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话 聚会的约定

回到「呢喃鸟栖木亭」一看，一楼的大厅早已挤满了来吃晚饭的客人们。

「啊！诺雅姐姐！欢迎回来——！你今天回来得好晚啊！」

「我回来了，辛西娅。还有空位吗？」

「哦！还有空位啊！到这边来——！」

太好了。看来晚饭不至于要等上好久。我被辛西娅牵着手，领到了空位上。

那么，能和洁西卡说上话吗。

我在被领到的座位上坐下，像往常一样向辛西娅点了汉堡套餐，随后目送着她的背影，这时洁西卡来到了我这边。

「诺雅小姐，欢迎回来。我听说了哦。今天你好像也大大地活跃了一番呢。」

「我回来了。你消息真灵通啊，洁西卡。那件事，是从来吃晚饭的冒险者们那里听来的吗？」

「答对了。来的人全都在聊诺雅小姐你的事呢，大红人呀。」

怎么说呢，总感觉在被她打趣。毕竟昨天刚说过要控制承接委托的数量，结果今天就来这么一出。这样一来，就算说自己没打算怎么继续冒险者的活动，也没什么说服力了。被调侃也是当然的。

「大红人，吗……嘛，倒也并非毫无头绪吧。」

「突然间就让一大帮人的污垢和臭味消失得干干净净，又把冒险者们无论如何都想拥有的书，以破格的低价提供了每人两本。不止如此，连陷入危险境地的人们，也是连委托都没接，就把他们全都平安无事地救了回来。虽然会严厉地训斥人，但归根到底还是处处关照大家，更别说还是个超级大美人。没有人气，那才奇怪吧。」

「呼……说实话，怪不自在的……但这种感觉，大概也有必要去习惯吧。今天在处理商业公会委托的时候，也有人告诉我说『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真的是，可以的话真希望能早点习惯啊。这种不自在虽然不至于不愉快，但总让人安不下心来。

——哦，比起这个。难得洁西卡主动来找我说话，就先问问她的安排吧。

「话说洁西卡，后天或者大后天，你工作会不会正好休息？」

「哎呀？你是听谁说的？嗯，那两天我工作正好休息哦。平时总没能好好陪她，所以我打算陪着辛西娅好好玩玩。这怎么了吗？」

「我听说你和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员艾莉是青梅竹马。就说起要是可以，要不要去你平时工作的那家店吃个饭。然后，就说要是洁西卡也休息的话，就把洁西卡你也叫上。」

「诶!? ——啊，是这样啊……你去了图书馆，所以我就想你大概认识艾蕾姐了，是这样啊……原来诺雅小姐你说的接待员，就是指艾莉啊……我、我先，姑且问一句，你从艾莉或艾蕾姐那里，那个，有没有听说什么奇、奇奇怪怪的事？」

书并没有全部复制完，但和尤金见面的时间快到了。说起来，晚上九点也是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剩下的书就留到明天以后，这就前往冒险者公会吧。

「艾蕾诺雅的安排还没确认，所以我打算之后再问问她。至少，你是能和洁西卡还有艾莉一起吃饭的。」

「当然啦。而且，我也想叫上艾蕾诺雅。」

「看来那是个规模相当大的事啊。先从那项方案说起吧。」

不过，对这孩子来说，不仅能和从小就疼爱自己的女性们久别重逢、说上话，甚至还能一起吃饭。会这么欢天喜地，也是理所当然的。

「哎呀，真让人高兴。嗯，没问题的。后天、大后天，对吧。嗯，就算是把馆长捆起来逼他，我也要让他给我腾出休息日，呵呵。是这样啊，能久违地和辛西娅好好说说话呢，好期待。」

辛西娅满面的笑容实在惹人怜爱，我不禁就摸了摸她的头。

「也像刚刚说的那样。要让魔术能被使用，首先第一阶段的必要条件，就是学会文字的读写。因为要读取书这种记忆媒介，无论如何都需要文字的读写能力。」

距离和尤金约好的时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我是想着邀完艾蕾诺雅去吃饭之后，就把图书馆里的书一口气复制一遍。得留心别错过钟声才行。

