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話 夾雜閒聊的商談

昨晚跟我一起喫飯的艾菈，毫無疑問是貴族啊……

但事到如今說這個也沒意義。說起來，從「樂園」那時起，我就間接地與貴族有過牽扯。

而這，也是我來人類的生活圈的原因之一。

卡克斯騎士團的團長既是騎士，也是貴族。現在想來，不管是他當時在『格納』空間裏存放了幾十枚金幣，還是從他的日記內容中，處處都留下了他貴族身份的蛛絲馬跡。

說不定，他擁有的酒也是相當高級的酒。有機會給芙蕾米她們買特產酒時確認一下吧。

話雖如此。

今後或許還會與艾菈打交道。幸運的是，據我昨晚的觀察，她是位善良的人。至少，她本人不會想去做什麼惡毒之事。

只是，萬一她惹上麻煩，結果把我也捲進去——就在此刻我就有那樣的預感了，明明沒有預知能力。

除此之外，還有她女兒的事。如果被捲入麻煩，而我又知道了，屆時我會出手相助。

老實說，我曾猶豫該怎麼辦。但最終還是決定，如果是在知情的情況下，還是要伸出援手。今後的行事方針就這樣了，這是我自己的決斷。

艾菈的事就到此爲止，差不多該回到正題了。

從馬可託的辛勞談扯到了貴族，但現在正在談的是關於如何鍛鍊冒險者的事情。

現在還只聽了他訴苦，還沒聽到具體內容。

「回到正題吧。你是說讓我給冒險者們做訓練，但需要鍛鍊到什麼程度呢？而且頻率和時間也得定下來。」

「您能答應請求，非常感謝。我自然不會要求把他們鍛鍊到他們人人能當騎士的程度。畢竟各人有資質和擅長不擅長，只是希望他們能具備與等級相符的實力。」

總覺得志向有些低，但在這裏的冒險者的現狀大概真的那麼糟糕吧。

不過，應該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差。剛纔跟「新手」年輕人說話時，也有發現骨氣不錯的冒險者，昨天的訓練中甚至有人主動挑戰防禦訓練。王都的冒險者應該還沒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那麼，時間怎麼安排？」

「我打算上午和下午各取九十分鐘。」

「九十分鐘嗎……」

「事先知道」嗎……。確實，突然被搭話，任誰都會喫驚。我第一次被露格納茲亞里歐搭話時也相當喫驚。

「原來如此……。畢竟要長時間佔用您，就答應您的條件吧。」

雖然會增加馬可託的負擔，但我會盡力讓他能輕鬆些。這也就是書上說的「互惠互利」。

只要那樣做，那麼想訓練的人來訓練就行。

「馬可託，我的時間你不用擔心。訓練時間段我可以整天待在訓練場。你似乎打算指定日期並強制他們都參加，但我覺得只讓那些願意參加這個訓練的冒險者來就足夠了。」

「可以嗎？那會佔用您相當多的時間。」

「反而是覺得太短了。本來那些實力不符等級的傢伙，體能就很差。按這個計劃，做基礎訓練就會佔去大半時間。我希望能至少兩小時。往多了說，加上休息時間大概需要三小時。」

「我答應了。那麼，訓練需要多頻繁？」

「!? 這、這是……各、各方面都好厲害……構築陣的複雜度和非同尋常的魔力消耗量……。確實一般人用不了，我使用起來也很困難。至少，沒有輔助構築陣的魔術道具恐怕用不了。」

「那我沒什麼要說的了。到月底爲止，請多多關照。」

「不過這個，一旦發動的話，就是在沒有事前通知的情況下突然被搭話吧？就算知道，實際被突然搭話的話似乎也會嚇一跳。聽說諾雅小姐能輕鬆開發魔術，能不能做成能事先知道『要被打招呼了』的形式呢？」

他讓步真多。既然這樣，還是把可能沒法訓練的理由告訴他。說不定會有需要藉助馬可託力量的時候。

「嗯。其實昨天晚飯時，跟一個疑似貴族的人成了朋友。她本人是善良的人，但我感覺會被她——或者她女兒捲入麻煩。」

看來他果然是在體諒我，但我本來也不打算無償進行訓練。

試着把有特徵的音漸漸放大傳達吧。

「最少一週一次，可能的話希望隔兩天一次。當然，諾雅小姐您的事情優先。」

啊，對了。萬一被麻煩的貴族扯上關係，恐怕就沒時間進行訓練。這點要先打個招呼。

契約成立，這個意思是今天就開始訓練？

「可能有時會因爲我的原因沒法訓練，這點能請你們諒解嗎？」

「啊—，倒不是需要休息，而是有可能被捲入麻煩事。」

「沒關係。而且，我完全沒有做慈善的打算。首先，希望訓練算是冒險者公會對我的委託。每天，上午和下午需要分開進行。其次，報酬希望由公會方支付。因爲我覺得冒險者不會花錢來訓練。還有……對了，如果能提供午餐，那我就完全沒有意見了。就算沒有訓練者來，對我而言也只是多了一些讀書時間。」

