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话 孩子们的救出，然后……

芙卡在自己的身上裹上层层长袍和斗篷，再戴上遮住整张脸的假面。这就是马可托所说的、连脸型和体型都看不出来的「影缝」的装束。

「那身打扮，行动方便吗？」

「没问题。」

「连声音都会变啊……」

是的，令人惊讶的是，从芙卡口中发出的声音，是一种既非男性也非女性、不可思议却又清晰的声音。

我原以为隔着面具声音会发闷，但听起来却像是自然发出的声音，所以芙卡戴的假面应该是一种魔具。用来隐藏真面目再合适不过了。

房间的门被敲响了，是赫斯特纳宅邸派来的使者。

「「影缝」，指定的东西准备好了。跟我来。」

使者用生硬的语气传达完来意后，不等芙卡出房间便转身离去。芙卡沉默地走出房间，跟在那使者身后。

顺带一提，待在芙卡身边的我也是一具幻象。改变了外形，并且进行了透明化的处理。

虽然是自己做出来的，但这幻象在暗中行动时实在方便。今后肯定会频繁使用。

「之前也都是这样的流程吗？」

「在这种状态下，我基本不会主动去说话。」

声音都变了，她做的还真是彻底。

不过，既然以暗杀者为业，万一身份暴露，天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她的做法无疑是合理的。

另外，虽然与使者的距离并不远，但我们的对话并没有被听到。因为我在芙卡周围临时施了隔音魔术。

对话就到此为止，去见那个被送来的孩子。

不过，我已经用『广域探索』确认了孩子的到达，也掌握了其状况。

被带来的孩子有三个，年龄在十一岁到十四岁之间。相比年龄，他们的身体非常瘦小。

老实说，这让人很不舒服。芙卡每次接受任务时，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孩子吗？

＊＊＊

以前蕾伊布拉和娅妲尔说过。不只是我，她们只要看到魔术构筑阵，即使是从未见过的魔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其效果。

芙卡潜入影子用的是魔术而非魔法。令人佩服的是，构筑阵并没有显现。

棺材的盖子没有打开。盖子上装有一扇小窗，透过窗户可以确认孩子们的样子。

听完内容的芙卡简短地颔首，潜入影子中。使者对此并未显得特别惊讶。看来这种场面他也见惯了。

原来如此。前天的使者就是那个样子。也许那两个人已经被盛怒的赫斯特纳侯爵处理掉了。

不妙啊。我对赫斯特纳侯爵的第一印象本就差到近乎最差，所以关于他行为的可能性，总会下意识地往坏处想。

无论芙卡当时如何回答，或许他们本来就是这副模样。即使她老实听从了召集，对方也可能用「不能为了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浪费侯爵家的秘药」之类的话来搪塞。

「病情虽然恶化了，但还活着。别抱怨了。而且，先拒绝要求的是你那边。这也是个警告。违抗侯爵大人的意思是你自己的事，但那时受害的可不是你。当初的契约就是这样。不会再有下次了。」

因此，住在「乐园深层」的大家都会在隐藏构筑阵的状态下发动魔术。当然，我也能做到，因为练习过。

「唉……真是吓死人了！还以为要死了！为什么那个「维斯提利亚」动真格地进行战斗，那家伙还能活着啊!? 唉……现在又得把这玩意儿送回那里吗……。真不想干。但不干的话我也会像那些笨蛋一样被撕碎，被大卸八块吧……。啊—，累死了……」

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掌握了像我这样的构筑阵隐蔽技术。

至少，希望那个最坏的推测——「袭击村子的病本就是赫斯特纳侯爵蓄意为之，自导自演」——这一想法是错误的。

芙卡走到棺材旁，朝里面窥视。

跟着使者沿狭窄的路走去，来到了赫斯特纳宅邸的后门。那里停着一辆稍大的马车，上面载着一个巨大棺材形状的箱子。

「和往常一样。确认完就把任务告诉你。」

他一边发着牢骚，一边走向马车的驾驶座，开始引导马车前进。

「…………」

也就是说，孩子们之前也是一直被装在那口棺材里运送过来。

好，既然如此，我也为了仔细检查孩子们的状态，顺便搭个便车。

使者简短地对芙卡说完后，芙卡走向那口大棺材。这种流程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吧。

