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話 觸怒逆鱗者的末路
《龍姬大人要旅行!!》 · Mr.B · 5338 字
在些許寒意與日光的炫目之下,我醒了過來。
看來是因爲太困,直接在馬車駕駛座上睡着了。五年前明明怎樣通宵都沒事,看來我也上了年紀啊。
不過,說來奇怪。平時就算再困,至少也會把馬牽回馬廄……話說,馬哪去了?根本沒拴在馬車上啊。
再者說,我要是睡在這種地方,總該有人來叫醒我吧。卻似乎沒人來叫我,大家都睡着了嗎?
不不不,現在都快早上六點了耶!沒人來叫我,這太奇怪了!而且完全沒有人在活動的氣息!
我用力拍了拍臉頰,讓還有些模糊的意識清醒過來,然後動身去查看設施的情況。
其他人也都帶着惺忪的表情,腳步略微踉蹌地在設施內走動。
喂喂喂,整晚其他人也都在睡嗎?要是被那個混蛋侯爵知道了,我們全都會被大卸八塊的!
啊,對了!得把帶去王都的那些小鬼送回原處纔行。
嗯——,不過有必要送回去嗎?反正那個混蛋侯爵已經下達了處分的通知,不如干脆扔到垃圾場去算了?
啊,對了!不行!馬不知爲什麼不見了,沒法運啊!?
真麻煩!難道我得從這裏一路扛着那個棺材到垃圾場去嗎?好煩啊。
算了,還是去馬廄碰碰運氣吧。說不定馬只是自己跑回去了,而且馬也不止那兩匹。牽別的馬來就行了。
* * *
沒有,馬廄裏一匹馬的影子都沒有!? 怎麼回事!? 鎖也是好好的,裏面也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怎麼會一匹馬都沒有!?
不對勁!? 雖然搞不清楚,但絕對不對勁!?
其他人呢!? 可惡!只有我察覺到異常嗎!? 還有沒有別人覺得現在的情況不對勁的!?
「喂——,誰把馬車停那兒啊——?擋道了沒看見嗎。」
「嗯——?這上面有個棺材,是昨天送去王都的那輛吧?」
「那該是戴夫?那傢伙跑哪去了?」
糟了!馬車就那麼停着,擋到別人了!話說,他們沒察覺到異常嗎!?
這個願望也落空了。從那個東西的翅膀關節前端,有什麼東西猛烈地噴湧而出。
這幫傢伙到底明不明白狀況!? 搞不好我們也會像那些笨蛋一樣被撕碎的!?
姑且是個人形。但頭上長着角,背上張着巨大的翅膀,最爲顯眼的,是一條約二十多米長的尾巴。
循着聲音看向其他人,他們全都仰望着天空。
不不不不不,不可能!!
理所當然,疼得要命。而且被擊中的同時,我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墜向地面。
一股驚人的衝擊席捲了整個設施,我們全都被那衝擊拋向了高空。
那到底是什麼!? 爲什麼俯瞰着這裏!? 難道要降落下來嗎!?
住手!別過來!快點飛到別處去!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馬不見了?」
「誒,什麼?你在駕駛座上睡着了?」
不,不是不能動。只是不能動——或者說,有種無法形容的恐怖存在就在身邊,那種身體自發的警告突然湧了上來。
明明想立刻離開這裏,但哪怕稍微動一下,馬上就會被殺——這種死亡的恐懼支配了我的身體,讓我無法動彈。
突然,身體邊的動彈不得。
是龍人嗎?
不過,看來能瞬間死去,天空神大人或許還是很仁慈的神明吧。要說的話,死後會被導魂神大人施以多麼嚴厲的懲罰,才更令人害怕吧?
但感覺不止如此。總之,這座設施全完了。實驗器具、設備、藥品,肯定全都完蛋了。
不敢相信,我能感知到它以比我墜落更快的速度做到這些。但更可怕的是,我爲什麼能察覺到這種事?
