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話 在琺格達姆決定方針

爲什麼會偏到那種奇怪的方向去呢？自然，都是因爲我把讀取感情的方法說漏了嘴的緣故。

看來我的常識和一般人的常識之間還有不少差距。果然，光靠看書是無法掌握所有常識的。

至於書本上學不到的常識，就算被人說不諳世事，也只能接受現實、虛心請教了。另外，今後也要多讀報紙。

那麼，關於奧莉薇與家人關係的改善這個問題。大概單純是因爲溝通不足，但問題不僅僅出在她的家人身上，奧莉薇自身也並非沒有問題。

她過度地害怕被人厭惡。我得讓她明白，她的家人並沒有討厭她——這個假設。

爲此，需要一場對話的場合。

當然，我不打算突然把奧莉薇全家聚集在一起，說「來吧，坦誠相談」。在創造對話場合之前，我需要先了解奧莉薇的家人是怎麼看待她的。

雖然我不願去想，但假如全家人真的都不喜歡奧莉薇，那我能做的事就非常有限了。

到那時，我會考慮將她從王族身份中解放出來，讓她成爲單純的「奧莉薇」。即使需要用上威脅之類的強硬手段，也在所不惜。

不過，就算她被家人討厭，要不要那樣做，也要取決於奧莉薇之後的回答。

「那麼諾雅殿下，您說要與父親大人他們談話，但父親大人他們，以及凱恩以外的各位，都不是能輕易騰出時間的人。關於這點，您有什麼打算嗎？」

「嗯，應該沒問題。方法我大體有眉目了。不過，這場對話會是非正式的，而且關於我使用的方法，希望你們能夠保密。」

在與威爾加雷德戰鬥的時候，衆神使用了特殊的方式創造出一個新的空間，從而讓我與威爾加雷德有了合適的對話的場合。

既然能擴展空間，那麼反向壓縮應該也能做到。而既然能擴展和壓縮空間，我想或許時間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這是我剛剛想到的點子，所以魔術的開發要從現在開始。

如果不行的話，就踏踏實實地預約，調整時間。畢竟以琺格達姆王族的立場，如今要無視我的話也很難吧。

「當然，我不會突然給他們安排對話場合。我打算先見見他們，協調時間。」

「如果是諾雅殿下的話，想必能做到吧……」

奧莉薇的表情看上去十分陰鬱。雖然不溝通就無法瞭解對方的心意，但她大概還是害怕自己擔心的事會變成現實。

「害怕聽到家人的真心話嗎？」

也就是說，即使是他們這些無法挑戰『樂園』的人，也有足夠維持寬裕生活的委託。

奧莉薇的眼中，稍微凝聚了些許力量。她大概是想盡量邁出一步。既然如此，推了她一把的我，必須回應她的這份心意。

「啊、啊嗚！腰、腰……！」

「對、對不起……。我是不是太得寸進尺了……？」

看來她大哭一場、傾訴了感情，已經冷靜了不少。那麼，差不多該繼續談正事了。

她的着眼點非常精確。的確，如果是爲了獲得財源而不斷挑戰死亡率極高的樂園，冒險者們應該會更加拼命纔對。

如果迪賽姆王國那邊的猜測正確，以她的性格，她一定會向我詢問關於迪賽姆王國財源的意見。

那麼，接下來。

「莉薇婭。我問你一件事。瞭解這個國家現狀的你，爲什麼要隱瞞身份去迪賽姆王國的冒險者公會當接待員呢？抱歉，不要問我，直接回答我。」

「諾雅殿下……我有一個請求。」

「莉薇婭。你還記得我之前對你說過，沒必要勉強自己去討別人喜歡嗎？」

「我就會一直對你有好感，站在你這邊。無論你的家人怎麼看你，我都會是你的夥伴。莉薇婭，現在的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在。」

幼年喪母、不知如何撒嬌長大的奧莉薇，好好地向我撒了嬌。她傾訴了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的心境，釋放了壓抑的東西后，大抵是累了。

哭完之後，她就那樣靜靜地睡着。

她一旦釋放了感情，便停不下來了吧。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但這次也希望她能盡情哭泣，發泄情緒。

