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感受疲憊

真是的，給我搞出了這麼不得了的事情啊。而且如果我的猜測正確，露格納茲亞里歐是在明知會變成這樣的前提下，讓我做了那種程度的僞裝。

大概也是爲了不讓我多管閒事，但光是讓人知道我有一定程度的寵愛的水平，按理說就足夠了。

那傢伙難道是看着我被人追捧覺得很有趣嗎？

按理說真想立刻質問祂，但在這裏跟露格納茲亞里歐聯繫的話，希賽拉肯定會有所反應。

質問那傢伙還是等接委託出遠門的時候再說吧。順便把丹塔莉也拉進來好了。祂的話，應該會狠狠教訓那傢伙一頓。

＊＊＊

算了，那條笨龍的事先放一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安撫希賽拉。自那以後過了三十分鐘，她的嘴還是停不下來。

滔滔不絕地說着讚美我和露格納茲亞里歐的話，很顯然是一位極爲虔誠的信徒。既然隸屬教會，那倒也沒什麼，但希望別把我也捲進去。

馬可託看着這個女孩這樣，似乎也覺得十分無奈。這姑娘絕非壞人，不如說是善人，但似乎一旦牽扯到跟信仰相關的事情就容易失控。現在的她，眼裏好像看不見我們的存在一樣。

呼吸要比剛剛來的粗重，這是體力達到極限的徵兆。

直到變成這樣，希賽拉似乎才終於注意到我們的表情。馬可託甚至毫不掩飾地皺着臉，他的不悅應該一目瞭然。

「啊……對、對不起……。我好像太興奮了……。只有我一個人滔滔不絕，這樣……不好吧……」

「嗯，我還是頭一回見你這樣啊？看來事態相當具有衝擊性啊？」

「那是當然的……。獲得如此深厚寵愛的人物，近兩百年來都沒有出現過啊！諾雅大人，請務必也到教會來一趟！」

「抱歉，我還是要優先做自己想做的事。並且，我不喜歡被人追趕着做出行動。」

果然還是來邀請了嗎。老實說，要是接受這邀請，天知道會被佔用多少時間。

雖然我對希賽拉本人有一定興趣，但被素不相識的人各種干涉，想必非常煩人。在這裏，我就鄭重謝絕她的邀請。

見到我表現出拒絕的態度，希賽拉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是這樣嗎……。難道是我有什麼不足之處嗎……？啊，啊啊!? 我，只顧自己說話，完全沒有考慮諾雅大人的感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竟然膽敢打斷諾雅大人的話語……！」

「不，失去對周圍的注意、只顧滔滔不絕，這點確實有些問題，但我本來就沒打算跟教會深入打交道。」

她似乎有點誤會，我糾正一下。不過，會失去對周圍的注意一直說個不停，這點確實改掉比較好。只是僅憑那樣，我還不至於拒絕。

難道他是希望我否認能毀滅國家這點？明明自己把握了我的實力？還是說不想相信？

希賽拉想讓我去教會，也一定有不少炫耀教會威嚴的意圖。

不過，只要他不對外說，我倒無所謂。反正遲早我會自己公佈，在此之前，雖然抱歉，還是讓他藏在心裏吧。

「諾雅的實力，據伊斯提利亞的公會會長判斷，是「一等星」冒險者集結起來也完全不是對手的強度。順便，我也同意這個看法。所以，要是惹諾雅不高興，甚至是惹怒了她，弄不好國家滅亡也不奇怪。」

「……馬可託，你好像聽到了相當誇張的說明。我說清楚，能讓我憤怒到那種程度，只有真的幹了無可救藥的蠢事的時候。比如，舉國傷害我在伊斯提利亞親近的人之類，不做那種程度的事，我不會憤怒到毀滅國家。」

「嗚……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諾雅大人對教會抱有不信任感嗎……。啊啊！怎麼辦纔好!? 怎樣才能讓諾雅大人對教會留下好印象呢……！」

總之，我想盡快擺脫這個狀況！

怎麼她什麼事都能感動啊!? 這樣下去，你到底讓我怎麼辦!?

魔術完成，施加給希賽拉……怎麼樣……!?

「誒？啊？喂，你……剛纔……真的假的……」

「那、那個……都怪我不成熟，給您添了麻煩……」

因爲希賽拉太過慌亂，我用尾巴觸碰她，用魔法強制將她的情緒恢復平靜狀態。

「啊—，姑娘？抱歉，現在能不能先放棄？惹諾雅不快的話，老實說，可不是鬧着玩的……」

我確實對教會沒什麼好印象。即便如此，希賽拉似乎還是想方設法希望讓我去一趟教會。

他說「沒法替你掩飾」，說明他姑且願意對我操控感情的事保持沉默。

好了，關於我擁有毀滅國家力量的這個事實讓他們知道，應該能成爲威懾力。藉此，就可以防止一些我不喜歡的人找上門。

「不……你對能毀滅國家這點倒不否認啊……」

害怕的話我還理解，但眼睛發亮、投來尊敬之情是怎麼回事!? 她無法理解嗎!? 誰來給我解釋一下！

喂，等等!? 聽完剛纔那些話，希賽拉爲什麼眼睛發亮啊!?