下一刻——
喂喂喂喂喂!?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是誰、做了什麼才變成這樣!?
從來沒聽說過有龍人會長着三個龍的部位!就算是變身的龍也沒有被確認過有這種事!
* * *
身體撞上了地面。
本來我是這麼輕鬆地想着的,但看來神明大人氣得相當厲害。
剛醒!? 那果然還是不對勁啊!這裏應該是輪班制、一天三十小時不間斷運作的設施纔對吧!?
設施的地面以那東西爲中心,被破壞得慘不忍睹。就像只有這裏發生了超強烈的地震一樣,大概是它以驚人的速度墜落下來引發的震動。
雖然不知道那種怪物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偏僻的研究設施裏,不過反正我們馬上就要撞上地面死掉了。也沒必要想得太複雜。
啊,完了。我們死定了。
「問題不在那兒!馬不像是自己跑掉的!有可能是入侵者乾的!」
但我的好奇心似乎壓倒了本能。和其他人一樣,我也抬頭看了上去。
* * *
這幫傢伙,一個個都慢吞吞地說話!好歹驚慌一下啊!喂,保羅!別打哈欠了!
「那個……是什麼……?」
被拋起的高度有三十米以上,比那東西所在的位置還要高。但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往下看,那東西已經在地面上。
臉看不清。明明能看到,卻無法辨認那張臉的形狀。但能理解,那雙眼的位置正閃爍着虹色的光芒。
按理說,我應該在什麼都察覺不到的情況下撞上地面死掉纔對!被毆打的疼痛之類,也應該沒必要在意纔對!
「我也不清楚啊!不知什麼時候我在駕駛座上睡着了,醒來一看,馬根本沒拴在車上啊!」
「不是,棺材裏沒有那些小鬼,我還以爲你半路扔掉了……」
「哈?你在……說什麼?」
至今爲止,我們都在幹着無可饒恕的惡事,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罰吧。
這是什麼!? 爲什麼會痛!? 爲什麼我的身體還完好無損!? 從三十多米高的地方以驚人的速度撞上地面了!? 爲什麼身體沒有四分五裂!?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要是侯爵大人知道我們打盹把馬全弄丟了,那我們會有怎樣的下場,你們想過嗎!? 」
「喂、喂……那個……」
「喂,出大事了!!小鬼們……!一個小鬼都不剩了!!話說夜班那幫人到底在幹什麼!? 」
「戴夫~,那些小鬼你怎麼樣了?因爲快死了就半路扔掉了嘛~?雖然侯爵大人下令處分,但那樣做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不能看,看了就完了。一切都會結束的。
「喂戴夫。你把馬車停在這兒,什麼意思?」
有什麼堅硬的東西擊中了我的臉。不知何時,那東西已經站到了我面前。它的拳頭,正打在我的臉上。
「「「哈?」」」
* * *
不止是我。其他人也差不多。它以驚人的速度移動到其他人身邊,同樣朝他們臉上來了一拳,把他們揍向地面。
那是什麼?
「所以說上了年紀嘛,庸人過了三十就不再年輕了。」
「怎麼回事?唔……哈啊~~啊……」
「哎呀,侯爵大人其實還是挺寬宏大量的。確實,惹那位大人生氣不會有好下場,但只要能自己彌補失誤,就不會被說什麼。抓頭野馬回來不就完了。」
把那些小鬼扔掉了?怎麼可能!而且我是正要去處理掉他們!
「喂、喂,你們!出大事了!馬不見了!馬廄裏一匹馬都沒有!」
「這下你也正式是個大叔了,歡迎來到這邊。要我們給你辦個歡迎會?」
「話是這麼說……我們也剛醒啊……」
說到底,爲什麼我還活着!? !?
身體還是跟剛纔一樣,動彈不得。不是因爲疼痛。現在那份自從那東西出現時就開始的恐懼仍然支配着我的身體,讓我無法動彈!