「……是治癒魔術嗎……好厲害……疼痛一下子就消失了……」

「所謂過於富裕是指？」

「繼續。」

「啊，是我。去年參加克里斯托弗王子殿下的生日派對時，是我第一次到訪迪賽姆王國。當時看到街上的樣子，就隱隱約約有所察覺。」

我之所以說「不要問我」，當然是因爲我簽訂了誓約書。

奧莉薇先是小聲啜泣，繼而聲音漸大，最後放聲大哭起來。

關於奧莉薇家人的話題，到此爲止就好。她似乎也沒有更多要說的了。

「是的……」

「果然還是直接問問看最好……」

她再次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那我只需溫柔地撫摸這個姑娘的頭。

「諾雅殿下……啊，是要我不問您直接回答對吧……。直說的話，琺格達姆懷疑迪賽姆王國的財源並非全部來自『樂園』的資源。」

＊＊＊

嗯，果然如我所料。那樣的話，奧莉薇前往迪賽姆王國果然是爲了調查其真正財源。她是否已經觸及真相了呢？

既然被問到，我就要老實回答。爲了不失去奧莉薇的信任，我不打算說謊——而且我本來也不喜歡說謊。

「嗯，我答應你。我會待在你身邊。如果那樣能讓你面對家人，我會陪着你的。」

奧莉薇身高約一百六十八釐米，比我稍高。特地蜷在我懷裏睡，這個姿勢對她來說肯定是相當難受。

「記得。只要我保持現在的樣子——」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奧莉薇醒了。她紅着臉，顯得很不好意思。

但那樣就會違反誓約。所以，必須讓一切從她口中說出來。

「果然弄疼了嗎？稍微別動。……怎麼樣？」

「一是單純因爲我喜歡你。二是，你向我求助時的願望，非常懇切。你那份「想得到幫助」的心意，讓我覺得想幫你。」

「那就好。那你應該也記得之後我對你說過的話吧？」

這種時候，通常會把她嫁給國內有權勢的貴族纔對，但奧莉薇那邊完全沒有這樣的消息，這點讓我有點在意。

「諾雅殿下真是溫柔……。爲什麼，您要對我這麼好呢……？」

「迪賽姆王國出口的『樂園』物資，以及在迪賽姆王國內使用的『樂園』物資，看起來並無不妥，但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國家過於富裕了。」

聽到我的話，奧莉薇眼眶含淚，撲上來抱住了我。

「嗯。說吧。」

如果萊昂納多注意到了奧莉薇的才幹，那他絕對不想放手吧？她太優秀了。如果把她嫁到別國，對琺格達姆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損失。

「當然。這房間做了隔音處理，我也施了隔音魔術。想哭的話，不必忍耐，盡情的，放聲哭吧。」

盡情撒嬌就好。想必自母親去世後，她就再也沒有向任何人撒過嬌。

啊，不好不好，不小心說出來了。現在還是專心聽奧莉薇說話吧。

也是啊。但我還是希望她能下定決心，所以讓我送她一句鼓勵的話。

「是啊。與伊斯提利亞的冒險者相比，王都的冒險者們的表現確實相當糟糕。」

「注意到這件事的是誰？」

我雖然還沒遇到過『綴星』以上的現役冒險者，但至少『上級』冒險者們，人人都過着遊刃有餘的生活。

那些委託的內容呢？討伐魔物？運輸物資？旅行護衛？採集素材？迪賽姆王國擁有足以發出這些委託的餘裕和資源——琺格達姆是這麼認爲的。

現在的我，只能送出這樣的話語。但這樣的言語，真的能給奧莉薇帶來勇氣嗎？

「記得，我不可能忘記。那句話讓我輕鬆了不少。」

「……！是啊……您當然會問……」

那樣睡了兩個小時，身體會覺得痠疼也是不足爲奇。如果哪裏疼的話，我給她治療一下。

「嗯？啊，抱歉，我在自言自語。那麼，莉薇婭把你那時的感受告訴了萊昂納多，是這樣嗎？」

「和家人談話的時候，您能和我一起、待在我身邊嗎？」

「諾雅殿下……我可以哭嗎？」

這樣的她，實在惹人憐愛。在她醒來之前，我就這樣撫摸着她的頭，讓她安睡。

這樣啊，這裏該說是名不虛傳嗎。光看街景就能察覺到這一點，已經不是優秀能形容的了。

「該怎麼說呢，就是有餘裕吧？如果迪賽姆王國真的是靠『樂園』的資源來運營國家，那麼原本應該會有大量冒險者拼命前往『樂園』纔對。但迪賽姆王國的冒險者——恕我失禮，在諾雅殿下到來之前……」