算了，先不管。現在要緊的是能分出多少時間訓練他們。

看來是公會會長被強加的工作太多，連把握冒險者性格以及真實的實力的時間都沒有。

果然，關鍵時刻還是藉助他的力量比較好。名爲權力的力量。

時間表定了，接下來是日程。

「總之，我先演示給你看。」

「原、原來如此……。諾雅小姐，我覺得很好。不過，什麼都不知情的話還是會喫驚，所以建議您事先告訴對方這個魔術然後再用。」

大概是我反覆唸叨訓練時間，讓他有些不安。他似乎認爲我討厭被束縛，所以沒定太長時間。

〈我試着像這樣事先發出那種聲音，怎麼樣？〉

「麻煩事嗎？」

「什麼條件？」

〈就像這樣，能聽見嗎？〉

「這樣啊～，要從那裏開始啊～……。啊，抱歉。是我沒有正確把握冒險者們的實力，判斷失誤。」

「謝謝您體貼。是嗎……那個尤金嚇得翻倒……真想親眼看看！！」

我是負責教導的一方，該拿的還得拿。

馬可託大概是體諒我。如果我每天都接受這個訓練委託，這些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那該怎麼辦。儘量不讓對方喫驚，同時還要讓對方清楚明白。

對了，那趁現在告訴馬可託關於「念話」的事。以前突然給尤金打「念話」，把他嚇得翻倒了。

總不至於只照顧一天吧。真要好好去訓練他們，培養他們的能力，至少每隔一天就要來訓練一次。

「嗯，沒有事前知道的話，結果上還是會嚇到人。以後就這麼辦。」

是啊，我本身並不打算訓練後還給他們留有餘力去處理委託。雖然不會像昨天那麼嚴酷，但也會消耗體力到需要休息一天的程度。

確實，我不喜歡被束縛。但如果是我想做的事，那就另當別論。

那又是關於有趣的魔術道具的話題。

「馬可託，還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說下。抱歉，如果在關鍵時刻我可能會藉助你作爲公會會長的地位。以防萬一，我就趁現在告訴你，我擁有使用魔術進行遠距離聯絡的手段。」

「那麼，你有辦法確保冒險者們來訓練的時間嗎？」

他看起來很忙，但公會會長到底是做什麼的呢？

果然馬可託的想象力很厲害。他相當具體地提出瞭解決「念話」用於人類時會出現的問題的方案。

馬可託曾經頻繁與貴族打交道，或許也有類似經驗。

「嗯—，怎麼說呢？我能辦到，或許你能用，但其他人可能用不了？至少，尤金好像不行。而且，以前因爲沒告訴他突然就用，導致他嚇得翻倒了。」

訓練當天，就算能處理委託，也只能做比平時簡單的，而且還要加上維護裝備的時間。我提議的兩天訓練一次，恐怕無法讓那些冒險者好好休息。需要結合實際，每個人的情況也都有所不同。