「…………」

而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让「影缝」，也就是芙卡，来充当拉拢我的使者。

看来被芙卡的杀气笼罩，使者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慌忙向芙卡辩解起来。

他完全干得出那种事。

「…………」

但也仅此而已。任何人看到这些孩子，都会不可思议他们为什么还能活着。

简直像对待死人一样。不，对他们来说，或许和死人没什么区别。至少，我认为他们根本没打算救这些孩子。

不过，芙卡拒绝应召也只是前几天的事。这么短的时间内，孩子们真的会瘦到让芙卡惊愕的程度吗？

孩子们就在那口大棺材里，而且是三个人挤在一起。对病人的处理方式，实在是太过草率了。

芙卡离开后，这里就没有留下孩子们的理由了。虽然不知道由谁来做，但他们应该会再次把孩子们送回隔离场所。也就是说，接下来轮到我出场了。

「…………」

这对我来说也很方便。就顺着他的计划来吧。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要求报酬的内容。做得到的话就尽管试试。这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住手……！五年都没有任何消息了！本来这群家伙被侯爵大人抛弃也不奇怪！」

看来友谊赛的内容确实传到了赫斯特纳侯爵耳中。他大概认为，只要我成为他的战力，骑士就不足为惧。

马车移动了大约三小时。使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头到尾不停地发着牢骚。大概不那样做就无法抵御睡意吧。

但他们是还活着。心脏确实在跳动，也在呼吸。

芙卡收起杀气，向后撤了一步。这是在表示愿意听对方说话。她现在的装扮，简直是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芙卡毫不掩饰怒气地转向使者。看来孩子们现在的状况，比之前更糟了。

「对跑腿的待遇不满吗？但那个龙人拥有连宝骑士都不放在眼里的实力。就算你全力出手，也完全不是对手。毕竟，她正面接住了葛琳娜的「末日破坏者」而毫发无伤。」

「……！」

赫斯特纳侯爵显然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收入麾下。

「确认完了？告诉你任务。」

刚才还保持平静、态度略显高压的使者，突然用相当随意的语气开始自言自语。看来他对现在的工作很不满。

＊＊＊

「哈啊～～……好困……。啊，可恶！「影缝」那家伙，每次都提些麻烦的条件……每次有活干都得深夜赶马车，也替我想想啊……」

而现状是，我的预测已经应验了，这确实更糟糕。

芙卡动了，她不仅毫不掩饰怒气，甚至连杀气都释放出来，逼近使者。

果然，正如我所预料。

芙卡对使者的话毫无反应。暗杀者居然被当作贵族的跑腿，如果是对实力自信的暗杀者被下达这种命令，会觉得生气也不奇怪。

＊＊＊

「…………」

「哼……。告诉你任务内容。你明天去接触一个名叫诺雅的『上级』冒险者，把她带到侯爵大人的宅邸来。种族是龙人。服装每天都会改变，但特征是拥有在绿色与紫色之间闪烁的黑发，以及同样散发着光泽的黑色、粗长尾巴。容貌极好，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来。只要不惹对方不快，方法不限。」

如果向他递送情报的是纳乌西斯骑士团长，那么他应该也报告了之后怀斯万的乱入和委托受理的事，可能也知道我与夏莉将有接触。

孩子们瘦得皮包骨头，或者说几乎只剩下皮和骨。全身各处都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千万别想着用武力威慑她，她恐怕是能轻易凌驾于巓骑士之上的存在。听好了？千万、千万不要惹她不快。」

＊＊＊

如此一来，对赫斯特纳侯爵来说，这岂非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我正式以临时教师身份工作之前，他无论如何都会想把我纳入麾下。