「呵呵，我沒想到你會睡兩個小時呢。姿勢雖然有點彆扭，身體有沒有哪裏會疼？」

因爲是高級套間，隔音做得很好。但爲了保險起見，我一進這房間就立刻施了隔音魔術。無論說得多大聲，只要不發出能震壞房間的聲響，聲音就不會漏出去。

「諾雅殿下？」

我爲了掩飾，向奧莉薇提問，促使她繼續說下去。

「是的。與其說是告訴父親大人，不如說是在聚集了國家重臣的會議上說的。」

「順便問一下，那些重臣們對於黃金開採量的減少……」

「當然是知道的。現在想來，也許不說出來會更好……」

哎呀呀，不只是告訴萊昂納多，居然是在國家重臣都在場的場合說的啊。

而且那些重臣們都在爲黃金開採量減少而頭疼。這樣一來，那個既富裕又相對較近的國家的資源，看起來確實會非常有吸引力吧……

「嘛，往好的方面想吧。莉薇婭來到迪賽姆王國，才得以遇見馬可託，也遇見了我。雖然這是結果論，但我想，或許說了纔是對的。」

「嗯，是啊。我也想這麼相信，我會這麼相信的。」

「嗯。那麼，果然是因爲注意到違和感的莉薇婭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決定由你來調查迪賽姆王國嗎？」

「是的。全員一致通過了由我前往調查的決議。順便一提，提議由我去調查的，是哥哥大人。」

那是想把奧莉薇從自己身邊支開嗎？還是有別的意圖呢？

無論如何，包括國王在內，琺格達姆的重臣們似乎都明白她的優秀。據說對於萊昂哈特的提案，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那麼，莉薇婭你最終弄明白迪賽姆王國的祕密了嗎？」

「很遺憾……。雖然我認爲已經接近真相，但總有一種被迷霧籠罩的感覺……」

奧莉薇悲傷地搖了搖頭。即使是她也似乎無法完全避開連『一等星』級冒險者都能生效的認知阻礙裝置的效果。

不過，似乎也不是完全有效。果然只要看到準確的『樂園』賬目，她大概就能察覺到。真厲害。

但如果被察覺到，對雙方都是很不妙的事情啊……

「沒察覺到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這是……什麼意思呢？」

「莉薇婭，當一個國家因財政困難而發現他國擁有豐富財源時，想要得到它是世間常理。」

「總之，我們一邊周遊琺格達姆各地尋找可能成爲新財源的東西，一邊調查魔物。與其說並行，不如說應該優先處理魔物吧。」

「這方面就輕鬆點吧。只要地下的魔物威脅消失，就能比較從容地考慮了。」

「要讓琺格達姆不發動戰爭，就需要讓琺格達姆獲得不依賴黃金的財源。」

其實，在奧莉薇睡着的時候，雖然抱歉，但我已經用「莫頓魔法」確認過她與別人的區別了。

那麼，關鍵就在於國王萊昂納多的爲人了。

現在要跟奧莉薇說的話，大概就這些了。

在奧莉薇在我懷中睡着的時候，我已經向露格納茲亞里歐確認過了。

不，不對。我知道迪賽姆王國真正的財源是搬不走的土地。如果涉及土地所有權問題，就會演變成戰爭，但奧莉薇不知道這個事實。

出乎意料的是，奧莉薇很冷靜。是因爲她一直在冒險者公會當接待員，還是因爲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能毫無代價地實現願望呢？總之，奧莉薇的表情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那麼，讓我聽聽看吧。

