要全力協助您。」

「說來聽聽吧。」

「再次感謝您。那麼……另一個請求是……這純粹是我個人的請求……」

如果這不是騎士而是冒險者或貴族的委託，恐怕就得不到任何善後了吧……。從這點來看，騎士還真是值得信賴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