＊＊＊

能用魔法的人本就有限，能這樣若無其事地使用如此限定形式的魔法，等於告訴他我還能使用其他魔法。

「……雖說得這麼輕鬆，但可以操控他人感情的魔術，就連超一流的魔術師也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用，而且原本就是被認定爲禁咒的魔術。你可千萬別在人前使用啊？我可沒法替你掩飾。」

「……什麼意思呢？」

「希賽拉，你容易失去對周圍的注意，這點最好儘量改善。極度興奮狀態長期持續，最壞的情況會影響健康哦？」

「爲了防止你再慌亂，我用某種手段強制讓你的情緒保持平靜。操控他人感情這種事，能不做的話我也不想做，但放着你不管，那樣也會損害健康。你沒有變得不正常，這點可以放心。」

我若說明理由，只是個人單純談笑的話倒沒問題，只要不被當神轎抬着就行。但肯定不會那麼順利。

「馬可託，我想你應該明白這樣做的必要性，請別外傳。」

沒辦法。當着馬可託的面，我本不想這麼做，但這樣下去似乎無法收場。我採取強硬手段了！

不會吧？但願不會？我怎麼總感覺會有麻煩事。

什麼。我雖然知道這不是值得稱讚的手段，但沒想到竟被認定爲禁咒。雖然這是衝擊性的事實，但當着馬可託的面用，算好嗎？

「……馬可託!? 」

「是、是的……。這、這是怎麼回事呢……？能被諾雅大人直呼名字，我應該高興得快要飛起來纔對，但內心一點都不激動。這個事實應該非常悲哀，卻流不出眼淚……我，難道變得不正常了嗎……？」

話說回來，尤金也是用那種眼光看我的啊。

「何等驚人……那簡直、簡直就是現人神……啊啊！正是！正是這位大人！這位出現在世界上的神之子……名副其實的神子大人……！啊啊!? 這是怎麼回事!? 如此尊貴的大人，我們竟然沒能得到她的信任……！」

他似乎洞察力相當強，說不定連我不是人類而是龍都察覺了。

雖然是自己做的，但這可不好。弄不好可能會毀掉她的心。雖然她慌亂我也很爲難，還不能解除魔法，但至少好好說明一下。

光聽說話就反應成這樣，有點不太對吧!?

我正想告訴希賽拉我不太喜歡教會的理由，馬可託卻開口了。

我向馬可託求助！但他立刻拒絕了！

抱歉，現在沒餘力顧及馬可託。他確實有壓力，也因此不僅有胃痛還頭疼，但他還有餘力。抱歉，忍耐一下。作爲賠禮，我會多少接受你的要求。

「我買了頭痛藥真是太好了……」

不過，巫覡這種職業能感知神的氣息，所以應該也能理解人與神之間的力量差距。因而格外尊敬，我也能理解。

不是，尤金到底是怎麼跟馬可託說明的？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要適度！不消除喜怒哀樂的感情，只讓感情不超出一定強度！我現在、就在這裏創造這種魔術！雖然馬可託在旁邊，但相信他是個有理解力的人！

因爲強制讓她的情緒保持平靜，希賽拉非常困惑。

「誒!? 喂!? 等!? 真的假的!? 」

畢竟，這是來自王都和離「樂園」最近的城市的冒險者公會會長的保證。應該不會有人不聽這個意見吧。

「希賽拉，冷靜一下。我本來就沒打算跟人類深交，來這個國家也只是旅行。」

唉，既然如此，我就幹到底！就是因爲效果太極端纔會這樣！

我理解他的心情，但稍微幫幫我怎麼了!? 你讓我拿現在的她怎麼辦啊！

「別問我啊！我也是頭一回見這姑娘變成這樣啊!? 我還想找人求救呢！」

希賽拉似乎對神明這類存在格外尊敬。

「嗯。看樣子，無論我對你做什麼，你都會對我每個行爲感動。那樣強制壓抑感情，恐怕會毀掉你的心靈，所以我施加了不讓感情超出一定強度的魔術。這個魔術雖然也不值得稱讚，但除了這個方法，我想不到其他能讓你冷靜的辦法。」

馬可託用右手捂住眼睛，低下頭，深深嘆了口氣。

「你不也判斷了我的實力嗎？既然如此，粉飾這點也沒意義。我不會因爲那種事一一撒謊。」

果然被馬可託發現了。

他從尤金那裏聽說了什麼？確實，如果有人讓我憤怒到忘我的地步，我或許會暴走到足以毀滅一個國家。但能讓我憤怒到那種程度，得是相當過分的事纔行。

「啊啊……！感情……！喜悅……！悲傷……！都能正常感受到……！諾雅大人，這究竟是……？」

但是，你雖然從我身上感覺到了露格納茲亞里歐的氣息，卻沒感覺到我自身的力量吧!?