「嗯，沒關係。諾雅小姐也有想休息的時候嘛。」

「嗯，那方面沒問題。對於您願意接受如此麻煩的委託，非常感謝。那麼，從上午八點和下午一點開始，各三小時，能拜託您嗎？」

他在奇怪的地方覺得很不甘心。馬可託和尤金似乎關係不錯，想必是發生過各式各樣的事情，有着不少故事。追問下去感覺會聽到很長的故事，換個話題。

「嗯？這是什麼，像是鈴鐺一樣的聲音，而且在漸漸變大……」

嗯，發出聲音的魔術語言是……這樣，然後調整音量……這樣如何。再試着對馬可託用一次。

想必，爲了求知而與馬可託交談，就會獲得各種信息。感覺會是非常愉快的事情。

一邊展開構築陣一邊演示是什麼魔術，那樣他了解起來會更容易明白。

「對了，剛纔的條件，我想加一條拒否權。」

「那還真是……怎麼看都是麻煩事……」

「嗯，這邊纔是。他們的事，總之拜託了。」

但他們也需要爲了生活去處理委託。其實每天訓練也可以，但那樣我的時間就減少的太多了。

但那會打擾他工作。深感遺憾，還是忍到他有餘力再說吧。

這方面馬可託也清楚。

「呃，諾雅小姐您也有自己的安排，我想着不要太長時間拘束您，就定了這個時間……太長了嗎？」

「又突然說不得了的事啊……。不用任何道具就能做到的話，一輩子不工作也能正常生活啊？」

「要想好好鍛鍊他們，我至少想隔一天就能來訓練一次，很難嗎？」

「遺憾的是……。他們也得賺生活費。大多數冒險者是沒法每天都工作的。」

今後對人類就用這個「念話」吧。至於家裏的孩子們那邊，我們雙方都不在意，照舊就好。

＊＊＊

好了，這樣隨時隨地都可以聯絡到馬可託，但看起來還是別太頻繁盡興聯繫。否則，那肯定會成爲他精神疲敝的原因。

只在真正必要時，再用「念話」聯繫馬可託。

「那麼，關鍵時刻我會聯繫你。」

「明白了。雖然對諾雅小姐來說，或許根本不需要我的力量。但如果真有什麼情況，我願意成爲您的助力。」

＊＊＊

好了，經過各式跑題後，但終於可以繼續商談。總之，從今天開始訓練，對吧？

「那就先這樣說好了。那麼，今天就開始給他們訓練？」

「哪裏哪裏，畢竟要以委託形式發給您，得先製作委託書等各種文件。也得通知冒險者們。嗯……實際開始活動的時間，能請您從後天開始嗎？」

果然今天開始不行。這麼看來，光是準備一個委託就有很多事要做。公會會長果然是辛苦的工作。

但是，怎麼辦呢。我也有話想跟馬可託說，但那肯定會增加他的工作啊……

「我沒問題。」

「謝謝。不過，真是太多事沒把握到。這樣看來，冒險者的現狀可能比我想的更糟。」

「說明你確實太忙了吧？不過，這樣看來，王都的冒險者公會感覺是不是有些人手不足啊。」

王都的冒險者人數應該足夠，但感覺公會職員數量不足。爲了減輕馬可託的負擔，是不是該增加公會職員？

不如說，感覺是馬可託一個人包攬了太多工作。我覺得他應該把更多工作交給別人。

尤金在這方面就做得不錯。他既是公會會長，又有餘力同時擔任鑑定師。

雖然不知道王都和伊斯提利亞能不能相提並論，但我還是覺得馬可託一個人包攬了太多工作。

「嗯—，按理說職員應該夠啊……」

「馬可託。你應該有更多能託付工作的、值得信賴的部下。」

「這真是說得我痛處啊……。我也有自覺，是自己包攬了太多工作，但畢竟，我也不能公開自己的來歷……」

世事總是這樣不盡人意。能毫無隱瞞地談及這種事的人，對馬可託來說大概很少。

他似乎是有拼命忍住笑意。我剛纔的話裏有什麼有趣的地方嗎？明明是很認真的話題……

「？」

問問看吧。

這個話題到此結束。

算了，至少現在別問。

「不知從何處來的人們」，記錄上顯示，沒有人成功回到故鄉。

「噗呼!? 等、!? 諾雅小姐!? 」

「不，抱歉。諾雅小姐剛纔的那些話，在我的故鄉是作爲笑話段子存在的。您明明那麼認真地問我，我卻突然笑出來，對不起。」

如果馬可託沒有其他請求，那就讓他聽聽我的事。

那麼，至少我幫幫他好了。當然，前提是他的所作所爲不對「樂園」造成危害。

我完全無法理解，只能微微歪着頭表示不解。

懷念故鄉的馬可託，整體散發着哀愁的思緒。想必他在故鄉也留下了很多東西，也有割捨不斷的情誼。聽他說話，他似乎不是有意來這裏的。就讓他靜靜吧。

對馬可託，或許可以比其他人更早一點告訴他我的真實身份。不，那樣只會給他增加多餘的煩惱吧？

說話時馬可託的表情有些寂寞。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怎麼就會變成笑話，但大概他回想起了愉快的故鄉回憶之一吧。

「嗯，最初也找過回故鄉的方法。但來這裏已經近四十年了，反而在這邊生活的時間變得更長了呢。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當然，懷念之情還是有的。」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冷靜下來，開始娓娓道來。表情不知爲何有些懷念。

馬可託突然很大聲的笑出聲，到底怎麼了。

「你也有壽命的限制，總歸需要引退吧？我覺得趁現在就去培養繼承人爲好。」

已經在這邊渡過了那麼久的歲月了嗎。感覺如果再問一下，馬可託會回答他來自哪裏。雖不能立刻去，但可以作爲知識記在腦中，將來或許有辦法到達。

「是啊……。只是，因爲一直自己能做的事都自己做，結果養成了習慣，想拜託別人之前就先自己動了……」

不只是外表的問題吧。雖然沒明說，但我已經確定馬可託是「不知從何處來的人」。萬一他身份泄露，想必會有大批人湧來尋求他的知識和技術。

「馬可託，你想過回故鄉嗎？還是現在也想？」

內容，當然是關於那兩本書以及設置警衛魔術。

「情況很嚴重啊……。怎麼會放任不管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