其他人也紛紛撞向地面。果然其他人的也和我一樣,身體看上去還是完整的。看那樣,多半還活着。他們應該也和我一樣,感受到了足以讓人休克致死的疼痛。
正想着這樣的事,不知何時,那東西的尾巴已經刺穿了我的心臟。尾巴尖端長着一把極其鋒利的直劍般的利刃,貫穿了我的心臟。
好痛!好痛又好難受!!但我卻還保持着意識!
太奇怪了吧!? 心臟被刺穿了啊!? 出了大量的血!? 爲什麼我還沒死!?
其他人果然也被那東西的尾巴貫穿了心臟,那東西的速度非同尋常。
剛纔開始奇怪的事情就接連不斷!我還活着這件事也很奇怪,而且我還能感知到本不該能感知到的速度!
就算能感知到,身體動不了也沒意義!不僅如此,接下來會被怎樣、會遭受怎樣的待遇,我都能清楚地理解,卻無法防禦也無法躲避,只有無盡的恐懼!
雖然又痛又難受,但我似乎還是不被允許解脫。那東西的翅膀前端再次開始噴湧出什麼。
緊接着,我的身體——不,我們所有人的身體,又都被拋向了高空。
難以看清,但它以人類本不可能感知到的速度移動,把我們一個個踢飛。
我們已經被拋到了驚人的高度。剛纔被炸飛的高度根本沒法比,這絕對超過了一百米。
順便一提,雖然我能這樣冷靜地分析自己的狀況,但疼痛和痛苦也都在真真切切地感受着。
雖然完全搞不懂我們這種異常的感覺是怎麼來的,但總之是那東西造成的,這點我隱約明白了。
那東西似乎無論如何都不允許我們因肉體的損傷而死,甚至也不允許我們因痛苦導致的精神損傷而死。
那對虹色閃耀的雙眸,彷彿在說「絕不會讓你們輕易死掉」。
* * *
不不不,這次又是魔術嗎。而且,那是什麼?
一個能輕易覆蓋研究設施面積的巨大火球,和另一個……什麼?同樣巨大的水球?感覺不太一樣。不過至少我能明白,那東西冷得要命。
這次是炎熱和寒冷同時來嗎,是嗎……
等等。爲什麼那東西在你手裏?太奇怪了吧!? 那可是這座設施的最高機密!? 爲什麼會從你的『格納』裏出來!?
差不多該讓我死了吧,爲什麼要讓我受這種痛苦到這種程度。
* * *
那東西向某人靠近,手上聚集着大量的魔力。
「……你們也很痛苦吧,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這種事按理說不到一秒就會讓全身四分五裂炸開,但我們的身體都完好無損。沒有損壞。
其破壞痕跡難以言表,即使經過三百多年的歲月,至今仍處於人類無法踏足的狀態。
明明離得這麼近,卻無法清楚地辨認那張臉。連那對眼眸,除了知道是虹色的之外,也無法理解其形狀。
「……你以爲我會這麼說嗎?那些向你們哀求一死的實驗對象,你們有讓他們痛快地結束嗎?即便哀求死亡,痛苦也依舊持續——就好好品嚐到最後,在絕望中死去吧。就像你們那些實驗對象一樣。」
不想死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比起不認識的人,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有什麼錯!? 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它同樣用熟練的動作,把那顆魔石埋進了我的心臟。
太過分了吧——!? !?
這傢伙,能聽懂我們的話!? 不,既然能讀書,能聽懂話也不奇怪吧。
既然能知道我在想什麼,我也不求什麼救助了!至少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但我明白了。這傢伙,知道我們在這裏做的一切。它是在把那些內容,重現在我們的身上嗎?