还有，和艾莉一样，艾蕾诺雅似乎也很疼爱辛西娅。

「那是当然啦。那丫头，平时都是一副男孩子打扮，但在工作的时候就很可爱了吧？而且呢，虽然她有点急性子，但又不是艾莉或洁茜那样会乱来的孩子，所以啊，就总让人忍不住想抱住她，摸摸她呢。」

「太好啦——！！诺雅姐姐，谢谢你！！」

「那一点倒不用担心，我当然也会叫上辛西娅和艾蕾诺雅的。而且钱的事也不必担心，今天我通过委托获得的报酬，可以说是大大赚了一笔呢。就算每一道料理都需要用金币来支付，我也完全可以负担的起。」

艾蕾诺雅的安排还没问过，所以还不知道，但这样一来，三个人是确定了。话又说回来，她可真是高兴坏了。

在辛西娅过来的同时，洁西卡也回到了接待客人的工作上。她小声嘀咕着什么要盯住艾莉之类的话，恐怕是打算牵制她，不让她把自己觉得丢脸的往事给抖出来吧。看来当天会很热闹啊。

要是我把她们小时候和艾莉一起挨艾蕾诺雅骂的事说出来，想必她会更加惊慌失措。

这么说着，辛西娅也回工作上了。

顺带一提，我完全不打算节省纸张。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万一我手头的纸变少了，我就准备用魔法把纸本身复制、增产。昨天在处理委托的间隙，我试了试，结果纸能毫无问题地增多，所以纸的库存完全没必要在意了。

好了，虽然在这里和艾蕾诺雅聊天打发时间倒也无妨，但想把图书馆的书复制了，也是我自己的愿望。差不多，该离开这儿了。

进入冒险者公会，和昨天一样，艾莉马上出来迎接了我，并把我领到了尤金那儿。房间仍旧是那间鉴定室。虽说我想冒险者公会里也该有公会长的办公室，难道尤金是很中意这房间吗。

「晚上好，艾蕾诺雅。现在，方便一下吗？」

「就这么办。哦呀，我点的料理似乎来了。」

「那个啊，我非常懂。而且，抱起来可暖和了。真想哪怕一次也好，跟她一起睡。」

「诺雅姐姐，久等了——！你刚才跟洁茜姐姐聊什么了——？」

一听我说认识艾莉，她忽然就慌张起来了。看来是不太想让人知道，自己小时候很淘气这回事吧。

「你来啦。不好意思啊。让你配合我这边的安排。」

是啊。反正都要去，不如不止叫洁西卡，也把辛西娅——这是当然的——如果时间凑巧，把艾蕾诺雅也叫上，或许也不错吧。

「竟、竟然那么多……那海量的纸，现在也放在『格纳』里吧？再加上今早你给我们看过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复制速度……真是莫名其妙、规格外的离谱啊……不过嘛，我明白了。请随意吧。」

只不过，我并不打算滥用，终究只是用来自用罢了。

「艾蕾诺雅，后天或者大后天，你有排到休息吗？我想和艾莉、洁西卡、还有辛西娅一起吃饭。你们四个关系好像都很好，所以也想叫上你。听艾莉说，那似乎是一家相当高级的店。不过钱的事不必担心。由我来付。」

晚饭过后，走进图书馆，艾蕾诺雅一如既往地坐在接待柜台后，映入了眼帘。

我将公会证递给艾蕾诺雅，同时问起了她休息日的事。

「说想找你商量、请你腾出时间的是我这边，所以没有怨言。你能腾出时间来，我就已经很感谢了。」

「嗯！那好啊！嘿嘿，诺雅姐姐，明天咱也要好好把你叫醒哦！教魔力的事也好，你再给咱们讲讲冒险者的事呗!? 」

「诺雅小姐你啊，那种料理，就连王族都不是能轻易吃到的啊。嘛，行吧。辛西娅的话，肯定会高高兴兴跟来的，剩下的就是艾蕾姐了。等定下来了，能告诉我一声吗？」

那么，既然也征得了许可，就赶紧把复制搞定吧。

「也就听说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有你和辛西娅、艾蕾诺雅彼此间都很要好，差不多就这些吧？可以的话，我也想听听你们小时候的事呢。」