「…………」

他从开始自言自语以来，一次也没有提到过赫斯特纳侯爵。是因为原本就很讨厌他吗？

他恐惧地说着犯了错的部下被撕碎的事，无疑是在害怕赫斯特纳侯爵。

既然如此，完全不提及侯爵一定有其原因。让我看看他的装备。

……原来如此，是能录音的魔具。靠这个来确认对侯爵的不敬言论，以及犯错时的证据和言行，对吧。

那么，前天那两个使者，果然是被处理掉了。他刚才说的「被撕碎的笨蛋们」大概就是指他们。

如果所有部下都被配备了这种魔具，那赫斯特纳侯爵的财力相当可观。拥有那么多财富，却是个如此吝啬的人。

＊＊＊

马车又行驶了两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直到抵达前，他都在自言自语地发着牢骚。

目的地的外观，散发出不折不扣的收容所气息，外围被高达三十米、充满魔力的石墙所包围。

入口只有一个，也许这里原本就是收容所。

马车进入入口时，一个像是守卫的人向使者搭话。

「哦，辛苦了～长途跋涉辛苦了。那？好久没见「影缝」了，怎么样？」

「哦—。辛苦了。什么怎么样啊!? 真以为要死了！一看到里面，那家伙就杀气腾腾的。」

「哦—，可怕可怕。不过嘛，只要这些家伙在，那么可怕的「影缝」也没法对我们怎样吧。」

看来在这里工作的人至少能开开玩笑，关系不错。不过，既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不能说是善良之人。

「不过，这样好吗……。病情已经恶化了。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雇佣那个龙人吧？侯爵大人大概是这么想的——就算这些家伙死了，「影缝」向侯爵大人露出獠牙，只要有那个怪物在就没问题。」

「唉……被使唤了近十年，最后却轻易被实力更强的人解决掉？真惨啊……。侯爵大人真是个可怕的人……」

这可不是什么能够置若罔闻的对话，看来事态刻不容缓。幸好，孩子们的状态我已经掌握了。由我来治的话，完全可以让他们恢复健康。

问题在于这些家伙。

治疗孩子并送到马可托那里保护起来固然好，但如何处理在这里工作的人呢？

即使如此，也有近半数失去了生命。

再者说，如果全部灭口，报告也会严重延迟，赫斯特纳侯爵有段时间也无法掌握事态。

所谓的袭击村子的流行病，果然是由赫斯特纳侯爵蓄意散布的。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成为犯罪证据的文件，以及法律上禁止进口的违禁品的走私文件。当然，全部没收。替换成复制品后交给莫顿公爵。

他以医疗队的名义，派了多名部下前往村子。但派去的人并非医生。他们是魔术师、炼金术师、药剂师，以及魔具师。

而无法承受实验的大人们，全都失去了性命。

纳乌西斯骑士团的团员之所以能与其它骑士团抗衡，不仅靠装备，还靠这些实验获得的药物。

话说，他能做这么多坏事而毫无罪恶感，真是厉害。那些恶德贵族都是这种性格吗？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些行为视为恶行？

对赫斯特纳侯爵来说，这个设施里的孩子已经没用了。甚至已经下达了近期处分的通知。

通过感知孩子们的灵魂，用结界将每个孩子分别覆盖，连灵魂的动向都一并阻断，然后分解肉体。再用魔法放大所需的营养素和构成身体的物质，进行重构。

灵魂——很好，已顺利固定在肉体中。接下来只需把这些孩子送到马可托那里。

＊＊＊

实验内容包括注入用魔物或魔兽血液加工的药物、在心脏部位移植魔石、强制注入魔力、甚至强行佩戴侵蚀精神的、具有过度力量的魔具。

他们被迫意识到自己也会遭遇同样的命运，想必非常恐惧吧。当他们自己也遭受与大人们相同的遭遇时，想必非常痛苦吧。想必非常煎熬吧。

从成为实验体的那一刻起，村子的人们就没有被当作活人看待。

重构后的孩子们身体虽然仍略显消瘦，但已可称为健康。皮肤有弹性，肌肉也与年龄相称。呈现出若正常成长应有的体型。

另外，在赫斯特纳侯爵的办公室里发现了极少量的灰烬。这是那个吧——把见不得人的报告书烧掉以湮灭证据。难怪找不到。

说得极端一点，全处理掉就行。

这无疑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但毕竟我和露格纳兹亚里欧约定过，尽量不滥杀无辜。

不过，那似乎也已经有了一定眉目。所以孩子们才被如此草率对待，变成现在这样。对赫斯特纳侯爵而言，让「影缝」，让芙卡服从自己的命令，终究只是顺便。

时间将近凌晨五点三十分。马可托醒了吗？用『念话』确认一下。

大人消失后，接下来就轮到孩子们了。他们听着大人们的——自己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惨叫声。