首先，如果繼續維持現狀，地下的魔物會復活，散佈毒氣導致國家滅亡。

「確實如此……。但，我能找得到嗎……？」

「難道……會引發戰爭……!? 」

「怎、怎麼會……!? 」

「……！」

「……父親大人恐怕會那樣做，哥哥大人也會。既然黃金開採量在減少，就不能不去尋找能夠彌補的東西……」

「諾雅殿下……。謝謝您……」

結果毫無疑問，她能使用魔法。雖然目前只能在夢中無意識地使用，但經過鍛鍊的話，理論上甚至可以看見包含過去和未來在內的一切真相——那是非常強大的魔法。

「諾雅殿下!? 」

還是先保留，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纔是最好。

也就是說，這也是正常人類無法駕馭的力量。儘管消耗巨大，奧莉薇卻還能以夢的形式使用魔法，大概是因爲那是無意識的，而且沒有指定特別的條件的緣故。

但那終究不是根本性的解決。金脈終究是有限的，總有一天會耗盡。

「兩人——也就是說，我也要嗎!? 」

「去找吧。」

「莉薇婭你既然是嚮導，那是當然吧？這可能關係到這個國家的命運，總比發動戰爭要好得多。」

順便一提，如果嘗試精準獲取一小時前的信息，會消耗足以讓愛涅蜜妮雅全部魔力枯竭的魔力。

順便一提，地下的魔物是真實存在的。

「那、那個，您已經在假定魔物存在的前提下說話了，諾雅殿下是相信我嗎？相信我的話……」

「嗯，我相信你。你的夢之力無疑是真實的力量。既然你說看到了不斷釋放劇毒的駭人異形，那它就一定存在。」

「好了，方針大致定下來了。莉薇婭，最後再問你一件事。」

「順便問一下，你覺得萊昂納多是那種爲了獲取迪賽姆王國財源而發動戰爭的人嗎？」

那麼，該怎麼辦呢……。總之，先把避免戰爭的條件告訴奧莉薇吧。

「好的，是什麼呢？」

而即使解決了魔物，黃金開採量減少的事實也不會改變。除非獲得新的財源，否則琺格達姆極有可能發動戰爭。

我還不瞭解琺格達姆這個國家。既然如此，不如徹底調查琺格達姆，看看有沒有可能成爲新財源的東西！

「會的。如果琺格達姆想要迪賽姆王國隱藏的財源，就不得不那樣做。」

否則，那就只是單純的施捨（寵溺）了。

這下麻煩了……。關於魔物，我倒是有辦法處理，但琺格達姆的新財源，可沒那麼容易想到……

這個魔法的信息，我該告訴奧莉薇嗎……？如果告訴她，這件事傳開的話，怎麼想都會引發爭端。

目前，當奧莉薇想要了解並提升自己的力量時，我會事先告訴她這可能會成爲紛爭的種子，然後再教她。

只是，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奧莉薇似乎對戰爭持否定態度。這點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真是個溫柔的姑娘，她沒想過那方面的事嗎？

提到地下魔物時，她似乎非常喫驚。難道她是覺得我也不會相信她嗎？還是認爲連我也無能爲力呢？

「我來到琺格達姆的表面理由是觀光。既然有這樣的機會，我想要徹底瞭解琺格達姆。然後，我們兩人一起尋找可能成爲新財源的東西。」

現在的我是冒險者。如果你想讓我行動，就得準備好相應的回報。

這樣一來，問題就相當棘手了。

據說祂也向巫覡傳達了「開採黃金的行爲正在解除魔物的封印」這件事，巫覡似乎也告訴了王族。但黃金開採是琺格達姆的重要財源，所以他們無法坦率地就這樣放棄。

「那樣的東西……存在嗎……」

「我是打算幫你，但我不是神明。我不能無償幫你。」

我並非不能使用，但這並非需要在日常使用的魔法。對我來說，這個魔法的用途極其有限。而且如果有想知道的事，問露格納茲亞里歐大概都會告訴我。

「諾雅殿下？」

當然，如果我用「地脈操縱」，要在琺格達姆的土地上製造黃金並非難事。

「奧莉薇·拉娜·琺格達姆。你願意爲我提供的協助，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