阿德莫修歷1482年,羊月20日
完全搞不懂。明明清楚地同時感受着炎熱和寒冷,但身體卻依然保持看上去完好無損的狀態。爲什麼。剛纔那一擊,明明周圍一半的地面都熔化了,變成了岩漿狀,另一半則凍成了冰。
住手!快停下!光是被魔石的魔力折磨就已經夠受的了!? 那種東西要是進入體內的話……
誒?
但願來世能過上不與混蛋侯爵那類人扯上關係的人生。
這是什麼魔力。埋在心臟裏的瞬間,不屬於我的、極其強烈的魔力同時竄遍全身,持續施加着劇痛。
那?那顆魔石要幹嘛?
我拼命地、用眼神向這東西哀求。
怎麼看,那種炎熱和寒冷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溫度變化。那爲什麼我們所有人的身體都還完好無損!?
不,話說回來,剛纔它是讀了我的心思嗎!?
拜託了,真的饒了我吧。要是不服從,我早就被那個混蛋侯爵殺了!從被那個混蛋侯爵僱傭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只能那麼做了!
不過,看來我還是太天真了,總是把事情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想。
它幹了!!真的往心臟裏埋了顆魔石!!
哈、哈哈……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好吧。至少最後一程,讓你毫無痛苦地結束。」
太、太好了……。雖然完全搞不懂這傢伙是什麼,但至少溝通似乎成立了,願望也實現了。終於能從這痛苦中解脫了。
爲什麼把那顆魔石靠近心臟?
那一天,迪賽姆王國某位侯爵所擁有的領地突然出現大崩塌。
正因如此,劇痛纔會持續傳遍全身。心臟像無底洞一樣源源不斷地產生大量魔力,持續輸送到全身。疼痛不斷加劇,宛如無窮無盡。
那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是想看我們痛苦的樣子取樂嗎!? 是惡魔嗎!?
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願望傳達了,那東西沒有把我扔出去,只是用虹色的眼眸凝視着我。
* * *
求求你了!饒了我吧!讓我死吧!!
* * *
太過分了。
啊啊啊啊!? 也到我這兒來了!? 住手!別過來!你們已經摺磨我們夠多了吧!? 差不多該讓我們死了吧!?
喂,你在幹什麼!? 爲什麼在切自己的手!? 喂!? 你那血打算拿來做什麼!?
那東西從似乎是『格納』的空間裏取出了一本書。
開玩笑也得有個限度。那魔力量,輕輕鬆鬆超過一般的龍好嗎?那東西張開手,掌心出現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魔石。
從崩塌的地方看來,像是埋在地下水管破裂,水噴了出來。但別說觸碰那個水球狀的東西,稍微靠近一點就凍得結結實實。
等等。
埋完之後隨手一扔,又開始往其他人身上埋魔石!?
* * *
住手。
這也太違背常識了。魔石是能造出來的東西嗎?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那種東西要是沾到心臟上,全身就會被失控的魔力橫衝直撞,身體會四分五裂的!
原因尚未查明,但與該地環境酷似的地點,還有一處。
是的——正是觸怒了那位「黑龍公主」的逆鱗,於不久前在一夜之間滅亡的那個國家的遺址,有着相同的環境。
不過,當時並沒有留下「黑龍公主」曾有所行動的記錄。因爲當時的「她」正抑制着自身的力量,僞裝成人類,學習着「人類」這種存在。
然而,能製造出與該國遺址相同環境的存在,時至今日除了「黑龍公主」之外恐怕再無他人。
也就是說,據說那位侯爵因某種原因觸怒了「她」的逆鱗。
如今,「黑龍公主」持續生活在「樂園」最核心區域,幾乎不在我們面前現身。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這樣留下記錄——以便「她」隨時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都不會措手不及。
爲了不讓人類忘卻「她」的恐怖、不再觸犯逆鱗,也爲了人類能夠繼續繁榮下去——
阿德莫修歷 1836年 鳥月21日 艾爾尼卡·莫頓 著
摘自《觸怒逆鱗者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