「可你不仅给了他们书，连之后的事都考虑到了。我既感谢，又惊愕啊。那么，你打算怎么提高冒险者们的识字率？」

当我把想到的方案告知后，他以一副极其惊愕的表情，向我寻求了说明。

「作为年长的一方，果然还是会觉得那么大点的孩子很可爱吗？嘛，要我说，我也觉得那种年纪的小孩挺可爱的就是了。」

「辛西娅，说起来也是让你们久等了。明天我尤其不打算接什么委托，所以我想，可以陪陪你们，也能教你们控制魔力。和前天差不多的时间，到喷泉前面就可以了，好吗？」

「哎呀，诺雅小姐，晚上好。没问题的，是有什么事吗？」

不行啊。辛西娅还在工作中，这样岂不碍着她做事了。稍微跟她聊聊明天的安排，让她回工作上去吧。

那么，也跟辛西娅说说刚才的事吧。

「那么，也得达成我来这儿的目的才行。这图书馆里的藏书全部复制完，是没关系的对吧？」

她是不是说了些什么很令人不安的话。艾莉和洁西卡似乎都对艾蕾诺雅抬不起头来的样子，而她虽然平时一副沉稳、又酝酿着知性氛围的样子。但说不定，她是个比我想象中更加雷厉风行的女性。

「谢谢。我们商量着在后天或大后天，和在冒险者公会工作的艾莉一起，去洁西卡上班的店里吃饭。然后就聊到洁西卡要不要也一起。辛西娅，你也来吗？」

「呃、呃呃，是、是呢。这、这不是挺好的吗!? 但、但是，光是我跟艾莉的话，辛西娅也有点可怜呢。」

走进房间，看来他依旧是在读着什么书。虽说倒也不是对内容不好奇，但还是让我切入正题吧。

「那倒是没错。」

「话说回来，真没想到竟会有人为冒险者们的识字率考虑到这个地步。而且，还是一个到处宣扬不打算积极从事冒险者活动的人说出来的，这才更叫人稀奇啊。」

「诶!? 咱也可以一起去吗!? 」

「不止艾莉姐姐，连艾蕾姐也!? 真的假的!? 咱绝对要去——！」

我长篇大论地说明了一通。总而言之，就是因为我讨厌臭味，所以才决定帮那帮家伙一把。至今我做的事说到底，不过就是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能保持清洁状态而已。多少，还是用近乎威胁的方式把书硬塞了过去的，也不能算什么值得夸奖的做法就是了。

「既然如此，把它变成冒险者的必备技能就行了。不如干脆从公会这边发出委托，好让冒险者学会读写，强制性地让他们去学习。这就是第二个方案了。哪怕弄成常设委托都可以。」

「那我就差不多该回去接待客人了，请慢用。」

要是想在冒险者这条路上走得活跃，除极少一部分例外的人才，一般而言魔术是必定需要的。就算组成小队、让某个人负责使用魔术，那负担也会全压在一个人身上。不满恐怕也会马上积攒起来吧。

这之后还不得不去尤金那里一趟，也有必要问问艾蕾诺雅的安排。为了不沉迷于吃饭而忘了时间，今天的晚饭，就适可而止吧。

比起平时，艾蕾诺雅的兴致高了好多。真是难得一见的光景。

「这事既没什么稀奇，也没什么不稀奇的。因为不识字，就读不了书。读不了书，就意味着没法记住魔术语言。不懂魔术语言，就没法习得魔术。没法习得魔术，当然就用不了『洁净』。要是用不了『洁净』，就必须自己打理装备，自己去处理污垢和臭味，还得清洗自己的衣服和身体。这样一来，渐渐就会觉得烦，导致最后变得邋里邋遢。我只是想避免这种事罢了。简单说，也就是为我自己啦。」