用『广域探索』确认所有职员都睡着后，首先用转移魔术把孩子们集中到一个地方。

首先调查设施。既然几十个孩子症状相同，必定有一两份报告书存在。

如果可以，我不想违背约定。

谁会想到，他竟然做出了比我预测的最坏情况更加恶劣的行径。

他们试图通过外部因素，让普通人获得足以接近巓骑士的力量。

更甚者，他似乎正在计划在自己的另一处领地再次做同样的事。

〈马可托，醒了吗？〉

〈嗯，没问题。不过那里是马可托你家里的房间吧？要送孩子们过去，地方不太够啊。〉

另外，赫斯特纳宅邸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孩子的文件。

据说受试者承受了剧烈的痛苦和负担，村子里无论男女，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现在可没有一丝一毫收敛自己的打算。就算彻底摧毁整座设施，只要说是被极其恐怖的怪物袭击了，赫斯特纳侯爵虽然会暴怒，也只能接受。

实验的目的，是让人不费吹灰之力获得超越人类智慧的强大力量。

〈呼啊啊啊……。嗯啊……。嗯—。〉

但对我来说，即使从这种状态也能让他们恢复健康。

〈嗯……？嗯嗯!? 诺雅小姐!? 早、早上好！怎、怎么了!? 〉

多亏接触了莫顿公爵和艾莉莎，了解了人类的构成信息。正因如此，我才能救这些孩子。

〈真、真快啊……。嗯，没问题。呃，诺雅小姐知道我在哪里吗？〉

＊＊＊

这座设施里，竟然周到地留下了从一切的开端到现在的详细经过记录，此外还发现了多种药物配方等大量文件。

看来马可托刚醒。他按照我说的，昨天似乎睡了个好觉，这比什么都好。

他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往井里投放了毒药。不过，当时的毒本身威力并不强，最多只会导致身体麻痹无法动弹。

我对设施全体展开睡眠魔术。治疗孩子们并移动时，要是闹腾起来会很麻烦。

这样一来，果然收容孩子们的这座设施才是关键。先彻底进行搜查。

有了这么多证据就够了。治疗孩子们，送到马可托那里去。

彻底搜查设施内部后，我决定将这座设施从物理意义上进行抹除，工作人员也全部处理掉。露格纳兹亚里欧也已同意。

〈这么早打扰抱歉。我治好了孩子们，想送到你那里，现在方便吗？〉

〈诶……连那种地方都知道吗……。没关系，我这就到宽敞一点的地方，请送到那里好吗？〉

不，不对。他们是被一直压榨到死。

但这已经足够了。全村人无法动弹，领主赫斯特纳侯爵就有了行动的理由。

实验似乎取得了一定成果，利用获得的知识和技术，制造了纳乌西斯骑士团专用的装备和强化药物。

而现在，完成了的强化药确认出现过度摄入会损坏身体的结果，为了进行那方面的治疗实验，孩子们正被利用着。

村民们全被强行当作了人体实验的材料。

芙卡回到村子时，实验已经结束。基于在大人们身上的实验结果，似乎能将负担抑制到一定程度，大约半数孩子得以幸存。

虽然当时是当玩笑话对马可托他们说的，没想到真的会用到「肉体重构」。

〈明白了。……嗯。我把握住位置了。那，我送过去了？〉

他们全都瘦骨嶙峋，身体组织破烂不堪。对人类而言，这本是无可挽回的状态。

但若不这样做，就救不了这些孩子。至少，以现在的我来说还办不到。

赫斯特纳侯爵，比我想象的更加丧心病狂。

将孩子们转移后，我本人也转移到马可托那里。

孩子们全都还在沉沉的睡着，看到他们的睡脸，马可托露出了温和自然的笑容。

「诺雅小姐，真的辛苦了。非常感谢。」

「那么马可托，之后拜托了。我去做最后的收尾。」

「收尾？」

「这个待会儿再说。我走了。」

这样告诉马可托后，我将收容所里的我的幻象与我的位置进行『对调』。

那么，盛大的收尾吧。

我换上用芙蕾米的丝线制成的日常服装，将角和翅膀也显露出来。

取下尾巴鞘，让鳍剑也暴露在外，久违的露出锋芒。

在收容所周围十公里范围内张开了结界。

这次将使用全部魔力色数，这是为了不让世界感知到我的魔力，同时也是为了将破坏规模控制在最小限度。

毫无保留，绝不留情。让那些人好好尝尝，那些孩子、孩子们的亲人所承受过的痛苦与绝望。

＊＊＊

都给我，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