看他驚愕的表情，我感覺無疑又給馬可託增加了胃痛的源頭。抱歉。

「啊……誒……？心情……感情……平息了……？」

「原來、是這樣啊……。能瞭解諾雅大人力量的一角，這也讓我感激得發抖，但現在也被壓抑着呢……」

「是、是這樣嗎……!? 」

我也需要注意，別若無其事地當衆使用。

＊＊＊

總之，可以認爲事態已經平息。終於可以繼續談正事了。真漫長……

「那麼，希賽拉。你最好別太在意我，這樣我會很感激。我現在還不希望我被人知曉。」

「也就是說，你將來打算毫不隱瞞地告訴我們你的身份？」

「嗯。我打算好好說明自己是什麼人。不過，到那時我應該住在家中，所以就算想見我，也不是那麼容易見的。大概只有偶爾到這邊的城市遊玩的時候，你們才能見到我吧？」

「聽你這說法，感覺你住在相當偏僻的祕境啊？」

「具體不能說，但正是如此。如果願意來我家見我，那時我會好好招待。」

「明白了。煩擾蒙受天空神大人寵愛的人，我根本做不到，這點我也會好好傳達給教會的人。」

「謝謝。雖然可能不容易，但拜託了。」

感覺現在大約是晚上七點。多虧希賽拉冷靜下來，對話進行得相當快。

對話內容，幾乎都是關於我旅行的目的。馬可託似乎也有話想跟我說，但優先了與希賽拉的對話。和他交談還是等喫完飯，或者明天吧。

話雖如此，時間也不早了，差不多該散了去喫晚飯……。馬可託似乎也和我同感，他先開口說道。

「今天是不是該解散了？我也餓了。」

「那、那請務必來教會喫飯！……不行吧……？明白了。佔用了這麼長時間，非常抱歉。我先告辭了。兩位，今天能聽任我的任性，真的非常感謝。」

「嗯，外面已經黑了。雖然有護衛，回去路上小心。」

「是！謝謝關心！」

說完，希賽拉退出了房間。確認包括護衛在內的三人氣息消失後，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精神上這麼累，或許是第一次。

順便，希賽拉退出門關上的瞬間，馬可託嘆了口氣。他透露出的疲憊感，顯然要比我更深。

「辛苦你了。不過真沒想到，希賽拉那姑娘會跑來。你剛到王都就這樣，我真不敢想象到月底還會鬧出多少事……」

「太棒了……！謝謝你告訴我！今晚我就去試試！」

「本來就給你添了壓力，現在又加上這個。真的很抱歉……」

「算了，結果把那些禍害除名了。就當是好事吧。總之，我餓了是事實。後面的話改天再說，行嗎？我現在只想大喫一頓、泡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麻煩你再來趟公會。」

那麼，回「白臉青本亭」吧！真期待啊，泡澡！

雖然來冒險者公會之後盡是些麻煩事，但今天似乎也能睡個好覺，比什麼都好。

作者注：多虧魔術和魔術道具，澡堂也能輕鬆準備。

真是相當有趣的話題！雖然對馬可託抱歉，但請務必現在就詳細說給我聽！既然那是伊斯提利亞沒有的設施，就更不用說了！

「泡澡」是什麼？

說不定，也能輕鬆找到烏露米想要的那種有趣道具！

「我喫完晚飯也想去圖書館，所以沒問題，但我想問一下。「泡澡」是什麼？」

「啊—，這樣啊。能用『潔淨』的話，就完全沒必要，所以你不知道也難怪。說起來，伊斯提利亞也沒有澡堂啊……」

「既然提到『潔淨』，那跟清潔有關嗎？」

「哦、嗯。你這麼感興趣啊……。使用方面，誰都能用。因爲澡堂本來就是給家裏不能洗澡的普通市民用的設施。所以費用不貴。一次一枚銅幣，而且營業到很晚。關門時間是晚上十四時。在圖書館泡到關門後，也能從容泡澡哦？」

諾雅雖然生氣，但並不包含敵意。

「那是誰都能用的設施嗎？費用大概多少？營業到幾點？」

馬可託似乎相當累了。來訓練場之前想必也經歷了各種辛苦。雖不該我說，但希望他今天好好休息。

來王都真是太好了。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享受人類獨有的新文化。

「哦、嗯，我好好說，你冷靜。呃，簡單說就是泡水。不過，不是單純泡在水裏，而是泡熱水。身體暖和起來，能睡個好覺。」

是傳達了我的情緒嗎，馬可託有些退縮，但我可不在乎！快、快告訴我！

那好啊！今晚就想試試！反正我不會代謝廢物，也不會出明顯污垢，連泡水都只有過去幾次經驗！泡在熱水裏這種行爲，我沒理由不感興趣！

「嗯。那差不多我們也散了吧。」

但是，從他嘴裏冒出一個我在意的詞，我忍不住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