「我有几个方案。不过关于其中一项，不用说，自然是不能只靠你尤金一个人来决定的吧。我想，要实现它也很困难。」

「啊啊！真好呢！一起睡！就是啊，那孩子可暖和了！在寒冷的季节什么的，要是让我抱上一回，可就再也不想松手了呢～」

「引进升级到『中级』时的考核。不过，不是实操考核，而是笔试。得分在规定以上的人就算不合格，不让他们升级就好。」

「嗯，没关系的。只是诺雅小姐，你要把这里的书全都复制了，那可得需要相应数量的纸张才行。你有地方弄到吗？」

「一上来就是很激进的方案啊。确实，这不是我能一个人决定的。但是这未免也太严苛了吧？」

「完全没有问题，昨天我刚从商业公会买到了足够的纸。就算把这里收藏的书全都复制一遍，恐怕也用不掉十分之一吧。」

理想的状态，是让所有人都能用得了像『洁净』那样简单的魔术。

嘛，那个且先放一边，第二个方案，就是名为委托的学习。首先由公会向教会或图书馆等地，预先支付类似授课费用的钱，再从这笔钱中作为报酬发放给冒险者——就是这么个形同自导自演的东西。

这和第一个方案不同，因为是各个公会自行开展的，所以我想做起来也相对容易。

「然后是第三个方案。说实话，这个方法我不太想用。」

「既然你说不想用，那么说明这办法有什么危险吗。」

「要说是危险，倒也危险吧。我打算，把这东西装在门口。」

这么说着，我将今早构思好的一个魔术造了出来。这个魔术，是个类似于陷阱的东西，只要满足条件，效果就会发动。只要持续注入魔力，就能一直发挥效果。

「这莫非是大地操作系的魔术吗？感觉就连我们，似乎也能轻易的去使用。」

「嗯。它的效果是，当身上脏污或气味厉害的人试图从效果范围里通过的时候，就会有和我的尾巴差不多的东西从地面长出来，把污垢和气味浓重的家伙给弹飞。整个弹出去之后，那个像尾巴的东西，就会回到地里去。」

「如此复杂效果的魔术，是什么时候……这个也是给密妮雅看到，她准会高兴的魔术啊。根据改良，还能变成防止可疑人士的防盗魔术……不过话说回来……嗯，这真是好极了！可以的话，就在今天回去的时候，顺便把它施放在公会的入口，可以吗!? 」

说实在的，第三个方案明明最乱来，我觉得最不会被接受的。万万没想到，最讨他喜欢的竟是这个。

「老实说，正如你所言，第一个方案确实不是靠我一己之见就能决定的。能够立刻实施的，大概就只有第二个和第三个方案了。」

「对我来说你这么中意第三个方案，倒是挺意外的。」

「手段虽然是强硬了些，但它也是最好懂的方式嘛。我非常中意，这简直不就像是在说『想进公会，就给我把身子弄干净了』一样嘛。」

「实际上，我也正是边想着这种感觉边做出来它的。那么，怎么办呢？」

我所能列出的方案，就这三点。除了第一个，实际操作与否，就交给尤金决定吧。

不，第三个方案，他是想我回去时马上就让我用上吧。看这架势，第二个方案也多半会就这么被采纳了。

「就如我先前所说，第三方案的魔术，就请你立刻用上。第二方案，我们也去研究一下好了。关于第一方案，我也会试着通过冒险者公会全体来表决看看。」

「就拜托你了。」

「话又说回来，你这个人兜兜转转的，就是会去照顾人啊。留在这座城里的冒险者们全都十分仰慕你，管你叫大姐头。现在我也可以理解到为什么会这样了。」

「啊，我虽然总算差不多习惯了。可头一回听到时，我心里想的可是——那是什么鬼啊。」

冒险者们的卫生观念和识字率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我。

想问的事，自然是关于那所谓的人工森林和人工矿床。

「换一个话题吧。还有一件事想要问你，是关于这个国家的。」

我想，大概是尤金就答得上来的内容。

「姑且先说好，太过机密的事，我可回答不。」